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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郎傻婢

楔子 抱著一盆小小的紫花盆栽,九歲的舒小芽帶著飄逸的滿身淡淡清香,從寒冷的北方 來到溫暖的江南。放開了亡父好友江叔叔溫暖的掌握,單純的小女娃兒毫不猶豫地把小 手塞進另一只等待中的手。   「謝謝你!」瘦小的舅舅向高大的江叔叔卑微的道謝。   「不要說謝,」江叔叔豪爽地擺擺手。「這是我那嫂子臨終時的遺言,我只不過是 盡一點道義上的責任而已。只要歐陽兄能好好照顧這孩子,我就算對我那在九泉之下的 拜兄和拜嫂能交代得過去了。」   就這樣,小芽跟著這位從未謀面,卻是她僅剩的親人來到南昌大北街末端的大宅邸 ,原以為等待她的是另一段嶄新的生命,但沒想到才剛進門,就被一聲河東獅吼吼得差 點倒飛出去。   「你這個老不死的,怎麼去那麼久?」   「呃!夫夫人,我總不能接了人就走吧?人家辛辛苦苦的把孩子從北方 送到南方來,總要道個謝寒暄兩句呀!」   仰頭瞧著舅舅畏畏縮縮的模樣,小芽突然有種不安的預感。   「道什麼謝啊?平白無故把一個麻煩包袱扔給我們,你還跟他道謝?我肯答應讓你 接那個小雜種回來就已經很不錯了,你竟然還敢給我這麼拖拖拉拉的磨蹭這麼久才回來 !」   「夫人,那..那可是我妹妹唯一的孩子啊!」   再轉眼偷觀向那個「高大魁梧」不輸江叔叔的舅媽,小芽覺得舅媽好像不太歡迎她 的樣子。   「我管她是誰的小雜種,別忘了,你的老婆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我...我知道,可是」   小芽覺得偷偷在發抖的舅舅好可憐喔,「沒有可是,她是你妹妹私奔後生的小雜種 ,名不正、言不順的,我願意讓她進咱們家的門她就該偷笑了,但甭想讓我承認她是咱 們的親戚!」   「那...那...」   小芽覺得自己好像也有點可憐了!   「廚房正好缺個人手,就讓她去頂那個缺吧!」   「但...但是夫人,她還那麼小」   「不工作就出去!」   舅媽毫無轉圜餘地的對舅舅如此這般地噴口水怒吼,於是,小芽終於能確定她的確 是不受歡迎的了。   「那是什麼?」   「小小芽的行李。」   小芽瞥了一下舅舅手上提著的行李,這次是不祥的預感了。   「作婢女還需要什麼行李?來人啊!把行李拿去給小姐,看看小姐有沒有要什麼, 如果沒有的話再還給她。」   「夫人,你怎麼可以」   小芽同情地望著舅舅,因為她知道舅舅的抗議絕對無效,所以,她有點傷心,那行 李中有好些都是她娘親親手縫製的衣裳。不過還好,最重要的東西並不在裡頭。   果然,舅媽根本不理會舅舅的抗議。「那又是什麼?」這回她直接指著小芽懷裡抱 著的盆栽。而這回,小芽也不再沉默地旁觀,雙手攏緊,更用力的抱住盆栽。   「這是我的!是我爹從好遠好遠的西方拿回來給我的!」只要盆栽不死,爹娘就會 永遠活在她心中,這是娘說的。   舅媽雙頰的肥肉一聳。「什麼你的!一進這個門,就什麼都是我的了。哼!一團亂 草,就跟你這個小雜種一樣硬眼,來人啊!給我拿去扔了。」   「不!」小芽立刻使盡全身的力氣扯開喉嚨尖叫。「我什麼都可以給你,就是這個 不能給你!」   舅媽不敢相信地瞪著她。   這世界是怎麼了?居然有人敢反抗她、敢對她尖叫?   可是,她很快的回過神來,「你...你這個小雜種!」而且喉嚨拉得更大的對著小 芽狂吼。「你敢反抗我?」   老實說,這個體型魁梧、吼起來像雷嗚,卻有一身靈活如小鳥般功夫的歐陽家主母 一發飄起來,還真是滿恐怖的呢!在這座府邸裡,甚至整座南昌城裡,敢說不怕她的人 還真是屈指可數。   但是,小芽卻一點也不怕。   無論舅媽的體型有多龐大,咆哮起來有多可怕,好像怎麼也比不上北方那些暴躁易 怒的叔叔、伯伯們那麼恐怖吧?那些叔叔、伯伯們常常一飆起來,就立刻跳上馬沖出去 殺人了,雖然他們是去殺山賊、宰盜匪,但一火起來就想殺人的行為,應該才算真的夠 恐怖吧?   可是,她都已經習慣那些叔叔、伯伯們的瘋狂行徑了嘛,所以,聽這個舅媽稍微吼 兩聲又有什麼了不起的?   「你無理,我就敢反抗你!」這是爹說的,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   「什麼?你這個小雜種,信不信我立刻把你趕出去?」   「那我就出去!」這也是爹說的,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你..你這個..你這個...」   「江叔叔、李伯伯、東方阿姨、項爺爺,還有秦伯伯他們早就說過了,如果這邊不 歡迎我,他們每個都歡迎我回去找他們,帶我來的江叔叔還說他會在客棧裡等我三天喔 !」   「你..你..」   聽舅媽在那「你」個半天卻「你」不出個所以然來,小芽不禁有點不耐煩了。   這個問題有這麼難決定嗎?江叔叔只等她三天耶!   「請您趕快決定,舅媽,到底要不要我出去呢?」 【第一章】   自從上一任的武林盟主於十年前在睡夢中被他老婆給宰了之後,江湖中就再也沒有 第二個人能坐得上那個寶座了。   因為,所有具有足夠能力的人幾乎都是勢均力敵,誰也不服誰,卻又誰也不敢先動 手搶位子,怕還沒搞出個名堂來,在一旁虎視耽眺的第三、第四者,或第五、六、七、 八者就先偷摸上去坐個過癮了。   然而,不管各大世家或各大幫派有多大的勢力、多高強的功夫,在這武林中,最令 人畏懼的始終是那個人——厲劍南宮絕玉。   傳聞他武功高絕,劍法天下第一,然而,這並不是他之所以教人畏懼害怕的緣故。   傳聞他本質自私乖戾、狂傲暴烈,性格冷酷無情、強橫無理又自大專斷、冥頑不靈 ,但這些也不是他令人退避三尺不!三百尺的原因。   他之所以可怕,不在於他的武功,也不在於他的個性,而是在於他的兇暴。   其實,說兇暴還算好聽的了,事實上,他根本就是瘋的,雖然不是時時刻刻都是瘋 的,但卻不時地發作,而只要他一發作,身邊的人畜立刻一溜煙地逃得精光,因為不知 道他是什麼時候會開始拔劍砍人,而且,是不論遠近親疏地見人就砍!   在他發作的當兒,黑白對他來講根本就沒什麼分別,是非對錯也是毫無意義的,其 實是非黑白對他而言,本來就沒什麼道理,但在他發瘋的那一刻裡,他沒人性得最徹底 ,只要他雙眼一發紅,被他看到的人就活該必須死無全屍!   所以,能夠待在他身邊的,大概只有三種人。一種是忠心耿耿不怕死的人、另一種 是存心要死的人,最後一種是懵懵懂懂不知死的人。   戰修和葉天濤就是屬於忠心耿耿、不怕死的那一類人,他們原是南宮絕玉的義父身 邊的心腹,義父去世後,南宮絕玉不但繼承了義父所有的財產,也繼承了義父所有屬下 的忠心,而他們兩個更是不怕死的誓言要追隨南宮絕玉到底。   可是,當南宮絕玉發瘋時,他們還不是照樣逃第一個!   這這不能怪他們吧?要是他們就這樣被砍死了,還有誰去誓死追隨南宮絕玉, 對吧?   「呃阿濤,不會」戰修膽戰心驚地吞了一口口水。