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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先生〔單身套房2〕

楔子 風很輕﹑雲很白﹑夕陽很美﹐一切的一切看起來是如此平靜﹐平靜得令人覺 得陶然﹐可是一個嘈雜奔跑中的小不點﹐卻破壞了整幅優美寧靜的畫面。 “憬琛﹐你又要到臺北去啦﹗﹖”貝苡芙一踏進家門﹐聽到母親告知甘憬琛 回家一探後﹐又要立刻啟程前往臺北的消息﹐便火速由家裡追了出來﹐趕在他走 出家門前將他攔截。 “嗨﹐苡芙﹐好久不見。”甘憬琛如同以往一般微微勾著嘴角笑著﹐頑皮的 風兒吹亂他的發﹐幾綹不聽話的發絲覆蓋他細金邊的眼鏡﹐看起來有點頹廢的美 感。 “不是才剛回來﹖不到一天就又要走了﹖”貝苡芙的神情﹐有點淡淡的失望。 “醫院裡要值班﹐走不開啊﹗”他還是笑﹐笑看著臉頰因跑步而泛紅的貝苡 芙。甘憬琛由醫學院畢業後﹐曾回到鎮上的醫院實習兩年﹐然後便到臺北和朋友 合伙開了間小型醫院﹔而貝苡芙雖然沒念過護校﹐但她從高中時便到鎮上的醫院 工作﹐即使沒實質的學歷﹐卻也勉強稱得上具有工作資歷的“雜牌護士”。 加上兩人從國中開始就是鄰居﹐感情自然比一般朋友來得好﹔不過甘憬琛的 個性較為溫和﹐經常被急躁的貝苡芙吃得死死的﹐可是卻從不曾聽他有過微詞。 “真羨慕你能在臺北工作﹐人家也好想去臺北看看。”貝苡芙癟癟嘴。 誰教她考不上護校﹖從小她就愛玩醫生護士的游戲﹐可惜分數差了一點點﹐ 硬是沒擠上護校的榜單﹐只得到鎮上的醫院混個經驗﹔如果可以﹐她也想跟甘憬 琛一樣﹐到臺北闖一闖。 甘憬琛看著遠方的夕陽﹐澄黃的美景眩瞇了他的眼﹐他安靜的享受眼前的美 景﹐令人猜不透他心裡在想些什麼。過了半晌﹐他開口說話了。“一起去吧﹐苡 芙。”他轉頭看著仁立風中的貝苡芙﹐霍地語出驚人地提議道。 “唉﹖”貝苡芙瞠大了眼﹐呆愣地看著他隨風飛揚的黑發﹐不是很清楚他話 裡的涵義。“你說了什麼嗎﹖憬琛﹖” “我現在升院長了﹐有能力可以在護理站裡為你安插一個職位。”溫和的笑 容讓夕陽更顯溫暖﹐他伸手揉亂她早已被風吹亂的發絲。 “真的﹗﹖”貝苡芙的眼亮了起來﹐她興奮地拉著他的手臂左右搖晃。“你 肯付我多少薪水﹖”人親土親錢更親﹐她得合算合算劃不劃得來才行。 “比你在鎮上的工作多兩成﹐好不好﹖”掩在鏡片下的眸光微閃﹐他寵溺地 回應。 “好啊﹑好啊﹗”耶﹗總算從這死黨手中撈到點油水了﹗ “不過﹐聽說你跟賣什麼的阿昌才交往不久……”他出現些許猶豫。貝苡芙 在村子裡人緣極好﹐很多年輕人都私下愛慕她﹐她的男朋友也一個換過一個﹐而 每次新舊戀情交替之際﹐他便成了貝苡芙訴苦的絕佳對象﹐因此對她的戀曲了若 指掌。 當然﹐他也因此被迫知曉村子裡﹐所有年輕男人們的壞習性。“賣豬肉啦﹗” 貝苡芙忙提醒他﹐不過……“我前兩天跟他分手了啦﹗” “喔。”一如以往﹐甘憬琛只是扮演傾聽者的角色﹐並不發表意見﹐他淡淡 的應了聲。“那……你覺得如何﹖”可以麼﹖她是否願意跟他一同前往﹖ “那有什麼問題﹖”她漾開大大的笑容﹐猛力拍了下甘憬琛的肩膀﹐太過用 力之下﹐還將他頎長的身子打偏了些。“我賴定你了﹗” 甘憬琛按壓著她拍過的肩﹐看著她燦麗的笑顏﹐他不禁跟著笑了。兩張笑臉 在黃昏的見證下﹐達成某種兩人不同形式的協定。 “好﹐就這麼說定了。” 第一章 “憬琛﹐該起床嘍﹗太陽晒屁股嘍──”貝苡芙拉開窗帘﹐隔著防火巷對著 對面窗戶大聲喊叫。 “嗯……”床鋪就在窗邊的甘憬琛皺了皺眉﹐無意識地低吟一聲後﹐翻個身 擁著被褥﹐再次沉入夢鄉。 “甘憬琛﹗不准再賴床﹐你該准備到醫院看診了喲﹗”貝苡芙眼見對窗無人﹐ 就知道甘憬琛的老毛病又犯了。 這家伙﹗從以前念書時就老愛賴床﹐每次都讓甘媽媽喊得左鄰右舍都起來罵 人了﹐他卻還自顧自地呼呼大睡。 沒關系﹐現在他人在臺北﹐甘媽媽是沒辦法叫他起床的了﹐就由她貝苡芙暫 代其職﹐就算是敲鑼打鼓﹐也要把那只懶惰蟲由床上挖起來﹗ 甘憬琛這次沒發出任何聲響﹐只是把被褥蓋住整個頭顱﹐討個清靜。 事實上﹐甘憬琛根本不曉得那些“嗓音”是貝苡芙為了叫醒他而發出來的﹐ 他以為那些嘈雜聲﹐可能是鄰居家裡辦喜事什麼的﹐無可避免所產生的吵鬧﹐因 此他完全不以為意﹐兀自沉睡在他的溫柔鄉。 “甘憬琛﹗甘憬琛﹗”貝苡芙連續喊了好些時候﹐發現他依然不為所動﹐氣 呼呼地吐了口氣﹐轉身從房裡拿出一本雜志卷成卷筒﹐用盡吃奶的力氣大聲狂吼 ── “三樓的甘憬琛你馬上給我起床聽到了沒有﹖﹗”她一鼓作氣地吼出肺部所 有的空氣﹐吼得她眼冒金星﹐正想瞧瞧那睡死的家伙起床了沒有﹐霍地傳來一個 極用力開窗的聲音﹐一個低沉的男音由樓上傳了下來﹐力道用的跟她之前對著卷 筒吼的差不多。 “該死的三樓的甘憬琛﹗你再不給我起床﹐我就到樓下把你由床上抱起來﹗” 住在甘憬琛樓上的熊煜熙終于忍無可忍﹐拉開窗戶大聲咆哮。 “啊﹐熊先生。”貝苡芙抬起頭看向上頭﹐發現熊煜熙的臉色實在“不怎麼 好看”﹐忙扯開過于燦爛的笑容打招呼。“不好意思啊﹐我吵到你了嗎﹖抱歉﹑ 抱歉……”她忙不迭地連聲道歉。 沒辦法﹐至理名言──伸手不打笑臉人﹔她謹遵先賢教誨。 “貝小姐﹐你非得在大清早的這個時刻﹐大呼小叫的麼﹖”熊煜熙煩躁地扒 過滿頭亂發。他原本不是這麼沒修養的﹐要不是昨晚忙擬企劃書忙到四點多﹐又 被他的親親小寶貝沐沁汶推拒在門外﹐他的火氣不會這麼大。 不過清晨六點﹖噢﹗省省吧﹗ “抱歉﹑抱歉啦……”貝苡芙的笑容稍嫌僵硬﹐道歉聲倒是不曾斷過。 “熊﹐你就幫貝小姐到你樓下叫叫甘先生嘛。”軟軟的女聲由貝苡芙頭上傳 來﹐她仰起頭一瞧﹐哎喲﹗糟了個糕﹗連沐沁汶都讓她的大嗓門給吵了起來呢﹗ 而那個死人頭﹐竟然當真連個動靜都沒有﹗ 她縮起肩﹐咧開嘴露出白白的兩排牙齒﹐彎起大大的圓圓眼﹐搖首乞憐地望 向眼看著頭頂就要冒煙的熊煜熙。 熊煜熙懊惱地瞪了眼沐沁汶﹐再以睥睨之姿瞟了眼貝苡芙﹐他叉著雙臂嘆了 口氣。“這已經不是頭一回了﹐你何不叫樓下的家伙打把鑰匙給你﹐或叫他干脆 搬到你那兒住算了。”省得茶毒別人的耳膜。 每天早上都得來上這麼一回“發聲練習”﹐就算是聖人也要抓狂了﹗ “我們……我跟他不是你想像的那種關系啦﹗”貝苡芙無辜地眨巴著眼﹐兩 頰漾起可愛的兩朵小粉雲。 “啐﹗”熊煜熙嗤笑了聲﹐由窗口退去。 “貝小姐﹐沒關系啦﹐熊去幫你們叫他了。”沐沁汶秀氣地打了個呵欠﹐拭 了拭眼角後﹐關心地說﹕“對了﹐別忘了去買潤喉糖來吃﹐小心喉嚨喊久了﹐可 是會長繭的哦﹗”有這麼愛賴床的男朋友也是很傷腦筋耶﹐起碼很傷喉嚨。 “呃……”貝苗芙的嘴角微微抽搐﹐再也撐不起上揚的弧度。 “啊﹐聽說哭倒長城那個廣告的牌子還不錯﹐你不妨買來試吃看看……”她 又打個呵欠﹐不忘推銷“據說”很有效的喉糖。 哭倒長城還輕松自在耶﹗應該成效驚人才是。沐沁汶單純地想。 “嘿嘿……”貝苡芙干笑兩聲﹐感覺心情就像沐沁汶口中的那片城牆──兵 敗如山倒── ﹡﹡﹡ “等一下嘛﹐苡芙。”