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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先生〔單身套房4〕

楔子   親愛的可可夫人:   我有一個迷糊到不行了的女朋友,她什麽事都可以忘記,包括我們認識的紀念日、第一次約會、第一次……的日子,她都忘得一乾二淨,偏偏我又是注重這些生活小節的男人,爲此苦不堪言。   不曉得可可夫人有沒有什麽增強記憶的方法,可以讓敝人的女友變得聰明一點、記憶力好一點,不要讓我一個人傷心落淚   雖然有點勉強,但請可可夫人爲我想想法子,謝謝!   台中的阿誠上   英明睿智的可可夫人:   我是一個很害羞的女生,喜歡隔壁班的一個男生好久了,但我一直沒有勇氣開口跟他講話,只敢站在遠遠的地方看他。   眼見明年就要畢業了,我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可以看他,請問可可夫人,有什麽辦法可以讓我跟他在畢業之前,迅速擦撞出火花?   PS:我連寫信給他或打電話都沒勇氣做,不知道你有什麽更好的方法,可以讓害羞的我很快的讓他注意到我?   致美麗動人的可可夫人:   本人今年三十有六,遲遲未能找到理想中的女性。   日前拜讀你的專欄,發現你正是我心目中那種兼具聰慧與理智的女性,讓我對你的文章和人産生極大的興趣,極想跟你本人見面。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是唐突,但如果你也有這個意願,我的電話是XXXXXX,請你儘快與我聯絡,切勿拖延到我們相知相惜的光陰。   日夜期盼收到你的回音。   誠心愛慕的方譬 上   第一章   臺北,是個道地的不夜城,其間俱樂部、酒店、PUB林立,霓虹燈徹夜燈火通明,將漆黑的夜色渲染得仿佛白晝,一閃一閃,騷動人心。   “魅惑”是這兩年來異軍突起的優質PUB,仗著設備全、氣氛佳、調酒香,每周還有樂團駐唱,來這裏淺酌的客人總是比其他的酒店、PUB多出許多,讓周遭的商家既是欽羨又是嫉妒;不過,嫉妒的自然是比欽羨的來得多。   說來奇怪,來此的顧客絕大多數爲女性。下了班後的女人三五成群,老喜歡把下班的聚會地點定在“魅惑”,除了那裏的服務讓人感到賓至如歸之外,“據說”大多是沖著這家店的老闆來的。   單可人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舞池,放縱自己浸淫在PUB裏流瀉的輕鬆音樂裏,凝望著舞池裏扭動的男男女女,微搖螓首。   基本上,她的個性是疏離的、矜冷的,自然不會跟那些看似瘋狂的女人擠在人滿爲患的吧台,因此她選擇最角落的位置,那讓她覺得安全。   她是個專欄作家,專爲人解決感情上的疑難雜症;看多了浮世繪般的男女情愛,有時難免被那些複雜的關係搞得神經錯亂,這個時候,她便需要小小的放縱。   找個沒有人認識她的酒店或PUB喝杯小酒,不注意任何人也沒有人注意到她,是她紆解身心最好的方式;她也沈迷在偶爾爲之的解放裏,讓人忘了工作、忘了煩惱,甚至忘了今夕是何夕。   她是在雜誌裏看到了一篇介紹這家PUB的報導,感覺還不錯,所以她才會隻身前來;沒有目的,也沒有特別目標,純粹爲了放鬆心情。   喝完了手上的“金巴利蘇打”,淡淡的杏仁味混著柑橘酒微甜的淡膩充塞口中。食指輕敲桌面,想起不久前,她才向酒保點了一杯“吸血鬼”——黑啤酒加上濃郁的番茄汁,因比重不同形成的兩色酒,怎麽還不送來呢?   她渴了!   剛由休息室走入在水晶球照耀下、五光十色的豪華吧台,褚擎宇的出現,立刻引起一些眼尖的女人驚聲尖叫,然後一堆數不清的女人就像瘋狂的追星族般簇擁而上,幾乎將純檜木制的結實臺面壓垮!   噢!“魅惑”的老闆永遠都這麽帥、這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今日如同往日一般“魅惑”人心,一樣教女人瘋狂!   女人們爭相一睹他迷人的丰采,而他,只是淡淡地將視線掃過臺面,發現一杯才剛調製好的“吸血鬼”。   “哪號桌的酒?”   褚擎宇隨口問道。   對那些看到他就猛流口水的女人們,他總感到無趣且反胃,遂自願擔起服務生的工作;單純送酒的工作對他而言,比面對那些女人的興趣來得濃厚多了。   “六號桌。”酒保好不容易在女人堆裏找到一絲縫隙,指了指角落靠窗的位置。   褚擎宇眯起放電的黑眸,在不甚清明的視線裏找到坐在六號桌的人影,在看清那女人的側臉之後,黑瞳閃過一絲愕然,隨後浮現眸底的是曖昧的笑意。   他看似漫不經心地舉起臺面上的“吸血鬼”,在酒保瞠大的眼球注視之下,緩緩倒入水槽裏,任由黑橙相混的液體一絲絲流人排水口。   “褚Sir!那是……”酒保的嘴幾乎合不上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杯“吸血鬼”倒得一滴不剩!   “我知道,六號桌嘛!”他綻開一抹魔魅至極的笑,又引起衆多擁護者的尖叫。   “那……”   幹嘛把它倒了咧?挺可惜的說——   “無所謂,這酒不適合她。”利落地抄起架上的白葡萄酒,帥氣地甩上空中劃了個半圓,差點沒讓吧台前的花癡們口水流滿地。“我自有打算。”   原來是認識的,早說嘛!酒保乖乖地閉上嘴,不再贅言。   在香檳細長型的酒杯裏,注入二分之一盎司白葡萄酒,再傾人兩盎司的柳橙汁,加上一球香醇濃郁的香草霜淇淋,最後放上一顆紅櫻桃,褚擎宇漾開滿意的微笑,然後又爲自己調了一杯粉紅色的雞尾酒,就端著託盤走出吧台,留下一堆失望的歎息聲此起彼落……   “小姐,你的酒。”熟諗地繞過每一個可能的阻礙,褚擎宇優雅地將調酒放在單可人桌上,渾厚性感的嗓音讓她將注意力放回桌面。   單可人不曾擡頭看他,兩隻泛著微醺的美眸瞪著桌面上那杯“液體”,秀眉微蹙。 “我點的不是這個,你是不是送錯……”她擡起頭,兩人視線交錯下,她驚愕地眨了眨眼。 “是你!?”   “嗨!”   褚擎宇扯開自認爲最帥氣的微笑,自顧自地拉開她對面的椅子落座。“會在這裏遇到你……很意外。”他舉起爲自己調的酒向她示意,極優雅地輕啜一口。   “你怎麽會在這裏?”   意外?她比他更意外!   “喔,我正好在這家店工作,歡迎光臨。”單手手肘倚著椅背,他不甚正經地開口解釋,神情慵懶。   “你搞錯了,我點的不是這個東西。”那杯酒是很漂亮,櫻桃也看似可口,但跟她點的“吸血鬼”全然不同,她不確定自己會有興趣。 “而且我不希望被人打擾。”她明確地下達逐客令。   “甜心。”他低沈地說了兩個字,目光不曾離開她水亮亮的大眼。    “什麽?”   心跳驀然加快一拍,她難以控制地紅了粉頰。   “那杯酒的名字。”噙著一抹笑,他輕佻地低喃。“很適合你啊,‘甜心’。”他的唇抿起好看的弧度,修長的指舉著酒杯,流連在離唇畔五公分左右的距離。   單可人羞窘地撇開頭,看向窗外不曾減少的人群。“無聊!”喉嚨裏咕噥了聲。   她和褚擎宇說認識也算不上認識,要說不認識,又幾乎將那張臉給看爛了,誰教他們是“鄰居”,一個每天可以在自家窗口打照面的鄰居。   可諷刺的是,他們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這種情況不是詭異得緊?   “你今晚,很漂亮。”放下酒杯,他的身體前傾了些,也拉近兩個人之間的空隙。   他會這麽說無可厚非,畢竟每天在窗口看到的她,往往是懶散地穿著寬鬆的運動服穿梭屋內,不似今晚,前胸袖珍菱形鏤空的火紅色貼身上衣,搭配同色的緊身長裙,將她比例美好的胴體包裹得一覽無遺,引人遐思。   平日她的一頭秀髮也總是隨意盤起,用美容院裏使用的那種廉價大夾子夾上,像極了不修邊幅的家庭主婦;現在的她,看起來好太多了,密實的黑長髮挑染絲絲棗紅色,大波浪的弧線看似不羈地托起她白皙的蛋形臉,淡淡的粉底加上描繪精致的棗紅色眼線,朱唇染上同色的胭脂,呈現出不同以往的風貌。   說真的,要不是他看慣了那張桀傲的側臉,恐怕一時之間還無法認出她來。   “你都是這麽誘拐女人的嗎?”單可人挑起眉,下意識地後傾了些,言辭滿是不屑。   褚擎宇輕笑了聲,唇邊漾起淺淺笑紋。“那麽,你被我誘拐了麽?”有意思,跟這個女人說話,真是件令人愉悅的事。   或許人類天生有根叛逆的反骨,褚擎宇對主動垂涎他“男色”的女人是不屑一顧,但對像單可人這般,對他講話如此“牙尖嘴利”、“尖酸刻薄”的女人反倒覺得有趣!   他開始期待往後每一個巧遇她的“緣分”。   “這位先生!”單可人深吸口氣,才不致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過於咬牙切齒。 “我是來喝酒,不是來找罪受的,麻煩你離開我對面的位置!”她握緊水杯,大有下一刻便將他潑得滿身濕的衝動。   “哦?”   褚擎宇挑起眉,帶電的眼毫不遮掩地對她釋放百萬電力。“這個位置可沒寫上名字,我要說它寫了‘褚擎宇’三個字,你奈我何?”   “誰?誰是‘褚擎宇’?”單可人不笨,她明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正用他自創的方式自我介紹,可她故意裝作聽不懂。   “敝人在下我。”依舊是眉眼帶笑,電力不減,舉起酒杯再喝一口。  “原來你就叫褚擎宇。”   她嘟起唇,微啄的唇往左右拉開。“既然你喜歡把寫了自己名字的椅子任人騎坐,我也沒什麽好介意的是不?”坐!坐死他算了!   褚擎宇差點沒將口中的酒全數噴到她美麗的臉上,用力阻止之下,液體反倒沖往鼻腔,逼得他狼狽地抽出口袋中的手帕捂住口鼻。   “咳,單小姐真幽默!”再好的修養都會讓這女人破壞殆盡,真是個不怎麽可愛的女人!就表達方式而言。   “你怎麽知道我姓單?”   單可人才不管他話裏的譏諷,她介意的是這傢夥怎會知道自己的姓氏!?   “嗯哼,我還知道你叫‘可人’。”輕哼了聲,將她面前的酒往她推了些。“嘗嘗看,我特別爲你調的,甜心。”低醇的嗓音宛如一曲慵懶的爵士樂,企圖煽動她的耳膜。   單可人張口結舌,一顆心神經兮兮地跳得亂七八糟。一定是房東老王出賣她了!她頓覺口幹舌燥,忍不住喝了口誘人的“甜心”,並用小湯匙舀了口霜淇淋吃;她是爲了止渴,絕對不是聽話!   “怎麽樣?好喝麽?”他深邃黑瞳鎖住她沾上融化霜淇淋的唇角。   “你未免管得太多!”她倔強地擡高下巴,不想承認自己立刻愛上那種帶辣又香甜的柑橙味,尤其在嘗了口香草霜淇淋後,她簡直想一口吞了眼前的調酒。   “是麽?”   伸出右手,以極快的速度用指尖刷過她的唇,在她瞠大的美眸瞪視之下,他伸出舌頭舔掉指尖上融化的香草霜淇淋。“好甜!”   “你……你做什麽?”莫名的,一把炙熱火焰狠狠地燒過她的腦袋,她感到一陣暈眩,立即感到數十道犀利的眸光向她掃射而來。   怎麽回事?背脊陡地陣陣發涼,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不覺搓了搓手臂。   “冷麽?”   他面不改色地將他下意識的舉動收進眼裏,陰鷙的眼冷冷地掃向吧台方向,立即引起一陣輕微的騷動,“肇事者們”個個心虛地收回敵意的眸光。    "啊?”噫?刹那之間,那股陰冷之氣又突然消失,害她滿頭霧水。   “沒有,我……只是覺得、怪怪的……”她莫名其妙地看看身後,在什麽都沒發現的情況之下,只得回頭乖乖坐好。   好詭異的PUB啊!下次還是別來這家喝酒的好。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她到底喜不喜歡那杯酒?   “我不是說了不冷的嗎?”她狐疑地瞪了他一眼,懷疑他的記憶有問題。   “我是問你喜不喜歡……‘甜心’?”像逗著她玩似的,他不斷重復那個意有所指的名稱。   “還、還可以啦!”不知怎地,她老是有種被豹子盯上的錯覺。   豹子?或許吧!在這都市叢林裏,或許真有潛藏的野獸也說不定……     “呃,你手上那杯酒,也是你自己調的嗎?”她感到有絲不安,試著轉移話題擺脫自己腦海裏亂七八糟的幻覺。     “酒名大概也很特別吧?”有點深的粉紅色,滿美,該不會有那種“HONEY”或“阿娜答”之類,蘊涵綺想的怪異名稱吧?   “這個啊……”   他勾起邪魅的笑,透過酒杯凝住她瞠大的視線。“的確很特別,它叫做‘光棍的誘惑’——”   再笨的人都聽得出他的“暗示”,何況單可人並不笨!她羞惱地站起身,在帳單夾夾上千元大鈔,將紅色袖珍皮包斜背上肩,像個蓄勢待發的火車頭。   “我可沒那個心情陪你,‘誘惑’來‘誘惑’去,結帳!”該死的傢夥!該死的大光棍!他完全破壞她蓄意放縱的情緒,反而讓她更爲毛躁了!   “不收你錢,本店請客。”直視她被惹毛的情緒,褚擎宇變態似的感覺快慰。   她生氣地拉起他的大手,將帳單夾用力塞進他的手心。“我才不要欠你人情!”   “唉,你這是做什麽?”反手扣住她纖細的腕骨,小指指尖在她細嫩的掌心裏勾搔了下。“本店招待,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哦!”   “放手!”眉心緊蹙,她的火氣直線上升,分不清是憤怒還是羞澀。 “我偏不接受怎麽樣?”這個長得娘娘腔的傢夥,輕浮得要死、手勁又大,任她如何扭動手骨,都無法將手抽回來!   “嘖嘖嘖……脾氣不要這麽大嘛,可人。”果然,這女人一點都不可愛,但他有信心,相信自己可以改造她。   只要他有心,任何女人都難逃他刻意設下的迷咒。   何況,他可是占了地利之便呐!   “你簡直莫名其妙!”單可人氣昏了,決心火速離開這個無賴的男人。   她舉起穿了長筒靴的腳,用力踹向他的小腿,卻被他俐落地蹺腿動作閃得不著痕迹;她羞惱地咬住紅唇,順手撈起擱置許久的水杯,衝動地將杯中水全潑向他可惡的俊臉,差點沒連杯子一起滑出手掌,還好,她緊緊地穩住可能成爲“殺人兇器”的玻璃杯。   原本杯觥交錯的熱鬧場合,暫態爲了單可人突兀的舉動而岑寂。   在每張看似不經意的臉孔下,其實所有人的注意力幾乎都黏在角落的六號桌;他們大多好奇于一向對女人冷淡又沒耐性的“魅惑”老闆,竟可以跟個女子同坐一桌那麽久而不抓狂。雖然那個女人看起來還不賴,但脾氣好像很大……   瞧!這不就惹事了嗎?   褚擎宇任由透明的液體滑到他的下巴,那雙漂亮到會勾人的黑眸眨都沒眨,一逕兒直視讓他“顔面傷殘”的單可人。   “你……活該,我不道歉!”是他不長眼來招惹她,所以他根本就是自找罪受!   褚擎宇伸手帥氣地撥開臉上的水珠,那抹礙眼的笑意始終不曾由他唇角散去。“無所謂,反正我有的是時間跟你周旋。”手一松,他放開對她的箝制。   單可人,他記下了。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這麽對他,偏偏她就有這麽大的膽子跟他杠上,他倒要看看最後誰才是求饒的一方!   堅定寫上他的眸心,讓單可人一陣心悸,隱隱感覺大禍臨頭。   這個人長得是漂亮,但個性陰沈得緊,她完全看不出他的想法。她的麻煩夠多了,不需要他來錦上添花。   “你休想!”   她才不想和他牽扯不清。 “不用找了,剩下的就當是我賞你的小費!”她用力踩著腳步離去,不願讓他察覺自己是落荒而逃。   當PUB的門關上的刹那,場子裏的氣氛又恢復平常,熱鬧的交談、飲酒聲再次此起彼落,仿佛剛才的事從沒發生過似的,只不過感覺有股緊繃後的釋放。   褚擎宇瞪著帳單夾上的千元大鈔,恍若將她的臉與鈔票上的人像重疊在一起。許久之後,他將桌上的杯子全放進託盤,姿態優雅地踅回吧台——   ★        ★        ★   拉開窗戶,單可人拿著灑水瓢,細心地噴灑她買來種植的盆栽,看著那些茂密的綠葉和摻雜其間的小花朵,她的心情好了許多。   “今天天氣真好,有太陽耶!”擡頭看著防火巷裏照射下來的溫暖陽光,她伸出手接觸微涼的空氣。“雖然有點涼意,可是風吹起來很舒服,你們要乖乖地喝水、吸收陽光,這樣才會長得漂亮,我也會更愛你們喔!”   不管那些迎風搖擺的花兒聽不聽得懂,她兀自對著盆栽喃喃自語。   “啊,你最棒,今天比昨天多開了一朵小白花呢!”她開心地數著每盆盆栽裏的花朵數,像小女孩般露出滿足的笑容。“你最努力喲,來,給你多喝一口水……”   一個殺風景的笑聲切入她與盆栽的對談,之後響起的是令她忍不住皺眉的低沈男音。“那些花花草草才聽不懂人話,你會不會太無聊了點?”   “你們不要跟陌生人講話,會被壞人偷去賣哦!”單可人的聲音大了點,顯然談話物件已然變更,不過一雙美眸仍盯著盆景,半點眼光都不肯施捨給對窗那個無聊男子。   “噢!別逗了!”   褚擎宇才睡不到三個小時,靠窗的床畔便傳來她細細的呢噥低語,他便自然地被“吵醒”了。“你每天都跟那些盆栽講話,不煩麽?可人。”   很奇怪的,每天聽著她說那些沒意義的話,聽久了竟然也是會習慣的。不過自從幾天前,在店裏發生那一點小小的不愉快之後,好幾天都不再聽到她細軟的聲音由窗口傳進來,因此他此刻才會犧牲寶貴的睡眠,甘願頂著熊貓眼跟她站在窗邊“閒話家常”。   “現在的壞人都好厲害,輕而易舉就可以知道你們的名字;可是千萬別上當,相信他的下場只會屍骨無存,太可怕了!”順了順綠色的葉子,單可人意有所指地暗罵擾人清靜的褚擎宇。   褚擎宇挑了挑眉,有點自討沒趣。 “老王跟我聊天說溜嘴,我可沒特意探聽你的名字。”哎!這女人防心也未免太重了點!   “對了,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所以我們要愛惜羽毛,不要輕易相信男人。”