「不會是又要開始了吧 ?」   「唔好像」葉天濤也跟著嚥了一口唾沫。「是耶!」   兩個高大的傢伙畏畏縮縮地躲在樹叢後面,小心翼翼地觀察那個把額頭靠在樹幹上 的人,心裡頭不由得越來越恐慌了。   別看那個人高高瘦瘦的活像是風一吹就要飄到山的那一頭去,臉色蒼白得宛如長年 臥病不起的肺癆患者,長相五官雖然不醜陋也不俊美,倒是清清秀秀、斯斯文文的彷彿 寒窗苦讀十年的讀書人。   可這真是騙死人不償命哪!   無論他看起來有多蒼白瘦弱、有多清秀斯文,他瘋狂的時候可是恍魔鬼還恐怖,他 砍人的時候也恍切西瓜還俐落呢!   「怎怎麼辦?要溜了嗎?」   「這還不確」葉天濤觸目所及,猛然心頭一驚,倏地噤聲,隨即迅速道: 「你去通知後面的人,我去通知前面的人。」不用懷疑了,當那人像此刻這般開始乾嘔 的時候,還是趕快腳底抹油落跑恍較安全。   不再猶豫,兩人立刻飛身前後離去,不到一刻鐘後,他們便已熟練的把下屬和奴僕 婢女們領到安全地帶了。再過一盞茶功夫,當山莊內果然如他們所料的傳出陣陣淒厲的 狂嘯時,兩人便不由自主地往身後奴僕那邊瞄了一下完了,至少又會有好幾個人不 幹了,再這樣下去的話,搞不好不久之後,他們不但要自己煮飯洗衣,甚至還得打掃兼 清洗尿壺呢!   兩人不約而同地苦著臉歎了一口長氣。   這回又要上哪兒去找不知情的奴僕呢?   ????   八月烈日艷陽下,右手拿著一包胭脂水粉,腋下還夾著一塊花布,左手則提著廚房 大廚吩咐的配菜佐料和茶葉,十六歲的小芽滿頭大汗地匆匆走在回歐陽府的路上,四周 俱是散發著陣陣汗臭味的行人。   但是,她身上卻飄出淡淡的甜香。   雖然她剛剛不小心被酒樓裡的店小二潑了一身餿水,還沾上豬肉攤的血腥味,又踩 了一腳狗屎。   她身上依然飄出淡淡的甜香!   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香味,只知道從她來到洛陽城的那一天開始,這香味就緊跟著 她,從未間斷過,若有人問她,她總說那是她爹娘的香味,再追問下?去,她就笑而不 答了。   其實,姑娘家身上有香味並不稀奇,而且,她身上的香味也不是很特別,至少不像 玫瑰那般濃郁,也沒有丁香的沁心和百合的高貴:奇特的是,那種香味若是聞久了,不 管多麼緊繃的神經,或是多麼煩躁的情緒,都會不由自主地松懈下來。   所以,心情不好的人總喜歡跑到她身邊待著。若是挨了罵,她就會泡一杯那種帶有 甜甜香味的茶給你喝,讓你忘卻一切憂鬱;若是晚上睡不著,她就會為你準備一桶帶著 淡雅香味的熱水,洗後包準讓你一覺到天明。   說起來,就跟她身上的香味一樣,她並不特別漂亮,也不算高貴,但她卻是整個歐 陽府裡最受歡迎的人,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因為她身上的香味,就連舅媽杜吟秋也自覺到 從小芽來了之後,她好像沒那麼愛發飆了。   然而,不管小芽有多麼好,在杜吟秋自私狹隘的觀念中,小芽終究還是個外人,而 外人呢,自然是越早滾蛋越好,免得老是在她面前出現,礙她的眼,因為,即使她不把 小芽當親人看,還拿小芽當奴婢使喚,但她心裡明白,在她背後說閒話的人可不只一籮 筐。   所以,自小芽及芨開始,杜吟秋就忙著為她找親事,當然,對像絕對不能好到哪裡 去,因為再怎麼說,小芽也只是個婢女,不是嗎?   於是這一天,杜吟秋終於為小芽談妥了一門「最恰當」的親事,而且馬上急著去通 知小芽這個「好消息」。杜吟秋踩著粗重的步伐來到廚房後門口,一如所料,小芽正坐 在小凳子上低頭撿菜葉。   「小芽!」   經由長年累月的「訓練」,杜吟秋的嗓門早就拉高了八度,平常就算沒有河東獅吼 ,聽起來也像在打雷,讓人想故意裝作聽不見都很難。   但是,小芽沒聽到。   「小芽!」   杜吟秋很自然的又扯高了八度音。這下子,除非小芽是個聾子,否則總該聽見了吧 ?   但她還是沒聽到。   奇怪的是,杜吟秋並沒有再拉高八度大吼:也許是因為拉不上去了,也沒有生氣, 而只是翻翻白眼,然後伸手出去用力的推推小芽。   「小芽!」   小芽立刻驚跳了一下,淬然轉過頭來。   「咦?舅媽,你什麼時候來的?」   千萬別誤會,小芽不是聾子,也不是故意裝佯,她只是太專心了。這是她的獨特性 格之一:一旦她認真做起事來,她就會很專注,非常專注,專注到即使有人在她身後喊 救命,甚至被強姦、被殺害,她都不會有任何反應。   不過,如果說穿了的話,其實剛好相反,她是根本一點兒也不專心,而且是非常非 常的不專心。   事實上,當她在做那種單調、無聊、乏味的工作時,通常都會在腦子裡天馬行空的 亂想,而一旦讓她找到一個「適當的題目」後,她就會開始將思緒專注在那個題目上頭 ,努力的為自己創造出一個美好的世界來。   譬如,如果她爹娘沒死的話或者,她爹娘雖然去世了,但她卻是被最疼愛她的 江叔叔收養了的話抑或者,她將來若是能嫁給一個好丈夫的話甚至是,如果舅 舅、舅媽都很疼她的話寄人籬下的日子確實不好過,剛開始,她也只是用這種方法 來暫時滿足一下自己,讓自己能夠繼續開朗快活的生存下去,但多年下來,這已經變成 她的自然習性了。   「咦什麼咦?做事認真是很好,可是也不用認真到聽不到別人的叫喚吧?」   小芽懶得做任何反駁,反正辯駁了也沒啥路用。   「舅媽找我有事?」   一提到這件事,杜吟秋立刻奇跡般的對她展露出慈祥和藹的笑容來,雖然很假,甚 至還憐惜地,還是很假——撫了撫她的腦袋。   「小芽啊!你今年也滿十六歲了吧?」   一瞧見她那個模樣,小芽的警戒心立刻升起,還不自覺地跳起來往後退兩步,只差 沒擺出防御姿勢了。   「是沒錯,舅媽。」   杜吟秋的臉笑得更像一團面糊了。   「那就該嫁人了,小芽。」   果然「我還不想嫁,舅媽。」   「那怎麼行,年歲到了不嫁人,人家可是會在我背後說話的,何況」那張笑臉 陡然陰沉了些。「我已經幫你定下一門親事,你不嫁也不行!」   小芽咬了咬牙。「不知道舅媽是把我許給了誰家?」   杜吟秋眼中的惡毒光芒一閃而逝。「很不錯喲!是城西王大員外的繼室喔!」   就算小芽心裡早有準備,可一聽到這名字,她還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還打了好 幾個寒顫。   王王大員外?   那個又老又癱,差不多要去向西天報到的老頭子?!   不會吧?嫁給他做繼室不過是好聽的說法而已!誰都嘛知道其實是嫁過去做他那兩 個兒子,甚至是孫子的玩物,等他們玩膩了、厭了,恰恰好做老頭子的免費陪葬「物」 !   天底下哪有那麼好康的事!   雖然這邊的人不是什麼鮮花!頂多就是雜草一棵,可也不是活該任人踐踏那麼卑賤 吧?   她不過十六歲,未來還長遠得很,她也答應過娘親,即使再孤獨、再無助,她也要 自立自強,讓自己活得仰不愧於天,俯不作於地咦?等等、等等,這個好像是 爹說的吧?   管他的,誰說的都好,最重要的是,她或許常常心不在焉、漫不經心,可這並不表 示她很笨,別拿她當白癡看好不好?   於是「我不嫁!」