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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小姐〔單身套房1〕

楔子 王老先生有塊地呀﹐咿呀咿呀喲── 要在地上蓋大樓呀﹐咿呀咿呀喲── 請來建筑師﹐全交人處理﹐ 這裡量﹑那裡敲﹐動了工﹑成大樓。 王老先生有大樓了﹐咿呀咿呀喲── “老王﹐恭喜啊﹐樓仔厝總算蓋好了啊﹗”大樓完工之際﹐左右鄰居紛紛跑 來跟老王道賀﹐每個人臉上都掛滿羨慕神色﹐其實是歡欣以後不用再聽到任何施 工的嗓音﹐也不須再呼吸滿是灰沙塵士的空氣。 “謝謝﹗謝謝﹗”老王笑著和各位鄰居道謝﹐但心裡可是不斷地直犯嘀咕。 搞什麼鬼﹗他好好的一塊地本想蓋成現代化的大樓來賣﹐誰知道那個天兵建 筑師不曉得是怎麼設計的﹐竟然把他完整的一大塊地硬是分成兩小塊﹗﹖一條礙 眼的防火巷由正中間一刀劃開﹐當場變成兩幢相望的“袖珍型雙子星大樓”﹐樓 高只有四層。 看著那條兩臂寬的防火巷﹐他的心簡直在倘血﹐而且血流不止。 都怪他太相信那個“兩光”的建筑師﹐把所有的決定掉都交由他來負責﹐才 會搞成這個樣子﹔早知道讓他把防火巷擺在最左邊或最右邊不挺好﹖擺在這中間 成什麼樣子﹗﹖ 事實上也怪他太放心了﹐連施工時都不曾來查看過﹐搞成這個樣子也怪不了 別人﹐要不是那建筑師是經由他拜把好兄弟介紹的﹐自己大概會謹慎點吧﹗﹖ 哎──原本預估的每戶四﹑五十坪居家型的豪華住家﹐因為那條礙眼的防火 巷的介入﹐現在每戶成了不到二十坪的套房﹐又因為建坪的關系﹐不能蓋超過四 層樓﹐可是這種半大不小的坪數連小家庭都住不下﹐現下看來也只能租給單身男 女了。 老王委屈的嘆氣兼撇嘴﹐把帶來的鞭炮掛在竹竿上燃放﹐好討個吉利。 隨後老王便晃到書店買了現成的紙筆﹐在一張A4大小的紅紙上﹐用黑色麥克 筆寫了個大大的“租”字﹐當然﹐免不了加了些條件之類的文字﹔下面四分之一 的部分則用刀片切割成流蘇狀﹐寫上自己的聯絡電話﹐之後悻悻然地將紅紙貼在 大門上 嘿﹗吉屋出租嘍﹗ 第一章 沖個溫涼的澡後﹐沐沁汶走回客廳嗑完洗澡前沖泡的泡面﹐然後便舒服地窩 在客廳裡的懶骨頭裡﹐滿室充斥著慵懶的藍調音樂﹐舒服得令人想睡。 就在她渾身酥麻得連半點移動的欲望都沒有時﹐耳邊卻斷斷續續傳來惱人的 細微聲響﹐不很大﹑也不很小﹐剛剛好讓人無法安心入眠﹐挑舋她敏感的聽覺神 經﹐令她不得不睜開眼尋找聲音的出處。 她住在這棟公寓的四樓﹐上層就是頂樓了﹐她記得老實的房東老王並沒有在 頂樓上加蓋鐵皮屋之類的違章建筑﹐也就是說這聲音不可能是從樓上傳來的了。 既不是樓上傳來的﹐更不像是由樓下傳出來﹐那這奇怪的聲音到底由哪兒冒 出來的呢﹖她有點毛骨悚然地左右環視﹐最後﹐視線停留在客廳面對防火巷的那 扇大窗上。 會是它嗎﹖聲音會是從那兒傳來的嗎﹖她咬咬脣﹐終究耐不住好奇地緩緩走 近那扇窗。 由于室內點燈造成反光的關系﹐窗外是一片漆黑﹐但看得出來對面樓層的燈 是亮著的﹐而且恍惚間仿佛有個人影站在窗邊。 那裡有人搬進來了嗎﹖她住進這裡已經兩個禮拜了﹐不記得對面公寓的那個 樓層曾亮過燈。 拉開窗﹐還來不及看清心中的疑慮﹐她的前額便結結實實地被某種物體打中﹔ 她悶哼了聲﹐下意識撫著額際低頭尋找攻擊她的凶器﹐然後在腳邊找到一塊淺灰 色的軟質球體。 “抱歉﹐我沒想到會打到你﹐真的很對不起﹗”她莫名其妙地撿起那顆球體﹐ 才在上面捏出一個凹陷的指印﹐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便由窗戶外面傳了進來﹐她 的注意力倏地又被拉了過去。 “那是黏土﹐會不會很痛﹖”男人在相距她兩臂遠的那扇窗口向她揮手﹐她 瞇起眼想看清他的臉﹐可惜近視三百度加上逆光﹐使她看得並不清楚。“Sorry ﹐ 我只是想跟你打個招呼。” 他頭一天搬進這幢新公寓裡來﹐任何休閑娛樂的電器都還來不及買﹐實在無 聊得差點沒抓蚊子來辨雌雄﹐正當耐不住寂寞想溜到外頭去晃晃時﹐恰巧看到隔 著防火巷的對門窗戶裡亮著燈。 燈亮表示屋裡有人。他一向認為敦親睦鄰也是件滿重要的事﹐況且手邊正好 有用剩的油性黏土﹐便手癢地將它揉捏成一坨坨小球體﹐拿來丟擲對面的窗戶﹐ 想借此引起新鄰居的注意﹐不僅可以打發時間﹐最好還可以順便聯絡﹑聯絡感情。 連續丟了好幾球黏土﹐可惜都遭到陳尸防火巷的悲慘命運﹔剩下最後這一小 坨﹐他原本想說丟完就算了﹐沒想到對方突然打開窗戶﹐更無巧不巧地扔中她的 額頭﹐這下倒顯得有點弄巧成拙了。 “沒﹑沒關系﹐井不是真的很痛。”只是額頭上恐怕會留下一個球狀紅印。 “你是剛搬來的嗎﹖”脫口而出後﹐她有點沮喪﹐這不是白痴問答題嗎﹖不然他 在那裡做什麼﹖唉﹐真是豬腦袋﹗ “是啊﹗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我叫熊煜熙﹐很高興認識你。”男人的聲音 聽起來像是在笑﹐但她依然完全看不清楚。 “呃……我是沐沁汶﹐請多指教。”應該先介紹自己沒錯吧﹖畢竟對方已經 主動地告知姓名﹐這是社交禮貌。 “木﹖木頭的木﹖”男人問道。 “呃﹐不﹐是水木沐﹑水心沁﹑水文汶。”她不由自主地解釋道﹐因為很多 人都搞不清楚她的名字怎麼寫﹐因為諧音的字實在太多了。 “很特別的名字﹐你的命裡缺水麼﹖”男人的聲音又充滿笑意。 “嘎﹖”她一愣﹐從沒想得那麼深入。 “不好意思﹐我似乎問得太多了。”男人聳聳肩。他只是依中國人命理學上 的常理判斷﹐並無心探人隱私﹐或許這個女孩也會忌諱這個。 “沒﹑沒關系啦﹐我自己也沒注意那麼多﹐大概是吧﹖”這個名字是爺爺取 的﹐她並沒有特別去對號人座。“你的名字也很特別啊﹗”姓熊﹖特別又有趣﹐ 他是自己第一個遇到姓“熊”的人。 傷腦筋﹐光是想到那個姓氏﹐很容易便聯想到那種動物。她忍不住泛起一抹 笑﹐既然看不清他的長相﹐倒是可以依姓氏來揣測他的五官﹐這讓她有很大的想 像空間…… 噢﹗老天﹗她有種惡作劇的罪惡感﹗ “是啊﹗如果你是命裡缺水﹐那麼我的命盤裡就是少了火﹐所以才會三個字 都帶火。”男人似乎沒發覺她的心態﹐一逕地站在跟她窗邊攀談。 “你似乎……滿喜歡研究命理學﹖”不就是個名字嗎﹖他想那麼多不挺累人 的嗎﹖ “也不是﹐只是依常理推斷罷了。”男人再次聳肩﹐她發現他好像滿習慣這 個動作的。“你搬來這裡很久了嗎﹖” “才兩個禮拜。”這是新大樓﹐她能搬來多久﹖ “這樣啊﹗”男人點了點頭。“那表示我們還滿有緣的嘛﹗” “呃……”這該怎麼回答﹖說是嘛﹐好像不夠矜持﹔若說不是﹐又顯得太拒 人千裡﹐她索性閉嘴來得安全。 “你不要不說話嘛﹐我剛搬來﹐什麼電器都還沒買﹐既沒音響也沒電視﹐無 聊得要命﹐才會突發其想地找你聊天。”