關於部落格
一個放置小說、個人創作及網路小品的網站
  • 279550

    累積人氣

  • 1

    今日人氣

    0

    追蹤人氣

偷情麻辣鍋〔 情人火鍋4〕

楔子 STANDUP--望著眼前看板上簡單鮮明、粉紫色的英文流線字體,單純呆滯地張口結舌,一股說不出的寒風由她腳底直竄後腦,讓她心頭不由得升起類似古時荊軻般,“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悵然。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她不該被分配到這個名為“站起來”的雜誌單位當編緝才對啊,那根本不適合她!   單純,人如其名,是個極為單純的二十四歲女孩,去年甫由中文系畢業,回到嘉義後,先在家裏的茶園裏幫忙好一段時間,今年才上臺北求職。   懷抱著崇高的理想,想好好地發揮專長,在充滿浪漫詞句的文藝世界裏構築自己的天地,她毅然參加“廣大出版”的編輯甄選,也很幸運地如期進入服務。   就在她完成三個月的職前訓練,準備在新的工作領域發揮長才時,才愕然地發現自己被分配到一個“不得了”的單位。   廣大出版公司是全台最大的出版業者,它的內容包羅萬象,有流行雜誌、純文學書刊、影藝新閒雜志、休閒風情等類的書報雜誌,更甚者,它還出版“成人專用雜誌”。   所謂成人專用雜誌,便是類似花花公子、閣樓之類的成人雜誌,絕大部分的讀者是男性,說句不客氣點的話,就是滿足男人視覺衝動的雜誌--對單純來說,她是如此解讀的。   但她絕對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幸運,被公司分配到STANDUP這個在她認為實屬不入流的部門當編輯,真是……真是驚喜啊--震驚有餘、無喜可信!   她有誤會它的內容和屬性嗎?絕、對、沒、有!   站起來?誰會無聊到規定讀者,看雜誌非得立正站好看的?單聽它的名號,就很容易將它歸類為A字頭的書籍;因為它分明就是另有涵義,就憑這個居心叵測的名字,早已令有心人想入非非。   茫然地在辦公室外站了好久,她實在抬不起沉重的手臂敲門,也提不起如千斤重擔的腳掌踏進那個領域;正當她舉棋不定之際,一陣笑聲傳到她耳裏,令她不覺側目。   只見一男一女往辦公室的方向走來,男的高挑、女的嬌媚,還有點似曾相識,不過她對那個男人倒是沒啥印象;他們一路笑笑鬧鬧地向她走近,自然有些對談會在不經意間讓她聽了去。   “討厭啦!你這個人就是這樣,老愛吃人家豆腐。”   “你知道我牙齒不太好嘛!除了豆腐,其他的東西可就咬不動了。”   “少來!就會貧嘴。”   “你不就吃我這一套?”   “死相!”   幾句帶點曖昧,又不算太過曖昧的對話,全讓單純聽見了。她蹙起眉心,即使不認識那個油嘴滑舌的男人,卻已經對他產生微微反感。   “嗯?”男人很快便發現單純的存在,因為她那種類型的女孩,根本不該出現在“他的地盤”。天曉得像她那般清靈秀氣的女孩,在這個屬於男人感官的世界裏,將會是多麼搶手的一塊肥肉?“你找誰?”   單純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   奇怪了,她站在這裏是礙到這傢伙的眼嗎?他管那麼多幹麼?又不是烏鴉,管得著天空有多大嗎?哼!   男人挑挑眉眼。他發誓,眼前的女孩對他有敵意,很明顯的敵意,即便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絕對是頭一回見到這個女孩。   他無故遭人怨恨了嗎?為什麼?他是負了她姊姊還是染指了她媽媽?理論上應該是不會吧!因為通常一家人的style都不會相差太多,而這女孩根本不是他喜歡的“型”,所以萬萬不可能。   那麼,她為什麼討厭他呢?   真是個令人感到有趣,偏又想探討個明白的問題。   “你想一直站在這裏嗎?”見她沒答腔的意願,男人自顧自地說起話來。“我們這裏可不是收容所,不收容像你這種營養不良的小女生喔!”   “請你放尊重一點!”單純終於忍無可忍地出聲,眯了眼他身後兀自發笑的女人,單純的心情更惡劣了。“我二十四歲了,不再是小女生;還有,如果你對我到這裏來報到有意見,麻煩你向本公司的上級報告,那不在我的許可權範圍之內。”   如果她有那麼大的權力就好了,那她就可以把自己安排到夢寐以求的純文學或浪漫的文藝世界,而不是掉到這污濁的沼澤,連該不該掙扎都還無法決定!   “報到?”很好,他想他抓到重點--前幾天到手的公文,確實提起約莫這兩天會有新編輯來報到。   “你?到這個部門報到?”   她的牙尖嘴利沒錯,但被分配到這個部門……還是羊入虎口。   “不行嗎?”除了油嘴滑舌,她更討厭狗眼看人低的人,所以他罪加一等!“我沒時間跟你閒扯,我還得進去找主編報到呢!”高傲地抬起下巴,單純像只驕傲的母獅,抬手敲門,然後開門進入。   一直站在男人身後的女人莞爾一笑,繪上深紫色眼線的眼幾乎眯成一條紫色小蛇。“主編?”   男人的手掌在頸後揉撫,臉上有絲赧色。“呃,呵、呵呵……”   要死的小妮子!不是要找主編報到嗎?算她倒楣,他就是主、編!   第一章 -汝盈小棧-汝盈校對-禁止轉載-   “對不起,請問……咳!請問主、咳咳……主編在嗎?”單純一走入辦公室,迎面面來的是滿室煙霧,充斥著嗆鼻的焦油和煙草味,熏得她泛紅了眼,也嗆得她咳聲不斷,好不容易才將來意表達清楚。   “咦?”幾個正埋首桌前的男子,聽到她如蚊子般的叫聲一一抬起頭來,好奇地將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其實他們大多是聽見她的咳嗽聲,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咻嗚……”一個男子輕佻地吹了聲口哨,瘦削的臉浮起笑意。“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他的聲音也帶著笑意,不很善意的那一種。   單純瑟縮了下,大有拔腿就跑的衝動。“我、我是來報到的新編輯,請問,請問主編在嗎?”   天?!怎麼全都是男人?她從沒見過那麼多煙槍聚集在一起。   在故鄉的茶山,她每天見到的都是水當當的採茶姑娘,再不然就是樸實可愛的採茶歐巴桑;除了載送貨物的司機之外,男人本來就屬於少數人種,即使有人想抽煙,也會體貼地避開女人們嫌惡的目光,所以單純實在不適應如此惡劣的生態環境。   她忙著不斷閃躲噴拂在她四周的徐徐白煙,沒注意到身後的門開了又關,更沒注意其間有人進入,臉上淨是憂慮。   哎哎哎,將要在這麼惡劣的環境工作,她不得不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得肺癌?   “主編?”之前吹口哨的男人揚揚眉,好笑地用下巴點了點她身後的位置。“人不就在你後面?你剛進來時沒看到他?”兩個人進門的時間那麼近,理論上應該在走廊上就打過照面了,幹麼還多此一問咧?真是個奇怪的女人。   她愣了下,回頭看向她的上司--“咦?你怎麼跟進來了?”