甘憬琛匆匆忙忙地鎖好車門﹐慌忙之下不小心將鑰匙 掉在地上﹐待他撿起鑰匙﹐貝苡芙早已離他二十公尺遠﹐害他不得不加大腳步跟 在她身後。“別走那麼快﹐等一下啦﹗” 自從進入醫院的腹地范圍後﹐因為醫院裡有規定──“請輕聲細語”﹐所以 他邊走邊喊﹐又不敢喊得太大聲﹐感覺很別扭﹔而他之所以沒敢用跑的﹐實在是 礙于醫院的另一條規定──“不得在走廊上奔跑”﹐他是院長﹐得以身作則。 等﹗﹖等你的大頭鬼啦﹗貝苡芙氣呼呼地邁開大步﹐壓根兒不理會他的呼喚。 真是氣死人了﹗都是這頭愛睡懶覺的豬﹐否則她不用在鄰居面前這麼丟臉﹗ 他教她以後拿什麼臉去面對人家﹖她干脆連公寓大門都別踏出去好了﹐省得 讓人指指點點﹐跟自己過不去﹐哼﹗ 下班以後﹐她非得到文具店買個牛皮紙袋不可﹐然後在紙袋上挖兩個洞﹐直 接套在頭上﹐不然她實在沒臉走回公寓的那條街了﹗ “你等一下可不可以﹖”甘憬琛好不容易才趕上她﹐一把攫住她的手肘﹐停 下來稍微喘了口氣。“干嘛走那麼快﹖”要命﹗他從不知道競走竟是這麼累人的 事﹗ “快遲到了。”她冷冷地回道﹐拐了下手肘﹐企圖甩開他的手。 “再遲也來得及打卡啊﹗”他掏出襯衫口袋裡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拭去額角 的汗漬﹐不忘一邊和向他行注目禮的病人及護士點頭示意。 “你是院長﹐當然再遲都來得及。”她的聲音更冷了﹐手肘也拐得更用力。 “干嘛﹖你手臂關節不舒服麼﹖”他總算發覺她不尋常的舉動﹐駑鈍地問。 注視他們的人越來越多﹐那些人無非是好奇他們拉扯的舉動﹐加上甘憬琛院 長的身份﹐更是讓他們鶴立雞群﹐有些人甚至開始竊竊私語並偷偷竊笑﹐然而甘 憬琛卻全然不覺任何異樣。 “放手啦你﹗”貝苡芙忍住變臉的沖動﹐低聲說道﹐仍不斷地拐動她的手肘﹐ 卻怎麼也撐不開身後的大木頭。 “你說什麼﹖”甘憬琛的注意力集中在身邊不斷對他微笑的人﹐而她又說得 如此小聲﹐自然聽不很真切。 “我說放手﹗”她的聲音大了點﹐別人的注目令她覺得難堪且不自在。 “嘎﹖”甘憬琛朝她傾了些﹐還來不及聽清楚她說了些什麼﹐迎面便走來一 位笑意盈盈的老太太伸手對他揮了揮﹐他立刻又綻開笑臉以對﹐完全忽略她越來 越難看的臉色。 “甘院長﹐小情人吵架喉﹖”老太太的小孫子是甘憬琛的病人﹐現在正因輕 微的肺炎住院中﹐每天都可以在他巡房時跟他說兩句話。 “呃……”甘憬琛的臉上出現尷尬的線條﹐而貝苡芙更是脹紅了臉﹐用力扯 回自己的手肘。 她才不管醫院裡的規定﹐直接拉開離自己最近的安全門﹐跑上樓梯間直沖向 她所屬的樓層﹐將所有令人生氣的事情都遠遠地拋開。 “喉﹐看不出來那位小姐脾氣那麼大﹗”老太太渾然不覺自己也該負點道義 上的責任﹐還瞠大了眼向著貝苡芙跑走的安全門叨念著。 “陳老太太﹐不好意思﹐我該去准備門診了。”甘憬琛的視線落在跟老太太 相同的那個點﹐他心不在焉地敷衍著老太太﹐皺緊眉頭往他的院長室走去…… ﹡﹡﹡ “叫你不要下床走動﹐你是嫌你的腳好得太快﹐是不是﹖”推著護理車走到 骨科病房﹐一進門就看到一個右腳裹著石膏的年輕男子﹐下了床在床邊一跳一跳 的﹐貝苡芙忍不住蹙起眉﹐叨念道。 “你今天怎麼這麼晚﹖”男子一見到她﹐雙眼瞬時亮了起來。 “劉先生﹐骨科又不只你一個病人﹐我總得一間間按照順序巡房啊﹗”她習 慣性地拉了拉病床上的床單﹐將它拉得平整﹐並將男子該服用的藥放在他的整理 櫃上。“唷﹐你的藥。今天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雖然這家伙的腳快可以拆石膏了﹐她還是得問清狀況好寫報告給他的主治醫 生看。 “我很好。”男子跳著往她身邊靠近。 “喔﹐那好﹐我走了。”既然沒什麼特殊狀況﹐她就可以走人了。 “啊﹖你這樣就要走啦﹖”男子刻意住她和護理車之間一擋﹐帥氣的眉立刻 皺了起來。“我突然覺得腿有點痛﹐你幫我看一下﹐好不好﹖” 貝苡芙狐疑地盯著他的腳。“劉大光﹐真的﹑假的﹖你可別騙我。”剛剛才 說很好﹐不過眨巴眼的時間就變詞了﹖沒騙她才有鬼﹗ “我怎麼敢騙你﹖你才是專業人士耶﹗”劉大光裝出乖寶寶的模樣﹐滿臉誠 懇。“而且我再怎麼亂來﹐也不會拿自己的腳開玩笑嘛﹗” “好吧﹐你說你哪裡痛﹖”她拿出護理手札和原子筆﹐准備做記錄。 “你不要一開口就這麼嚴肅的口吻嘛﹐我們聊點別的﹐行不行﹖”他在床上 一坐﹐吃力地將他的傷腿抬到床上。 “對不起﹐醫院規定醫護人員和病人之間不能有私人感情。”她由鼻孔裡哼 了聲﹐就知道這家伙沒安好心眼。 劉大光是個業余賽車手﹐在上個月一場賽車時出了意外﹐整輛車滑出車道﹐ 車頭全毀﹐也因而造成他右腿骨折﹔他馬上被送到醫院來﹐並指定院裡最出名的 骨科大夫為他診治。 打從貝苡芙第一次在病房裡見到他開始﹐這個賽車手就找盡各種理由留她﹐ 只為了跟她多說些話﹐著實讓她不堪其擾。 “別這樣﹐我很快就不是病人了。”他對貝苡芙有說不出的好感﹐雖然她不 曾和顏悅色地對他﹐但他知道這是她個性使然﹐沒惡意的﹐別問他為什麼﹐反正 他就是知道。 “那更好﹐省得我還得應付你。”憋了一早上的氣沒地方發﹐正好拿他來當 出氣筒﹐總好過自己悶得得內傷﹐還得掛傷科呢﹗ “你何必老拒我于千裡之外﹖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他涎著笑﹐苦無機 會更進一步。 “吶﹐多得是想跟我做朋友的人﹐不差你一個。”這人煩不煩吶﹖人家都說 對他沒意思了﹐他何必拿熱臉來貼她的冷屁股咧﹖一點原則都沒有的男人﹐跟 “某人”一樣令人討厭﹗ “貝苡芙﹗”是人都有脾氣的﹐他一個大男人更是不例外。 “干嘛﹖”啐﹗早知道他這麼麻煩﹐她就把名牌藏起來﹐別讓他知道自己的 名字。 “我……”劉大光正想說什麼﹐正好主治大夫王醫師來巡房﹐他只得乖乖地 閉嘴。 “怎麼樣﹖今天有沒有好一點﹖”王醫師拍著劉大光放在病床上的石膏腿問 道。 趁著王醫師在問診的情況之下﹐貝苡芙閃過醫生﹐推著護理車准備偷偷溜走﹐ 不料才推了兩步﹐便遇到正巧走進病房找王醫師的甘憬琛。 “唉﹐苡芙﹐你怎麼在這裡﹖”他忙得有點昏頭轉向﹐一時忘了自己安插貝 苡芙在骨科病房的護理站。“你等我一下﹐王醫師。”他自作主張地交代了下﹐ 拿著剛做好的X 光片拍拍王醫師的肩﹐跟他討論了起來。 貝苡芙翻翻白眼。她要是會乖乖地聽他的話﹐那她就不叫貝苡芙﹗ 她不動聲色地推著護理車走出病房﹐不過潛意識裡還是不自覺地放慢腳步。 她不是故意等他的﹐只不過她仍想知道他想對自己說什麼最好他識相地道歉﹐ 並發誓從今以後不賴床﹐不然她跟他吃不完兜著走﹗ “咦﹖苡芙﹐我不是叫你等我的麼﹖”好不容易待她蘑菇到了房門口﹐甘憬 琛總算發覺她想落跑的舉動﹐忙出聲又喚住她。 “你知不知道我很忙﹖你這樣會打擾到我的工作﹐你是院長﹐不可以護短﹗” 她生氣地用指尖使勁地戳著他的肩窩﹐一點都沒注意三醫師和劉大光驚訝﹑好奇 的眼光。 “哪那麼嚴重﹖”他忍不住笑了。 “干嘛啦﹗你濫用職權是會讓人說閑話的﹗”她惡聲惡氣地質問他。 他到底有沒有腦筋啊﹖這樣公私不分也能當上院長﹖早晚這家醫院會毀在他 手裡﹗ “我是想問你早上在生什麼氣﹖從我們一早出門後﹐你就……”他自然而然 地將手搭在她肩上﹐說著﹑說著‘不小心“發現病房裡另外兩人直瞪著他們瞧﹐ 瞧得他有點不好意思了。 “呃﹐我們等一下出去再說。”他多此一舉的像在對另兩人解釋似地說了句﹐ 便頭也不回地拉著她快步走出病房。 劉大光和王醫師愣愣地看著他們離開病房﹐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神似地甩了 甩頭。 “那個……”劉大光有點艱澀地開口問著王醫師。“院長﹐他……好像跟貝 小姐很熟哦﹖”害他大受打擊﹗ “那個﹐咳﹐看起來是這樣沒錯。”王醫師鎮定地清了清喉嚨。 “那……他們﹑是﹑男女朋友﹖”這個問題更難開口了。凡事有先來後到﹐ 這情況是不是表示他得放棄貝苡芙了﹖ “嗯……”王醫師沉吟了聲﹐決定誠實以對。“老實說﹐我不是很清楚﹐不 過我好像聽護土長提起過﹐貝小姐是院長介紹進來這裡工作的。”雖然他已不再 年輕﹐不過這種對八卦的好奇心人人有之﹐並不會因年齡而有所差別﹐多少都會 “不小心”聽到一﹑兩句“耳語”。 “那﹑你認為﹑我﹑還有機會嗎﹖”打擊﹗大大的打擊﹗這表示他們之前就 認識了﹐比自己認識貝苡芙更早﹗他頹喪地指著自己﹐哀怨地問道。 王醫師皺著眉看他﹐然後態度認真地搓了搓下巴﹐接著兩手插進白色的醫師 服口袋裡。“老實說﹐你跟院長的外型看起來是勢均力敵……” 這不啻為劉大光打了記強心針﹐他一聽精神全都來了﹐立刻換上精神奕奕的 表情。“真的﹖然後呢﹖” “然後﹖哦﹐然後是你好像比院長有男子氣概多了。”壬醫師想起甘憬琛溫 吞的個性﹐覺得這賽車手在這方面可能比院長強了些。 “是嗎﹖”劉大光開心地笑了。“還有呢﹖” “啊﹖還有﹖”這下王醫師有點傷腦筋了﹐他又狀似認真地再說﹕“年輕就 是本錢﹐你是比我們院長年輕了幾歲。” 劉大光簡直樂透了﹐他愉悅地拉著王醫師的袖口﹐興奮得有點顫抖。“所以 呢﹖” “所以﹖哎﹗”王醫師的眉心打了結﹐終于無力地嘆了口氣﹐用他所能表現 出最悲憫的眼光看著劉大光。 “所以你剛剛沒聽到嗎﹖院長說他們是一起出門的耶﹐說不定他們早就住在 一起了﹐那你還爭什麼爭呢﹖” 說完﹐他搖著頭走了出去﹐心想待會兒遇到護理長﹐得記得提醒她要對貝苡 芙好一點﹑巴結一點﹐搞不好那小護士會變成院長夫人也說不定呢﹗ “嘎﹖”等王醫師走了好一會兒﹐劉大光才大夢初醒似地“嘎”了好大一聲﹐ 一顆心無可避免地涼到谷底…… ﹡﹡﹡ 在醫院的中庭花園一角﹐一棵茂密的大榕樹下…… “等一下﹐你是說你之所以生氣﹐是因為我的習慣性賴床﹖”在貝苡芙哇啦﹑ 哇啦的一長串解釋之後﹐甘憬琛總算抓到他以為的重點。 “其中之一。”貝苡芙不高興地瞪著他。 這個人反應這麼慢﹐真不曉得當初他是怎麼考上醫學院的﹐該不會是他…… 作弊﹗﹖她怔忡了下﹐隨即揮掉腦中不該有的亂想﹔他要是有這麼聰明知道如何 作弊的話﹐她還需要在這裡跟他解釋這麼久﹐而他卻依然抓不到重點嗎﹖哎── “還有什麼﹖”這表示他不只這一點惹得她不高興﹑“你不高興熊先生來叫 我﹖”奇怪了﹐不是她要四樓的熊煜熙到三樓叫他的麼﹖那她不高興什麼﹖ “其中之一。”她更用力的瞪他。 因為她無能為力﹐才會勞煩到熊煜熙﹐而且還是沐沁汶開的日﹐她可丟不起 那個臉。 “唉﹐你一次說明白﹐行不行﹖”他已經很懺悔地虛心討教了﹐但腦子裡還 掛念著剛剛那張X 光片﹐怎麼都有點一心二用﹐畢竟他只花了一半的腦力在跟她 “決斗”。 “你搞清楚啊﹗甘憬琛﹗要不是你習慣性賴床﹐我就不用叫你起床﹔要不是 你睡得跟頭豬一樣﹐我就不用隔著防火巷拼命叫你﹔又要不是你睡得像死掉了一 樣﹐我就不用把我的面子丟盡﹐還把左右鄰居全都吵起來﹐只為了把你從被窩裡 挖出來呀﹗”每說一句﹐她就用力戳一下他的肩窩﹐一長串句子說下來﹐戳得她 指尖都痛了。 “好好好﹐你別再戳了。”他按著她的手求饒。“當初叫你合租一層樓﹐你 就不肯﹐現在弄成這樣也沒辦法啊﹗”要不是因為她莫名其妙的堅持﹐也不必把 自己搞得這麼累﹐不是麼﹖ “喉﹗你還好意思說﹖我要是真的跟你合租一層樓的話﹐我還有面子回村子 裡去嗎﹖你要我拿什麼險去面對村子裡那些三姑六婆﹖”她可是個黃花大閨女耶﹗ 還得留點顏面讓人探聽才行﹐不然以後誰還敢娶她﹖ “噢……都叫你別戳了嘛﹗”不小心又讓她的手跑出來作案﹐受苦的怎麼算 都是被她戳紫的那塊肩窩肌肉﹐他再次抓住她的手﹐而且這次抓得很牢。 “怎麼﹖戳一下就哇哇叫﹐我的面子都被你丟光了耶﹗”她橫眉豎目地用犀 利的眼神“凌遲”他。 “你的面子早丟光啦……”他可憐兮兮地咕噥。 她這麼三天兩頭地換男朋友﹐村子裡那些愛嚼舌根的老女人不知道傳得有多 難聽﹐還輪得到他來丟光她的臉麼﹖ “你說什麼﹖好膽你再說一次﹗”別人怎麼誤會她都行﹐就他甘憬琛不行﹗ “沒﹑沒有﹐我什麼都沒說……”哎──他的男性尊嚴在她面前早就蕩然無 存了﹐嗚──他真的大她五歲麼﹖有時候他也懷疑得緊。 “那你說﹐以後怎樣才能把你從床上挖起來﹖”算他識相﹗哼﹗ “你還肯叫我起床﹖”他感動地看著她慍怒的秀顏。 “那不然咧﹖讓你每天遲到好了﹗”還說﹖當心被她的拳頭扁﹗ “苡芙﹐你對我真好。”雖然凶了點﹑沒女人味了點﹐但她還是關心他的。 “你……發什麼神經﹖”她不自在地縮回手﹐佯裝凶狠地瞪他。“說啦﹗怎 樣你才肯乖乖的起床﹖”她莫名地紅了臉﹐霍地別開頭不再看他無辜的黑瞳。 他陡地解開掛在褲腰帶上的鑰匙﹐拉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將鑰匙包在她的 掌心之中。 “麻煩你走下樓﹐越過防火巷﹐再爬到三樓﹐打開我的房間﹐直接叫我起床 就可以了。” “你白痴啊﹗你把鑰匙給我﹐那你怎麼回家﹖”至少他得有鑰匙進門吧﹖ “嗯﹖”他愣了下﹐顯然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他凝著眉想了下﹐沒多久便又 露出一貫的笑容。“別擔心﹐我記得在辦公室裡有放一枝備分鑰匙﹐等一下我回 去拿。” “等一下﹑等一下﹐什麼事都等一下﹐最好讓你忙忘了﹐連門都進不去﹗” 貝苡芙捏緊他的鑰匙小聲嘀咕著﹐實在對他的記憶力不大有信心。 “嗯﹖”她今天是怎麼搞的﹖每回話都說得那麼小聲﹐是想考驗他的耳力麼﹖ “沒啦﹗我去上班了﹗”她沒好氣地站起身﹐然後像輛著了火的火車頭般疾 速而去。 甘憬琛笑看她健步如飛的背影﹐心裡有點小小的滿足。 她的精神總是如此充沛﹐有她在身邊﹐總會讓人不自覺地忘掉滿身疲憊﹐頓 時活力百倍了起來。 還好帶她來臺北了﹐他的決定精准得令人滿意﹗                 第二章 甘憬琛在門前掏了半天鑰匙﹐怎麼也找不到公寓大門的開門之鑰﹐急得他大 粒汗﹑細粒汗地逐一翻過身上每一個口袋。 