移動盆栽的角度,讓它們平均曬到陽光。“那些甜言蜜語的背後,都是可怕的毒藥。”   看多了讀者來信,大部分都是男人薄幸,相對的讓她更不相信男人。   “喂,夠了吧你!”   這女人就不會擡頭看看他嘛?他相信自己比那些花花草草好看得多。“你要是不想跟我說話,就不要每天打擾我的睡眠   “憬琛!該起床嘍!太陽曬屁股嘍!”褚擎宇語音稍落,樓上立即傳來高聲的女音,毫不費力地壓過他低醇的嗓音。   “啊,三樓的小姐又開始發聲練習了,她可真辛苦啊!”撥撥葉根邊的濕土,單可人綻開一抹淺笑。   褚擎宇感到氣餒,他何時被忽略得如此徹底?“少顧左右而言他,單可人,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   “三樓的甘憬琛你馬上給我起床聽到了沒有!?”他的聲音再次被打斷,而且這回的女音聲勢磅礴,當場令他英雄氣短。   “呵呵,精神真好。”單可人撥了撥額前的發,伸手摸向一旁的灑水瓢。   “喂,別走,我還沒……”褚擎宇眼尖地發現她想躲離開的意圖,忙出聲阻止。   “該死的三樓的甘憬琛!你再不給我起床,我就到樓下把你由床上拖起來!”沒例外的,褚擎宇又被打斷了,他泄氣地垮下肩膀。   “喔哦,看來四樓的先生也來湊熱鬧了呢!”單可人納涼地拿起灑水瓢,把剩餘的水倒到樓下的防火巷。 “真是熱鬧的一天呐!”然後當著褚擎宇不敢置信的眼,用力將窗子關上。   “該死!”該死的女人、該死的鄰居們!天殺的!他爲什麽得忍受這種待遇!? 第二章   人類的視覺很奇怪,跟慣性一般,看久了總會有習慣的一天。   就像一些不算亮眼的藝壇新星,剛出道上電視媒體宣傳時,不也被批評得體無完膚?但只要在演藝圈撐得夠久,幸運地沒被那個大環境給淘汰,時間一長,慢慢地就覺得順眼了起來。   “啊,那個誰誰誰,本人看起來好像比電視上好看多了耶。”   “是啊,我兒子可迷他了!”   “聽說最近走紅了,每天都可以在綜藝節目上看到這人!”   諸如此類的例子不勝枚舉,自然也會發生在平常人身上。褚擎宇便是一例。   每天,單可人給他的永遠是冷眼和麵無表情,但他就是厚著城牆般的臉皮、涎著笑,硬是跟她卯上了,似乎在比較誰的耐力強、誰的忍性佳;幾個月下來,時序由夏天變成秋天後,情勢總算有些改觀——   那是個下著大雨的午後。   早上出門時,天空只是陰陰的並沒有下雨,單可人因有事到報社跟總編輯會面,心裏預估著下雨的可能性後,決定放棄帶傘、背著包包就出門了;所以現在的她,只能氣餒地站在站牌邊的騎樓底下,看著鬥大的雨絲不斷沿著屋檐落下,一如她陰鬱的心情。   “真是的,早知道就別偷懶,帶傘出門就好了嘛!”由站牌走回公寓至少要七、八分鐘,如果非得冒雨回去,那她該用跑的好,還是用走的呢?   眼看著這場雨半點都沒有停歇的打算,她又已經在這騎樓下站了十分鐘,索性心一橫,咬了牙便準備往雨裏沖——   陡地一股強大的拉力攀住她的肩,幾乎讓她的兩隻腳懸空,令她一顆心提上喉嚨。   “你站在這裏做什麽?”褚擎宇正好由便利商店裏走出來,見她兩手空空,一副壯士斷腕的表情拉開大步,不假思索便扯住她的輕舉妄動。   單可人狼狽地穩住身體重心,好不容易調准目光焦距,看清身後那張熟到爛的臉,立即沒好氣地拍掉他攀在自己肩上的手。“喂!別動手動腳!你爲什麽會在這裏?”   她怎麽這麽倒楣,走到哪兒都會遇到他?真是流年不利!   “買煙。”晃了晃手上整條深褐色的Davidoff,他誠實得像個童子軍。   “買煙要這麽久嗎?”她都在騎樓下站了十分鐘,怎沒見他由巷子裏出來?   褚擎宇突然咧開嘴笑。“要不要跟你報備,我剛在裏頭看了哪幾本雜誌?”   “不必了!”瞪著他手上的煙,她直犯嘀咕。“抽那麽多煙,抽死你算了!”他難道沒看到煙盒上那排小字嗎?行政院衛生署警告:吸煙能導致肺癌、心臟血管疾病及肺氣腫。真不懂得養生之道!   褚擎宇挑起眉,突然伸手按住她的額。“咦?沒發燒啊!怎麽突然關心起我來了?”他真是受寵若驚啊!   “誰關心你來著?放手啦!”她愣了下,用力拍掉他覆在額上的掌。“鬼才管你是不是黑心肝呢!”她撇開臉,頰側泛起可愛的紅雲。   幾個同樣站在騎樓下等公車的人,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忍不住捂嘴輕笑了起來。   “幹嘛害羞?我無所謂的!”褚擎宇才不管別人的目光,反正他在店裏看多了。   “神經病!”單可人的臉更紅了,畢竟她的臉皮沒他的厚,沒辦法對別人的反應視若無睹。“走開啦!我要回去了!”   “你的傘呢?”他明知故問。好極了!逮到一隻忘了帶傘的小白兔。   “你很煩耶!”真是一針見血!他的問題不啻踩到她的痛處,地火大地低吼了聲。“我沒帶行不行!?”   “然後呢?”然後這笨女人想頂著大雨跑回去?現在又不是夏天,在他抽煙還沒抽到死之前,她恐怕就已經先得肺炎挂病號了!   “什麽然後?”這傢夥煩不煩?她還得回去趕未完成的工作!   “你想冒雨跑回去?”他明知故問。   “廢話!”她的火氣足以蒸發周圍三公分的水氣!   “幹嘛跟自己過不去咧?”他露出一貫欠扁的笑臉。“你看看這是什麽?”他搖了搖另一隻手上的黑色大傘,得意得像只偷了腥的貓。   單可人瞪著傘,然後瞪著他可惡的臉。“你白癡啊!誰不曉得是把傘!”   “嗯哼。”走到她身邊兩手一撐,黑色的傘頓時大張,像振開羽翼的黑鷹。“我可以送你一程。”反正就在隔壁,他不介意她跟自己擠一擠。     機會難得嘛!  “啊?”單可人立即被說服了,她露出難得的溫馴。“真的可以嗎?”   這時,褚擎宇的地位瞬間由討厭鬼升級爲救世主。   “無所謂。”他聳聳肩,一副沒什麽大不了的樣子,其實他心裏樂死了!“反止我的傘大得很,走吧。”他極自然地摟著她的肩走人雨中。   “唉,別這樣!”撥開他的手,她的外側肩膀立刻被雨淋濕了。   “不靠近點怎麽走?”他主動將傘移過去了點,魔手改爲摟住她的腰。“你的肩膀都濕了。”   “我自己會走,你離我遠一點!”又撥開他的手,這次濕的是她腰間的皮包,而她的臉,都燙得快可以煎蛋了。   “是你要跟我合撐一把傘的,這樣躲躲藏藏的算什麽?”扯了扯她的手肘,讓她重心不穩地貼靠到他的胸口。“進來點!頭髮都濕了!”   “相處”久了,就算再怎麽不願意,多少都會發覺對方的生活習性。   像她,在家工作時,不僅不施薄粉,還邋遢得像個菲傭;出門談事情時,則穿著中規中矩的套裝和低跟包鞋,整體感就像個幹練的都會粉領族;而到PUB喝酒時,又化身爲火辣性感的辣裝美女,極容易由她的裝扮辨識她出門的目的。   現在她的頭髮隨意垂放而下,長長的發絲在雨中飄啊飄的,加上她這麽亂扭亂動,自然就容易濕了,看得他多心疼啊!   “褚擎宇!”她羞惱地再次彈開他的手,濕了套裝裙擺。   “幹麽?”雖然連名帶姓,他還是爽翻了天,起碼這表示她記住他的名字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像個雞媽媽一樣跟前跟後!”拜託!他再這樣動手動腳,她還不如直接頂著雨沖回去來得省事,反正一樣弄得滿身濕。   “保護女人,是男人的責任。”管他雞媽媽還是鴨爸爸,這是他所謂的“真理”。他頭頭是道地說著,原意欲摟她腰部的手,卻不經意滑過她挺俏的美臀——   “你以爲你在做什麽?”她的聲音變冷,嬌軀變得僵直。   “什麽?”他裝傻,橫豎他不是故意的。摟著她腰部的手更用力了些。   “夠了!”她受夠了!憤怒地用鞋跟用力踩了他穿著拖鞋的大拇指一腳,她像輛加了油的朋馳跑車沖入雨中。   “該死的!”他疼皺了一張俊顔,單腳跳了兩步,僵硬地扭扭腳趾。“單可人!”   “你活該!”該死的登徒子,痛死他活該!她回頭向他做了個鬼臉,加大腳步往公寓的方向沖。“你自己慢慢雨中散步吧,我不奉陪了!”   “該死!該死的女人!該死的你!”看著她粉藍色的身影沒人轉了彎的小巷口,褚擎宇咒駡不斷……    ★        ★        ★   如果沒有意外,經過那場大雨的洗禮,極輕易便會被病魔纏身;單可人便是如此。   她的聲音通常是這麽開頭的——“哈啾!哈啾!”然後,便是止不住的咳嗽。   一整晚,褚擎宇便在一連串的“哈啾”和接連的咳嗽聲給擾得無法入眠,他甚至可以想像那女人眼淚、鼻涕一起“貢貢流”的醜陋姿態,加上她寬鬆的運動服、隨意紮起的亂髮,光是想像他就乏力。   翻身用被子蓋住頭臉,卻又在她哨咳不止的咳嗽聲中翻身而起;他煩躁地扒了扒頭髮,索性撈起薄外套套上,抓了把傘就出門了。   到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房買了感冒藥、止咳藥水,他衝動地跑去按單可人家的電鈴,按了老半天才聽到她虛軟嘎啞的聲音,由對講機裏傳了出來。   “誰啊?”是誰這麽無聊,在下著大雨的夜還來按她的門鈴?   “褚擎宇,開門!”GOD!她的聲音像極了白髮蒼蒼的老巫婆!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五秒鐘。“對不起,我不認識你。…‘喀隆”一聲,顯然對講機的話筒被無情地挂上了。   褚擎宇平日隱藏得極好的壞脾氣全然被挑起,他火大的按著電鈴不放——   “你瘋了是不是?現在已經很晚了!”單可人終於受不了直線發燒的電鈴聲,她再次拿起對講機咆哮。   褚擎宇瞪著傳聲的對講機,有股“毀機解體”的衝動。“……開門。”他吸了口氣,“很冷靜”地說了兩個字。   “我要睡了,不開!”單可人卯上他了,固執因數和他不相上下。   “那我就按到電鈴燒掉爲止。”然後她就會成爲衆矢之的,“全村怨她一狼”,所有的鄰居將全怪罪她一個人,因爲他會把所有的人都吵起來。   “你知不知道‘放棄’兩個字怎麽寫?”要死了!她的喉嚨痛得要命,他卻像頭固執的牛般令人發狂!   “我不認識字!”除非她開門,否則天塌下來他都不管!   “……你真是……”她快被電鈴聲給搞瘋了!   “開門。”唇邊漾起一抹笑,他的指尖還是不肯離開那顆吵死人的按鈕。   單可人閉了閉眼,妥協地按開樓下大門,然後走到門邊打開房門。要是不這麽做,難保才剛發生的事不會再次重演,她可沒那個心臟再承受一回“催命鈴”。   褚擎宇收了傘,連跑帶跳地跑上階梯,在一、二樓的轉角處,又聽到她止不住的咳嗽聲,他加大腳步沖到二樓。   “進去進去,幹嘛在這裏吹風?”他輕推她入門,趕忙將門板關上。   她咳紅了眼,埋怨地瞪著他。“到底……咳,是誰、咳咳、害我的?”   他半點罪惡感都沒有地說:“當然是那場大雨。”很快找到她屋裏的開水,他把水倒進杯子裏,試了溫度後湊到她嘴邊。“呐,喝水。”   單可人心頭莫名竄起一股暖流,她接過杯子,聽話地喝了口水。   “好點了麽?”他拍了拍她的背脊,由外套裏拿出剛買的藥片。“吃藥,你會感覺舒服點。”   “什麽藥?”她戒備地瞪他。   “搖頭丸啦什麽藥!”他沒好氣地把藥塞進她手心。“這是感冒藥,還有止咳藥水。”他指著包裝說明一一介紹。   “我討厭吃藥!”從小她就討厭那種苦味,不吃!   褚擎宇睞了她一眼。“你不會是怕苦吧?”   “你管我。”這個男人怎這麽雞婆啊?大半夜的,幹麽跑去爲她買藥?頭殼壞去!   “藥水是甜的!”明明不舒服得快挂了,還像個孩子似的,什麽毛病?   “你很煩耶!”她蹙起眉,又打了個噴嚏。   他眯起眼,神色變得危險。“吃不吃?”   “不吃!”大女人女丈夫,說什麽都不吃!   “無所謂。”他突然脫掉他身上的外套,用力將她整個身體包覆起來往外推。“那我們走!”   “幹嘛啦!放開我!”她大吃一驚,藥片、藥水掉滿地。“你神經病呀!大半夜的,到哪兒去?”這男人看似娘娘腔,怎力氣大得嚇人?   “去挂急診。”他扯開令她頭皮發麻的笑,擺明瞭不讓她好過。“你要是不吃藥,我們就去醫院打針。”   “我不要打針!”她大駭,霎時花容失色。   “嗯哼!”他輕哼了聲,早算准了她連打針的勇氣都沒有;這女人分明扮豬吃老虎,外表佯裝很堅強,骨子裏卻膽小得像只小綿羊。“吃藥或打針你選一樣。”   她瞪他,狠狠地瞪他。   “瞪瞎了也沒用,吃不吃?”微眯的黑眸鎖住她黑白分明的大眼,威脅地吃定她的懦弱。“你不要小看我的堅持,信不信我說到做到?”   信!怎麽不信?單看他死按著電鈴不放的那股蠻勁,她就不敢小覰他的固執!   乖乖地拿出藥片和水吞下,照著指示喝了微量的藥水後,她立刻沖到桌邊猛灌白開水,企圖沖淡口中的藥水味。   “這麽大個人了,比小孩還怕吃藥。”他滿意了,口頭上還不忘多損她兩句。   “你知不知道你很囉嗦?”她羞惱地脹紅了臉。“我藥吃了、藥水也喝了,你是不是該回去了?”目的達成,他也沒留下來的必要了。   “去睡覺,等你睡了我才走。”他大刺刺地坐上沙發,自在地像在自己家裏一樣。“不用擔心,我會幫你把門卡上。”   “褚擎宇!”她大吼。“你不要太得寸進尺!”   “我是好心耶。”他實在會被這個女人給氣死!“反正你在這邊一直咳,我在那邊也沒辦法睡,不如等你睡了我再回去睡,這不是兩全其美?”   “美你的大頭鬼啦!”她感到一陣暈眩,好可怕!藥效發作得真快。“你在這裏,我無法睡得安心!”