他頓了下﹐仿佛想到了什麼似的。“我 這樣一廂情願﹐會不會太麻煩你了﹖”也不曉得她有沒有事要忙﹐他這樣好像不 大尊重人家。 “啊﹖沒關系啦﹐我也是閑得發慌。”哎──她這種個性是否太過鄉願﹖ “你的意思是﹐你不反對以後我們可以經常像這樣聊天﹖”他的聲音透著幾 許興味﹑滲著淡淡的笑意。 “唉﹐你要這麼想也沒關系……”她莫名地紅了臉﹐因他語氣裡明顯的調侃 意味。 “嘿﹗我發現你很喜歡說‘沒關系’這三個字。”這是她的口頭禪嗎﹖那麼 她的個性一定不很強勢﹐否則不會習慣把這三個字掛在嘴邊。“我們才聊沒多久﹐ 這三個字已經從你口裡出現……四次了。”男人頓了頓﹐原來是在數這句話出現 的次數。 “是嗎﹖”她愣了下﹐真的不曾發現自己的口頭禪。“我﹑我不曾注意耶﹗” “你真有趣﹗”這次清楚地聽到他的笑聲。“雖然我們一個水﹑一個火﹐但 看來我們還不至于會‘水火不容’。”說不定還會上癮呢﹗ “是﹑是嗎﹖”她虛弱地笑了笑﹐就這麼呆呆地跟個幾乎完全陌生的男人站 在窗口邊聊天﹐聊了好久﹑好久……﹡﹡﹡ 沐沁汶匆匆忙忙沖到公車站牌﹐剛好她要坐的公車正在搭載最後一個乘客﹐ 她急忙趕在公車關上門之前跳上車﹐不然下一班車不知還得等上多久才會出現。 她今天醒得太晚了﹐平日這個時間﹐她早就在半路上﹐而不是才剛跳上公車﹔ 不過還好﹐趕上這班車還來得及在上班之前打最後一分鐘的卡﹐不致淪落到遲到 的命運。 由于是上班時間﹐車上幾乎塞滿了上班上課的人潮﹐她在下一個站牌被上車 的人潮往車內擠﹐正好被擠在人群之間動彈不得﹐更別提企圖碰到座椅邊的扶手 了﹐她只得踏著腳尖﹐吃力地拉著頭上的活動扶手﹐好穩住隨車晃動的身軀。 可惜她的噩運並未因此結束。公車往前駛不到兩站﹐她敏感地察覺有人在撫 摸她的臀部── 色狼﹗她遇上公車之狼了﹗ 她一張粉臉頓時刷白﹐卻連回頭看看是誰這麼大膽的勇氣都沒有。 那只令人作惡的手掌恍若發現她不敢聲張的心態﹐更是肆無忌憚地越來越囂 張﹐順著她渾圓的臀部往下滑﹐游走在她玲瓏的曲線之間。 她驚怕得渾身顫抖﹐無助的水眸瞟向車上一張張陌生的臉孔﹐每張臉上都掛 著一成不變的冷然和淡漠﹐似乎沒有人發現她急需救助的窘境。 怎麼辦﹖到底有誰可以救救她﹗﹖大大的眼眶蓄滿無助的水霧﹐正當她再也 忍受不住﹐想大聲尖叫之際﹐那只惡心的大手竟像平空消失了般﹐霍地由她發顫 的身上離去…… “你很愛摸人家的身體是不是﹖”一個低沉嚴厲的聲音由她的頭上響起﹐她 陡地發現身邊站著一個穿襯衫的男人﹔他長得好高大﹐她的視線竟只達到他的胸 口﹐迫使她不得不仰起頭來看向解救她的那個男人﹐愕然的發現那人手上還抓著 一只肥短的手掌。 “來啊﹗我讓你摸﹗”穿襯衫的男人突地卷起袖子露出健壯的手臂﹐將那只 肥短的手掌放在他光潔的手臂上。“摸呀﹗隨便比較看看﹐我和這位小姐摸起來 的觸感哪個比較好﹗” 車上瞬時起了一陣騷動﹐輕輕淺淺的笑聲伴雜著竊竊喁語﹐讓那只肥短手掌 的主人羞紅了臉。 “放﹑放手﹗”那做壞事的男人面紅耳赤地想掙開箝制﹐可惜力不如人。 “司機先生﹐麻煩你將車子開到最近的警察局。”見義勇為的男人根本不理 會那色鬼的惱怒﹐逕自扯開嗓門對著司機朗聲大喊﹐並誠懇地向其他乘客道歉。 “很抱歉耽誤各位的時間﹐但這種人若不給他一點懲罰﹐他勢必會再犯且樂此不 疲﹐相信這不是大家願意見到的結果。” “對啦﹗這種人就是要給他一點教訓﹗不然他會食髓知味。” “是咩﹗以前他也犯了很多次啊﹐可惜都沒有人像你那麼勇敢地把他抓出來 了人﹗” “就是嘛﹗這種人最惡心了﹐司機先生﹐給它開到警察局棄啦﹗我們浪費一 點點時間不要緊的啦﹗” 沐沁汶看著車上的人個個仗義執言﹐感動得雞皮疙瘩掉滿地﹔她感激地看著 身邊高頭大馬的男人﹐將他義勇的形象加諸在對他的第一印象裡﹐瞬間感覺那個 男人如天神般俊美﹐令她心頭小鹿亂撞且崇拜得五體投地。 男人在發現她對自己投射出崇敬無比的視線後﹐低頭對她微微一笑﹐和煦的 笑容深深震撼住沐沁汶的心﹔她無措地低下頭﹐微微咬著下脣﹐卻止不住脣角上 揚的弧度。 公車司機一時也熱血奔騰了起來﹐當真依言開往離“案發現場”最近的警察 局﹐由于有一整車的乘客當現成證人﹐很快地﹐那個色狼便被收押起來﹐而其他 乘客則乘著原車繼續往原定的行進方向前進﹐留下了那個路見不平的男人和沐沁 汶做筆錄。 “真謝謝你的幫忙﹐不然我真的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沐沁汶和那個男人在 做完筆錄後雙雙步出警局﹐她腆地出言道謝。 “遇到這種事本來就該蓄意引起大家的注意﹐你越怕﹐對方就越得寸進尺﹐ 到頭來吃虧的還是自己。”男人調了調領帶的位置﹐瞳眸帶笑地望著她。“你的 個性得改一改了﹐下次再遇到這種事可別不敢求救哦﹐‘沒關系小姐’。” 沐沁汶呆愣地眨了眨眼。“呃﹐我叫沐沁漢﹐不叫‘梅冠西’。”這個人怎 麼隨便幫人家取名字﹐而且還是好怪異的名字﹐她才不要呢﹗ 男人霍地瞠大眼瞪著她﹐半晌後﹐輕握拳頭﹐擋住脣邊輕咳了聲﹐嘴角帶著 藏不住的笑痕。“看來你不認得我了。”語氣裡透著淡淡的失望。 “啊﹖我見過你嗎﹖”沐沁汶焦急地搜尋自己腦中的記憶庫﹐可惜對他的記 憶仍是一片空白。“抱歉﹐我不記得曾經見過你。”她硬著頭皮老實回答。 “嗯﹐忘性不錯嘛﹗”男人還是笑﹐調侃的意味更濃了。 他越說﹐沐沁汶是越糊涂﹐她真的完全想不起來自己跟他見過面的場景﹐這 樣下去該怎麼答腔﹖總不能讓救命恩人一個人自說自話吧﹖ 她陷入自我厭惡的矛盾情緒當中﹐眉心深深皺起。 “真的想不起來﹖”男人狐疑地看她一眼﹐在確定她沒有任何心虛的神情後﹐ 大大地嘆了口氣。“沒想到我這麼容易讓人遺忘﹐虧我們昨晚還站在窗邊聊了那 麼久﹗”沐沁汶聞言心臟一縮﹐兩只眼睛瞪得比廟前的石獅子還要大。她深吸口 氣﹐飛快地將視線定在男人臉上﹐不敢置信地說﹕“你﹑你就是那只……呃﹐那 個熊﹑熊先生﹖” 他……他長得一點都不像熊嘛﹗ 略呈方正的臉龐輪廓﹐英氣逼人的兩道濃眉下是漂亮的大眼﹐高挺的鼻管配 著飽滿的鼻翼﹐弧線優美的脣瓣噙著似笑非笑的微勾弧度。若真要論他全身上下 稱得上像熊的部分﹐大概就屬那副高壯結實的體格﹔整體而言﹐應該是個極引人 注目的男人。 熊煜熙在聽到“那只”的刺耳量詞時﹐挑高右眉﹐然後在她發現錯誤﹐並作 過“適度修正”之後﹐很快地放松臉上的線條。“是啊﹐沐小姐。” “你﹑你早就認出我了﹖”所以才伸出援手﹖ 天﹗她是走了什麼狗屎運﹗﹖竟被認識不到一天﹐而且還是“長相不清”的 人所救﹖真是感謝老天﹗ “嗯哼。”熊煜熙用鼻孔輕哼了聲﹐仍是對她沒認出自己一事感到不滿。 “早知道你根本認不出是我﹐就不該一時心軟救了你。” “嘎﹖”果然﹐他救人還是有選擇性的。“你是說﹐倘若今天我是一個你不 認識的人﹐你就不出手搭救了﹖”油──原來這男人如此小心眼﹗ 熊煜熙睨了她一眼﹐看出她眼裡滿是譴責的光芒﹐忍不住又笑了。