那個登徒子進來幹麼?!他怎麼敢冒充主編?真是大不敬!   “我不進來怎麼做事!”無聊地睞她一眼,男人找了個空置的座位坐下。“你找我報到是吧?”   “誰要找你?”單純嫌惡地撒開頭,壓根兒認為他在胡謅,還很認真地在找主編的蹤影。“我找的是主編卜焱罡先生,他人呢?”   “在你面前。”男人沒好氣地點醒她。“我就是主編卜焱罡。”人家都說得這麼白了,她還聽不懂?真是不長眼的小笨蛋!   “你是主編?”單純的聲音拔高了起來,眼裏淨是不敢置信。“你怎麼可能是主編!?”她心直口快,一時沒注意自己的問話根本沒有道理可言。   或許她的反應過於直接或聲音過大,竟引起辦公室裏所有男人的側目和悶聲訕笑,包括那個她認為不可能是主編的主編。   蔔焱罡的嘴角微微抽搐,顯然正在隱忍某種情緒。“我為什麼不可能是主編?”   “呃……”不安地睥睨將要變成她未來同事的一群男人,她情難自抑地脹紅了臉。“那個……主編似乎不該、這麼年輕……”   “嗯哼。”好整以暇地抽出行事曆,蔔焱罡再問:“還有呢?”   “我、我覺得……”感覺到背後灼人的數道眸光,單純吞了下口水,豁出去地說:“‘他’應該是年紀有點大,啤酒肚、禿頭外加狐臭跟香港腳,不是像你這個樣子!”這才是她設定的主編形象。   蔔焱罡差點沒由椅子上跌下來,伴隨著哄堂的笑聲,他兀自鎮定地攀住桌面,不讓自己太過失控。   “咳,你可以……”他顯得很難啟齒。“呃,可以解釋一下,為什麼我給你的既定形象會這麼糟?”簡直令人忍無可忍,若要告她誹謗都可以成立了!   單純的臉燒灼了起來,不知該怎麼向他解釋,在她心裏,一直認為“好色”的男人就該“長”那個樣子;她紅著臉,低著頭,一副做錯事的內疚模樣。   等不到她的解釋,更誇張的是連一聲道歉都沒有,蔔焱罡沒啥耐心地揚揚手。“算了,你叫什麼名字?”同事嘛,總得先瞭解對方的基本資料,將來才好差遣。   “單純。”她沒敢再藐視他的身分地位,乖巧地老實回答。   她一報出名字,身後的悶笑聲又冒出頭了,連蔔焱罡都忍不住勾起唇角。“善存?綜合維他命的那個‘善存’?”   “不是。”懊惱地揪起眉頭,單純著實厭煩每回都得大費周章地介紹自己的名字;可偏偏這些人又愚蠢得緊,她要是不解釋清楚,恐怕她的名字從此被改寫。   “我的名字是‘單純’,單純的單,單純的純;但‘單’這個字是破音字,用在姓氏上得念‘善’,所以我的名字是‘單純’。”她越說越小聲,因為身後的笑聲越來越大,連眼前那張臉,都露出可惡至極的笑容,害她不由自主地覺得不自在。   “哎喲……我的老大,這個名字還真有創意!”一個男人忍不住大笑出聲,還自以為幽默的加入兩句評語。“幼齒仔補目揪,單純,善存?真有意思。”   “了不起,這麼‘單純’的小女生竟然跑到我們部門裏來了?這公司不是耍人嗎?”另一個則是語帶同情地支援她,卻聽得出語氣裏淡淡的嘲諷。   “我們成人雜誌社裏竟種起單純小花來了?真是夠了!”   “別這麼損人嘛,我看她挺好的啊!”   “速啊,不朱道她能不能適應偶們這裏的工作咧!”   “可能沒兩天就嚇跑了吧,哈哈哈……”   此起彼落的笑聲,幾乎讓單純的血液全數沖上後腦;她脹紅了臉,胸口憋著股怨氣,著實惱恨自己陷入如此難堪的境地--   隨著她臉上的顏色轉換,蔔焱罡的笑容也漸次逸去,終於在她的紅臉蛋轉為蒼白時,他冷聲地下命令。   “好了,你們別逗她了,我想,可能連她自己也想不到會被分配到這裏工作;她已經夠難受的了,你們別再火上加油,讓她誤以為我們是很難相處的一群同事。”   一句話有效地遏止所有男人們的訕笑聲,個個摸摸鼻子,沒敢再多嘴地低頭埋首工作。   單純訝異地瞠大眼眸,她沒想到讓自己印象最差的他,會主動幫自己一把,頓時心頭漾起一股暖暖的熱流,也將對他的嫌惡沖淡了許多。   蔔焱罡沒注意她情緒的轉變,有點擔心地問:“你……應該做過職前訓練了吧?”   說實話,這女孩真的跟她的名字一樣,一看就知道是個單純到不行的小女生,這樣的她,真的適合這個工作環境嗎?他很難不懷疑。   “是。”收起心頭莫名流竄的感動,單純搖身一變,看起來終於像個有自信的小編輯。“我接受公司三個月的職前訓練,任何編輯重點都學會了,主編請放心。”   背後似乎又傳來輕淡的笑聲,但單純不以為意,她決定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工作上,不再理會那些無聊男子的惡意嘲笑。   頂多受不了的時候再以不適任的理由申請轉調別的部門服務,雖然有點丟臉,但對她而言,或許是比較好的出路,總比長期被安排在這充滿異色的地方好。   蔔焱罡翻了下白眼,有點受不了她的正經八百;他由抽屜裏抽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到桌上攤至她面前。“這篇報導整理一下,裏面有圖片和文字,你做一下編排,下午再交給我。”   對她,他才會如此特別要求,要是其他的工作夥伴,大家都太熟悉作業流程,根本不需要他操心,要他全部放手都沒問題。   除了因為她是新人的理由之外,不知怎的,他就是隱隱覺得不太對勁,至於哪里不對,得看過她所做的稿件才能看出癥結。   拿起有點分量的牛皮紙袋,單純的眼露出堅定的光芒。“是,主編請放心,我一定會在時間內完成。”她一定要將自己最好的專業素養表現出來,徹底讓那些臭男人刮目相看!   “唉,不懂的就問其他人,他們會幫你。”說不出所以然的,他就是感到擔心。   她頓了下,漾起甜笑的嘴角浮起可愛的小梨窩。“我知道,謝謝主編提醒!那我去忙嘍。”   待她轉身離去,蔔焱罡無力地把額頭抵在桌面上;天,這女孩不僅單純得過火,連工作態度都正經得令人頭疼。   希望她可以儘快適應這個有點複雜,又不會太過複雜的工作環境,千萬別給他惹太大、太多的麻煩才好。   “啊……這些照片怎麼會變成這樣?!”   淒厲而悲慘的吼叫聲由蔔焱罡的辦公室裏傳到辦公室外頭,引得辦公室外的工作同仁不由自主地停下手邊的動作,先是互相對看了幾眼,然後一個個像趕著上班的上班族擠沙丁魚公車一般,爭先恐後地擠到辦公室前偷窺,連剛進門的攝影師都好奇地跟著大夥兒一起行動,形成絕無僅有的“團結一心。”   “你在搞什麼鬼?為什麼把這些照片弄成這樣?”蔔焱罡看著那些被修整過的露點照片,當真找不到形容詞來形容他此刻複雜的心情,只能用欲哭無淚來代替。   “主編……你、不覺得那些照片……很不雅觀嗎?”   她是為了公司著想呀,現在新聞局分級分得凶,連檳榔西施都不能太過招搖,她要是不想辦法將那些極其不雅的照片稍做修飾,萬一被新聞局告發怎麼辦?   蔔焱罡很想當場暈死過去算了。   一張好好的豔色照片,模特兒擺弄著最妖嬌的媚態,放在雜誌裏該是很能滿足男性的視覺感官,讓讀者們個個如雜誌名般“STANDUP”,結果讓她這麼一修飾,不但沒辦法達成預期的效果,反而成了個天大的冷笑話。   瞧她對那張照片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她竟然用油性簽字筆,將照片裏模特特兒私處上的毛髮和最養眼的部分全部塗蓋成黑鴉鴉一片!   