奇怪﹐他到底把鑰匙擺到哪兒去了﹖不是一直都掛在他的褲腰帶上的麼﹖怎 麼會不見了呢﹖ “甘先生﹐找不到鑰匙麼﹖”身後有個聲音阻斷了他的尋寶活動﹐他轉身望 向來者﹐發現對方是個長得極為帥氣﹑但帶點脂粉味的男人。“還是我來吧﹗” 那個男人掏出鑰匙﹐越過他徑自開了鐵門。 “對不起﹐請問你是……”這個男人看起來有點陌生又有點眼熟﹐他不大確 定自己是否認識他﹐但偏偏對方又知道自己姓甘﹐難道他的忘性真如貝苡芙所言﹐ 越來越好了﹖ “我是褚擎宇﹐我們有過一面之緣﹐甘先生忘了麼﹖”褚擎宇不以為意地笑 道。 “褚擎宇……”甘憬琛低喃了聲﹐模糊的影像逐漸在腦海裡成形。“我想起 來了﹐是不是在房東那裡﹐當時我正在簽約﹖”而褚擎宇是來跟房東詢問租屋事 宜。 “沒錯﹐我現在住二樓﹐請多指教。”褚擎宇爽朗地笑了﹐並伸手與他交握。 “不好意思﹐我最近記憶力有點衰退的現象﹐你別介意。”大家的年紀都差 不多﹐自然也沒有所謂的代溝問題﹐甘憬琛坦白說道。 “無所謂﹐甘先生實在太謙虛了﹐你不是位醫生麼﹖”在他的認知裡﹐能念 醫學系的人都很聰明﹐而且記性很好﹐因為他們得熟記人體所有結構和千百萬種 藥物及病理反應﹐沒道理腦力會退化。“就我所知﹐醫生的記憶力應該要比平常 人好得多。” “醫生也是人﹐還不都是肉做的﹐這種事在所難免。”哎──他的鑰匙到底 跑哪兒去了﹖難不成它還長了腳﹐自己跑去躲了起來﹖ 褚擎宇笑著搖了搖頭。“現在大門問題是解決了﹐但待會兒你怎麼進屋去﹖” 這個問題似乎比記憶力衰退來得重要吧﹖他不得不提醒眼前正在傷腦筋的男人。 “不曉得附近有沒有開鎖匠﹖”甘憬琛疲憊地揉著眉心。 “現在這麼晚了﹐鎖匠大多關門了吧﹖”看看表﹐都快午夜十二點了。“不 過無所謂﹐我記得不是有個女孩跟你一起向房東租屋麼﹖萬一真沒辦法﹐不如你 就到她那兒打尖吧﹗”褚擎宇好心地提議道。 “女孩﹖”甘憬琛靈光一現﹐霍地想起鑰匙的下落。“對了﹐我不就是把鑰 匙給了她麼﹖真是﹗”他用力地拍了下額頭﹐立刻向褚擎宇道謝。“我找到鑰匙 了﹐謝謝你。”說完﹐便跨開大步﹐往隔著防火巷的另一棟樓走去。 褚擎宇愕然地愣了下﹐隨後走進大門。“奇怪﹐不是說找到鑰匙了﹖那干嘛 還不回家﹐反而往另一個方向走人了呢﹖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他低聲地喃喃 自語﹐關上門後不以為意地聳聳肩﹐他很快地決定忘了剛才的插曲。 也許能當上醫生的人﹐腦袋都長得跟一般人不大一樣吧﹖不然思考邏輯怎麼 跟他這個普通人差這麼多﹖ ﹡﹡﹡ 站在貝苡芙的公寓樓下﹐甘憬琛又開始發呆了﹐因為他面臨了進入自己公寓 時的窘境──他沒有貝苡芙公寓大門的鑰匙。 雖然待會兒勢必得將貝苡芙吵醒﹐但他記得樓下電鈴的聲響並不大﹐他不確 定那種聲量能不能將貝苡芙叫起來﹖ 而且以她暴躁的個性﹐不曉得她會不會就朝著對講機向他破口大罵﹐即使現 在已至午夜﹐但當街被對講機罵﹐實在是件極損男性尊嚴的事。 正當他猶豫在按不按對講機電鈴時﹐鐵門裡傳出O@的交談聲﹐不一會兒鐵 門就由內側打了開來﹐走出來的是住在四樓的沐沁汶和熊煜熙。 “啊﹐甘先生﹐你來找貝小姐嗎﹖”沐沁汶一見到他﹐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 “呃﹐是﹐你們……出去啊﹖”卻正好為他解決麻煩﹐這讓甘憬琛不由自主 地松了口氣。 “我們去吃宵夜。”熊煜熙親密地摟著沐沁汶的腰﹐一把擋在他和沐沁汶之 間。“你想通了﹖我就說你干脆搬到她那兒住算了﹐省得每天早上隔著防火巷這 麼喊來叫去﹐挺刺耳的。”熊煜熙以為自己從此可以高枕無懮﹐不覺多說了兩句。 “呃……不是﹐我找她有點事﹐等一下就走了。”甘憬琛脹紅了臉﹐頭一次 知道自己和貝苡芙之間被旁人誤認為是“那種”關系。 “這樣嗎﹖那明天要不要熊去樓下叫你﹖”沐沁汶主動提議。 “喂﹗”熊煜熙立刻不滿地喊了聲。 “不用﹑不用﹐對不起﹐老是吵到你們﹐我一定改進。”哎──他也不想賴 床啊﹗不過這習慣真的很難戒得掉﹐因為他根本不是刻意﹐而是不由自主。“那 不佔用你們的時間了﹐Bye ﹗”老天﹐再說下去﹐他都要無地自容了﹗ 熊煜熙向他點了下頭﹐擁著沐沁汶走出大門﹐並讓他進到公寓的樓梯間。 直到他關門之際﹐還聽到熊煜熙以不甚愉悅的聲音說道﹕“誰教你自作主張﹖ 麻煩﹗” 令他羞窘得快撞牆﹐只得三步並作兩步走﹐一口氣直沖貝苡芙住的三樓。 他按了第一次電鈴後﹐在貝苡芙門前足足等了十分鐘之久﹐才有勇氣再按第 二次﹐而且按得有點心虛﹐因為他終于想起貝苡芙好像有提醒他﹐千萬別忘了拿 備分鑰匙的事﹐可他一回辦公室……不﹐根本就在離開醫院中庭後﹐他就完全忘 了這回事。 要不是早上那個病例的X 光片佔去他太多的思慮﹐他應該不至于如此糊涂才 是。哎── 又等了近十分鐘﹐他躊躇地把手伸向電鈴﹐正猶豫著要不要再按下去時﹐貝 苡芙門裡有輕微的聲響發出﹐然後﹐她的門就開了。 “憬琛﹖”貝苡芙靠著門板﹐惺松地揉著眼﹐看似努力地想把他晃動的身影 看個清楚。“這麼晚了不睡覺﹐跑來我這裡干嘛﹖”她都不曉得睡到第幾殿了﹐ 才突然被電鈴挖起來﹐眼睛幾乎撐不開。 “呃﹐我﹑我來跟你拿我家的鑰匙。”甘憬琛扒扒頭發﹐沒有預期地將視線 由她臉上移開﹐卻在移開後不由自主地倒抽口氣。 由于樓梯間的燈光設備不甚明亮﹐她開門時他也沒特別注意或多想﹐現在因 不敢看她的臉而將雙眼落在她身上﹐反而被她毫無預謀的若現春光吸引了所有的 注意。 室內的燈光透過她單薄的及膝睡衣﹐隱隱透出她姣好的青春身段﹐光潔勻稱 的小腿﹑赤裸可愛的腳丫子﹐不自覺地散發著成熟女體特有的媚態﹐惹得他不由 自主地用力吞下梗在喉頭的口水。 天﹗他從沒注意到他那鄰家小妹如今已經長大了﹐而且……很大。 “你家的鑰匙﹖”貝苡芙甩沉重的頭﹐連帶地牽動身體的線條﹐再次令他暗 抽了口氣﹐可是無辜的女主角卻全然不曉得他心頭閃過的異色綺想。 “你喔﹐當真被我料得准准的﹐我就知道你會忘了去拿備分鑰匙﹗”她咕噥 地叨念著﹐轉身走入房裡。“你要不要進來坐一下﹖”或許是因為處于半夢半醒 的狀態﹐她並沒有對他大呼小叫﹐反而柔順得像只溫馴的小貓。 坐一下﹖他怔忡了下﹐苦笑地搖搖頭。 萬一他進去坐一下之後不想離開﹐體內的沖動壓抑不住疲累的理智時﹐那該 怎麼辦才好﹖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任何機會都不要給他﹐他還是乖乖地站在門 口等她就好。 “喏﹐拿去。”貝苡芙拿出早上他塞給自己的鑰匙遞給他。“你忙到這麼晚 才回來啊﹖”她打了個呵欠﹐實在想睡得緊。 “嗯﹐一個小朋友的病例很麻煩﹐我留在院裡翻些國外相關文獻對照。”他 的眼鎖住她的腳趾頭﹐紳士的沒敢再亂瞄。“你早點睡﹐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好啊﹗”她點頭﹐緩緩將門關上。 