“你認為 我是這麼沒風度的男人嗎﹖”這妮子對他的誤解還真深吶﹗ 其實這也不能怪她﹐誰教他們才認識不到一天呢﹖ “我怎麼知道﹖”她嘟起紅脣﹐頓時對他的好印象打了折扣﹐而且是折扣後 再打折﹐成了次級促銷品。 “哎──”他故意誇張地嘆了口氣。“現在就算我說破了嘴﹐你恐怕也都不 會再相信我了﹐看來我得給你個好機會﹐讓你重新認識我才行﹗”最起碼得讓她 記住自己的長相。 “你……莫名其妙﹗”她脹紅了臉﹐小手緊握成拳。 對﹗她是沒什麼脾氣﹐但就算是泥娃娃也總有三分土性﹐他這麼將落難的人 自動分類﹐聽起來就教人生氣﹗ 難道他也和時下都會人一般勢利﹐對陌生人遭遇麻煩可以等閑視之﹖或許就 因為她是鄉下來的女孩子﹐所以怎麼也無法苟同他這種自私的論調﹗ “嘿﹗生氣啦﹖”他好笑地看著她紅得像顆富士蘋果的俏臉蛋﹐心頭莫名地 有股騷動。“我是開玩笑的﹐你可別當真﹗” 基本上﹐他承認自己對她的感覺還不賴﹐畢竟在雙方還不算熟識的情況之下﹐ 她願意花時間陪他聊一個晚上的“義舉”﹐就足以令他感激涕零﹔加上他現在身 邊又沒有任何異性的牽絆﹐他很樂意跟她玩一場無傷大雅的愛情游戲。 噢﹗他喜歡這個主意﹗ “你這個﹑這個……”沐沁汶惱怒地瞪著他的嘻皮笑臉﹐實在不曉得該對這 個鄰居兼救命恩人怎麼辦﹗ “嗯﹖”這個什麼﹖干麼不一次說完﹐難不成想故意吊人胃口﹖ “算了﹗”沒關系﹑沒關系﹐反正除了鄰居的身分之外﹐他跟自己也不會再 產生任何交集。她不斷地深呼吸﹐心中再三告誡自己要穩定情緒﹐轉頭便跨開大 步准備離去。 “喂﹗你就這麼走啦﹖”三﹑兩步趕上她﹐他堵在她面前倒著步伐走。“我 還想跟你多聊一會兒咧﹗” 沐沁汶睞了他一眼﹐半點說話的興趣都沒有。 “好吧﹑好吧﹐我知道我們上班都遲到了﹐不如一起蹺半天班﹐怎麼樣﹖” 這種突發狀況不知道能不能請公假﹖好歹他也算除暴安良吧﹗ 沐沁汶的腳步明顯加快﹐這次連賞他一記白眼都懶。 “也不好﹖”他這個人沒什麼特殊長處﹐但起碼的察言觀色﹐他還懂。“那 不如我送你去上班吧﹖”他可是退而求其次﹐不僅是退一步﹐還退了好幾步﹐就 希望她可以賞個臉﹐讓他能多爭取些跟她相處的時間。 沐沁汶一言不發地往前走﹐熊煜熙只得摸摸鼻子走到她身後﹐一路跟著她的 腳步向前走。 過了將近十分鐘﹐她終于忍不住轉身面對他。“熊先生﹐你不用上班嗎﹖可 不可以麻煩你別再跟著我﹖”他就這樣跟著她是什麼意思﹖她真的真的不想帶只 跟屁蟲到公司上班﹗ 只見熊煜熙聳了聳肩﹐臉上是一副無辜的模樣。“我可沒跟著你哦﹐只是正 好我的公司也是往這條路走﹐所以才‘不小心’讓你誤會了﹐我絕對沒有任何不 良企圖。” 奇怪了﹗他原本該是個英雄﹐怎麼這會兒在她眼裡倒成了狗熊﹖落差可真大﹐ 害得他一時心理有點調適不過來。 “真的﹖”雖然她的公司位處商業黃金地段﹐可不知怎地﹐她就是對他的說 辭有些懷疑。 “天地良心﹗”他忙作出發誓的手勢﹐一時間氣氛變得有點詭異。 沐沁汶有點想笑﹐但她努力維持面無表情﹐轉過身又往公司邁進。 她其實不想那麼咄咄逼人﹐只不過不希望讓他因這莫名其妙的堅持而誤了上 班的時間。但既然他都這麼保證了﹐她也不好再說些什麼﹐畢竟他們是鄰居﹐往 後見面的機會還很多﹐閉僵了對彼此都沒有好處。 她就這麼一路胡思亂想且神經兮兮地注意身後的腳步聲﹐直到兩雙腿同時踏 進同一棟大樓﹐她又忍不住回頭瞪他。 “你該不會正好在這棟大樓上班吧﹖”微瞇的眼已由狐疑轉變成不信任﹐她 連禮貌的稱謂都省下了。 “是啊﹗”嘿嘿嘿﹗他也不知道怎會這麼巧﹐老天爺安排的事﹐哪輪得到他 這個凡人來做主﹖ “我以前不曾在這大樓裡見過你。”她指控。 “我也不曾吶﹗”他這禮拜才由洛杉機調來這分公司﹐今天第一天報到。 “你該不會想告訴我﹐你今天是頭一次來這裡上班的吧﹖”雖然在這大樓裡 上班的人﹐她不見得每個人都見過﹐但她就是覺得事有蹊蹺﹐不禁嘲諷的加了句。 “我是啊﹗”瞧他回答得多無辜啊﹗但事實就是事實﹐他想說謊都沒機會。 沐沁汶習慣性地蹙起眉心﹐對他的不信任又加了一分﹔打定主意不再搭理他﹐ 她薄怒地按下電梯鍵﹐然後在步入電梯後﹐安靜地站在角落。 “幾樓﹖”他問。 “你先按。”她受夠了他的“巧合論”﹐索性等他先行選定樓層再說。 他聳了聳肩﹐無所謂地按下“18”這個數字﹐心裡還直感嘆這女人的防備心 太重﹗ “你到幾樓﹖”他好心地又問一次﹐由于是背對著她﹐因此沒發現她有任何 異樣。 “你……你確定你的公司……在十八樓﹖”她有點結巴﹐完全不敢相信世上 竟真有這麼巧的事﹐她的公司就在……十八樓。 “怎麼﹖不行啊﹖”老被她拒絕兼懷疑﹐說真的他心裡實在也老大不爽﹐自 然語氣也變得不耐。 “不﹑不是不行……”她撫著額際﹐驀地覺得自己有點精神耗弱。 她是惹到了什麼災星﹖不然為何老跟這個人牽連不斷﹖ “你到底到幾樓﹖”他終于慍怒地回頭瞪她。 這電梯的速度不慢不快﹐眼見就快到達十八樓了﹐難道她就連給他一點服務 的機會都不肯麼﹖小器死了﹗ “……十八樓。”極小聲且不情願的﹐她緩緩報出公司所屬樓層﹐然後沒意 外地見他呆愣了下﹐一個極刺眼且陽光燦爛的訕笑在瞬間躍上他的嘴角── 噢﹗老天﹗讓她“屎”了吧﹗                 第二章 “世峻企業”是代理世界知名品牌所屬玩具類禮品的國際機構﹐雖然名為代 理﹐但因支付了原公司部分版權費用﹐所以他們有權更改原廠設計﹐以便讓產品 能更適合臺灣的消費市場。 而令人跌破眼鏡的是﹐熊煜熙竟是“世峻企業”臺灣分公司的負責人項天生 由洛杉礬總公司借調而來的空降部隊﹐本身領有美國工業總會授與的正牌玩具師 執照﹐將借調到臺灣來就任企劃部經理一職。 當兩個同時遲到的人﹐早上前後腳一起踩進開會已開到尾聲的會議室時﹐總 經理項天生便迫不及待地發布這個所謂的“好消息”﹐令她渾身的火氣當場涼了 半截﹗ 企劃部經理﹗一想到他的職位﹐沐沁汶忍不住又沮喪地嘆了口氣﹐翻看設計 稿件的動作因而遲緩了下來。 雖說企劃部是個獨立單位﹐但實際上它掌握了業務﹑行銷部和整個設計部的 動向﹐有權依照市場需求推出熱賣的銷售產品及最有力的行銷方式。一旦企劃案 成立﹐各部會都必須全力配合﹐也就是正好掐緊了業務部跟設計部的喉管﹐成為 項天生之下最具影響力的權力部門。 她在“世峻”工作了兩年多﹐職位也由原本的助理設計升為正式設計師﹐可 是那頭熊一出現﹐立刻沒有異議地成為她上司的頂頭上司。 雖然她從不去注重什麼職稱吶﹑頭銜的而且她上面還有個設計部主任荊麗麗 頂著﹐她只要能快樂地設計美觀又好玩的玩具禮品﹐她就很滿足了。但突如其來 的變動總教人有點無所適從的不安定感﹐更何況那個人還是自己的鄰居。哎── “沁汶﹐你在忙嗎﹖”鄰座的林美風走到她身邊﹐輕拍她的肩。 “嗯﹖”這一拍﹐可把她紊亂的心緒給拉了回來﹐她趕忙把注意力移轉到林 美風身上。“有事嗎﹖美鳳。” “我想麻煩你幫我看一下修改的稿件。”林美風雖面有赧色﹐卻無法否認沐 沁汶的設計才能和配色眼光遠遠凌駕自己之上。“要是你忙就不用了。” “沒關系﹐我想我可以幫你這個忙。”她綻開和善的笑容﹐站起來移到林美 鳳正在使用的電腦旁邊﹐認真地審查她修改過的部分。“不錯啊﹐不過這邊…… 換個顏色可能會好一點。”她移動滑鼠﹐把右下角原本涂上綠色的范圍改成紅色﹐ 整張設計圖立刻呈現完全不同的風貌﹐感覺更為活潑了。 “哇──果然找你幫我看是對的﹗”林美鳳驚嘆了聲﹐她感激的兩手合掌。 “你都不知道這張圖﹐我被主任退了幾次﹐可是總沒發現哪裡不對﹐現在經你這 一改色﹐我總算知道自己為什麼被退件了。” “美鳳﹐你太誇張了啦﹗”沐沁汶笑著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看了一半的圖 形資料繼續往下翻看。“是你的原創性好﹐我只是換了一個亮一點的顏色﹐根本 什麼忙都沒幫上。”她一向不喜歡居功﹐況且她說的大部分都是事實。 “話不能這麼說﹐沁汶。”另一個設計王品嬌回頭說道﹐她把屁股黏在椅子 上﹐利用椅子的滑輪﹐快速滑到沐沁汶身邊說道。“你的能力連主任都眼紅﹐不 然你怎麼會進公司兩年才升上正式設計師﹖” 公司內部早有明定﹐以三個月作為測試工作能力的期限﹐一旦不符合公司的 能力要求﹐早早就叫不適任的人滾蛋了﹐哪可能留置到兩年這麼長的時間﹗﹖ “品嬌﹐別亂說話﹗”林美鳳擔懮地看向門外﹐低聲斥責王品嬌﹐恍若怕被 人聽到似的小心翼翼。 “有什麼關系﹐這又不單是設計部的秘密﹐幾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呀﹗” 話題一打開﹐連蕭逸祥這個設計部唯一的男生也靠過來湊熱鬧。 “你們或許不清楚﹐其他部門的員工﹐對設計部的流言多得不勝枚舉﹔甚至 有人私下下注﹐猜測沁需要花多久的時間﹐才能將荊麗麗由設計部主任的位置上 拉下來呢﹗” 他逕自說著大伙兒茶余飯後的閑聊話題﹐不經意地甩甩手上的彩筆﹐不小心 將顏料甩到王品嬌白色的裙子上。 “喂﹐要死啦﹗你小心一點行不行﹖萬一洗不掉怎麼辦﹗﹖”王品嬌沒氣質 地踢了蕭逸樣一腳﹐報復他的“臟裙之恨”。 “洗不掉我就幫你再多加一點圖案吶﹗保證這條裙子價值百倍﹐成為世上最 獨一無二的裙子哦﹗”蕭逸祥不以為件﹐嘻皮笑瞼的又故意將彩筆多甩了幾下。 “啊﹗竟然是油性顏料﹗”王品嬌拿著濕紙巾找了半天﹐才發現顏料瓶上標 示了一個“油”的字樣﹐頓時花容失色地大聲叫嚷。“死定了﹗這下子真的洗不 掉了啦﹗” 這條裙子是新買的﹐她才頭一回穿﹐沒想到竟會遭此噩運﹐真是心痛啊﹗ 一時間﹐不算太大的設計部整個熱鬧起來﹐王品橋和蕭逸祥像兩個頑皮的童 男童女﹐相互叫囂斗鬧﹐令人看了是又好氣又好笑。 “真羨慕他們能這般無懮無慮。”林美鳳霍地嘆了口氣﹐戴著深度近視眼鏡 的臉上顯得愁緒滿布。 “你也可以啊﹐美鳳。”沐沁汶笑看吵鬧不休的兩人﹐在聽見林美鳳突如其 來的感嘆時﹐微笑且認真地回視林美鳳略帶懮郁的愁顏。 她一直感覺美鳳是不快樂的﹐這點可以輕而易舉的由她深陷的眉心皺摺裡發 現。 每個人心裡或多或少都有無法解決的難題﹐她不會自找麻煩去插手別人的閑 事﹐除非對方本身願意主動將困難說出來﹐畢竟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存方式。 像今天早上在公車上發生的意外﹐她就很強烈地以眼神發出求救訊號﹐可惜 只有那頭熊接收到她求助的電波﹔倘若今天她也是旁觀者﹐她絕對會對當時的自 己伸出援手﹐因為她一定能感受到自己當時強烈的企求。 換言之﹐美鳳若是願意將她的心事或困難提出來﹐雖然她沒絕對的把握能夠 解決美鳳所有的問題﹐但起碼她可以是一個最佳的聆聽者。如果可以讓美鳳徹底 發泄情緒﹐或許她就可以用全新的觀點和感覺去面對這個世界﹐這不是一件很棒 的事嗎﹖ 但前提是她必須得主動敞開心扉﹐那麼別人才會產生“幫助她”這個意念的 共鳴。 所以﹐可以幫助別人﹐但千萬別自找麻煩。謹記這兩點生活准則﹐方能風調 雨順﹐福順安康──這就是她的生活理念。 林美鳳愣了下﹐用食指推高鼻梁上的眼鏡﹐雙眼微光閃閃﹐用仿佛不曾認真 見過她的眼光看她﹐看得沐沁汶都有點不自在了。 所以沐沁汶只得佯裝鎮定﹐努力把視線定在一旁仍打鬧不休的一男一女身上﹐ 雙眼平視前方﹐沒敢左右亂瞄。 “死蕭逸祥﹐不管啦﹗你要賠我一條全新的裙子﹗”才經過沒多久的時間﹐ 王品嬌身上的白色中長裙已呈花色──多採多姿﹐氣得她對肇事的蕭逸祥大呼小 叫。 “才不﹗喂﹐我好心幫你變出這條舉世無雙﹑超級獨特的迷彩裙﹐全世界僅 此一條﹑別無分號﹐有錢都買不到耶﹗”蕭逸祥得意洋洋地將彩筆擲回筆筒﹐准 確無誤地投入筒中﹐正中紅心。“YES ﹗”他握起拳喊了聲﹐拳頭拍擊另一掌的 掌心。 “耶你的頭啦﹗什麼買不到﹗﹖根本是賣不出去﹗”王品嬌懊惱地推了他一 把﹐火大地扯著變成花彩的裙子。“這種裙子怎麼穿上街﹖准會被別人笑死的啦﹗ 人家才不敢穿出去呢﹗”她的嘴越扁越高﹐幾乎扁成一座富士山。 “不會啦﹐說不定還會有人問你這條裙子在哪裡買的呢﹗到時候你可狂了。 安啦﹗絕對不會讓你丟臉的啦﹗”蕭逸祥咧開大大的嘴笑道。 “人家說不要就不要嘛﹗”王品嬌坐在椅子上重重跺腳﹐兩只美眸泛起水霧。 “你要是那麼滿意這件裙子﹐不會拿回去給你女朋友穿吶﹗我才不要穿這麼丑的 裙子上街呢﹗”她發起小女人的嬌嗔﹐怎麼都無法被說服。 “唉﹐這……”就是想追的女朋友還沒追上手﹐偏偏又惹人家生氣﹐這才糟 糕嘛﹗ 沐沁汶原本只是為了逃避林美鳳審視的目光﹐才會將注意力放在這對小男女 身上﹐想不到情勢竟會演變至此﹐令她不禁無奈地嘆了口氣﹐苦笑地搖了搖頭。 這兩個人沒一天不斗嘴﹐只要一天沒斗上那麼幾句﹐兩個人就仿佛渾身不舒 服﹐搞得大家上班情緒也變得沉悶了。 其實若不是他們倆帶動整個設計部活潑的氛圍﹐恐怕每個設計師都會被美鳳 的懮郁感染得滿面苦瓜…… 蕭逸祥見王品嬌真的很不高興的樣子﹐忙向沐沁汶眨眨眼﹐並對王品嬌說﹕ “嘿﹗我真的沒騙你啦﹐這條裙子真的變得比原來的白色好看多了﹐不信你問沁 汶﹗” 搞不定只好找幫手了﹐而且對象必須是王品嬌信得過的人才行﹐所以人選自 然非沐沁汶莫屬了﹐大家都知道王品嬌崇拜死沐沁汶了。 沐沁汶眨著眼﹐在完全沒有心理准備的情況下﹐接收到王品嬌含嗔帶疑的眸 光﹐一時間沒來得及接上話。 