小芽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杜吟秋冷冷一笑。「你以為你有拒絕的權利嗎?」   就知道她會這麼說。「我知道舅媽不喜歡我待在歐陽府,那我馬上離開總行了吧? 」   「不!」杜吟秋笑吟吟地搖了兩下西瓜腦袋。「我要你和燕玲同一天出嫁,我要看 到燕玲被人用八人大轎風風光光的嫁到潯陽去,而你就給我自己走到王府的後門,這樣 你明白了吧?」   小芽和幸災樂禍的杜吟秋互視片刻之後,倏地,小芽身子一矮,又坐回小凳子上去 撿她的菜葉了。   哼!誰理你啊!   而杜吟秋卻以為小芽不得不認命,不自覺地得意的呵出勝利的笑聲來。   好恐怖的鬼哭!   當晚三更時刻,一條小小的人影背著一個簡陋的包袱,雙手還吃力地抱著一個中型 盆栽,悄悄的從歐陽府後門摸黑離去了。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下臨茫茫九派,上接冥冥蒼穹,重山疊嶺,雲霧繚繞,秀麗多姿的廬山充滿了大山 大水的氣魄,蕩漾著令人神往的靈氣;古往今來,吸引了不知多少文人墨客,興之所發 ,詩文便就。   而南麓秀峰的飛瀑流雲、古木參天,更是廬山最靈秀之處。特別是在這盛夏時分裡 ,在那秀峰山腳下、那幽谷清泉間,那一座全以大白石堆砌而成的大莊院,悠然恬適、 靜謐淡雅,將這芙蓉山水處襯托得更加靈秀非凡。   然而,卻沒有幾個人敢靠近這兒,連住在裡頭的人也不太想靠近這兒,因為,每當 山莊裡的可怕狂嘯聲響起之前,他們就得像逃難似的離開那座山莊,而且,這種情況不 是偶爾一次發生,而是一次又一次,逃得他們自己也都快發瘋了!   所以,在這座山莊裡工作的奴僕都待不久,事實上,所有的婢女都早就跑光光了嘛。   因此,可憐的戰修和葉天濤便得輪流出去拐騙年幼無知的良家奴僕回來,就算只來 頂上一、兩個月也好。   唉——他們實在很想叫救命哪!   「這次換誰了?」敢問這句話的人就一定不是他,事實上,他只是在提醒對方—— 該準備出發了。   「咦?」戰修粉無辜地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是吧?又換我了嗎?」   「少來,就是你沒錯!」葉天濤也很慷慨地貢獻出一根食指幫戰修指著他的鼻子。   「是這樣嗎?」戰修還想做垂死的掙扎,讓一切變成夢。「你沒有記錯嗎?」   「你放心,下次我一定會很用力的給他記錯的!」這叫順應民眾要求。   「這就不必了,」戰修忙道:「下次還是我自己來記就好了。」   「你不必客氣嘛!咱們是好兄弟,我很樂意幫忙的呀!」葉天濤露出一副赴湯蹈火 、在所不辭的模樣。   「不、不、不!您才真的是太客氣了,我自己的事當然要由我自個兒來,否則,哪 天我要是懶得連爬都爬不動了,那可就糟了,你說對吧?」戰修更是假笑連連。   「隨便你。」葉天濤聳聳肩。「這次你要到哪兒去找?」   戰修的笑容驀地消失了!換上一聲苦惱的長歎。   「這鄰縣附近都不行了,我想更往南去。」   「南昌?」   「不,南昌去過了,我要去蘆陵。」   「蘆陵啊?!那可以多找幾個人嘛!」   「我盡力羅!」戰修不抱任何希望地說:「那接下來的這段日子就麻煩你羅!」   「沒問題、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只要不叫他去拐騙人口,要他做什麼都行。   戰修突然覺得有趣地笑了。「阿濤啊!別忘了少爺不喜歡吃鹿肉喔!」   葉天濤頓時一愣。「呃?」   「哦!還有牛肉、豬肉、兔肉,他統統都不吃的喔,」   「咦?」葉天濤突然覺得有點不安。「你你告訴我這個干什麼?」   戰修似乎就要忍不住了。「那個你是不是忘了,咱們莊裡的大廚半個多月前就 走人了,這陣子可都是我自己下廚伺候少爺的三餐喔!」   葉天濤又是一愣,旋即驚慌失措地張大了嘴。「你你的意思是是說」   「嘿嘿嘿!老兄,你總算明白了。」戰修幸災樂禍地爆笑出來。「我不在的時候, 就換你下廚羅!」   天哪、地啊!他經手的食物中,唯一能吃的就是生食!竟然還要他料理給少爺吃? !給那個暴躁易怒的瘋子吃?   不如他自己下鍋去被煮好了!   於是,經過慎重地考慮再三之後,葉天濤終於決定了!去拐騙人口,還是恍煮東西 給瘋子吃要來得安全一點,所以「我說嘿嘿!阿修啊!我在想」   「免想!」   「可是」   「免談!」   「阿修啊」   「免哭夭!」   「你嘛幫幫忙」   「免唱哭調仔!」   「我想,那我還是先抹脖子好了。」   一般出入廬山必會經過牯嶺鎮,而這個不大不小的城鎮也因此逐漸繁榮起來 。   但是,大體上來講,大部分的商家還是由當地居民所經營的,他們自給自足兼賺外 地人的錢,有好處必然先給自己人,要照顧當然也要先照顧自己人;   簡言之,就是他們有所謂的排外心理。   要賺外人的錢又排外,還真是有夠矛盾的!   「對不起,小姑娘,你在這兒是找不到工作的,還是到鄰鎮去試試吧!」食堂掌櫃 的對那個抱著一大盆花來找活兒干的小姑娘歉然地道。   「可是」小姑娘——小芽的表情似乎很苦惱。「我身上已經沒有半文錢了。」   一路往北的路途上,如果不是為了照顧盆栽,她的包袱就不會被偷了好吧!她 招供,一逃離歐陽府後,即使將來如何仍是個未知數,她卻早已迫不及待的把她心不在 焉的幻想力發揮到極致了。   所以,她連包袱是什麼時候弄丟的都搞不太清楚,結果,身無分文的她力氣只夠走 到牯嶺鎮。雖然她並不後悔——爹爹說過,後悔是浪費時間的行為,但這種情況的確令 人相當不知所措。   唉——真是世態炎涼不成?   「這」掌櫃的為難地覦一眼另一頭的老婆,猶豫半晌後,還是搖搖頭。「很抱 歉,我頂多可以給你幾顆饅頭,其他的我就幫不上忙了。」   幾顆饅頭?   拜託!那能撐到幾時啊?小芽不由自主地轉眼朝食堂內的客人望去,以充滿期待懇 求的目光緩緩掃過所有的客人。   就沒有人願意伸出援手幫幫她這個可憐的小姑娘嗎?   「嘿嘿嘿!小姑娘,想找活兒是吧?嘿嘿嘿!要不要我幫你個忙呀?」   哎呀!世上果然還是有好心人的!   小芽、心頭一喜,忙定睛望去,可剛一看清楚,她就失望地轉回頭來,心中不由得 比適才更要洩氣幾分。   那個胖大漢子臉上的淫邪之色大概只有瞎子才會看不出來。   「怎麼了?小姑娘,你不是要找工作嗎?嘿嘿嘿!小姑娘,你只要陪我過一晚,我 就給你半錠銀子如何?不但好賺,而且包你爽的喔!」   連鄙夷都懶得鄙夷了,小芽根本不想理睬那只色狼,兀自拉好系在盆栽上的小袋子 ——裡面是花的種子、乾燥花和一些小瓶、小罐等等,再抱緊了盆栽,正想離開食館到 別處去試試看時,沒想到才剛走出一步,她的肩頭便被一只油膩膩的胖手給抓住了。   「喂、喂!小姑娘,你很不識好歹喔!大爺是看得起你,才給你個賺錢的機會,你 竟然敢用這種輕忽的態度來回報我?哼哼哼!想走?沒那麼簡單,今天大爺我非讓你陪 我一夜不可!」   小芽正在心裡詛咒胖色狼的祖宗八代,卻出乎意料之外的,胖色狼才剛說完,他的 肩頭上竟然也出現了一只手。   