不僅如此,那塊礙眼的黑甚至延伸至模特兒的腹部、大腿,任何“該看”的全看不到了;更可惡的是,每一張都經過她的“加工”,沒一張例外!   “你竟然還用油性的……”他簡直氣到說不出話來。   “不然碰到水就糟啦!”她還有理由,頭頭是道的理由。“照片碰到水是可以吹幹再印刷,只要沒有折痕就行了;但那部分可不行,用水性的筆很容易就被沖掉了,那我畫成這樣還有什麼意義?”   “是根本沒意義!”再難維持冷靜的表像,蔔焱罡猛地一拍桌面站了起來。“小姐,你搞清楚狀況行不行?我們這裏可不是清純的文藝世界,也不是專為像你這種小女生製作純情刊物的出版部門,你要是不習慣可以說啊,我們可以想辦法將你送走!”   單純瑟縮了下,沒想到他會發這麼大的脾氣,她原本還以為自己此舉很有創意,說不定會讓他稱讚的說。“你……你幹麼這麼凶?而、而且,我不是小女生了……”   “對,你的外表是不小。”望著她遮蓋在休閒服下的玲瓏身段,他不能否認她有副讓男人想為惡的好身材。“可是你這種行為稱之為‘幼稚’,幼稚你懂不懂?”   “我聽得很清楚,你不用一再重複。”是人都有脾性,就算她犯錯了又怎麼樣?那些照片的確不好看?,至少她就這麼覺得!“頂多……頂多我自費再沖一份照片重做就是了。”但她得先設法將自己的雙眼催眠,得對那些“傷風敗俗”的照片視而不見。   “這不是重不重做的問題,是你的態度問題!”她說得好聽,臉上卻看不出任何反省的意思,這教他如何放任她繼續下去?   “我不覺得我的態度有問題。”好吧,她承認或許自己一時無法習慣這個部門的作業方式和內容,但人都會習慣的嘛,讓她多點時間適應,她會麻木的。“如果你覺得我能力不足,不管把我調整到其他部門,甚至將我辭退,我都沒話說;但你不能因為我塗改照片,就因此說我不適任這個工作,那我不服。”   蔔焱罡氣悶地瞪了她一眼,隨意瞄了眼她做的稿件,其實她的編排做得很好,版面清新也挺吸引人,處理得也夠細心,如果這種理由遣走她,換做是自己也無法接受。   那……該怎麼處置才好?他收了收攤在桌面,讓人看了渾身無力的“加工後”照片,將之全數放回原先的牛皮紙袋裏,率性地丟到字紙簍裏,只將完稿件推還給她。   “跟小李要底片拿去重洗一份,報公帳,公司不差這點小錢。”小李負責的是攝影的照片、底片存檔和挑選,自然得找他要底片。   “知道了。”她的臉色也沒好看到哪兒去,仿佛他才是做錯事的一方。   斜睨她一眼,蔔焱罡擰緊眉心遲疑了下。“你……真的知道該怎麼做?”   “放心吧,我不會再犯了。”討厭,人家都會背了,他還想再念多久?   “那好,你去忙吧!”而他,需要休息一下,平復被她氣得內傷的傷害。   懊惱地瞪他一眼,單純慍惱地拉開辦公室的門,沒料到門外一夥人因她開門的動作,全數失衡地往裏面跌--   “啊!”她一驚,轉身想逃已經來不及了,很悲慘地被一堆高頭大馬的大男人,以狗吃屎之姿壓在最底層,幾乎將體內的空氣全數在瞬間壓光,渾身泛疼且動彈不得。   “啊!死了,快起來啦!”壓在她身上的男人驚叫著,扭動肩膀傳達意念。   “偶也被壓死了,動都動不了……”   “要死了!哪個該死的大塊頭壓著我?”   “等我站穩一下啦,你們稍等一下下嘛!”壓在最上層的攝影師內疚不已,但他也是兩腳懸空,除非踩著同事的屁股爬下去,不然他也很難脫離險境。   哀叫聲此起彼落,而單純,幾乎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因為她快連呼吸都沒氣力。   一雙穿著皮鞋的男性大腳以飛快的速度沖到她面前,這讓她難受的身體狀態稍稍放鬆;因為她知道這個辦公室裏唯一行動自如的人來拯救大家了,她很快便可以脫離“泰山壓頂”的痛苦。   果然,蔔焱罡一手一個,將那些男人像拎小雞一般扔到牆角,粗魯的程度令那些男人再度號叫不已,他卻懶得理會他們,反倒蹲在趴得難看的單純旁邊。“你沒事吧!?”   這大豬頭,不會順道拉她一把啊?單純心裏咒?著,臉上卻撐起笑容。“還好。”   “還好就好。”他當真動也不動地凝著她自己爬坐而起,半點都沒有伸出援手的意思。“你被壓壞了還是其次,稿子被壓壞可就麻煩了。”他無害地笑道。   粗魯地被堆疊在牆角的男人全讓他逗笑了,而單純,她的動作瞬面凍結,不敢置信的眼凝在他笑容可掬的臉上,心裏忍不住咒?他千百次!   該死的臭男人,就算他是她的上司又怎樣?她和他的梁子結大了!   單純不得不承認,“漸漸”和“習慣”是兩件極為可怕的東西。   在STANDUP工作了一段時間之後,她發現自己漸漸習慣那些臭男人的作業和溝通方式。   男人,是全然不同于女人的另類生物,他們用髒話和煙酒來傳達他們的善意和友誼,和纖細的女人沒一丁點相同,卻吊詭地在他們的世界達成某種難以言喻的平衡。   剛開始,她的確很難適應這種生態環境,但一段時間下來,她發現自己好像也不再那麼排斥他們和互動,只不過很難苟同就是了。   相較於單純的彆扭,辦公室其他的另類人種也不好受。他們同樣不適應一個活生生又嬌滴滴的清純女介入他們的工作生態,這讓他們工作起來有點綁手綁腳和錯覺,總覺得平常得像呼吸一般的言辭和行為,在她眼裏則成了罪無可逭的惡行。   但時間很快便沖淡了彼此間的對壘,因為“漸漸”和“習慣”。   他們漸漸會和單純開一點無傷大雅的玩笑,習慣她體貼地為大家準備的飲料和小點心。   雖然沒有人規定她得為他們做這些小事,但同事嘛,“互相”也是極為重要的互動方式;而且避免不了每天要見面的局面的局勢,所以大家也很快地便適應這種有點吊詭的相處模式。   蔔焱罡也是整個工作團隊的一員,自然而然的,他也和其他人一樣,適應了單純的存在價值。   他無法否認她有絕佳的學習和適應能力,不僅在最短的時間裏,融入整個部門裏,更甚者,讓這個顯得粗魯且沒氣質的團隊因她的介入,而產生莫名的化學變化,仿佛大夥兒的內涵都提升了似的,這是他當初意想不到的結果。   敲定了下一期的主題模特兒,卜焱罡放下手裏的電話,轉而拿起一旁的水杯;湊近嘴邊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水杯早已見底,裏頭早已乾涸。   他不假思索地拉開喉嚨喊道:“小善存,麻煩你幫我沖杯茶!”   不曉得是誰起的頭,就在大夥兒都沒發現的時間流轉之下,名為單純的單純有了個綽號“小善存”,補充營養的那種綜合維他命,很像她會做的事;因為她總是在不知不覺間,為大家準備了充分零嘴糧食,把每個同仁都養得肥滋滋的。   單純翻看前一期雜誌成品的手頓了下,馬上繼續手指的工作,連頭都沒抬。   “單純?小善存?”見她不為所動,蔔焱罡放大聲量,再度喊了幾聲。“我沒水喝了!”   蔔焱罡是整個STANDUP裏唯一的特權分子,他一個人有兩個座位,一個是他專屬的辦公室,另一個則是共同使用的大辦室,裏頭留有他的固定的座位;此刻他就坐在大辦室的固定座位裏,因此他可以一眼就看到單純的無動於衷。   單純再頓了下,這回她動作了,起身臭著臉踱到他身邊,拿起他的水杯往茶水間走去;過沒多久,端來一杯熱呼呼還冒著煙的茶水,砰地一聲放在他面前。   她的所有動作全落入全體工作夥伴眼裏,大夥兒眼底全是饒富興味的光芒。雖然男人是較遲鈍的動物,但不表示他完全沒有感覺。   