唉﹖隔山觀虎斗也會遭到流彈波及﹖怎麼現在大家的吵架攻勢都如此先進﹖ 能不能假裝毫不知情﹐就這麼瞎蒙混過去﹖ 她猶疑地看了看蕭逸祥﹐怎麼也無法對他求助的神情視而不見﹐因為他眼裡 的SOS 求救訊號是閃動得如此強烈…… “沁汶﹐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樣﹐覺得這樣很丑﹖”見沐沁汶沒及時反應﹐王 品嬌的小圓臉頓時皺成一個肉包子﹔她轉而責備起滿臉菜花的蕭逸祥。“都是你 啦﹗我就知道我跟你八字犯沖﹐你一定是故意讓我出糗的﹐你討厭啦你﹗” “呃﹐品﹑品嬌﹐其實逸祥說得沒錯﹐他把你的裙子變得更漂亮了﹗”這個 指控可嚴重了﹐沐沁汶心知蕭逸祥對王品嬌一直有著暗自喜歡又不敢明說的矛盾 心態﹐為了讓逸祥有機會可以追得美人歸﹐她只好善心大發地救他一把了。 她拍起蕭逸祥筆筒中的彩筆﹐將他噴灑在裙面上的色彩再加上幾筆簡單的線 條﹐頓時一只活靈活現的美麗彩蝶即躍于裙上﹐雜亂的色點倒模糊成千嬌百的爭 艷花卉﹐令人驚嘆不已。 “這樣不就出色多了嗎﹖”沐沁汶瞇起眼看著自己的杰作﹐忍不住笑了開來。 “是好得太多了﹗”突兀的拍掌聲霍地響起﹐所有人的目光全被引至發聲的 設計部大門﹐只見滿臉笑容的熊煜熙大方地表贊嘆之意﹐而站在他身後的設計部 主任荊麗麗則神色晦暗地瞪著沐沁汶。 “想不到我們公司設計部裡臥虎藏龍﹐除了荊主任之外﹐還有實力超強的沐 小姐壓陣﹐看來公司的前景將無可限量。”發光的眸子貼緊沐沁汶別扭的身影﹐ 熠熠發光。 沐沁汶忍不住翻了記白眼。 他沒發現主任的臉色已經夠難看了嗎﹖他再這麼誇贊下去﹐只會讓她的立場 更為尷尬罷了。 “連經理也這麼認為嗎﹖”身為沐沁汶頭號的仰慕者﹐王品嬌立刻笑容滿面 地靠近熊煜熙。“不管任何麻煩都難不倒我們沁汶﹐她可是我們設計部公認實力 最強的設計師喲﹗至于主任嘛──”她睞了一眼荊麗麗﹐眼裡寫著濃濃的不屑。 “她──” “品嬌﹗”沐沁汶和蕭逸祥同時制住她口無遮攔的嘴﹐不讓她直率的性格挑 起無謂的辦公室戰火。 “干麼﹖”王品嬌陡地頓住﹐莫名其妙地白了兩人一眼。 “沒什麼啦﹗”沐沁汶跑到她身邊輕聲說道﹐並將她推給蕭逸祥﹐仰起頭戒 備地看著那頭熊。 他們除了知道王品嬌對沐沁汶的仰慕之外﹐更沒忽略品嬌對荊麗麗的不滿﹔ 雖然其來有自﹐但沐沁汶並不特別放在心上。 “看不出來沐小姐深藏不露啊﹗”熊煜熙笑看她的一舉一動﹐毫不吝嗇地送 了頂高帽子戴在她頭上。 “我也看不出來熊經理來頭不小呀﹗”沐沁汶見招拆招﹐犀利地頂了他一句。 “沐沁汶﹐你怎麼可以──”荊麗麗見她出言不遜﹐立刻攢起秀眉﹐不假思 索地以熊煜熙的保護者自居。 “哈哈哈﹗”熊煜熙驀地自顧自地朗聲笑了起來﹐一點都沒將沐沁汶的挑舋 放在心上﹐無巧不巧地化解了荊麗麗的責難。“想不到沐小姐的機智反應跟作品 一樣令人印象深刻吶﹗”太有趣了﹐他很想看看她接下來會有什麼出人意表的表 現﹗ “你想不到的才多呢﹗”沐沁汶礙于虎視眈眈的荊麗麗﹐不甘願的小聲嘀咕。 任何人都有令人無法預期的一面。像他﹐有昨晚和善鄰居的一面﹐也有今早 見義勇為紳士的表現﹐更有現在身為上司﹐籠絡下屬的一面﹔她當然也會有眾人 沒見過的另外面目﹐像現在﹐她就不曾這麼不禮貌地對人頂過嘴。 “是麼﹖我很期待﹗”熊煜熙將她的嘀咕一字不漏地聽進耳裡﹐他無所謂的 聳聳肩﹐寓意深遠地凝睇她眼底的倔強﹐惹得她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寒顫。 荊麗麗不甘被冷落﹐陡地拍了兩下手﹐大聲宣布公司請客的大利多。“各位﹐ 為了歡迎熊經理今日就任﹐公司今晚特別舉辦一場歡迎聚會﹔如果沒有特別的理 由﹐我希望設計部可以全員參力口。” “好耶﹗”王品嬌馬上忘了自己剛才還想扒荊麗麗的牆角﹐一聽到她宣布的 好消息﹐立即興奮地跳了起來。 “嘖﹗善變的女人﹗”蕭逸祥撇撇嘴角低哺﹐但見她眉開眼笑的模樣﹐很快 地也感染了她的喜悅﹐不由得扯高嘴角微笑。 “喂﹐你知不知道你很羅嗦﹖”王品嬌當眾睨了他一眼。“這不正好秀秀你 的杰作﹖”她故意拉拉裙擺﹐惹來大伙兒一陣訕笑。 “就說你會滿意的吧﹗”他挑高眉﹐明顯被她的言辭所取悅。 “滿意你的頭啦﹗”她不留情面地敲了他一記爆栗﹐親熱地勾著沐沁汶的手 臂。“這可全都是沁汶的功勞﹐你只會搞破壞而已﹗”她做個鬼臉﹐完全不領他 的情。 熊煜熙和蕭逸祥同時瞪著她和沐沁汶勾扯的手臂﹐各自若有所思地安靜無語。 荊麗麗不著痕跡地將熊煜熙和沐沁汶之間的暗潮映入瞳底﹐臉色更加陰沉了 …… ﹡﹡﹡ 免不了商場上的繁文褥節﹐聚餐一開始就是一連串互相褒揚的官場詞令﹐惡 心得令人反胃﹔不過看在個人餐點單價所費不貲的分上﹐大伙兒就勉為其難地聽 聽就算了。 而在無聊的社交辭令之後﹐無可免俗的就是中國人怎麼擋都擋不掉的敬酒文 化。 “來來來﹐熊經理﹐讓我們干了這杯吧﹗”項天生借將成功﹐興奮得一張圓 餅臉脹得像顆火紅的太陽。“你隨意﹐我先干為敬。”不待熊煜熙有所回應﹐他 不由分說地仰起頭﹐大口灌掉自己杯裡橙黃的酒精。 熊煜熙盯著他牛飲般的喝酒舉動﹐臉上的尷尬不言而喻。 在國外﹐酒可不是用來這麼“喝”的﹐而是用來細細“品嘗”的。 他離開臺灣的日子久了點﹐早已不適應這種海派的飲酒方式。這次有機會回 來﹐倒是又見識到這種“灌水飲酒法”﹐只是沒那個心情也沒那個酒量來應付這 種傷身的喝法。 “項總﹐人家熊經理可不習慣你這種老式的喝酒方式呢﹗”王品嬌早就看那 些老頭子不順眼了﹐再加上熊煜熙臉上有點古怪的神情﹐她好心地出聲解救他的 困境。“來啦﹗熊經理﹐跟那些老先生在一起喝酒有什麼好玩﹖不如過來跟我們 年輕人劃酒拳來得有趣啊﹗” “哈哈﹗還是年輕人有辦法﹐我當真是老了﹗”王品嬌故作玩笑地向項天生 眨著美眸﹐逗得中年又頗好漁色的項天生笑得合不攏嘴﹐直向身邊同他差不多年 紀的品管部經理打哈哈﹐其實心裡被王品嬌這年輕粉嫩的女孩逗得是心癢難耐﹐ 一點都沒有真正服老的誠實心態。 “那麼﹐項總﹐我去跟其他員工聯絡感情嘍﹗”熊煜熙松了口氣﹐順水推舟 地想離開原來的位置。 “去吧﹑去吧﹗”項天生揮了揮手﹐愉悅的就此放人。 雖然負責人願意放行﹐卻還是有人不以為然。 “熊經理﹐人家都還沒跟你喝到酒﹐你再跟人家喝一杯嘛﹗”荊麗麗打從聚 會一開始就黏在熊煜熙身邊﹐可是公司裡的大頭一直纏著他巴結不已﹐她根本沒 機會好好跟他說上一句話﹐現在他又要轉移陣地前往“敵方”餐敘﹐她再不好好 把握機會﹐今晚恐怕再也不會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荊主任﹐我們只不過是請熊經理到我們那桌稍微坐一會兒﹐而且項總也已 經同意放人了﹐你就好心點﹐別小器地霸著熊經理不放嘛﹗”王品嬌難得的對她 和顏悅色。 “你不小器﹐那麼你把熊經理讓給我可好﹖”荊麗麗可不領情﹐她身邊一向 都只有項天生這種糟老頭﹐好不容易老天爺眷戀到她﹐送來熊煜熙這個全身鑲金 的黃金單身漢﹐對他﹐她勢在必得。 “讓﹖”王品嬌譏諷地挑高柳眉。