「這位老兄,你要是憋不住了,鎮上也有妓院讓你去紓解紓解,別在這兒騷擾良家 婦女行嗎?真是有夠丟我們男人的臉哪!」   那只色狼立刻轉移了目標,他怒容滿面的對上一位三十多歲的青衣文士,除了五官 相當俊逸之外,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   「你是誰?竟敢管大爺我的事!」   青衣文士似乎比小芽更不想理會他,所以,他只是略顯不耐煩地輕聲說出四個字。   「白石山莊。」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火氣,可這四個簡簡單單的字卻嚇得胖色狼差點當場尿褲子,臉 色驟變,並登登登地連退三大步,之後才抖著嗓子囁嚅道:「白白石山山 莊?」   「沒錯,白石山莊。」青衣文士仍是那副不慍不火的斯文表情。   胖色狼不由自主地又退了一大步,但是雖然白石山莊的確就在不遠處的秀峰下 ,然而,這個文士型的男人真的有可能和那個武林中號稱瘋子莊的白石山莊有任何關係 嗎?   胖色狼猶豫了好一會兒。   「你你是誰?」   文士輕歎一聲,才輕聲細語的回答,「戰修。」這個胖子真的不想活了嗎?居然敢 質疑他的身分!   胖色狼全身的肥肉突然開始震動了起來。「戰戰修?無情秀士戰戰修?」 天啊!眼前的人的確像是傳聞中無情秀士的模樣沒錯,三十多歲,俊逸斯文,老愛穿青 色文士衫,看起來完全不像武林中人。   「拜託,是戰修,不是戰戰修好不好?」或許可以把他逮回去,好讓少爺下回發飆 的時候,有只豬可以給他宰來出出氣,搞不好這樣他會早點冷靜下來、早點恢復正常也 說不定。   「呃呃對不起」冷汗涔涔的胖色狼又開始往後退了。「這我 我不知道是是戰大俠,那個我我」   豬要跑了!   戰修再次輕歎。「算了、算了,下次不要再讓我碰見你就是了!」   「是、是、是!」胖色狼一疊聲的叫著落荒而逃。   戰修這才轉向正在發愣的小芽。   「小姑娘,你會下廚嗎?」他滿懷期望的問。   而半個時辰後,就見戰修單手抱著那盆中型盆栽,帶著小芽往白石山莊的路上走去 ,一匹駿馬則跟在身後滴答滴答的一步步跟著。   「兔肉、雞肉、牛肉,還有豬肉也不吃,這樣你記清楚了嗎?」   小芽蹙眉思索了半天。   「那個那你們少爺到底吃什麼肉?」   「咦?」戰修一聽,不禁猛搔腦袋。糟糕!他好像從來沒有認真去思考這麼高深的 問題哩!以前大家都嘛料理素食給少爺吃最乾脆了。「唔這個嘛嗯ㄟ 啊!對了,他吃魚。」   「魚?他只吃魚?」   「對!」戰修非常肯定地猛點頭。「不過,他不喜歡吃蒸的,嫌太腥了;也不喜歡 吃炸的,他說太油了;還有煎的他也討厭,因為他不喜歡那種焦焦的味道;另外紅燒、 糖醋、豆瓣什麼的,他統統都不喜歡,因為味道太濃了哦!對了,他也不喜歡喝魚 湯。」   小芽聽得直髮愣。「可是可是這樣一來,那他不就只有吃生魚了?」   「生魚?!」戰修似乎嚇了一大跳。「老天,千萬不可啊!除了蔬菜之外,少爺就 最討厭生食了。」   這回換小芽猛搔腦袋了。「那他就只吃素食羅?」   「應該是吧!」戰修也不太有把握的說。因為過去從不曾有人想到要去分析一下這 麼複雜的學問。「不過,味道要盡量清淡一點,少爺的脾氣不好,只要有一口不合他的 胃口,他可是會馬上掀桌子的。」   「這樣啊」小芽恍然大悟。「原來是個任性的小鬼,就跟我表弟一樣嘛!」   耶?任性?小鬼?   等等、等等!她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姑娘,你」   「戰爺請叫我小芽就行了,」小芽忙道:「請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味道清淡 點當然沒問題,不過,如果小孩子正在發育期的話,最好還是要多少吃點肉,否則會長 不高喲!」   長不高?   天哪!少爺還不夠高嗎?   「姑娘,請聽我」   「不過,戰爺不用擔心,我絕對不會讓少爺掀桌子的」   「不是,我是說」   「當然,一開始我也不會讓他吃太多肉」   「姑娘,拜託」   「既然他吃魚,那就先從魚開始好了」   「姑」   「耶?戰修,你怎麼又回來了?」   小芽的滔滔不絕和戰修的急於解釋驀然中斷,兩人不約而同的朝山莊那邊望去,立 刻發現是一個高大魁梧的大胡子正領著一大票人匆匆地跑出山莊大門。不用解釋,戰修 馬上明了現在是什麼狀況了,於是,他也急急忙忙地拉著莫名其妙的小芽跟著慌慌張張 的逃命去也。   不一會兒,一群人全聚集在老地方,小芽依然是滿頭霧水。   「那個請問我們為什麼要到這兒來呀?不是要去山莊嗎?!」   而葉天濤卻是此刻才發現到小芽的存在。   「咦?她是誰?」   「我們的新廚娘呀!」戰修得意的笑了。「看我對你多好,一發現她,就馬上帶她 回來救命,免得我回來時,發現你真的抹脖子死翹翹了!」   「她行嗎?」葉天濤狐疑地上下打量小芽和她抱著的盆栽。「她看起來好像年紀很 小的樣子,真的會下廚嗎?」   「她十六歲了,過去八年來都在南昌歐陽府幫傭,而且,一開始就是在廚房裡幫忙 的,我想,應該能應付了,至少比你行吧?」戰修反駁道。   「這樣啊」葉天濤聽了,不覺松了一口氣。「聽起來好像真的比我行,那 謝了,老弟,真的是救到命了!」跟著,他又轉向小芽,對她點點頭一不意。「我叫葉 天濤,跟戰修一樣是少爺的心腹,以後少爺的膳食就麻煩你了。」   「是,葉爺,我會盡力的,不過」小芽說著,就朝四周那些奴僕望去,有的很 緊張害怕的樣子,有的卻已經躺下來打瞌睡了,而且,他們清一色都是男的。「為什麼 大家都跑到這裡來?」   戰修和葉天濤互覦一眼。   「啊——這個嘛老實說,我們少爺的脾氣不太好呃!真的是很不好非 常非常不好」   「哦!我明白了。」小芽停了一下又說:「大概是你們把他給寵壞了吧?」   咦?寵壞了?   「就像我表姊小時候和我表弟現在一樣,真的是好任性呢!一個不如他們的意,就 胡亂髮飆,又是丟東西,又是打下人出氣的,要不就是大哭大鬧,真的很不像話,舅舅 實在應該趁他們還小的時候好好教訓他們一頓,譬如抓起來打打屁股什麼的」   打打屁股?   打少爺的屁股?!打厲劍南宮絕玉的屁股?!   戰修和葉天濤愣愣的面面相覦。   「如果捨不得打,那就在祠堂裡罰罰跪也行啊!」   罰罰跪?   叫少爺在祠堂裡罰跪?!叫厲劍南宮絕玉在祠堂裡罰跪?!   戰修不由得吞了口唾沫。「那個小芽啊!我想我最好告訴你一下,那個我 們少爺他不是」他倏地頓住,因為山莊裡突然傳出一陣淒厲的狂嘯,旋即又向小芽 看去,他擔心小芽會不會就這樣嚇得頭也不回地落跑了。   沒想到小芽卻只是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   「唔你們真的是把他給寵壞了!」 【第二章】   當戰修端著晚膳來到書房時,南宮絕玉正背著手佇立在窗前沉思,戰修心裡明白, 在這種時候,最好的作法就是默默地放下晚膳,然後快快滾蛋,才是上上大吉。   