說起單純這位女同事,除了卜焱罡之外,對每個人都和和氣氣、笑容可掬。可不知怎地,她好像和蔔焱罡不對似的,在面對他時,不是臭著臉就是極易和他發生大大小小的齟齬。   說句難聽的話,這些插曲倒成了大夥兒茶餘飯後的消遣,他們樂得有戲可看,所以也不急著戳破單純的盲點。   “我不是你的菲傭,沒有義務為你倒水。”她的神情帶著慍惱,不曉得又哪根筋不對了,沖著他橫眉堅目。“還有,我不叫‘小善存’。如果你不習慣叫我單純,那麼麻煩你叫我單小姐!”然後氣呼呼地走出辦公室。   一個多事的男同事湊到門邊觀看她的動向,沒多久便關上門向大夥兒“報告”。“她到洗手間去了。”   男同事開始發笑了,負責撰文的賽潘安忍不住揶揄道:“唉,小蔔,你被嫌惡了。”他虛長蔔焱罡幾歲,老是這麼稱呼他。   “卜哥,你對人家做了什麼亭?惹得我們小善存不高興了?”   “對啊,她對我們好得很,就屬對你最差。”   “這樣不行喔,卜哥,你對女人不是最有辦法的嗎?怎麼就搞不定我們的小善存?”   “嘿咩,這樣很難給她把到手的說……”   幾個男人你一言來我一句,說得好像他當真對單純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才惹得她滿臉發臭,老大不高興似的。   “你們夠了沒有?”或許是被夥伴們激得有點羞惱,蔔焱罡直覺地展開反擊。“我會看上那種青澀到不行的小柿子?少來了,我還怕塞牙--”縫。   他話還沒說完,不經意一抬頭,發覺辦公室的大門不知何時被打了開來,門口站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的單純,他沒道理地住了口,卻開始擔心她不知道聽去了多少?   單純一語不發地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來重複自己之前的動作,恍若沒聽到任何有關自己的交談和言論。   所有男人全噤口了,他們憐憫地看了眼蔔焱罡,哎……那傢伙的臉色比單純還難看,簡直……難看得像個鬼啊! 第二章 -汝盈小棧-汝盈校對-禁止轉載-   青澀的小柿子--那種果實纖維會塞牙縫嗎?   利用午餐休息時間,單純坐在員工餐廳裏,呆望著其他部門的女同事們,個個看似精明幹練的女強人般穿梭其間,說不出所以然地輕輕歎了口氣。   她也不想如此青澀、生嫩,可一個剛由嘉義茶山上來臺北不到半年的女孩,要怎麼要求她進步神速,轉眼間變成強勢幹練的女強人?該是社會歷練不足的關係,所以她目前只能給別人這種感覺,只要給她足夠的時間,她一定可以做得比別人好。   這點企圖心她還有,不然她絕不敢一個人獨自北上工作。   “嘿,單純,好久不見了,吃飽了嗎?”   一個柔柔的女聲打斷她的思緒,她茫然地抬頭看向來者,眨了眨眼後,才想起對方的姓名。   “香、香柔?”柯香柔,是單純同期進公司的實習生,跟她編入不同的部門,但她卻不很清楚她目前的動向。“真的好久不見,你現在在哪里服務?”   該說是“廣大”的出版品太多,分門別類又太雜,所以如果不是特別注意,幾乎不容易發現同期受訓的同事被分配到哪個部門,因此她才會有此一問。   “啊,我到‘知心園地’去了,你不知道嗎?”柯香柔微訝地回答。   一聽到“知心園地”,單純便不由自主地羡慕起來;它是個專為少男少女們設計的交友刊物,雖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純文學範疇,但至少比成人雜誌好太多了。   “喔,真的嗎?”這讓她的情緒更微低落了些,淺淺地歎了口氣。“真好……”   “怎麼,你不喜歡現在工作嗎?”柯香柔見她滿臉憂鬱,不由得關心問了問。“你後來被分到哪里了?”哪個部門會讓她這麼頭疼呢?   “我……”單純心裏打了個突,不知怎的,她很難向同期同事啟齒自己的“淪落”。“呃……就是……唉……嗯……”   “你在說什麼啊?”香柔聽了老半天,單純卻老是這麼嗯嗯啊啊的言之無物,害得她滿頭霧水。“到底是哪個單位讓你這麼難開口?最糟也不過就是成人部……”   柯香柔在不經意間踩到單純的痛處,只見她臉色赧紅,整顆頭都快埋進胸口了,柯香柔才後知後覺地恍然大悟。   “你、該不會……這麼倒楣吧?”成人部只有一個缺額,而和她們同期的新人少說也有二、三個,理論上,雀屏中選的機率很低啊!   “很不幸的,我就是這麼倒楣。”她垮著臉,就算想勉強擠出笑容都辦不到。   “我的老天!”柯香柔驚呼了聲,雙眸霍地漾起奇異的晶光。“唉,聽說那個部門裏全都是男人?”   “啊?”單純沒料到她有此一問,??地應了句。“是……是啊,怎麼了?”   柯香柔湊近她的耳邊,語出驚人地問道:“不知道編那種雜誌的男人,會不會比較‘猛’?”   轟地一聲,炸光了單純腦袋裏所有的思考神經。怎麼……香柔會問這種恐怖至極的問題?   “別那麼驚訝,像個清純的小處女似的。”柯香柔推了推她,望著她赧紅的臉似乎更紅了,她微愣了下,愕然發覺自己又踩了她“一腳”。“單純?你?真的是--”   單純閉了閉眼,超想結束這個令人害羞又頭疼的問題。   柯香柔徹頭尾愣住了,她快手快腳地拿出隨身攜帶的紙筆,沒頭沒腦地問道:“單純,你的生日是哪年哪月哪日?”   “幹嘛?”人家正在沮喪,問人家這種私人問題做什麼?   “問明牌啊!”如此低的工作編派機率,都能讓她這種沒嘗過鮮的小處女遇上,可見單純的運勢一定很強。“我男朋友簽樂透杠龜幾百次了,搞不好你的黴運會幫助我們反其道而行,簽中頭彩也說不定。”   單純差點沒暈倒,為她的異想天開。“拜託,人家心情糟透了,你還開這種玩笑?”真是雪上加霜!   “別這麼小氣嘛,透露一下明牌,頂多中了分一成獎金給你就是了。”   “別鬧了,香柔,不會中的啦!”   “那可說不定,說啦說啦,中了分你一成,沒中算我的,這總行了吧?”   “這不是分不分成的問題好不好?是天底下根本沒這種好事……”   “不要啦!”   “別這麼小氣嘛,我又不會洩漏你的年齡。”   “……救郎喔……”   其實她根本沒必要將那個臭男人的話放在心裏,反正他跟她沒啥關係,她想那麼多做什麼?事後單純想了好久,決定以這個理由說服自己,別再因而陷入情緒低潮。   擺脫黏人的柯香柔,她回到辦公室推開門,馬上就發覺有個妖豔的女人,差點沒整個貼在蔔焱罡的身上。她眯了眯眼,認出那個女人正是這期雜誌安排的模特兒范華芝。   照片不是在昨天就全拍完了嗎?她還來這裏做什麼?   說不出所以然的,她盤問的眼掃向攝影師左鄴本的位置,發現左鄴本也正斜瞄著她,在碰觸到她滿是疑問的眼神時微聳著肩,硬是擠出一抹苦笑。   “卜哥,你怎麼這樣嘛!”范華芝用塗得丹紅的指尖勾刮著蔔焱罡的臉頰,整張臉貼得好近。   “你自己答應要請人家吃飯的嘛,怎麼片子才剛拍完,你就直推託沒空?”   聽到范華芝刻意做作的嗲聲嗲語,單純全身泛起一陣難以控制的疙瘩。   夭壽喔!這像人會發出的聲音嗎?怎麼她老想到家鄉的茶山上,那夜發春的母貓?完了,人聲跟貓叫怎麼會如此神似呢?她鐵定精神錯亂了。   “唉,我不是推託,是真的沒空。”卜嵌罡神情自若地笑著,他像感覺不到范華芝那魔手在他臉上作怪似的。