“這我可不敢作主﹐這事兒可得熊經理答 應才行吶﹗”也得看看人家熊經理對她有沒有意思再說吧﹗嘖﹗ “別這樣﹐不如荊主任一起過來﹐反正你是她們的主管﹐在一起玩也是應該 的。”熊煜熙並不是看不出設計部裡人事間的沖突﹐只是初來乍到﹐凡事都不清 楚時﹐最好不要介入大多…… 倒是可以找個時間﹐問問他倔強又矛盾的鄰居小姐。 “不會吧﹗”王品嬌當場叫了出來﹐但見荊麗麗已優雅地站起身﹐她也不好 再表示什麼﹔好歹人家總是掛著設計部主任的頭銜﹐雖然得來過程不很光彩﹐但 卻是個事實。 熊煜熙和荊麗麗一加入﹐原本氣氛頗為熱絡的設計部立刻清冷了下來﹐其他 部門的員工也不時以帶有疑慮的眼神看向他們﹐情勢變得有些詭譎。 “熊經理﹐聽說你早就移民到洛杉礬了﹐這次怎麼會應項總的要求回來坐鎮 企劃部﹖”蕭逸祥被王品嬌在桌下狠狠踢了一腳﹐吃痛地開口打破冷場﹐問的當 然是大家都想知道的“八卦消息”。 “我並沒有移民﹐只是在國外工作﹐我的親人都還留在臺灣。”地聳聳肩﹐ 否認移民疑雲。“其實就算項總沒有向總公司借將﹐我也早就想回來看看﹐這次 不過是借工作之便返國﹐至少免除失業之虞。”他扯著好看的笑容﹐視線平均分 布在每個人身上。 “這樣哦﹗那不就有人要失望了嗎﹖”蕭逸祥吐吐舌頭﹐悄悄地把目光定在 荊麗麗描繪得“五光十色”的“彩繪臉蛋‘”上﹐暗自揣測她的心思。 “熊經理﹐你這麼年輕﹑英俊又有才華﹐不知道你有沒有女朋友﹖”王品嬌 綻開甜美的笑靨﹐暗地裡用手肘撞了蕭逸祥一記。 笨死了﹗都不會暖場﹐更不會制造連續話題﹐真是所托非人。 “目前沒有。”熊煜熙輕啜了口濃烈的洋酒﹐性感的脣角微微勾起﹔微合的 眸光看不出他視線的流轉﹐當場令“有心人士”個個暗自心喜﹑興奮了起來。 “那麼你有喜歡的女人了嗎﹖”噢﹗又是一個懷春女子最想知道的話題。 “是有欣賞的女性。”脣邊的笑痕擴大﹐淺淺的笑聲逸出喉頭。 熊煜熙搖晃著手中的酒杯﹐黑眸不著痕跡地落在始終不曾把眸光定在自己身 上的那個女人。 “是這樣啊﹗那就不大可能是我們公司的人了。”嘆了口氣﹐王品嬌有點氣 餒。 目前沒有女朋友﹐卻有欣賞的女性﹖那豈不是早就認識那個女人了﹖他今天 才來公司上班﹐短短一天之內﹐除非一見鐘情﹐否則……絕對不會是公司裡的同 事。 實在很可惜了人﹗王品嬌無趣地嘆了口氣﹐瞟向側前方一直沒開口說話的沐 沁汶。 哎──人家本來想塞給她一只金龜的說…… “事實上﹐我可以很肯定地回答你﹐‘她’的確是公司的員工沒錯﹗”                 第三章 喉﹗真高杆﹐這種回答最模棱兩可──聽起來是個個有機會﹐實際上卻是人 人沒希望﹐因為真正有希望的是他心裡想的那個人﹐其余的“她們”也只是干興 奮而已。 王品嬌看了眼蕭逸祥﹐兩人眼中同樣浮起滿滿的崇拜。他們不著痕跡地將視 線落在其他女同事身上﹐不期然地發現許多雙冒著心形泡泡的眼睛﹐看得兩人同 時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哇嗚──這些女人對號入座的功力簡直登峰造極﹐令人嘆為觀止。 “熊經理﹐你不反對辦公室戀情嗎﹖”又被王品嬌拐了一記﹐蕭逸祥再次吃 痛地問道﹐並委屈地揉撫腰側。 實際上﹐很多公司的主管並不認同所謂的“辦公室戀情”﹐尤以外國回來的 為甚﹐所以熊煜熙的反應令人好奇得快隔屁了﹗ “為什麼要反對﹖只要彼此都是單身﹐志趣相投且兩情相願﹐公司並沒有阻 止員工談戀愛的權力呀﹗” 熊煜熙好笑地聳著肩﹐他還不致食古不化到這種地步吧﹖而且他還想身體力 行咧﹐怎麼可以反對呢﹖那豈不是自打嘴巴﹗ 蕭逸祥心有同感﹐他看著熊煜熙﹐眼中發射出強烈的感激電波﹐看得熊煜熙 心裡直發毛﹐以為自己遇到同性的愛慕者……他之前在國外任職時就曾經遇過﹐ 感覺好﹑好可怖﹗ “熊經理﹐那麼可不可以冒昧地請問一下﹐到底是哪位幸運的女同事﹐有幸 獲得你的青睞呢﹖”哦﹗這個問題不問不可﹐好奇心殺死貓﹐早知道蕭逸祥這個 挫蛋問不出這麼高檔的問題﹐王品嬌索性主動開口詢問。 “問這麼白不好吧﹖說不定會造成對方的困擾。”他還不確定她會不會接受 自己的美式作風﹐不過如果能讓同事推波助瀾而成就戀曲﹐倒也不是件壞事。 “你說笑的吧﹐熊經理﹗”王品嬌不敢置信地瞠大了眼睛﹐以看外星人的目 光看他。她站起身﹐扯開嗓門對著公司的同事大聲喊道﹕“喂﹗有沒有人不想知 道熊經理喜歡哪位女同事的﹐麻煩請舉個手﹐好不好﹖” “說啦。說啦﹗我們都很想知道﹗” “到底誰是那個幸運的女生嘎﹗” “趕快把她定下來咩﹗先貼上你的標簽﹐免得不知情的‘青仔樣’跑來跟你 搶﹗” “說出來嘛﹗熊經理﹐我們說不定可以幫一起你追呢﹗” 反對的人倒是沒有﹐不過好奇的聲浪卻是一波壓過一波﹐拍打杯盤的鼓噪聲 淹沒所有聲響﹐不僅讓現場氣氛燃至沸點﹐更瞬間讓所有員工的向心力凝聚了起 來。 所以花邊八卦實在有其存在之必要﹐否則少了閑聊談笑的話題﹐人生可就毫 無樂趣可言了。 從一開始就不想理會熊煜熙的沐沁汶﹐滿腦子想的卻是下一季禮品的設計動 向﹐根本不大注意品嬌和他的談話。但由于同事們反應太過熱烈﹐她終于還是被 拉回了心神﹔整理了下同事間的鼓動﹐稍微了解下現場實況﹐然後﹐心裡隱隱冒 出不妙的預感。 他……不是那麼沖動的人吧﹖不過……那應該跟她﹑沒關系吧﹖可是心頭的 忐忑是怎麼回事﹖為何這麼惴惴地亂跳﹗﹖ 鎮靜﹗沐沁汶﹐鎮靜點﹗不關你的事﹐絕對沒關系﹑沒關系的﹗ “熊經理﹐大家都很支持你耶﹗趕快滿足一下我們的好奇心嘛﹗”王品嬌漾 開大大的笑容﹐挑舋似的居高睥睨著荊麗麗。 她敢打賭﹐熊經理看上的絕對不會是這只常耍小手段的狐狸精﹐她相信熊經 理有絕對的智慧可以避開荊麗麗這個“女禍”﹗ “真糟糕﹐不知道會不會弄巧成拙﹖”熊煜熙避重就輕地笑道﹐一雙帶電的 瞳眸不斷對他的俏鄰居放電。 沐沁汶眨眼再眨眼﹐心裡的恐懼指數急遽上升── 噢﹗老天﹐千萬別跟她扯上任何關系﹐千萬不要﹗她在心裡聲嘶力竭地狂吼﹐ 可惜囁嚅的脣瓣卻吐不出半個字﹐只能用力地瞪著熊煜熙﹐以眼神威脅他﹗ 兩雙眼瞳在空中互相角力﹐引爆出絕對的火花油然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 王品嬌就立刻眼尖的發現了。她呆愣地踢了踢蕭逸祥﹐讓他幫自己看一下﹐ 她有沒有眼花﹖ 她都還沒開始拉線﹐這兩個人就主動連上線了﹖這讓敏銳的王品嬌想到今早 “那兩個人”似乎是一起遲到……頓時﹐她得意地笑了。 比較起來﹐蕭逸祥就遲鈍得多。沒辦法﹐男生嘛﹗粗枝大葉也是理所當然。 “熊經理﹐這麼問吧﹐那個幸運兒到底在哪個部門﹖”她悠悠哉哉地坐了下 來﹐神情多了分篤定。“業務部﹖行銷部﹖企劃部﹖品管部﹖產品服務部﹖還是 秘書處﹖總機﹖”她一口氣把公司裡所有的部門念過一回﹐獨獨漏掉設計部﹐而 熊煜熙也毫不意外地全盤否認。 