甘憬琛等她把門關上﹐立刻握緊鑰匙快步沖下樓梯。 “憬琛﹐那明天早上我怎麼……”貝苡芙才鎖上門又想到明早該怎麼叫他的 問題﹐連忙又拉開大門﹐卻早已不見甘憬琛的影子﹐她只得悶悶地又關上門。 “這個每次都要‘等一下’的先生﹐怎麼今天動作那麼快﹖”她莫名其妙地 喃喃自語﹐腦子又被瞌睡蟲佔領﹐她捏捏發酸的肩﹐沒有多想地回床上繼續跟周 公打交道去了﹗ ﹡﹡﹡ “苡芙﹐王醫師說劉大光今天要拆石膏﹐然後他就可以出院了。”夜班護士 郁茹把工作日志移交給貝苡芙﹐並細心地交代注意事項。 “劉大光可以出院了﹖”她眨眨眼﹐沒異議地接過工作日志。“那很好﹐總 算可以把那麻煩精給送走了。”接下來耳根子可以清靜許多。 “唉﹐我看那個劉大光好像對你滿有意思的﹐你干嘛不給他機會﹖”郁茹邊 收拾桌面﹐邊好奇地問。 “機會﹖”貝苡芙愣了下﹐突然想到自己來臺北這麼些日子﹐好像很久沒再 交別的男朋友了。“對啊﹐我為什麼不給他機會﹖”不知怎地﹐來臺北之後﹐她 就沒那個心思去注意到對自己有興趣的男人了。 “神經﹗”郁茹笑她的自問自答﹐然後想起之前聽到的一些傳言。“苡芙﹐ ‘那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她拆掉發上的發夾拿下護士帽﹐神秘兮兮地探問。 “哪件事﹖”這種沒頭沒腦的問話﹐聽得懂才是腦子有問題﹐貝苡芙莫名其 妙地反問道。 “你知道的﹐就是院長嘛﹗”現在很多護士都對貝苡芙嫉妒得要死﹐她竟然 還一副天垮下來有人頂的樣子﹗﹖ 不過也是﹐院長就像這間和醫院的梁柱﹐萬一天真的是垮了﹐怎麼也壓不到 貝苡芙﹐如果那件傳言屬實的話…… “院長﹖喔﹐你說憬琛吶﹖他怎麼了﹖”跟郁茹的動作正好相反﹐她對著護 理站裡的大玻璃﹐仔細地將頭發夾在雪白的護士帽之下。 郁茹閉了下眼。瞧她把院長的名字叫得多順吶﹗這家醫院裡就屬她有這個膽﹐ 要說她和院長之間“沒什麼”﹐她實在很難相信。 “人家說你是院長的女朋友。”而且是地下女友﹐沒公開的那種。 “我﹖我是憬琛的女朋友﹗﹖”貝苡芙勝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 尖﹐兩只又圓又大的黑瞳幾乎凝成斗雞眼。“別開玩笑了﹗”這是哪一國的黑色 幽默﹖ “不是嗎﹖可是大家都這麼說啊﹗”甚至有人私下猜測﹐院裡何時會辦喜事 呢2 而且聽說有些對苡芙印象不錯的年輕醫生﹐在聽到傳言之後群起心碎﹐連著 好幾天都頹喪得提不起勁兒。當然﹐她都只是聽說而已。 “到底誰是大家﹖”就是指不出一個名字﹖這種話根本難以採信。 郁茹聳聳肩﹐她的確無法明確指出任何一個名字。 “這就是謠言﹐你別理它就是了嘛﹗”貝苡芙夾好護士帽﹐精神飽滿的對著 大玻璃拍拍臉頰﹐准備開始挑戰另一個全新的工作天。 “真的只是謠言嗎﹖那真是可惜啊﹗”郁茹感嘆地低喃。“院長條件那麼好﹑ 簡直是我們院裡單身護士眼中的超級金童﹐如果可能﹐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貝苡芙把工作日志看了一回﹐順便檢查護理車裡的棉花﹑棚 帶和紗布等消耗品﹐不很認真的隨口答腔。 “跟院長湊成對啊﹗”郁茹的眼睛迸出夢幻的光芒。“如果你能跟院長變成 如假包換的男女朋友﹐那我們骨科在院裡的地位就可以水漲船高了﹐你說對不對﹖” 事實上也難怪郁茹會這麼認為。一般而言﹑醫院中比較熱門的幾乎都是婦產 科﹑內外科和小兒科﹐畢竟不可能每天都有人骨折的嘛﹐而且骨科病患大多是患 了骨質疏松症或一些長骨刺的中老年人﹐對她們這種年輕的小擴士實在沒什麼吸 引力和挑戰性。 貝苡芙忍不住大翻白眼。 這種事說起來容易﹐要成真可沒那麼簡單。她和甘憬琛認識了十幾年﹐要是 能發展成那種關系﹐早就不是現在這種狀況了﹐她還需要在一大堆男人裡挑東揀 西的嗎﹖ 其實她一點都不討厭甘憬琛﹐反而認為他的條件真的很好﹐而且是她認識的 男人裡面最好的﹐也是她看起來最順眼的一個﹐無怪乎她跟憬琛的感情會特別好。 只是他們都太習慣彼此的存在了﹐習慣到像只要活著﹐每天就得吃喝拉撒睡 一樣﹐所以根本不可能擦撞出愛情的火花﹐她認為這種機率比中美國樂透獎還要 低微﹐因此她從沒這麼想過。 嘆了口氣﹐貝苡芙索性不作任何回答地推著護理車﹐准備去例行性巡房。 “苡芙﹐要不要考慮看看嘛﹖”郁茹見她避而不答﹐心中的期盼更深﹐忍不 住跟著她的腳步移動﹐纏著她追問﹐並不停地在她身邊左轉右轉﹐好看清她臉上 的表情。 “那是不可能的﹐郁茹。”貝苡芙額上出現三條黑色效果線。“你還是放棄 這個不可能發生的想法吧﹗” “為什麼不可能﹖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郁茹張合不停的嘴巴只剩下 “為什麼”三個字。“到底為什麼﹖” “不可能就不可能﹐你別再問了。”問得人家都煩死了﹗ “別這麼快下決定﹐最起碼給人家一點遐想的空間嘛﹗”郁茹垂下肩膀﹐開 始覺得希望出現裂縫。 “郁茹﹐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你該回家休息了。”晚班真的比日班辛苦多 了﹐因為生理時鐘完全顛倒﹐而且她不想再和郁茹討論這種不可能的任務。 “真的不行嗎﹖” “不行。”現實生活都不可能了﹐何況她們現在只是假設。 而且就算她肯好了﹐甘憬琛也未必肯啊﹗他的條件那麼好﹐值得更美好的對 象﹐不是像她這種算不上正規的雜牌護士﹐最起碼也得是正牌俏護士才配得上他。 “為什麼不行﹖”郁茹的嘴角垮了下來﹐開始意識到企盼無望。 “因為我接受你的建議了。”為了不再讓郁茹存有不該有的幻想﹐她匆促之 間做了一個決定。 “什麼建議﹖”她曾建議了什麼嗎﹖她自己怎麼不記得了﹖ “我決定給劉大光一個機會。”啊哈﹗靚女決定要重出江湖了 ﹡﹡﹡ “喂﹐你不要笑得跟個錘子一樣﹐好不好﹖”下了班後﹐劉大光已等在醫院 門日攔截她﹐在離開醫院准備去吃飯的途中﹐貝苡芙已經受不了他一路不停的傻 笑。 “我笑是因為我高興嘛﹗”劉大光沒想到自己會打敗號稱“醫院金童”的甘 憬琛﹐能幸運地獲得貝苡芙的青睞﹐同意跟自己約會。 “可是你不覺得這樣很引人側目﹖”畢竟一路上這麼亂笑﹐像個傻蛋一樣﹐ 要是她是路過的路人甲﹐也會忍不住多看他兩眼﹐然後在心裡罵他白痴。 他一個人白痴就算了﹐她可不想當個白痴的女伴﹐太丟人了﹗ “引人側目才棒啊﹗這樣大家都會看到我有一個漂亮的女朋友。”他不是沒 發現別人對他的注目﹐不過他並不以為意。 “我只答應跟你交往看看﹐可不代表我就是你的女朋友。”心態上根本完全 不同﹐這家伙到底懂不懂﹖ “安啦﹐我會用最大的誠意和最少的時問讓你認同。”至少他已經踏出成功 的第一步了﹐不是嗎﹖ “隨你。”貝苡芙無力地垂下肩﹐懶得再跟他辯駁。 “我們去‘鄉情飯店’吃晚飯怎麼樣﹖”劉大光興奮地提議。 “吃晚飯而已﹐我們隨便吃吃就算了。”