“你不知道我們的作業流程有多複雜,拍片還算是最初步的步驟,接下來有挑片、標題、撰文、印刷……後續作業多得令人發瘋,你就別再逼我了,有空一定請你吃飯。”   嗯,嗯。單純深知其苦,他每敘述一個程式,她眉心便打了個結,等到他細數過每一個作業流程,她的眉心已經打了N百個結,差點都要解不開了。   “不要啦……”這回范華芝勾住他的頸項,大膽地在辦公室裏當眾調情了起來。“人家就要今晚嘛,不管你有什麼重要的事,為我推掉好不好?”   單純抖掉身上幾十斤的疙瘩,並開始感到懷疑。如果辦公室恰巧沒人在,范華芝是不是就會在辦公室裏對蔔焱罡“上下其手”、“惡虎撲羊”,順道將他“吃幹抹淨”了為止?   那不是……太精彩了嗎?絕對超過導演級的標準,兒童不宜啊!   “范小姐,真的不行啊!”側身,蔔焱罡不經意地發現單純杵在門口,緊皺雙眉的他完全不需要思考,便恍若看到救星喊道:“小善存,麻煩你為范小姐倒杯冰開水,最冰的那一種!”這花癡女需要冰水來降溫?!   咦?冰開水!?單純眨了眨眼,不懂為什麼那些男同事都笑得那麼曖昧。她莫名其妙地睞了眼蔔焱罡,倒是沒啥異議地走向茶水間--沒有理由的,她就是不想看到辦公室上演的“春宮劇”。   倒了500CC的冰開水,單純回到辦公室,一進門發覺范華芝更扯了,幾乎整個人都要坐到蔔焱罡腿上,讓她莫名地感到火大。   那個女人以為她在做什麼?這裏可是辦公室,大家作戰的聖地,她怎麼可以如此肆無忌憚!?   最過分的是蔔焱罡,在她看來,他根本沒有拒絕范華芝的意思;之前之所以推拒,八成是意思意思作戲給同事看,好表示他沒有暗爽在心頭,哼!   低級的臭男人,下流的大色狼!他儘管這麼玩下去好了,祝他早日性病纏身,死不瞑目!   “不管啦!人家好說歹說,什麼該說不該說的全說了,你怎麼還是這麼‘硬’?”   不曉得是不是單純的錯覺,她總覺得范華芝似乎特別強調那最後一個字,竟也惹來男同事們不明所以的訕笑,他們到底在笑什麼啊?   不過,她倒是對其他同事竟能視而不見感到不可思議,決定效法他們不為所動的精神,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到。   木然地將冰開水放到蔔焱罡的桌上,發覺他苦著一張臉,這讓她有點報復的快感,感覺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些。   她惡作劇地背著范華芝做了個鬼臉給他看,然後稍嫌太過愉快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她倒要看看他怎麼解決范華芝那塊燙手的“花癡山芋”!   “我是真的走不開啊!”敷衍戰術是可行,但用久了連他都感到乏力。“才剛過午餐時間,你真有這麼餓嗎?”   怎麼這女人看不懂別人的臉色?說要請她吃飯也是隨口胡說,她幹嘛如此認真咧?   范華芝的美眸迸出晶光,毫不介意其他人嘲諷的眼,大剌剌地給他一個香吻。“餓!人家餓得足以吞下一隻大象。”   除了單純,辦公室裏所有男人都冷不防地打了個寒顫,完全明瞭她真正的語意。真正的解讀是--她餓得足以將一個身強體壯的精壯男人,吞吃得“精盡人亡”。   蔔焱罡的嘴角微微抽搐,再也受不了她的症頭。“賽潘安,你陪范小姐吃晚飯。”事到如今,他只好找個替死鬼來頂替。   “呃……那個,我今天要想文案,沒辦法唉!”   “那小李,你去!”   “卜哥,我我我……我今晚要去拿照片,回來還得挑過……”   “小陳!”   蔔焱罡一個個點名,被點到名的同事個個驚跳得“花容失色”,不僅讓單純覺得好笑且看得津津有味,也讓范華芝的嘴角越來越沉,臉色越形難看。   “夠了!”直到蔔焱罡點到最後一個替身左鄴本時,范華芝終於開口了。“你不想陪我去就算了,多的是男人願意陪我吃飯!哼!”   她趾高氣昂地抬高下巴走出STANDUP,頓時辦公室裏同時合唱出一聲“放鬆曲”,尤以左鄴本唱得最大聲,因為他差點找不到藉口推辭,所有藉口全讓其他同事用光了。   還好還好,暫時保住小命一條。   “你們真是太不給人家面子了。”雖然單純並不參與其中,但她覺得有必要為同是女性同胞的范華芝伸張正義一番。“都是主編不好,既然無心請人吃飯,又何必給人家希望呢?”說來說去他還是罪魁禍首,難辭其咎。   “主編可不好做啊,小善存。”這丫頭果然單純得緊,嘴巴不甜一點,怎麼在出版界混得下去?!別說是主編了,早在還是個小編輯時就夭折了。“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脾性,如果不順著她們一點,萬一找不到配合的模特兒怎麼辦?”   “話不能這麼說。”她就是討厭他這一點,只會甜言蜜語地哄女人。“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你說出口的話就該身體力行!”他要真這麼會哄女人,幹麼每回都對她指使來、指使去,怎不來哄哄她……   咦?她在亂想什麼啊?身為獨立的新都會女性,她才不需要人哄呢!   身體力行?男同事們聽到她的用辭,紛紛挑起眉毛,嘲笑她不懂人間險惡。   “你們幹什麼這樣看我?”仿佛她多無知似的。   “看你夠單純啊!”賽潘安有年華老去的感歎,他也“曾經”如此單純,在很久很久以前。   “瞧你不懂人情世故啊!”小李頗同意賽潘安的論點,加強語氣地補充一句。   “什麼跟什麼啊?”單純完全不瞭解他們的感歎來自何處。“你們男人就愛信口雌黃,專騙女人的感情。”   蔔焱罡笑著聽他們鬥嘴,發覺她過於嚴肅,忙出聲打破僵局。“你幹麼這麼憤慨呢?小善存。難不成你被男人騙過?”不像啊!她看起來就像張白紙一樣,哪像被男人騙過的樣子?   “哪有?”她莫名地脹紅了臉,陡地想到柯香柔對她的形容--清純小處女。“這種事不需要經驗好不好?聽別人說的就夠多了!”   “別這樣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嘛!”左鄴本陡地插上嘴。“我就不會騙女人?,不然你可以試試看!”   一句引來所有人的側目,大多帶著譴責。   這該死的左鄴本,怎麼可以企圖對他們的小公主伸出魔掌呢?想追求他們的小公主?至少也要有點身分地位,他的分量根本不夠看!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那小子,磨練個幾年之後再說吧!   “你你你……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單純再怎麼單純,也不至於單純到一無所知;她知道男人會說出這種話,八成都對自己有點意思,她才不會上當呢!   她還有滿腹的理想想伸展,可沒空玩什麼愛情遊戲。   “我……”左鄴本語拙了,懊惱地搔搔頭皮,他不否認自己對單純頗有好感,但看到所有人給他的眼色,再遲鈍都該瞭解大夥兒給他的暗示。哎……   “阿本。”眸光流轉在兩張紅色的年輕臉龐之間,蔔焱罡陡生一股煩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天經地義的事,但你別忘了公司的規定,不准發展辦公室戀情。”   