熊煜熙大方地接受她的“盤查”﹐萬一事情曝了光﹐可不是他大嘴巴亂傳出 去的﹐而是抵擋不住大家的熱情被逼供出來的﹐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可不能把 罪怪在他身上﹔光是看今早的事件就可以證明﹐那女人到底有多別扭﹗ 沐沁汶的反應可全不是那麼回事了。每見他搖一次頭﹐她的心跳就快了一拍﹐ 心情也連帶地沉郁一分﹔他到底想做什麼﹖為何她老覺得他的回答跟自己脫不了 關系﹖ 瞅了眼荊麗麗的氣定神閑﹐沐沁汶好佩服她的鎮定。她看起來就像很喜歡那 頭熊的樣子﹐難道她都不緊張嗎﹖ 像她就很緊張﹐不是怕沒被他點到名﹐相反的﹐就是怕被他指名道姓﹐那她 還要不要做人吶﹗﹖最好他欣賞的是荊主任﹐那她往後的日子或許可以因此而天 下太平。 “嘿﹑嘿﹑嘿﹗”王品嬌笑彎了眼﹐心中的疑慮又證實了一部分﹐心情也越 來越亢奮了。“熊主任的意思是﹐佳人位在設計部嘍﹖”她明知故問。 熊煜熙笑而不答﹐神秘的眸光均勻地散落在設計部裡每位女同事身上﹐只不 過看向“勝出者”時的眼光稍微熾熱了些。 我的老天爺﹗他真的是那個意思﹗ 沐沁汶的心臟止不住狂飆的速度﹐她瞠大了眼﹐心中在悲嗚﹔她是走了什麼 霉運﹖只不過因一時無聊陪新搬來的鄰居聊了幾個小時的天﹐怎會就此被“冤魂 纏身”﹖OH﹗NO﹑NO﹑NO﹗ 他要是敢說出任何有關水部的字﹐她絕對會讓他死得很難看﹗如果他敢的話﹐ 半夜她就拿廚房裡那把生鏽的菜刀殺過那條該死的防火巷去把他大卸八塊﹗她咬 牙切齒地在心中暗忖。 “哇嗚──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我們請熊經理公布答案﹐好不好﹗﹖”王 品嬌可樂了﹐全然沒注意到沐沁汶冒火的眼光直瞪著那頭熊﹐差點沒將他烤成黑 炭熊﹗ 其他同事當然極盡鼓噪之能事﹐反正沒自己的事﹐湊湊熱鬧也爽。 “別鬧了﹐各位﹗”熊煜熙顯然明了沐沁汶眸底的涵義﹐他笑著站起來阻止 現場的一團混亂。“事情還沒有定論﹐我也還沒將佳人追到手﹐為了不讓她就此 嚇跑或當場拒絕﹐我就不點明了。很抱歉讓各位失望﹐我保證會在最短的時間內 公布好消息﹐現在我在這裡先干為敬﹐有興趣的人請睜大眼睛靜待後續發展﹐感 謝各位的支持與鼓勵﹐我會努力加油﹗” 他舉起手中的酒杯﹐一口飲完大半杯的洋酒﹐也謝絕了大家參與他感情事的 “好意”。 現場興起一片嘆息聲﹐有的是失落﹐有的是松了口氣﹐而更多的是可惜── 可惜少了一出免費的愛情連續劇可看。 總之﹐在一大堆的嘆息和討論聲中﹐這場歡迎聚會就此結束﹐不過可以預期 的是﹐這個話題將還會熱熱鬧鬧地持續討論下去…… ﹡﹡﹡ 超過十點的夜班公車﹐沒有太多人潮﹐大部分的座位都是空置的﹐車頂上的 扶手隨著車子的移動而左右亂晃﹐整輛車顯得有些冷清。 沐沁汶上車後﹐選了最後排﹑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正想放松心情看看窗外的 夜景﹐陡地剛起步的公車又停了下來﹐由車門上來一個上班族打扮的男人。 要命﹗怎麼會是那頭熊﹗﹖ 熊煜熙一上車就看到沐沁汶神情戒備地瞪著他﹐他扯開無賴的微笑﹐對她臉 上抗拒的神色視而不見﹐快步走到她身邊的空位落坐。 “嗨﹗我們真有緣﹐又見面了﹗”手臂大剌剌地越過她面前﹐將她身側的窗 戶推開﹐讓晚風透過窗吹拂進來。 “公車裡有開冷氣。”沐沁汶往座位貼靠了些﹐避開他肢體上的碰觸﹐不僅 白了他一眼﹐也順便提醒他這個事實。 他是身體的溫度系統有問題嗎﹖把窗戶打那麼開﹐就算不怕冷氣跑出去﹐也 得小心公車司機罵人吧﹗雖然現在司機的素質提高不少﹐但偶爾還是會遇到脾氣 不好或有理說不清的運將﹐憑運氣嘍﹗ “我知道啊﹐可是吹吹風可以散點酒氣﹐我不好意思茶毒車上的乘客和司機 先生。”這表示他還滿有道德感的﹐至少可以免去在車上“抓兔子”的糗態。 “不是很多人搶著送你回去嗎﹖干麼還跑來坐公車﹖”放著高級轎車不坐﹐ 跑來坐這種一趟十五塊的公車﹐這男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何必麻煩別人多走一趟﹖而且我想跟你一起走。”聽好嘍﹗這表示我現在 就要對你展開追求行動了﹐你等著接招巴﹗他在心裡暗忖著。 沐沁汶身體一僵﹐陡地覺得天氣似乎變熱了。“沒人規定鄰居一定得一起走。” 她僵硬地撇開頭﹐看著路樹一棵棵往後退去。 “是啊﹐可是我不想只跟你做鄰居。”這句話夠明顯了吧﹖他就不信她聽不 懂。 沐沁汶的頰側微微發紅﹐她無措地揪緊放在膝上的背包。“當﹑當然啊﹐我﹑ 我們還是……同事呢﹗”單就這點﹐就不只是鄰居了吧﹖ “嗯﹐同事兼鄰居﹐還有呢﹖”他輕哼了聲。早知道這女人絕對會裝傻﹐他 也樂得跟她攪和不清。 她愣了下。 “還有什麼﹖”就這麼多了﹐他還想問出什麼﹖ “男女朋友啊﹐我想當你的男朋友。”他一點都不拐彎抹角﹐直接表明意圖。 沐沁汶倒抽了口氣﹐她從沒遇過這麼直接的人﹐令她完全招架不住﹐只好安 靜地保持沉默﹐其實她的心思已經像顆卷得亂七八糟的毛線球﹐雜亂得連線頭都 找不到﹗ “你一定沒交過男朋友。”他突地伸手輕撥她耳邊被風吹亂的發絲﹐看著她 越來越紅的頰畔﹐黑眸升起濃濃的笑意。 “熊先生﹐你未免管得太多了點。”他真是個奇怪的男人﹐總能挑起她血液 裡的反骨因子。 家庭教育教導她對人要謙遜有禮﹐別人若需要協助﹐只要能力所及﹐理應盡 全力去幫忙﹐而她也一直謹守這個教條﹔直到目前﹐她已認真地實踐了二十五個 年頭﹐直到他平空而降﹐打破她努力維持的堅定信念。 她總忍不住想對著他尖叫﹗ “我目前沒有交男朋友的打算。”她的日子過得很平穩﹐不需要多一個人來 分享她的生活。 “是麼﹖我會讓你改變主意。”自信十足的他又笑了。 “熊先生……”這個人怎麼聽不懂人家的拒絕﹖ “嗯哼。”他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兩下。“我不介意你叫我的名字﹐沁汶。” 他露出邪惡的笑容﹐再次讓她有種即將失控的感覺。 “你這個人……”怎麼如此不知進退﹖ “到了﹐下車。”完全不給她反駁的空間﹐他大剌剌地拉起她的手﹐快步走 向車門﹔待車一停穩﹐又拉著她匆匆下了車﹐仿佛早已習慣這個舉動。 沐沁汶嚇呆了﹐只能任由他一路拉著她往回家的方向走﹐沿途他說了些什麼﹐ 她是一句都沒有所進耳裡。 而他也不以為什﹐自顧自地說著他自己想說的話﹐倒是讓無聲的夜顯得呱噪 了起來。 “鑰匙呢﹖”走到她家樓下﹐他這次要求她的回應。 “嗯﹖”她回過神﹐發覺已經到家門口﹐下意識掏探背包裡的鑰匙。 “拿來﹐我幫你開門。”他恍若沒有回家的打算。 “這點小事我自己會做。”