因為,南宮絕玉是個非常沉默寡言的人,他不愛說話,幾乎一開口就是發飆;他也 不愛熱鬧,若是有人不小心吵了他,嚴重一點的話,揮掌揍人是小事,說不定還會拔劍 砍人呢,雖然這晚膳一放下來,南宮絕玉不曉得什麼時候才會去碰它,或者根本不碰也 說不定,但是,戰修還不想找死,所以,他只好由著南宮絕玉去吃冷菜、冷飯,甚至好 幾餐不吃。   沒想到這一回,當他才剛放下餐盤,南宮絕玉便突然回過身來了,著實讓他嚇了好 大一跳。   「呃少爺,用用晚膳了。」這句話戰修說得實在不怎麼溜,甚至還有點結 巴,因為他幾乎沒說過這句話。   南宮絕玉沒應聲,只是蹙眉望著餐盤上的菜片刻,而後慢慢地走過來,跟著在餐盤 上的四菜一湯上搜索半晌,然後指著其中一道乳白色的塊狀物,每一塊上面還鑲著一小 片翠綠的葉子,看起來實在很漂亮可口,特別是那股戰修一進書房便逐漸瀰漫在整個室 內的淡淡清香味正是從那道菜餚裡飄散出來的。   「這是什麼?」   耶?耶?那那是什麼?   他怎麼知道!   戰修小心翼翼地瞄了南宮絕玉一眼。「這對不起,少爺,屬下屬下不知道 ,咱們莊裡來了一位新廚娘,這是她做的菜,不過,我已經告訴過她少爺的禁忌了,所 以」   「閉嘴!」南宮絕玉不耐煩的大喝一聲。   「是!」   戰修忙低頭應是,沒想到下一刻,便看到南宮絕玉伸手捻起一塊他剛剛問的食物塞 進嘴裡,連筷子都不用呢!   「是魚。」南宮絕玉咀嚼兩下後這麼說。「很香。」話落,他便坐下來開始用膳了 。   戰修看得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這大概是自從老主人過世後,少爺第一次用到 熱食吧!   嘖嘖!那個小姑娘還真是有一手呢!   然而,十數天後,當南宮絕玉同樣一下箸便挾了一塊「魚」放入口中後,只不過一 剎那,他就皺起了眉頭。   「是雞肉!」   戰修一聽,咚的一下,一顆心立刻沉到谷底,腳底下馬上抹好油準備要落跑了。   天哪!那個小姑娘瘋了不成?   可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戰修提心吊膽地等了老半天,卻等不到該有的驚天動地,只 見南宮絕玉雖然緊蹙著眉頭,卻依然細細地咀嚼著,兩眼則直盯著這回多出來的一壺茶 瞧。等口中的食物嚥下後,他立刻端起茶杯深深地聞嗅了一下,然後啜飲了一小口。   「好香。」   沒錯,那壺茶比那道菜還要香,雖然不是那種濃郁的香,而是淡淡的、雋永的清甜 怡人香味,卻怎麼也揮之不去、拂之不散。不曉得為什麼,一杯茶入腹後,南宮絕玉眉 宇間的皺折便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戰修驚訝地看著南宮絕玉,他如過去十數天一般把所有的菜一掃而光,之後便很滿 足似的慢慢享受著那壺茶。   哇嗚——那個小姑娘簡直是神!   ???白石山莊非常的大,特別是住在裡面的人這麼少,更讓人覺得它大得驚人, 有很多地方大概已經很久沒有人去過了,所以顯得荒涼無恍。   因此,小芽在得到戰修的同意後,便在白石山莊後部的莊園部分開闢了一個小小的 花圃,一半用插仟、一半用播種,除了廚房的工作之外,剩下的時間她都花費在這塊花 圃上。   以前在歐陽府時,舅媽不容許她大量地種植這種紀念她爹娘的香草植物,頂多只能 把小盆栽移植到中型盆栽裡。如今不但有地方了,而且,這種忌高溫的植物也比較適合 種植在廬山這陽光充足但陰涼之處。何況,在這種需求量大增的情況下,她也不得不種 ,否則就不敷使用了。   根據戰修的說法是,最近少爺「任性發脾氣」的次數似乎減少了很多,她知道應該 就是這種香草的功勞。   爹說過,這種從西方異邦移植過來的香草植物有紓解緊張焦慮、安定精神情緒、幫 助睡眠、治療疼痛等各種療效,只要懂得如何使用這種植物的各部分藥效,她就可以幫 助很多人。   跪在花圃前,她小心翼翼的為每一株幼苗摘心,促使它分枝,順便檢查是否有病蟲 侵襲,並觀察水氣的狀況。她是這麼的專心,專心到沒有注意在她身後不遠處,有個高 高瘦瘦的人佇立在那兒審視她許久了。   又過了好半晌後,小芽終於直起身來挺了挺腰,而後站起身。可是,一站起來後, 她才發現兩腳早因蹲太久而又酸又麻,以至於她才剛一站直腿,便又低呼一聲,腳下一 個不穩,似乎就要跌倒了。   孰料,就在她傾斜的那一剎那,一條健臂及時探過來撐住她。有趣的是,她並沒有 意識到有人扶住她,反而盯著花圃猛拍胸脯,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的另一只手還緊張地抓 著那只健臂。   「幸好、幸好!」她說的「幸好」並不是指幸好自己沒有跌倒,而是幸好沒有壓到 爹娘呃!不,是花苗。   直到那只健臂猛然一抖手,將她攬進一副瘦削的胸懷裡,而且緊緊地將她抱住。在 一瞬間的空白之後,她才陡然發出一聲尖叫,驚慌地想要推開那個人。誰知,那人的懷 抱竟宛如鐵制的鋯籠一般,無論她怎麼掙扎都沒有用,於是,她開始激動的放聲大叫。   「放開我、放開我!救命啊——非禮呀——救命啊——放開我啊!」   她一直一直尖叫,直到那人深埋在她的頸項間,拚命聞嗅的腦袋突然歎息似的咕噥 了一句。   「好香啊!」   突然,尖叫戛然而止。   咦?他說好香?   難道精神不定、情緒不安的人特別喜歡聞這香味,難道他是一想到這裡, 她便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掙扎,靜靜地任由他緊抱住她!深深的嗅聞著她的身上的味道, 期望能從她身上得到平靜。   「少爺?!」   耶?少爺?   小芽詫異地望著從遠處迅速跑來的戰修和葉天濤。   他們叫的是「少爺」對吧?可是在哪裡啊?難不成不會吧?他們叫喚的少 爺不會就是就是不!不會的,如果是的話,他早就該放開她了,不是嗎?   但是小芽望著來到前方站定的戰修和葉天濤,雙眉不由得緊蹙了起來。   他們為什麼會停下來不動了?   「少爺?」   戰修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可是抱住小芽的人似乎沒聽到,於是,戰修只好再喚一 次,這次稍微提高了一點聲調,但那人依然一動也不動。戰修不由得和葉天濤相覦一眼 ,不知該如何是好?   小芽忍不住推了推趴在她身上的人。   「喂!你你就是少爺吧?那個戰爺在叫你喔!」   他還是不動。   「呃那個如果你這麼喜歡這香味,那那我做個香包給你好不好?」   他還是沒有立即反應,可是,正當他們開始猜測他是不是打算抱她一整天時,南宮 絕玉卻突然放開不!推開了她,而且還是很用力地推開她,害她跟跪了一下差點摔 倒。   這是小芽頭一次見到戰修嘴裡的少爺,不是任性被寵壞的小鬼頭,而是眉清目秀、 斯文儒雅的大男人,看起來雖然相當蒼白削瘦,但確實是個二十多歲的成熟男人沒錯。   咦?原來給他喝的茶裡根本不需要加冰糖嘛!   就在小芽這麼想的時候,面無表情的南宮絕玉在深深地凝視她片刻後,便突然微微 一晃,飛身消失在他們的眼前了。   