幾個男人互相眉來眼去,安靜地沒有答腔,卻傳遞著某種程度的默契,除了蔔焱罡、單純和左鄴本之外。   “或許這是公司不合理的地方,但既然有這條規定,我們就該竭力遵守,你們聽到了嗎?”蔔焱罡難得端出主管的架子,不留情面地訓誡一番。   所有人點頭如搗蒜,唯有單純不解地瞪著他。   這個人幹麼講話這麼難聽啊?左鄴本對她有意思,又不是她能控制的事,何況左鄴本還沒實際行動啊,他這不是給人難堪嗎?   “任何人都一樣,我希望你們全聽進去了。”眼尖地發現單純不以為然的表情,蔔焱罡的神色多了份嚴厲。“包括你,單純。”   單純呆滯地看著他夾帶著莫名其妙的怒氣走進他專屬的辦公室,過了好半晌才找回說話的能力。   “他……”顫抖地指向辦公室的門,她只發出一個單音,就再也說不出其他話了。   “誰?”其他同事佯裝不懂她的問題、開始認真地埋首工作。   為了范華芝,他們已經浪費了許多工作的時間,再這麼混下去,下一期的雜誌恐怕要開天窗嘍!   “那個……主編……”完蛋了,她一句話都說不輪轉了。“他他他……他幹麼那麼生氣啊?”好像她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似的。   每個人的動作都明顯地頓了下,個個勾起似笑非笑的嘴角,唯獨之前被海削一頓的左鄴本之外,全都笑得詭異兮兮,讓單純的不安達到最高點!   “你們別光不說話啊!”這些人是怎麼了?平常話多得令人想吼他們閉嘴,怎麼今天個個嘴巴像縫上拉鏈般鎖得死緊,半句不吭的神秘模樣,簡直急死人了!   “哎,年輕真好。”賽潘安又開始以老賣老了。   “那可不,我的要求可不多,要是能再年輕個五歲,不知道該有多好?”小李又答腔了,跟賽潘安像師公神交般一搭一唱。   “你少作夢了,當心被你家的母老虎聽見,沒剝了你一層皮才怪!”   “是喔,說得也是……”   單純沒再繼續逼問,因為每當他們開始閒扯的時候,就表示她什麼都問不出來,那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不過,那傢伙今天是吃錯什麼藥?發這麼大的脾氣,跟他平常吊兒郎當的樣子截然不同,但……   她為什麼覺得這樣的他,比平常帥氣、有魅力多了呢?   天!她一定是不正常了!沒人喜歡讓人凶的是吧?可她的感覺為何會變得這麼奇怪呢?她應該沒有被虐狂才對啊!   她疑惑地陷入沉思,因此忽略了其他人帶笑的眼和等著看好戲的神態。   沒多久,辦公室又開始“做火炎”了,白色的煙霧嫋嫋,充塞著每個角落。   男人真是種奇怪的動物,心情好的時候抽煙,像賽潘安、小李,微彎的眉眼顯示他們的心情很好,所以他們抽煙;可男人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抽煙,像左鄴本,垂垮的雙肩、下勾的嘴角,在在都表現出他的心情沮喪到極點,而他,也在抽煙?   那麼,另一扇門裏那個生氣到不行的男人呢?難不成他也在抽煙?   哎……她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脫離這滿是煙霧嫋嫋的“人間仙境”呢?   第三章 -汝盈小棧-汝盈校對-禁止轉載-   人類的忘性,往往好得令人感歎。轉眼間,所有的人都忘了前幾天在辦公室裏發生的不愉快,個個安分地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努力,沒有人再想起那天的小爭執。   “潘安,這塊片子你看看,下班前寫篇心得報告出來。”   丟了支沒有標貼的黑色錄影片給賽潘安,蔔焱罡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印刷廠出了點問題,小陳處理不來,我去看一下,沒問題吧?”   STANDUP裏除了供應養眼的照片之外,還必須安插一些“波霸級”的報導,譬如新出爐的A字頭片子。   出版社透過關係,在新片還來不及上市前先拿到沒有馬賽克的全程版毛片,經過“中肯”的評論,再推薦給性好此道的讀者作為參考,所以三不五時會有特別的片子可看,而那一向是撰文賽潘安的專屬工作。   “喔。”賽潘安翻動字典的手稍停,仍順口答允。“行,下班前給你。”   他可是很忙的欸,要忙著為此次的模特兒寫真下大標題,還得修潤外景記者採訪回來的稿件;不過主編都這麼說了,他再忙也不能拒絕。   還好,他還有助手小蔡可以利用,否則他就算是化身為宋七力,也沒辦法逐一完成龐大的工作量。   “好。”蔔焱罡的腳步沒有停頓,像輛火車頭不斷往外沖。“我大概兩個小時後回來,這裏就交給你了。”   待蔔焱罡前腳一走,賽潘安便大聲叫喊助理前來。“小蔡!先把這支片子搞定,下班之前要。”然後像完成了一項重大的任務般,重新埋首思索著他的大標題。   小蔡欲哭無淚地瞪著手上的片子,邊走回自己的座位還邊嘀咕。“怎麼這樣啦?我的工作都已經做不完了,再讓我看這支片子,我不是死定了嗎?”他已經好幾天不曾睡好覺了,再看這種香豔刺激的“辣片”,難保不會鼻血狂噴至死!   單純正好由茶水間走回來,手上拿著剛泡好的花茶,不經意發覺小蔡愁苦的臉,好心地問了句。“小蔡,你在嘀咕什麼?”   “單純……”小蔡兩眼一泡淚,差點沒因她的關心而痛哭流涕。“我的工作多得快把我壓死了,偏偏安哥還叫我看這支片子,我這下一定完蛋了!”嗚……他覺得自己好可憐喔……   “看片子?”瞄了瞄小蔡手上的錄影帶,單純可好奇得緊。“看片子幹麼?”她到這個部門,幾乎每樣工作都涉獵了,唯有少數有關印刷的部分和這一項,是她不曾接觸到的工作,難怪她滿心好奇。   “當然是寫心得報告啊!”小蔡一時也沒多想,只顧著向她發牢騷。“怎麼辦?安哥還說下班前就要……”   “那我幫你做好不好?”正巧她手上沒什麼重要的事,所以自告奮勇地向新鮮的工作挑戰。   “你要幫我做?”小蔡的眼亮了起來,感動得幾乎落淚。“可以嗎?你現在沒別的事要忙嗎?”真好,單純就是這麼善解人意,難怪大家都喜歡她喜歡得緊。   “就是沒有才幫你啊!”笑嘻嘻地接過他手上的錄影帶,她的企圖和小蔡認為的善解人意根本八竿子打不著關係。“安啦,交給我,你快去忙你的吧!”   “單純,你對我真好……”好感動,他已經感動得頭昏眼花,不知所措。   佯裝兇狠地睞了小蔡一眼,單純對他的反應是感到既好氣又好笑。“神經,快去啦!不然我不幫你嘍!”   “好好好,我去。”小蔡幾乎下跪謝恩,雙腿一頓,不放心地又問了句。“單純,你沒問題厚?”可以在下班前交出來厚?   “放心啦,我哪時出過茶包了?交給我就是了!”   處理完印刷廠的麻煩,蔔焱罡略顯疲憊地回到出版社。一進門關心的就是出門前移交出去的工作,拉著賽潘安便問。   “潘安,你怎麼還坐在位子上?”理論上他應該在放映室裏看片子才是,怎麼一臉苦瓜地在座位上翻字典。“那支片子你看完了嗎?”   “那支片子我交給小蔡了。”賽潘安頭也沒抬地丟了回答過去,繼續在他的文字海裏痛苦翻騰。   卜焱罡轉身看向小蔡的位子;還好,他人不在座位上,八成真有認真在工作……咦?小善存到哪兒去了?   才這麼一想,小蔡便由外面捧著一大堆的過期雜誌進入辦公室,蔔焱罡看到他時愣了下,心頭隱隱冒起不妙的預感。   “小蔡,你把片子看完了嗎?”不會的,小蔡應該不會做這麼殘忍的事,叫一個什麼經驗都沒有的黃毛丫頭去評鑒那支片子,不如叫她去死還舒服些。   他的第六感一向不靈光,沒道理在這時候靈驗了。   “片子?”小蔡眼裏閃過一絲茫然,放下雜誌才想到有這回事。“喔,卜哥是說那支要做評論的片子嗎?”   “唉,你動作這麼快,已經做好啦?”看到小蔡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不知怎的,他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口氣也變得急躁起來。   “還沒吧?”小蔡看了看單純的位子,沒看到她的蹤影。“單純把它拿走……”   “你把那支毛片交給小善存?”蔔焱罡破天驚地吼叫,吼來全辦公室裏員工的注意。“那支毛片一刀未剪啊!”更可怕的是,根本沒加馬賽克,原物重現?!   大夥兒面面相覷,約莫想像得到,這件事的下場恐怕會“很大條”。   “我……我我我……是單純、她主動說要幫我……”小蔡這也才驚覺事情的嚴重性,不禁結巴了起來。   “她說要幫你,你就讓她幫啊?你怎麼會蠢成這個樣……”他氣得快暈了,眼尖地發現單純搖搖晃晃地由放映室走出來,臉色顯得很蒼白。   “小善存?”   單純聽到喊自己的聲音,茫茫然地抬起小臉,雙瞳卻仿佛沒有焦距。“誰、在叫我?”她的聲音氣若遊絲,聽起來很虛弱。   蔔焱罡想都沒想地沖到她身邊,雙臂想穩住她搖晃的身子,卻又怕唐突了她,只能掙扎地“遠距離”扶持她。   “你……還好吧?”   天!看到她這般纖弱的模樣,他連呼吸都沒敢用力,怕把她給吹跑了。   “……好?”她好像抓不到他的語意,看著他的眼眨了又眨,努力想找回失焦的視線。“不太好……我、感覺……很不舒服……”事實是非常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蔔焱罡的臉隨即刷白,她的樣子真的很不對勁。   “我……想吐--”   最後一個字是用滑的,因為隨著最後一個音律的落下,她強撐的身體終於被那支養眼的片子所造成的“超強刺激”給刺激得癱軟,眼前一黑,她的身子便控制不住了地軟了--   她暈倒了!   “單純!”   單純拼命的跑,沒命的跑,卻怎麼也逃不過後面急趕而來的追兵。   她邊跑、邊害怕地回頭看著追她的“恐怖怪獸”--一個看起來光溜溜,卻又粗又壯的圓柱體以近距離直追趕著她,身上還套著面罩,像搶匪覆蓋臉部的那種,不過卻吊詭的呈透明狀,她似乎還看得到那物體臉上猙獰的詭笑,驚得她豎起全身的寒毛,全身細胞?喊著“紅色警戒”。   “不!你不要再跟來了!走開!走開!”她不斷地冒汗,也不斷地以言語恐嚇那傢伙,但沒用,它還是緊追著她不放。“噁心死了!走開!走開啊!”   “單純?”蔔焱罡聽到她驚恐的囈語,不是很清楚的由她口中逸了出來,他快步踱到她身邊,輕喊她的名字。“你醒了嗎?小善存?”   沒反應。有的,是先前不斷的掙扎和輕喃。   真糟糕,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丫頭一昏就是好幾個小時,所有造成這起事件的罪魁禍首全都腳底抹油跑了,其他同事一見苗頭不對,也紛紛找藉口先行下班,剩下他這個做頭頭的無法推辭,硬是留下來照顧這個昏厥的大麻煩;偏偏她又不曉何時會醒,真是急死人了!   “不要、不要!我跑不動了,你別再跟我了好不好?”她又開始說一些沒有意義的囈語,緊閉的眼睫蓄滿水珠,感覺情緒繃得很緊。“我不敢了……別再追我……”   她到底在嘟囔些什麼!蔔焱罡蹙起眉,俊臉微側,往她的唇邊移近了些,好聽清楚她的輕語,卻只聽到片斷的“不要”、“別追”之類毫無意義的斷句,害他越聽越糊塗。   身後的“圓柱歹徒”不斷朝她逼近,眼見已經快逮到她了,單純驚惶得不知所措,用盡全身的力量尖叫一聲,並猛力往前一撲--   “該死!”她的尖叫還來不及?喊完畢,隨之揚起的是蔔焱罡的低咒聲。   “痛!”該死的小丫頭,她怎麼打不聲招呼就霍地起身坐直,撞得他眼冒金星!   “噢!”單純的情況也是差不多,才剛從噩夢裏驚醒,迎接她的竟是令人兩眼昏花的驟痛,硬是逼出她的汪汪淚眼。“哪個缺德的短命鬼撞我?”痛死人了!   現在的情況有點好笑。一男一女各自抱著自己的頭,臉上一致展現痛到不行的猙獰表情,卻全都埋怨對方的不長眼,完全搞不清到底哪里出了差錯。   “是你來撞我的好不好?”蔔焱罡顯得不懂體讓女士的禮貌,埋怨的話就這麼硬生生地脫口而出。“你該死的在搞什麼鬼?”   單純撫著口鼻,差點沒撞出鼻血。“我怎麼知道你的大頭會靠我這麼近?”   “我怎麼知道你會突然坐起來?”他懊惱地吼道。   “那你靠我那麼近做什麼?”要比大聲是不是?以她以往在茶山唱山歌的肺活量,她就不信自己會比輸他!   蔔焱罡自知理虧,顴骨微微泛紅,雖然他之前沒啥不良企圖,但畢竟她是女孩子,而且當時還意識不清,再怎麼說他都有瓜田李下之嫌。   見他不再沒水準地吼人,單純也無暇注意他的異狀,所有注意力全讓眼前陌生的環境給吸引了去。   “這是什麼地方?”在公司裏嗎?她怎麼從沒見過這個清爽的小房間?   “我的休息室。”讓她這麼一提,他又隱隱感到不安。這個休息室是在他個人的辦公室裏,用約莫三坪的空間隔成的;算是公司體貼主管工作辛勞的福利,但此刻卻怎麼都感到不對勁。   這一男一女獨處在這小小的空間,很難不令人胡思亂想啊!即使他從沒在這裏做出什麼“有礙社會善良風氣”的風流事,但此刻卻吊詭地心口浮躁,提不起看她的勇氣……   見鬼了!他在亂想些什麼啊?這丫頭整整小他七歲!   不過,七這個數字還不賴,至少避過中國人忌諱的三、六、九……哇咧!他一定被她給撞糊塗了,怎麼滿腦子怪裏怪氣的怪念頭?   “咦?”單純可好奇了,更加沒注意他的窘態。“在你的辦公室裏嗎?”   他的喉結不安地滾動了下。“唉。”   “哇……當主編真好唉!”想不到辦公室裏別有洞天,竟暗藏了這麼間清雅的小休息室,那麼,萬一想做“壞事”時不就方便多了嗎?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此時總算想到自己佔據了他的床;平時,這張床都是他在睡的吧?一這樣想,她的心跳便莫名其妙加速了,甚至感到雙腿有點發軟。   “還好,廣大的福利還算不賴。”隨便說些什麼都好,或許可以沖淡心頭的雜緒。“你好好做下去,公司不會虧待你。”   “啊!”她陡地哀叫了聲,忙拉開被子準備下床。“完了!我的工作……”   蔔焱罡微愣,被她的大叫嚇得心口上提。“別、別做了,都下班了還做什麼做?”嚇死人了,他還以為她注意到自己的滿腦春色咧!   “下班了?”他不說還好,這一說她更急了。“那安哥他們呢?加班嗎?”   在出版社裏,加班好像成了不成文的規定,大夥兒都極有默契的在刊物出版前加班一段時間。   “你糊塗啦?上一星期才送刷,下一期沒那麼趕,他們都先走人了。”   不料,這句話仿佛成了一劑超強冷凍劑,暫態將房裏的氣氛凍結成塊狀,只剩下怦然的心跳聲隱隱由對方的胸腔裏傳出來,怦咚、怦咚……   “呃……”不行了,他不能讓這種情況繼續下去,不然他會因緊張而休克。