她的神經繃到極點﹐他再這麼任性而為下去﹐難 保她不會連夜搬家逃走﹗雖然這不像她的行事作風。 看來她被逼到極限了﹗“好啊﹐你開門﹐我看你上去。”呷緊弄破碗﹐他沒 有因離開臺灣太久而忘記這句俚語。 她慌張地將鑰匙插進鎖孔內﹐卻怎麼也對不准那個小孔。 “早上你為什麼沒有認出我來﹖”他不由分說地接過她的鑰匙﹐輕而易舉地 扭開那道纏人的門鎖。 他可是從她一上車就看到她了﹐但他被擠在公車的最裡面﹐看見她被色狼攻 擊時﹐還花了好些時候才擠到她身邊。 “我……輕微近視﹐昨晚根本沒看清你的臉。”她浮現赧色。 奇怪了﹐這個理由夠正當了﹐她干麼覺得不好意思﹖ “現在呢﹖看清楚且記住了麼﹖”他霍地將俊臉湊到她眼前﹐嚇得她退了一 大步﹐抵在鐵門邊的側門上。 “看﹑看清楚了。”她猛點著頭﹐忙不迭地確定她這次真的看得很清楚﹐想 忘都忘不了﹗ “真的﹖”他再三確認。 “是。”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心跳直飆一百二。 “很好。”熊煜熙滿意地勾起脣角﹐熱呼呼的氣息噴拂在她細致的頰上﹐讓 她不由自主地瞇起美眸﹐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晚安。” “晚﹑晚安。”她下意識反應﹐扯緊背包閃進門板。 正想關上鐵門﹐陡地一股拉力讓她跌進他懷裡﹔她莫名地仰起頭﹐卻正巧迎 向他暖熱的脣畔﹐頓時四脣相貼﹐一雙瞠大的眼不敢置信地瞪著眼前的俊顏…… “很晚了﹐早點睡。”他沙啞地提醒﹐輕拍她的臉頰﹐將她推往樓梯臺階。 “記得把門鎖好。”這才轉身關上鐵門﹐回自己的公寓去了。 沐沁汶不知在樓梯間愣了多久﹐她失神地輕撫脣邊的熱度﹐感覺他強而有力 的臂膀還環在自己腰側﹐令她渾身不住發軟 老天﹗他竟然就這麼不知會一聲就偷走她的初吻﹗ 該死的登徒子﹗ 但是……他的脣怎能如此柔軟﹑火熱呢﹖ ﹡﹡﹡ 她真是個驚喜﹐在他三十歲的生命裡。 洗好澡﹐躺在自己舒適的大床上﹐他忍不住側著頭看向窗戶對面﹐透著暈黃 燈光的另一扇窗﹐依稀記得她的脣形﹑溫度和柔軟﹐還有﹐她臉上震驚的表情。 想著她溫柔地陪著無聊的陌生人談天﹔在車上遇到意外時的驚惶﹔體貼地安 撫同事的焦躁﹔自在地揮灑手中的彩筆﹐制造出令人驚艷的繪畫天才﹔還有她拒 人千裡的倔強神情……她的一切皆令他深深著迷﹐這是以往心湖裡不曾有過的動 蕩。 這次回臺灣他意外地得到一個寶貝﹐一個值得他細細收藏的寶貝。 或許是在美國見多了主動且熱情的女人﹐反倒對她這種具有中國傳統矜持的 女人沒有任何抵抗能力﹐才短短的一天之內﹐他便發現自己為她深陷情海。 雖然意外﹐卻不令他排斥﹐甚至有點心喜。 當初會願意回來工作的原因﹐泰半是想證明自己的工作能力。因為公司上層 一直覺得臺灣分公司的業績成效做得不怎麼出色﹐卻一直沒什麼好方法可以改善 目前停滯的行銷狀況﹐直到項天生向總公司提出借將的要求。 沒什麼人願意到這裡工作﹐除了語言上的困境之外﹐更多的是安于現狀的理 由。他之所以願意接下這個挑戰﹐真的是因為太久沒回到這片自己出生的土地﹐ 想回來看看家人及臺灣的現況。當然﹐這是除了證明自己能力的原因之外最主要 的理由。 沒想到迎接他的﹐是她這個意外的驚喜。 不管他的工作將面臨怎樣的挑戰﹐有她在身邊﹐他相信前途應該不致太麻煩。 不過﹐他倒是對整個設計部詭譎的氣氛感到無限好奇。 他發現幾乎每個設計部的成員﹐都對他們的主管荊麗麗頗具反感﹐尤其是那 個活潑可愛的王品嬌。 是什麼理由造成她們之間的隔離和齟齬﹖而荊麗麗又如何在眾人不服她的情 況之下﹐坐上設計部主任的位置﹖這些都是他亟欲弄清楚的矛盾點。 還有﹐依他看來﹐他的俏鄰居應該有絕對的能力可以擔任設計部主管的位置﹐ 她似乎也得到大多數設計人員的擁戴﹐之所以會一直留在原地踏步﹐或許是荊麗 麗擋在她前面之故吧﹖ 才剛接手新的挑戰﹐許多問題還得慢慢理清。不急﹐他有得是時間和體力與 問題交纏。 最主要的是﹐想辦法解除他可人的俏鄰居對自己的防衛﹐呵──這似乎比工 作更能激起他旺盛的企圖心﹗ 啊﹗被突來的歡迎會這一攬和﹐他又忘了該去添購家用電器了。 明天﹐明天下班後﹐得記得逮著那個直想躲避他的俏鄰居一起去挑選電器才 行。 晚安嘍﹐他期待每一個有她的明天。                 第四章 一如往常﹐沐沁汶再次沒有意外地在公寓樓下遇到熊煜熙。 由一開始的排拒到視而不見﹐然後逐漸轉而習慣﹐她已經懶得叫他離自己遠 一點﹐反正他任性慣了﹐說了也等于白說。 “早啊﹐沁汶。”掛著如出一轍的陽光笑容﹐熊煜熙像打不死的蟑螂般倚在 鐵門邊﹐迎接他日趨眷戀的身影。 “早。”她扯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應著﹐徑自越過他自以為瀟灑的身軀 往外走出大門。 她不喜歡自己總是被逼著跟他一起行動﹐先是跟他一起去買電器﹐然後她的 房裡莫名其妙地多了臺電視﹑錄影機﹐連DVD 都有了﹐而且沒有一樣是她想買的﹐ 全都是他付的款﹑他想要的東西﹐她不得不開始懷疑那到底是誰的房間﹖ 有了那些電器之後﹐他有事沒事就跑過那條兩臂寬的防火巷﹐堂而皇之地登 門入室﹐儼然將她的套房當成他第二個租賃的住所。 問他為什麼來﹖他總是回答﹕“來看電視”﹑“預約下午的XX節目”或“來 看預約錄下的影集”﹐還有“來看光碟”諸如此類莫名其妙卻又冠冕堂皇的理由﹐ 讓她連拒絕都說不出口。 他為何不把那些奢侈品拿回他家放算了﹖﹗她一個人時﹐根本懶得去碰那些 東西。 可是他的理由卻十足充分﹐因為他的房間裡堆滿了公司的產品和研發中的玩 具﹐根本找不出位置安放這些家電﹐而她跟他是同事﹐理應為他分攤這點“小麻 煩”。 現在她終于知道﹐那天他為什麼會有黏土攻擊她的窗戶了﹐因為身為玩具創 作的人﹐身邊總有那麼點平常不大用得到的小東西。 “干麼﹖心情不好呀﹖”看她臉上沒有一丁點的笑容﹐再遲鈍的人都該知道 她的心情是陰天。 “從認識你開始﹐我每天都心情不好。”這有點言過其實。在他們初遇的第 一天晚上﹐還有他幫忙趕走色狼的時刻﹐她是快樂的﹔之後﹐就只有甩不開的 “糾纏”。 “噢﹗你這麼說真教我傷心。”跟著她的腳步﹐兩人一前一後到達公車站牌﹐ 熊煜熙猶兀自享受著兩人之間特有的黑色幽默。 沐沁汶睨了他一眼。 見鬼了﹗他臉上那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笑容﹐會讓她覺得他的心真受了傷才 怪﹗ 公車來了﹐他讓她走在前面﹐自己則走在她身後跟著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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