戰修和葉天濤並沒有跟上去,反正他們也追不上,只是兀自呆望著小芽出了神。   少爺不是很討厭女人嗎不!應該是說他很討厭和別人碰觸,類似對人的一種潔 癖。可是他剛剛居然抱著小芽不放。二難道他的癥狀又改變了不成?是加重,或減 輕了?   而小芽想的卻是另一件很單純的事:少爺到底要不要香包啊?   ^0^戰修和南宮絕玉一塊兒瞪著那盤菜餚,那盤絕對不是蔬菜,卻怎麼也看不出來 是什麼肉類烹調出來的菜餚,他知道兩人心裡都存在著同樣的疑問。   這次到底是什麼肉?   片刻後,戰修一聲不吭地倒出一杯香甜怡人的茶往南宮絕玉的面前一放,南宮絕玉 默默的看了一下在茶上漂浮的幾根草葉和菊花片,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氣,隨即便舉筷開 動了。可是不到一會兒,他才啜了一口茶,便蹙起了眉宇。   「不甜。」   呃?不甜?怎麼茶應該是甜的嗎?   「啊,對對不起,少爺,我馬上叫小芽來。」   片刻後,戰修回來了,後頭還跟著滿頭霧水的小芽。   「少爺,今天的菜有什麼不對嗎?」雖然是他不喜歡的牛肉,但上次他不是吃光了 嗎?   南宮絕玉端起茶來往她面前一舉。「不甜。」   咦?不甜?可是小芽看看茶杯,再看看南宮絕玉,突然覺得很想笑,因為南宮 絕玉的模樣和口氣都有點像是小孩子賭氣不高興的樣子,配在他那張清秀的臉上倒是滿 適合的呢!   「對不起,我以為」她突然噤聲,隨即改口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忘了, 我保證下次一定不會忘了。」小孩子都不喜歡人家說他小,所以,她當然不能告訴他, 之前因為她以為他是小孩,所以才在茶裡幫他加冰糖。既然他「現在」是大人了,自然 不需要加糖羅!   但是,南宮絕玉的茶杯依然舉在小芽的面前,他蹙眉眸視著她,似乎在評估她說的 有幾分是事實。   好半天後,他才收回茶杯,不太高興地說:「陪我吃。」   嘎?「可是」   戰修突然猛撞了她一肘,而且還拚命朝她使眼色。   小芽只好硬吞回抗議,乖乖的在一旁坐下,默默地等待南宮絕玉吃完。   真大牌!   不過算了!一般有錢人家,譬如歐陽府裡的主人一家子吃飯時,不也都是要一 大堆人在旁邊乾瞪眼的伺候著嗎?這位大少爺就算不是任性的小鬼頭,大概也是嬌生慣 養長大的吧?所以有這種任性的要求也不算奇怪羅!   好吧,就當她偷懶休息一下好了唔!剛剛切菜時想到哪裡去了啊!對了, 想到若是領養她的人是江叔叔,那麼,此時她已十六歲了,江叔叔肯定會對上門來求親 的人嚴格地精挑細選南宮絕玉吃東西的速度很慢,但終究還是吃完了,正忙著天馬 行空、胡思亂想的小芽被戰修悄悄地推了好幾下後才回魂過來。「嘎?嘎哦!」隨 即便端著空碗盤要離去,卻沒想到,南宮絕玉突然說了一句。   「以後你跟我一起吃。」   耶?!   有沒有搞錯啊?她又不是陪酒的小芽又被猛地撞了一肘,碗盤險些落地,氣得 她差點破口大罵了出來,然而,當她瞧見戰修滿臉焦急又拚命地朝她使眼色時,她連忙 又將話給吞了回去。   「是,少爺。」   唉——真是個被寵壞了的小孩!   可是一走出南宮絕玉的書軒,小芽立刻開始抱怨了。   「戰爺,這樣不行的啦!叫別人去陪他啦!莊裡還有其他人等著吃飯呢!我怎麼能 」   「小芽,不用了,」戰修忙道:「莊裡其他人的伙食不用你負責,你只要伺候好少 爺就行了,其他人的伙食我會另外找人負責。」   「但是」   「小芽,算我求你好不好?」戰修突然垮下臉來哀求道:「也許你無法了解,但是 ,你能不能安撫好少爺,這才是最重要的,否則否則莊裡上下沒一個人能過得安穩 呀!」   「我我不懂。」小芽的確不了解。「就算少爺真的不高興的發脾氣了又如何? 他總不會殺人吧?」   不會殺人?   天哪!就是會殺人哪!   戰修苦著臉直歎氣。   可是,他能老實的告訴她嗎?為了能讓她留在莊裡,他們可是費盡了苦心,每次一 注意到南宮絕玉似乎就要發作了,就忙不迭的把小芽送出莊,佯稱要她到牯嶺鎮去采購 食物回日用品等,順便過一夜,好讓他們有時間把南宮絕玉破壞的地方盡量回復成原來 的樣子。   另一方面卻也得防著牯嶺鎮上的人對她說些有的沒有的,這一切都為了怕她被南宮 絕玉嚇跑了。   雖然南宮絕玉什麼也沒說,但是,大家都注意到了,自從小芽到莊裡之後,南宮絕 玉的情緒似乎平和許多,發作的次數也減少了。不管是為了小芽的烹飪技術,或是其他 因素,無論如何,小芽是主因是大夥兒都確定的,所以,他們絕不能讓她離開。   但是,他要如何避過重點而讓她了解一切呢?   「小芽,你呃!你還記不記得剛來莊裡的第一天,你聽到的那個那個狂嘯 聲?」緊跟著小芽進入廚房的戰修試探性地問。   小芽放下餐盤後才轉過身來回答,「記得啊!怎麼樣?」   「怎麼樣?」戰修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她怎麼會這麼間?「難道難道你不覺得 很可怕嗎?」   「可怕?」小芽仔細回想了一下。「是有一點,不過還好啦!我記得小時候,我爹 那些江湖上的朋友啊!常常一喝醉酒就狂嚎著要去宰掉那些山賊或除掉那些匪寇什麼的 ,你都不知道,他們就紅著眼、猙獰著臉孔在我耳邊大吼大叫耶!那才叫可怕呢!」   她恍手畫腳地說著。「剛開始我都被嚇哭了,不過,後來我就習慣了,有時候還會 好玩的陪他們大吼大叫喔!」   耶?怎麼會是這樣?那那他們干嘛還這樣小心翼翼的不讓她再碰到少爺發狂的 情況?他們一直以為她之前只是因為沒有盤纏了,所以就算再害怕,也只能勉為其難地 留下來,卻沒想到竟然是「那那當時你聽了都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嗎?」   「感覺啊?」小芽搔搔腦袋。「大概就是覺得少爺真的是被寵壞了。」   「嘎?」   「還有啊!我是很納悶啦!一個小鬼怎麼能發出那種聲音呢?後來再一想,他大概 真的是氣瘋了,嘿嘿!說不定喉嚨都被他喊啞了呢,」   「小鬼?」   小芽不好意思地傻笑著。「我當時一直以為少爺是個小鬼頭說。」   戰修不覺失笑.「少爺已經二十六歲了呢!」   「哇!那大我十歲耶!」   「是啊!」戰修應答著,同時注視著她沉吟片刻。「小芽,我老實告訴你好了,少 爺是個非常暴躁易怒的人,而且,他一旦發起火來,就會理性全失,像個瘋子似的,所 以所以有人管這兒叫瘋子莊。」   「瘋子莊?」   戰修頷首。「嗯!就是因為少爺常常發作的緣故。不過,自從你來了之後,也不知 怎麼搞的,少爺的情況似乎好多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專心一點伺候少爺,說不定他還 能更好一點也不一定。」   「哦——是這樣啊!」小芽想了想。「好吧!那我去陪他好了,但是,莊裡其他人 的伙食」   「不要緊,我會另外找人負責的。」戰修興高采烈的說。   「那就好。」   跟著,戰修的臉色忽地又變得很嚴肅,甚至是嚴肅得有點過分。   