不過是吃頓飯﹐不管隨便吃或吃大 餐一樣會飽﹐而且她不大喜歡昂貴的大餐﹐還不如小吃攤來得自在。 “那怎麼可以﹖”劉大光的建議被駁回﹐神情有點懊惱。“你是我的女朋友﹐ 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吃吃就算了﹖萬一被我的車迷看到﹐那多丟臉啊﹗”他在業余 賽車界還算小有名氣﹐擁有不少迷兄迷姐。 “什麼丟臉﹖”貝苡芙不敢置信地瞠大了雙眼。“難道你從來不吃小吃攤的 嗎﹖” “吃啊﹗偶爾帶回家吃﹐我可不在路邊攤上吃。”這是他的堅持。 “為什麼﹖”這是什麼心態﹖ “好歹我也算是個名人﹐我說過啦﹐被我的車迷看到很丟臉。”他說得振振 有辭﹐一點都不覺得他的價值觀有任何不對。 “你家裡一定很有錢。”她翻了個大白眼﹐受不了他的理論。 “還好啦﹐不然哪有錢讓我玩車﹖”玩車是很花錢的活動﹐要是家裡沒一些 恆產﹐哪能讓他玩這麼多年﹖ “你除了玩車之外﹐沒別的工作了嗎﹖”她嚇了一大跳﹐難道他長這麼大﹐ 還在向家裡拿錢花用l ﹖ “干嘛工作﹖反正我們家的事業以後都會交給我管﹐到時候我就沒辦法玩車 了﹐當然得趁現在還能玩時多玩一點嘛﹗”典型紈子弟的想法。 貝苡芙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個人的家庭是怎麼教育他的﹖竟然把他教成這副德行﹗﹖ 不行﹐他這種心態就算家裡再有錢﹐也遲早會坐吃山空﹐要想當她的男朋友 可不是家裡有錢就可以的﹐至少得先學會自食其力才行﹐否則免談。 “呃﹐劉大光﹐我看我還是不跟你出去吃飯了。”她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的沖 動。 “為什麼﹖”劉大光的眉頭皺了起來﹐似乎無法接受她的轉變。 “因為我無法認同你的價值觀。”她把話說明了﹐不然這個人永遠不會發現 自己的心態有問題。“雖然你可以接帶你家的事業﹐但你起碼得從基層做起﹐不 然等你接收你家的事業後﹐一定會遭遇到很多從沒想過的問題﹔以你現在貪玩的 心態﹐絕對無法承受那種挫折﹐到時候你會很慘的。”她幾乎可以預見那個慘狀。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她是怎麼搞的﹖好好的一個約會﹐干嘛跟他說這種 大篇道理﹖以前跟他交往的女人都不會說這些有的沒的﹐她是想借機教訓他嗎﹖ “回去問你爸爸﹐我想他會很樂意告訴你的。”養子不教父之過﹐他父親必 須承擔教育自己兒子的責任。 “你很奇怪耶﹐你是跟我交往﹐關我爸什麼事﹖”從來沒有人會給他碰這種 釘子﹐她為何非得如此特立獨行﹖ “我說過﹐我們還不算開始交往。”她重申﹐感覺話不投機。“除非你想清 楚我說的話﹐不然我們不必再見面了﹗”她吐了口氣﹐不待他回應便轉身走人。 “貝苡芙﹗”劉大光下意識地攔住她。“你說清楚﹐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已經忍不住有點生氣了。 “我沒什麼意思﹐只是希望你能自食其力﹐不要再依靠家裡的資助了。”劉 大光大她兩歲﹐可是思想卻比她還要幼稚﹐而他的父母必須承擔最大的責任﹗ “我從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他早就習慣這種生活方式了。 “那我只能說我錯看你了。”她不想跟他交往了﹐因為繼續下去不過是浪費 彼此的時間而已﹐畢竟她不可能跟這種人有結果。 “你……”劉大光氣得說不出話來。 “很抱歉讓你失望了。”其實她更失望﹐希望他能想通她的話。“再見了﹐ 劉大光。”                 第三章 “起床了﹐憬琛﹗” 日益熟悉的清嫩嗓音溜進甘憬琛的耳膜﹐他下意識地再擁緊被褥往枕頭裡鑽﹐ 極力抗拒這股聲音的呼喚。 “憬琛﹐你今早有醫師會議要主持﹐再不起床﹐你一定會來不及。” 是﹐我知道……他在心裡低喃﹐意識還是混沌。 “你是院長﹐遲到很丟臉。” 嗯﹐可是睡眠比面子來得重要…… “甘憬琛﹐你要是再不起床﹐我要掀你被子嘍﹗” 此言一出﹐甘憬琛立刻不假思索地睜開雙眼﹐所有瞌睡蟲霎時間跑得一只都 不剩﹗ 他抱著被子坐了起來﹐摸索著枕頭旁的金邊眼鏡﹐雙頰微微赧紅地將它戴上。 “好啦﹐我起來了﹐可不可以麻煩你到廚房為我泡一杯牛奶﹖” “當然可以。”貝苡芙手上抱著從他床底下找出來的臟衣服。莫名其妙地看 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離開他的房間。“ “他什麼時候養成喝牛奶的習慣了﹖”先把臟衣服全丟到洗衣機裡﹐轉到廚 房拿出杯子和奶粉准備泡牛奶﹐貝苡芙一邊動作﹐一邊忍不住低聲喃喃自語。 她還記得國中時﹐幾乎可以每天看到甘媽媽端著牛奶追著念高中的甘憬琛跑﹐ 不管甘媽媽怎麼喊﹐他就是不肯喝下甘媽媽手上那杯牛奶﹐怎麼來到臺北﹐他的 飲食習慣就變了﹖ 雖然有點疑慮﹐她還是細心地測量水溫﹐沖泡香郁的牛奶。 甘憬琛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寬大的手掌掠過眼鏡撫著額際﹐兩頰紅潮久久不 褪。 從小他就不愛喝牛奶﹐天曉得現在竟每天不得不去喝那杯令人憎恨的奶制品。 自從他去向苡芙拿鑰匙的那個晚上起﹐他驚惶地發現自己只要一接近她﹐當 晚她那不經意顯現﹑若隱若現的嬌媚就會不由自主地浮上心頭。更糟的是﹐他的 身體竟會在最短的時間內產生反應。 偏偏每天早上又是所有雄性動物最沖動的時刻﹐他怎能不想辦法支開她﹖除 非他真想讓她發現自己控制不住的窘態。 嘆了口氣﹐他算准了在她進房之前沖進浴室。當然﹐這也成了她擁有自己鑰 匙之後的習慣之一﹐他必須在她發現之前﹐迅速讓自己的沖動﹑冷靜下來。 貝苡芙果然在下一時間便走進他房裡﹐對著浴室喊道﹕“憬琛﹐牛奶泡好了﹐ 你快點出來喝呀﹗”然後她就走到陽臺把前一天洗好的衣服都收進他房裡﹐坐在 床沿為他把起衣服來了。 她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得幫他做這些事﹐但她就是看不慣他散漫的個性和隨 處亂置的衣物﹐自然而然地便接手過來做了。 想起放在口袋裡的他的鑰匙﹐她不得不懷疑這是不是他的陰謀﹐借由叫他起 床的理由設計自己成為他的免費女佣﹖ 聳聳肩﹐她對自己的假設嗤之以鼻﹐那家伙才沒那麼聰明呢﹗ 更何況他並沒有要求自己這麼做﹐是她心甘情願為他做這些瑣事﹐所以就不 能怨天尤人嘍﹗咎由自取嘛﹗ “好了﹐我打一下領……”甘憬琛梳洗好走出浴室﹐愕然地看見她手上拿著 的“紅布”﹐一時間竟脹紅了臉﹐飛快沖到她身邊搶下她手中的物件。“你你你 ……不要弄了﹗我﹑我自己來就行了﹗” “干嘛啦﹗拿來﹗”貝苗芙反射性地又將他才搶走的東西搶了回來﹐還火爆 地用腳踢了下他的小腿肚。“我馬上就摺好了﹐你不要來亂啦﹗”害人家摺好的 衣服又亂了。 “給我﹗”甘憬琛的臉越脹越紅﹐他伸長手臂執意搶下她手裡的東西。 “不要﹗你莫名其妙﹗”貝苡芙以一手格開他伸過來的手﹐另一手則握住原 來的物件藏在身後。“神經病﹗不過是摺件衣服而已﹐這有什麼好搶的﹖”他一 個大男人會摺得比她來得好嗎﹖什麼毛病﹗﹖ “那是……給我啦﹗”甘憬琛表現出難得的堅持﹐索性爬上床繞到她身後跟 她搶。 “偏不要﹗”貝苡芙側過身躲他﹐他越是堅持﹐她就越不肯如他的意。“走 開啦﹗這樣拉拉扯扯的﹐成什麼……啊﹗”貝政芙一邊喳呼﹐一邊避開他的長手﹐ 一心貳用的下場﹐就是被他整個人壓扑在床上﹐形成身軀互疊的姿勢── 當甘憬琛意識到自己的身體疊在貝苡芙身上時﹐他就像被點了死穴般渾身僵 硬﹐口干舌燥得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整個腦子像當機似的無法運作﹐只能像塊 風化石般﹐不知所措地壓在她身上。 看他的臉紅通通得像個紅包袋﹐貝苡芙詭異地也感到全身燥熱了起來﹐好像 有什麼不知名的電流竄過身體周遭﹐那種感覺有點……可怕﹐又有點麻麻的﹐她 擰起秀眉﹐試著挪動自己的身體﹐愕然地聽到他倒抽了好大一口氣。 “你……別動﹗”他結結巴巴地警告著﹐惶然地發現好不容易在浴室裡平復 的欲望﹐經她這麼一扭﹐又開始控制不住地騷動了起來。 “起﹑起來啦﹗你知不知道你很重﹗﹖”雖然他並不胖﹐甚至可以說瘦削頎 長﹐但一個大男人的骨架原本就比女人重得多﹐她微喘著氣﹐推了推他。 “你你你﹑你先把東西還我﹗”雖然結巴﹐他還是堅持條件交換。 “你真的很奇怪耶﹐我幫你摺就好了﹐干嘛一定要要回去呢﹖”而且他非得 用這種姿勢跟她談嗎﹖他不覺得這個姿勢太過曖哧嗎﹖ “你﹗”甘憬琛閉了閉眼﹐無法否認將她壓在身下的“觸感”極好。“那是。 我的‘私人物品’。”噢﹗她非得逼他說出這麼令人難堪的話麼﹖ “私人物品﹖”貝苡芙眨了眨眼﹐終于將藏在身下的“東西”拿出來看個真 切。“神經﹗不過是條內褲罷了﹗” “還給我﹗”甘憬琛一把搶下她拎在手裡﹑晃在半空中的男性內褲﹐一張臉 紅得都快燒起來了。 “無聊﹗”貝苡芙咕噥了聲。 “以﹑以後我自己摺就好﹐你不用幫我了。”甘憬琛感覺自己的尊嚴正遭受 前所未有的危機﹐他連忙跳離她誘人的胴體﹐小心翼翼地將內褲塞進西裝褲口袋﹐ 仿佛再讓她多看一眼﹐他將會就此羞愧而死。 “喔。”貝苡芙不置可否地由床上坐起來﹐理了理被他壓縐的衣服﹐霍地勾 起惡作劇的微笑﹐挪動自己的臀部靠近甘憬琛﹐湊近他的耳朵低語。“紅色子彈 型內褲﹖看不出來你是這麼悶騷的男人。”末了還格格地輕笑起來。 轟﹗甘憬琛小心維護的男性尊嚴﹐像年久失修﹑潮濕的粉刷牆面﹐在貝苡芙 的輕聲嘲諷下﹐一片片剝落成屑﹐消失殆盡── ﹡﹡﹡ 健兒門診是為孩子施打疫苗所特設的小兒科門診﹐每個孩子到這裡都無可避 免的得挨上一針﹐因此大大小小的哭聲此起彼落﹐幾乎沒有一個孩子會在屁屁挨 了針後﹐還能乖乖不哭的。 “不要﹗怕怕﹗不要﹑打針﹗”小賢是個一歲半的孩子﹐他今天應該要施打 白喉﹑百日咳﹑破傷風的混合疫苗﹐另加一劑小兒麻痺日服疫苗。 小賢的語言能力發展得很健全﹐因此小小年紀已經可以借由語言來表達自己 的情緒和意願﹐此刻他眼裡含著一泡淚﹐雙手緊抓著奶奶哭喊著。 “痛一下子而已﹐不打不行啊﹗”奶奶面有難色﹐眼看著都已經叫到小賢的 號碼了﹐她拿著寶寶手冊﹐一手牽著哭鬧的小賢﹐是進去也不是﹑不進去也不是。 “小賢﹐輪到你嘍﹐快進來﹗”貝苡芙打開診療室的門﹐笑嘻嘻地叫著他的 名字。 由于小兒科的護土今天臨時請事假﹐一時間調不出人手﹐甘憬琛不得巳只得 向骨科調人﹐暫借貝苡芙前來支援﹐這也是她之所以此刻會出現在小兒科的緣故。 “不要﹑不要﹗奶奶﹐不要啊﹗”看到貝苡芙全白的護士服﹐小賢拉著奶奶 的手扯得更緊了。“痛﹗痛痛﹗”斗大的眼淚溢出眼眶﹐小賢可憐兮兮地躲在奶 奶身後﹐仿佛護士小姐是會吃人的野獸。 “小賢。”貝苡芙哭笑不得地瞅著他﹐見他一個小小年紀的孩子哭得如此傷 心﹐她無可避免地覺得心疼。“小賢喜歡生病嗎﹖”她蹲在小賢身邊﹐保持距離 地沒動手拉他﹐大大的眼認真地看著他。 小賢愣了下﹐眼角掛著來不及落下的淚﹐戒備地回看她﹐小手依舊緊緊拉住 奶奶的衣角﹐考慮了好一下子才搖搖頭。 “小賢為什麼不喜歡生病﹖”她帶著淺淺的笑問他。 “藥藥﹐苦苦。”小男孩想起潛藏在記憶裡的印象﹐怯怯地回答。 “哦──因為藥藥很苦﹐對不對﹖阿姨也知道藥藥很苦啊﹗”她並不試圖欺 騙他﹐因為孩子天真又聰明﹐只有跟孩子有同理心﹐才有說服他的可能。“小賢 等一下要打針﹐因為打針會痛﹐所以小賢不願意打針﹐是不是﹗” 小男孩的眉心皺了起來﹐他匆匆點了下頭﹐滿是防備地將臉埋進奶奶的裙裡。 “小賢﹐阿姨跟你說哦。”她扯了扯小賢的衣角﹐卻沒有多加勉強。“我們 等一下打的是預防針﹐預防針就是為了不讓小賢生病才打的﹐就像被蚊子叮一下 下就不痛了﹐不用像生病一樣﹐吃很久。很久苦苦的藥藥哦廣 小男孩把臉露了出來﹐極小心地看著貝苗芙的臉。“一下下﹖不生病﹖”顯 然他的心防已經開始松動了。 “對﹐只要一下下。”貝苡芙開心地笑了﹐由口袋裡拿出一顆包裝漂亮的糖 果。“小賢打了預防針就不會生病哦﹐如果小賢很勇敢﹐打針不哭哭的話﹐阿姨 就把這顆糖糖給小賢﹐好不好﹖”小兒科別的不多﹐就糖果和貼紙特別多﹐都是 用來騙小孩的。 小男孩兩顆眼珠子目不轉睛地盯著貝苡芙手上的糖果﹐用力地吞了下口水。 “不哭﹐糖糖﹖” “嗯﹐小賢要很勇敢哦。”貝苗芙拿出更多的糖果捧在手心。“等小賢打完 針﹐阿姨這些糖糖統統都給你﹐好不好﹖”她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吸引男孩的 認同﹐並向他伸出友善的手。 男孩猶豫了很久﹐終于放開揪緊奶奶衣角的手﹐怯怯地將小手遞給貝苗芙。 “小賢好乖﹗”貝苡芙激賞地摸了摸小賢的頭﹐她站起來跟小賢的奶奶說﹕“老 太太﹐您要不要跟小賢一起進來﹖”有親人在未必是件好事﹐對孩子而言﹐對親 人的依賴會讓他們哭得更大聲﹐借以爭取同情。 “謝謝你啊﹐小姐。”老太太顯得滿意極了﹐她放心地將小賢交給貝苡芙﹐ 並把寶寶手冊一同交給她。“我還是在外面等他就好﹐免得他看到我又哭了。” “好﹐那麻煩您在這裡稍待一下。”貝苡芙便笑嘻嘻地帶小賢進診療室。 經過甘憬琛一番基本檢查﹐在確定沒有問題之後﹐貝苡芙又帶著小賢讓另一 個護士為他施打預防針﹐全程都陪在小賢身邊﹔而小男孩也很遵守諾言﹐雖然當 針打進皮膚時﹐微微苦了一張小臉﹑皺高了眉﹐眼裡蓄了點水氣﹐但他真的很勇 敢地一聲不吭﹐只是緊緊抓住貝苡芙的手。 “奶奶﹗”當貝苡芙帶著小賢還給他奶奶時﹐小男孩的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當然﹐日袋裡塞滿了貝苡芙承諾給他的漂亮糖果。 “謝謝你﹐護士小姐。”老太太其實多少仍有些擔心﹐但她在診療室外當真 沒聽到半點哭聲﹐讓她對貝苡芙更為感謝。 “這是我應該做的。”貝苡芙摸摸小賢的頭。“小賢好勇敢﹐以後打針也要 這麼勇敢﹐好不好﹖” “好。”小賢嘴裡含著糖﹐口齒不清地點頭回答。 “謝謝﹐那我們走了。”老太太牽起孩子的手。“小賢﹐跟阿姨再見。” “阿姨bye -bye.”男孩用力地揮著手﹐跟著老奶奶離開小兒科﹐沿途還不 停回頭對貝苡芙笑著﹐直到再也看不到彼此的身影為止。 “那小鬼完全臣服在你的石榴裙下了。”工作告一段落的甘憬琛兩手交抱胸 前﹐帥氣地倚在診療室的門框邊輕笑﹐頭一次見識到貝苡芙如此有耐心的一面。 “你太小看我了﹐以前我在鎮上的診所工作時﹐所有特難搞的小朋友都是靠 我一手搞定的呢﹗”貝苡芙抬起下巴﹐驕傲之色溢于言表。 “真的﹖”甘憬琛挑起眉﹐修長的指在手臂上輕點兩下。“嗯﹐你要不要考 慮調到小兒科來﹖”他霍然沒頭沒腦地提議道。 “干嘛﹖”貝苡芙學他的表情﹐同樣挑起秀眉。“你覺得我在骨科不能勝任 嗎﹖”他是院長﹐愛怎麼調就怎麼調﹐還得經過她同意嗎﹖啐﹗ “唉﹐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完全弄持了他的想法。“下個星期有幾個剛畢 業的護士會到院裡來任職﹐加上陳護士因為要在家裡待產﹐所以小兒科會比較忙。” 既然她對付孩子“天賦異秉”﹐無論如何都得好生利用。 “嗯哼﹗”她重重地由鼻孔裡發聲。“然後呢﹖” “當然是想利用你的長才﹐在小兒科好好發揮啊﹗”他推了推金邊眼鏡﹐感 覺自己永遠戰勝不了她的伶牙俐齒。 “是這樣嗎﹖”她瞇起眼睨他。“真的不是因為我不能勝任骨科的職務﹖有 這麼簡單嗎﹖”她忍不住伸出食指戳著他的肩窩﹐硬逼著他退了一大步。 “真的﹑真的﹗”他不得不抓住她使壞的小手﹐忙不迭地選聲保證。“你知 道的﹐小兒科一向都很忙﹐如果我懷疑你的能力﹐不可能建議你調到小兒科啊﹗” 她也太陰謀論了吧﹗他能有什麼企圖﹖ 只不過﹐她要是能調任小兒科﹐那他……能見到她的機會就更多了── 噢﹗老天﹐他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他為自己不甚純良的企圖感到有點羞 恥﹗ “你確定這是你要的﹖”她還在懷疑呢﹗ “是。”他莫名地希望自己能更常見到她燦爛的笑顏。 “不是心虛﹖”她的眼瞇成一條線﹐朝他跨了一大步。 “不﹑不是﹗”他回答得有點虛軟﹐因她的逼近又退了一步。“我﹑沒什麼 好心虛的。”這絕對是正當理由﹗ “那你干嘛臉紅﹖”好好玩﹐她發現他越來越容易臉紅了耶﹗ 原來一個大男人﹐臉紅的樣子還滿可愛的嘛﹗她忍不住想再逗逗他﹐看看他 稱得上好看的臉蛋﹐到底可以紅到什麼樣的程度﹖ “嘎﹖”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後知後覺地發現她眸底的笑意。“你﹑ 你別鬧了﹐你到底肯不肯調到小兒科來﹖”他別開頭躲避她過于閃亮的眼。 哎──在她面前﹐他永遠擺不出院長該有的完美形象。 “你真的覺得我適合擔任小兒科的專任護士嗎﹖”他難道不介意她只是個雜 牌軍﹖ “瞧你﹗”看她一臉委屈﹐他不禁笑了出來。“是誰剛剛還義正辭嚴地聲明﹐ 自己對小朋友多有辦法﹐怎麼才一轉眼的時間﹐馬上又變得這麼沒自信﹖” 貝苡芙粗魯地拉住他的領口﹐將他扯近自己的嘴。“你忘了我沒有護士的資 格啦﹖”她小聲地附在他耳邊說道﹐這件事兒可不能讓別人聽到﹐不然他的麻煩 可就大了。 淺淺的呼息伴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噴在他耳邊﹑竄過他鼻間﹐他怔忡半晌﹐ 臉上才消褪的紅潮立刻毫無預警地再次霸佔他的俊顏。 要命﹗他發現她對自己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了﹐令他心裡產生不小的沖擊﹗ 怎麼……自己對她會產生這麼怪異的感覺﹖這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啊﹗ “喂﹗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貝苡芙懷疑地看著他﹐極不文雅地用 手肘撞了撞他的肚子。 “唔﹗”甘憬琛吃痛地問哼了聲﹐把自己由雜亂的思緒裡拉出來。“好痛﹗” “誰教你不專心聽人家說話﹗”她氣呼呼地噘起嘴﹐完全展現出小女人的嬌 態。 “沒關系啦﹐我不會……”告訴別人。他話來不及說完﹐迎面走來幾個年輕 的太太沖著他直笑﹐讓他不得不停下來對她們微笑打招呼。 “甘院長﹐女朋友啊﹖”一個蓄著長發的太太笑著消遣道。“呃﹐我……” “小姐身材很好哦﹐不像我們生過孩子的歐巴桑﹐身材都變形了。”沒讓甘 憬琛答腔﹐另一個太太接著說。 “小姐﹐我們甘院長性情好﹐有這種男朋友可真幸福。”一個短發少婦捂著 嘴笑﹐一雙美眸不住在兩人身上打轉。 “咦﹖不是……”貝苡芙眨了眨眼﹐發現他們倆又被誤會了。 “現在這種好男人不多了﹐哪像我們家那口子﹐說沒兩句話聲音就大了﹐好 像要找人吵架似的﹗”長發太太不禁發了兩句牢騷。 “我們……你們……”貝苡芙還想解釋﹐但那些太太一打開了話匣子後﹐完 全不給她插話的機會。 “可不是。不然吶﹐就像顆悶葫蘆似的﹐老半天都一聲不吭﹐家裡安靜得像 座空城﹐都不曉得嫁人干嘛的。” “我也是當小姐的時候比較好命﹐在娘家是爸媽的掌上明珠﹐到了婆家﹐反 倒被嫌得沒句好話﹐到現在我還後悔呢﹗” “是啊﹐每回要跟他談孩子的事﹐他就不耐煩得很﹐真是氣死人了﹗” “我們家也一樣﹐好像孩子是我在外面偷生的﹐他理都懶得理咧﹗” “我老公是有好那麼一點﹐不過他也是心情好的時候跟孩子玩兩下﹐心情不 好時還嫌小孩礙眼呢﹗” 貝苡芙無奈地看了眼甘憬琛﹐發現他滿臉苦笑﹐什麼話都無法說出口。而她﹐ 也只能如出一轍﹐苦笑以對了──                 第四章 貝苡芙如期地調到小兒科﹐她的個性活潑﹑積極﹐很快地便贏得整個小兒科 護理站的接納和歡迎﹐尤其是小兒病房的孩子﹐一見到她﹐每個孩子都會不由自 主地咧開嘴﹐沖著她直笑。 午後﹐一些不肯睡午覺的孩子聚集在游戲間﹐纏著貝苡芙跟他們說故事。 “阿姨﹐我想聽白雪公主的故事。”一個白白淨淨的小女孩露出腆的笑容﹐ 小聲地要求道。 “我也要﹗我也要﹗”其余的小孩跟著起哄﹐每張小臉蛋皆漾著粉嫩嫩的緋 紅﹐完全掩蓋住他們平日略嫌蒼白的面容。 “好啊﹐那阿姨就要開始說白雪公主的故事嘍﹗”當所有天真無邪的孩子﹐ 一致提出相同的請求﹐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都無法拒絕﹐何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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