“你剛才是不是作噩夢了?我看你睡得很不安穩。”   單純羞窘地瞪他一眼。她是昏倒的好不好?被那支嚇死人的片子嚇暈的!   “你夢到什麼?我好像聽你一直在說夢話。”很好,這個問題既可以放鬆這凝重的氛圍,又可以釋放她對适才那個噩夢的恐懼,他實在太聰明了!   單純想起那個追趕她的“圓柱歹徒”,驀地一張粉臉迅速轉紅,像猴子屁股似的。“沒……夢、沒……”羞死人了!她怎麼好意思說?   “‘夢梅’?”他聽得不是很清楚,以為她夢到梅花仙境。“梅花嗎?你怎麼會夢到梅花?”真是個愛國的小丫頭,連作夢都夢到國花。   梅花?我還茉花咧!她沒好氣地咬咬唇,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單純?”怎麼不答腔?他說錯了什麼嗎?“你到底夢到什麼?”   這傢伙聽不懂人話啊?人家都不想理他了,他還一直問、一直問,真煩!對他的打破砂鍋問到底感到無力,單純索性想了個最“貼近實物”的物體回答。“香腸。”   “香腸?”這是哪門子天馬行空的答案,蔔焱罡都糊塗了。“你想吃香腸啊?可憐喏,想到都作夢了。”   哇咧吃香腸?很難不想歪的,單純果然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支片子裏的某些畫面--她覺得不堪入目的畫面。   “你你你……你別亂講好不好?”天!她果然跟這個人存活在不同星球,兩個人的語言根本無法溝通!   “我才沒想做那麼下流的事呢!”   “下流?”怎麼吃香腸成了下流的事?這到底該怎麼解讀……咦?“小善存,你說的該不會是……”   單純松了口氣,知道他終於搞懂了她的意思,她沉重地點了下頭。   “那個,呃,你夢見的‘香腸’,它……對你、做了什麼?”天!他竟然有點羡慕起她夢裏的“那根香腸”--   “它……緊追著我跑……”奇怪了,她幹麼說給他聽?不過說出來讓她感覺好多了,仿佛抽掉血液裏的緊張因數,感覺不再那麼害怕。“它……很巨大,而且很……醜。”她試著形容那個夢境,但很糟,她只想得出這些淺顯的形容詞。   蔔焱罡瞠大雙眼,沒敢呼吸地直瞪著她。“很大,而且很醜?”還追著她跑?天?!“它”可真大膽!   “而且它有防護罩。”就是像蒙面歹徒用的那面罩。“透明的。”   其實她不是很瞭解“它”的心態,如果怕人家認出來,應該選用越深色的越好,為什麼它卻反其道而行,一定要用透明的呢?   “透……”   蔔焱罡感到一陣無力,他想,他知道那該是什麼東西了。“上面是不是像氣球沒吹飽,有個小突起?”但他需要再確認一下下。   單純眨了眨眼,突然對他有點崇拜。“你怎麼知道?”   是男人都知道。蔔焱罡垂下頭,對她的單純深感無力。“如果我沒猜錯,那應該是保險套。”巨大號的保險套,真是夠了!   “保保保……”她沒辦法說出那三個字,小臉潮紅一片。“你你你……你幹麼把它說出來?”   “我我我如果不說出來,你你你恐怕會繼續作噩夢。”   他故意學她的結巴,企圖將她的緊張感降到最低。“無止盡的作噩夢。”最慘的是,如果那個陰霾一直存在的話,恐怕她以後都無法享受性愛的歡愉。   “不不不……不會吧?”那多可怕!   “不知道。”   他老實地回答,畢竟他不是她,無法預知她的恐懼指數到達何種境界。“不過說出來好過多了,是吧?”   她愣了下,霎時懂了他的好意,心頭一陣蕩漾。“嗯。”   “咳,OK,其實那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場夢而已。”他清清喉嚨,抬手看看手錶。“時間不早了,你餓了吧?”   經他這麼一提,原本不感到饑餓的肚子竟抓準時機呱叫了聲,抗議主人不人道的虐待,害她不好意思地羞紅了臉。   卜焱罡意會地微勾嘴角笑了。“看來你的肚子比你還急;可以站起來了嗎?”   說實話,她下午突然這麼倒下去,的確嚇得他餘悸猶存,為了不讓可怕的歷史重演,他還是再次確認較為安心。   “可以。”她下了床,拉拉身上躺縐的衣服;這個動作她更覺此刻景況曖昧,不安的情緒微微爬上心頭:“嗯……謝謝主編的照顧,我也該回去了。”   “回去?”怎麼他之前的問話她聽不懂嗎?“你不是肚子餓了?”   “我去買個麵包吃就不餓啦。”這跟她回家有什麼關係?   “不好吧?這麼冷的天吃冷冰冰的麵包怎麼行?”現在可是寒冷的冬天唉,當然得吃熱呼呼的食物才應景。“走,我帶你去吃火鍋。”   “火鍋?”她的眼亮了起來,但……“可是,會不會太麻煩你了?”她已經麻煩他一下午了唉。   “不會啊,火鍋這種東西,一個人吃多無聊啊?”既定概念使然,總覺得火鍋就該是一大堆人圍在一起吃才過癮;但目前既然只有他們兩個,雖然差強人意,也總比他一個人吃有味道多了。“就當你好心陪陪我吃晚餐吧,OK?”   第四章 -汝盈小棧-汝盈校對-禁止轉載-   蔔焱罡將車子開到市郊一處空地上停好,單純放眼望去,的確看見了一家名為“猴子&西瓜的家”的火鍋店但人家店門已經關起來了,只留下鐵門邊的小偏門,裏面有燈光斜照出來。   “主編,你是不是搞錯了?”是他們來得太晚嗎?怎麼才九點多,火鍋店就休息了?“這家店或許沒有營業到這麼晚……”   “叫我的名字吧!這裏不是公司,叫主編多奇怪?”他拉起手煞車,按開中控鎖說道。“下車看看,裏面燈光不是還亮著嗎?應該有人在。”   單純挑挑秀眉,安靜地跟著下車。   叫他的名字?她才更奇怪呢!她可不敢這麼沒大沒小,誰知道他會不會記仇?   蔔焱罡領著她從小門走去,他在門口彎低身子,看到屋內的人後抿唇笑了。   “怎麼你們都在?進來吧。”最後的指令是下給單純的,而他走在前面進了屋子,單純只得乖乖地跟上。   不然怎麼辦?她總不能一個女孩子在這冷得要死的寒冬裏,呆呆地站在外面看他在裏頭吃火鍋吧?那多划不來?   “唉!蔔仔,你好久沒來了。”一個男人站了起來,發現在蔔焱罡身後探頭探腦的單純,露出一抹太過燦爛的笑。“嘿!你們看,蔔仔帶小妞來咧!”   屋裏除了說話男人之外的其他二男三女,聽到男人的話後,紛紛停下手邊吃東西的動作,滿是好奇的視線全集中在單純身上,瞧得她渾身不對勁,不知不覺拉緊蔔焱罡的衣袖增加勇氣,這才沒驚惶地奪門而出。   這些人……幹麼用那麼晶亮的眼看她?她不自在地在自己身上瞄來瞄去,生怕是不是自己身上長出什麼怪東西,否則他們為何要這麼看她?   而且他們好奇怪喔!明明一堆人一起吃火鍋,為什麼要分成三小桌呢?合在一起吃不是頂好的嗎?為什麼要分開吃……嘖?每個桌上的火鍋好像都不太一樣,有一人一鍋,也有兩人一鍋的,真是好奇怪的一群人?!   “好了,你們,她又不是動物園裏的企鵝,有必要這麼嚇她嗎?”蔔焱罡仿佛很習慣和那些人相處,半點都沒有單純表現出來的惶惶然。   “喲,你不是心疼了吧?”另一個男人開口了,語氣聽來有絲輕浮。   “逵,蔔仔頭一回帶女孩子來,別這樣製造緊張氣氛。”另一個看起來正派點的男人說話了,馬上讓單純對他漾起好感。   這個人還算不錯,會為她說好話,讓人感覺不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