「不過,有一件事我一定要事先提醒你。」   「什麼事?」   「當少爺突然顯得很累、很不舒服的時候,你就要小心了;之後,若是少爺開始出 現乾嘔現象時,小芽,你要記得馬上跑,而且有多快就跑多快、有多遠就跑多遠,記住 了嗎?」   「咦?為什麼?」   「因為那就是少爺即將瘋狂的前兆!」   ^O^傳言不可信,聽人家說的話不一定准;所以,小芽實在很難想像一個像南宮絕 玉那樣斯文瘦弱的人能兇到哪裡去。   雖然南宮絕玉的確很任性、很容易生氣,有時候卻又會突然變得很憂鬱、很絕望, 彷彿天就要塌了似的,他沉默寡言,又常常坐立不安,老是在那兒踱來踱去的讓別人也 跟著不安起來。   而且,這個不喜歡、那個不喜歡的,似乎什麼事都引不起他的興趣;他也很容易感 到疲勞,老是喊口渴,又常常冒冷汗;比較可怕的是,她偶爾會有種錯覺,覺得他好像 很想殺了自己的樣子。   是錯覺嗎?   隨著相處時日的增加,從一開始只是陪著南宮絕玉一起吃飯,到後來只要有空就會 去陪伴他,小芽越來越覺得他似乎有病,他不是瘋子,但可能有病。然而,下意識裡, 她又有預感自己不能問南宮絕玉這件事,否則事情可能會鬧得很大條,所以,她只好試 探性的詢問戰修。   「那個戰爺,我是不是能請教一下,少爺這個樣子有多久了?」   戰修訝異地瞥了她一眼,但還是認真地想了一下。   「這個記得他七歲被我家老主人帶回來的時候,情緒就不太穩定了,之後就一 年比一年嚴重,直到我家老主人病逝兩天後,他頭一次發作,漸漸的,發作次數越來越 多,也越來越狂暴,然後就呃!變成今天這樣了。」   「那」小芽小心翼翼地覦著戰修。「戰爺有沒有想過少爺他可能是有病? 」   「有。」戰修曰答得很爽快。「事實上,少爺的確有病。老主人在世的時候!就曾 經想請大夫來幫少爺看病,但是據說少爺是因為曾受過很大的刺激,才會開始情緒 不穩的,而那個刺激正好和大夫有關,所以,他極端厭惡大夫,堅決不肯接受大夫的診 治。」   「這樣啊」小芽沉吟片刻。「那就只好我去看大夫羅!」   「呃?你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我在自言自語而已。」   當夜,她正要就寢時,突然覺得房外似乎有人,遂起身去察看,結果竟然是南宮絕 玉在她房外的院子裡踱步。   「少爺,您怎麼還不睡?」   南宮絕王聞聲,驟然停下腳步,而後慢慢地往她這邊看過來,蒼白的月光映照在他 蒼白的臉上,更覺詭異無比!此刻,眼神憂鬱、神情疲憊不安的他看起來似乎很煩躁。   「我睡不著。」   「原來是睡不著啊!」小芽恍然地點點頭,隨即福至心靈地又問:「少爺常常睡不 著嗎?」   南宮絕玉清秀的臉上倏地滿怖絕望之色。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耶?真的啊?」小芽驚訝地說:「那那不是很痛苦嗎?」   南宮絕玉垂下臉沒有說話。   小芽略一思索,隨即進房披上衣服,再拿了一個小瓶子,然後又走出來,牽著此刻 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南宮絕玉往南院而去。在經過戰修的房間時,她把尚未就寢的戰修叫 了出來,並將手中的小瓶子交給他,而且交代了好些話。   「幾滴就夠了,水要熱一點,泡到他想睡為止,最好能順便幫他按摩一下背部 和頭部,我再替他泡一壺茶」   大約一個時辰後,戰修躡手躡腳地從南宮絕玉的房裡出來,驚詫地對等待在外面的 小芽說:「他睡著了!」   小芽滿意地點點頭。「很好,以後少爺要是睡不著就這麼做。」?   戰修感激得簡直想跪下來膜拜她。「這個」他舉舉手中的小瓶子。   「就是你種的那些花做的?」   「是啊!」   「好,明天我就叫人幫你多種一些。」   翌日早上,小芽陪同南宮絕玉用過早膳後,就覺得南宮絕玉的精神似乎很好,情緒 也很平靜,於是,就漫不經心似的說出她的提議。   「少爺,我們去散散步好不好?」   南宮絕玉未置可否,只是在瞄了她一眼之後,就轉身走出去了。   小芽先是愣了愣,旋即隨後追上去,可是走沒兩步,小芽就發現,與其說南宮絕玉 是在散步,倒不如說他是在和她賽跑。   「等等等啊,少爺,等等等啊!」   南宮絕玉聽見叫喚,立刻停了下來,並回頭看她。   小芽追上他之後,才急喘著氣抱怨道:「你嘛拜託一下,少爺,你的腳長,我的腳 短,你走一步,我得走三步,這樣我一輩子也追不上你嘛!」   南宮絕玉沒有反駁.只是轉頭又繼續走,不過,這一回他就配合著小芽的速度前進 ,小芽故意走得很慢,他也配合著學烏龜走路。   「少爺,過兩天我們要到鎮上去采購,你要不要跟著去看看?」然後,說不定可以 順便哄他去看看大夫。   「不要。」   「為什麼?自從我來到這兒之後,好像從沒見少爺你踏出山莊半步耶!」   「我不喜歡人多。」   「可是聽說以前老爺常常帶少爺出去呀!」   「義父說那樣對我有好處。」南宮絕玉平板地說。   小芽立刻明白了,他是被逼的!但也許他義父是希望他能融入人群中,說不定就不 會這麼容易情緒不穩了,可或許效果並不是很好,甚至有點反作用!不過!至少他義父 是好意的吧?   來到莊後的另一角!小芽停下腳步,她靠在魚池邊的柳樹上凝視著南宮絕玉,後者 則望著魚池,魚池裡早就沒有半條魚了,甚至還渾濁骯髒得很,他卻看得似乎入了神。   把玩著垂在胸前的辮子,小芽忽然間:「少爺,你在想什麼?」   南宮絕玉過了好一會兒後才回答,「我爹和我娘。」   「哦!」小芽沉默了一下又問:「他們是生病過世的?」   這回過了更久之後南宮絕玉才回答。   「不,他們是被毒死的。」   「耶?」小芽頓時倒抽了一口氣,震驚得張大了嘴。「被被毒死的?」   「我表叔勾結大夫在給我爹娘的補品中下了毒,」南宮絕玉低喃。「他們痛苦了七 天七夜才過世,而我就在一旁看著他們輾轉哀嚎,卻無計可施。」   「天哪!」難怪他會那麼痛恨大夫。   「我想要去找別的大夫來救他們,可是,我表叔卻抓著我不讓我去。」南宮絕玉的 神情逐漸顯得有些恍惚。   「可惡!」小芽恨恨地道.   「我表叔原本想挾持我好控制南宮家的財產,但我逃走了,於是,他和親戚們奮力 爭奪的結果,依舊一文也得不到。」南宮絕玉的神情似乎越來越恍惚了。   「至少你逃走了呀!」   「我逃走了,但是」深刻的哀傷、痛苦、絕望突然占據了南宮絕玉的臉孔。「 我永遠也忘不了我爹和我娘臨死前的痛苦呻吟,他們抓著我的手求我救他們,他們哀求 我,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   「不要說了!」小芽情不自禁地脫口喊道:「少爺,不要說了!」   「最後,他們哭嚎著求我殺了他們,因為他們受不了了」   「少爺,拜託你不要說了好不好?」小芽苦著臉哀求。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是該看著他們痛苦而死,還是殺了他們好縮短他們的痛 苦?」   小芽終於覺得有點不大對勁了。「不要說了!」她忙跑過去抓住他的手大叫。「不 要說了!」   但是,南宮絕玉好像已經聽不到小芽的聲音了,他依然喃喃地訴說著,而且,神情 開始變得有些呆滯、怪異。   「他們之所以讓我爹娘死得那麼痛苦,目的只是要嚇我」   「少爺,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他們說,如果我不想像我爹娘那樣死得那麼痛苦,就要乖乖的聽」   「不要說了!」小芽拚命搖晃著他的手臂,希望能搖醒他。「少爺,不要說了呀! 」   然而,南宮絕玉似乎已經完全感覺不到身外的一切了。   「當我想替我爹娘報仇時,才發現我表叔和那個大夫已經死了」   「少爺!」   「我救不了我爹娘,也無法替他們報仇,我我不曉得我活著到底有什麼用 」   「少爺!少爺呀!」   「我爹娘常常來找我,叫我去陪他們」   「不!不會的、不會的!」小芽忍不住哽咽了。   「或許我早就應該去找他們了」   「不——」小芽哭叫著抱住南宮絕玉,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抱住他。「少爺、少爺, 你才不應該去找他們呢!少爺,他們一定會生氣的,如果你現在就去找他們的話!」   她難過的啜泣著。「其實其實我爹也是為了救我而死的,當時,我也覺得是我 害死我爹的,但是但是我娘說,就因為我爹是為了救我而死,所以,我更應該連爹 的份一起努力的活下去,因此」   她仰起淚痕斑斑的臉對上南宮絕玉俯視的眸子。「因此,少爺就應該連少爺的爹娘 的份更努力的活下去才對,否則他們會生氣的,一定會生氣的,一定一定會加倍生氣的 !」   南宮絕玉睇視她許久,怪異的神情逐漸消失。   「是嗎?」他喃喃道:「他們會生氣嗎?」   「是的,少爺,」小芽惡狠狠地說:「如果你不好好的活著,他們一定會生氣的! 」   南宮絕玉又凝住她好半晌,而後突然回抱住她,並將腦袋埋進她的頸項間,同時用 力吸了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香氣。   「我救不了他們。」   「我還害死了我爹呢!雖然不是我願意的。」   「我也幫不了他們。」   「所以,你現在要替他們活下去。」   「我也沒有辦法替他們報仇。」   「老天替你報仇了。」   南宮絕玉沉默了。   「少爺,我娘告訴過我,」小芽輕聲的說道:「父母最大的安慰,就是見到兒女的 幸福,所以,如果你覺得虧欠了你爹娘的話,那你就應該盡力去得到最大的幸福,好讓 你爹娘得到最大的安慰,這才是你該做的吧?」   南宮絕玉漠然無語.   「至少,少爺!如果你不為你爹娘留下個孫子就去找他們,他們才真的會恨死你呢 !」   又過了好一會兒工夫後,南宮絕玉才慢慢地抬起頭來!歎息似的低喃,「我累了, 我想回去了。」   扶著身軀有些搖晃的南宮絕玉,小芽默默地伴著他走回南院。   真糟糕,他是真的想死呢!   她該怎麼做才能幫他呢? 【第三章】   從那天的一席談話之後,小芽更覺得南宮絕玉有病了,但只是心病,絕對不是瘋子 ,絕對不是!   就算他真的是瘋子好了,像他那般蒼白瘦弱,又能可怕到哪裡去呢?   傳言真是可畏呀!   她始終是這麼認為的,認為是大家對他的誤解太深了,總覺得對他不太公平。直到 那一天,過年前不久的某一天——莊院裡的下人大部分都回家去準備過年了,專門負責 管理莊園內部事務的葉天濤無法阻止他們,否則,要是他們乾脆辭工不做的話,豈不是 更慘?   因此,在過年前,莊園裡的事務就只有幾個人在維持,連專職負責南宮絕玉身邊事 務的戰修也不得不慷慨地貢獻出勞力,堂堂的大護衛只好卷起袖子抹桌擦椅兼洗地倒尿 壺。   至於小芽,她的工作不多,卻很花時間。除了采購之外,最麻煩的就是那片花田了 。   香草植物並不是很嬌貴,但越勤加修剪,植物才會長得越好,而且,這種植物不可 以直接將水澆在葉子或花瓣上,澆在土壤裡又怕太潮濕,否則很快就會從根部腐爛掉。   偏偏白石山莊地近鄱陽湖,夏季時湖中蒸發之水分就在廬山聚集成水氣,所以很容 易成霧成雨,因此,如果沒有人幫忙的話,光是看顧那片花田就夠小芽忙的了。   在這種時候,真的沒有人有餘力去特別關照南宮絕玉,除了準備好三餐外,也只能 任由他到處去閒晃。   這天,戰修送小芽到牯嶺去采購,原來預定隔天再去接她回山莊的,但她在采購完 畢後,還順便到鎮裡的醫館跟大夫詢問、討論,結果得到一個令人相當興奮的結論,於 是就忍不住自己先行回山莊,打算盡快告訴戰修他們這個好消息。   誰知,回到山莊後,卻發現莊裡的人竟然都消失不見了,當她正感覺到奇怪時,驀 地,一聲淒厲的長嘯幾乎在她耳邊響起,她猛然轉身,旋即倒噎一聲,嚇得咚一下跌坐 在地上。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大家會叫南宮絕玉是瘋子了!   因為此刻的他看起來十成十就像是個瘋子,披散的頭髮、怖滿血絲的狂亂眼眸,那 張清秀的臉龐早已扭曲得不成人樣了。現在就算人家跟她保證說他絕對不是瘋子,她都 會立刻把不信任票砸到對方臉上去!   如今的南宮大少爺就彷彿是個復仇的厲鬼,隨手一揮就是一塊巨石粉碎、一棵松木 腰折,他狂嚎著將觸目所及的所有東西破壞殆盡,沒有一樣能保持原來的樣子。?   就連凌空掠過的小鳥都被他伸掌一收攫進手裡,噗一下殘忍地將它捏死,使得鮮血 四處飛濺;信手一掃,誤闖進來的野狗也被他掃飛到數丈外,哀嗚一聲後便寂然不動了 ;陡地寒芒一閃,他竟然抽劍砍了一只可愛小貓咪的腦袋!   那顆腦袋正好掉到小芽的腳邊,害她差點吐出來!   一直聽戰修說南宮絕玉有一身絕頂武功,她始終無法真正了解這種說詞的含義,直 到此刻,她總算相信南宮絕玉是真的有一身驚人的功夫,也總算明白何謂絕頂武功了。 而他的雙掌和平常作為腰帶的軟劍就是兩件毀滅性的兵器,讓所有的人在他發細時只能 難飛狗跳的落荒而逃。   但是呃!終於能了解事實是很好啦,不過呃!下一個就就輪到她讓他 讓他試功夫了嗎?   這麼一想,小芽頓覺心髒跳到咽喉噎住了呼吸,她驚恐得全身癱瘓在地上完全無法 動彈,事實上,她沒有當場尿出來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可是,當南宮絕玉開始靠近她的 時候,她立刻騖覺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會尿褲子。   然而,就在他近得似乎一揮手就可折斷她的脖子時,他突然停了下來,血紅的雙眸 狠暄著她,且劇烈的喘息著,她則完全屏住呼吸;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她則暗忖著希 望不要死得太難看,譬如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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