他懂不懂避嫌呐?一男一女獨處一室,他不要臉她還怕羞呢!   他挑起眉,笑得很是邪惡。“你是在邀請我作陪麽?”   她扶著桌角穩住暈眩的身體,用盡吃奶的力氣吼道:“你再這麽瘋言瘋語,當心我報警抓你!”   “我要是你,就不會再硬撐了。”他舒服地揚起手架在腦後,兩隻修長的腿蹺到沙發前的矮幾上。 “吃了藥睡個覺,會好得快一點。”反正他人都已經進來了,她能奈他何?拿掃帚趕他麽?啐!   “你簡直是無賴!”完了完了,眼皮快黏起來了……   “隨你罵吧,我無所謂。”腳底板晃了兩晃。“頂多等你昏睡了,我再抱你回房‘睡覺’就是了。”扯開惡意的笑,他淡淡地釋出威脅。   “夠了你!”她開始明白,這個男人說到做到。“記得幫我把門卡上!”她跑進房間落鎖,簡直可稱爲落荒而逃。   他的腳底板還在晃,納涼地應了句:“是,我的大小姐。”    ★        ★        ★   昏昏沈沈地不知睡了多久,單可人睡出一身冷汗,濕濕黏黏的黏膩感讓她不舒服地幽幽轉醒,迎向滿室陽光。   “要命……”搖了搖沈重的腦袋,伸伸懶腰,感覺像宿醉未醒。   滿身黏膩讓她厭惡地撇撇嘴,起身走入浴室沖個熱水澡,她覺得舒服了許多。   走出房門,正準備開始繼續昨日延宕的工作,赫然發現一雙大腳丫垂挂在沙發扶手外面,怎麽那傢夥還沒走!?   “喂,褚擎宇!”她有點心虛,走過去搖了搖他的肩。   “唔……”褚擎宇皺起眉,蜷起長腿尋到個比之前舒服點的位置,再次跟周公下那盤未定輸贏的棋去了。   “你……”瞪著他將近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窩在她那袖珍的雙人沙發,她突然感到無比罪惡;尤其見他兩手抱著臂膀,雖然天氣還不至於太冷,但秋天了,早晚溫差還是頗大,他是不是覺得冷?   撇撇嘴,她走到房間由貯物櫃裏找出一床薄被,躡手躡腳地走回他身邊,輕手輕腳地將薄被蓋在他身上;末了,還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睡眠狀態”,在確定他沒有任何被驚擾的狀況之下,她才輕緩地吐了口氣。   這個男人真是莫名其妙,她很清楚自己是用什麽態度對待他,可他就偏偏不痛不癢地怎麽都趕不走,簡直像只特大號的蒼蠅。   想到蒼蠅那噁心的身軀,搭上他那張漂亮得過火的俊臉,她就感到一陣噁心,忍不住蹙起秀眉。   信步踱回工作桌,她隨意由信件籃裏抽出幾封信閱讀起來,可是,半個字都人不了她的眼。   她是個私生女,不負責任的母親甚至不知道她的父親是誰,把她丟給外祖父母就消失得不見蹤影。母親的故事,從小到大不知在外祖母面前被提起多少次;母親長得很漂亮,也因此吸引了不少男人的注意,關於這點,她可以在照片裏窺知一二。   根據外祖母的說辭,母親在真心談過一場初戀後慘遭遺棄,之後便心性大變,縱情於複雜的男女關係,之後便有了她;母親憎恨她的存在,在生下她後毫不猶豫地抛家棄女,此後再也沒有母親的消息。   她不是沒有過追求者,而是她在感情上曾受過傷,不肯再相信男人、輕信愛情;爲什麽他不懂她的抗拒、她的排斥,非得介人她的生活呢?   曾經,有個男人也對她這麽好,對她噓寒問暖、照顧得無微不至;就在她放下戒心準備接受那個男人時,卻得知那個人早已婚配,且育有子女。   爲此,她退回自己築起的城牆之內,選擇離群索居的孤獨生活,因爲她不想重蹈母親的舊路,無論如何都不想。   爲什麽他不能讓她如願?難道他不知道,對她越好,她的防心就越重?她可以獨立自主,一點都不需要男人來佔據她平靜的生活空間!   如果他夠聰明,就不該來擾亂她一池無波的春水,只因爲她無法給他任何回報……  “你在想什麽?”褚擎宇起來好一會兒,也注意她好一會兒,見她一個人愣愣地盯著信發呆,就知道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些風花雪月的信件上面。   “嗯?”她頓了下,由雜亂的思緒裏抽離。“睡得好嗎?”她迅速武裝起自己的脆弱,嘲諷地問道。   “爛透了,腰酸背痛!”褚擎宇早習慣她疏離的態度,接起招來駕輕就熟。“早啊,可可夫人。”   “你……你竟然偷看我的信!?”她不敢相信這個男人居然會做如此卑劣的事!   “什麽偷看?講這麽難聽。”他拉長臂膀,恣意伸直懶腰。“有幾封攤開的信,我隨意看了下,挺有意思的工作。”   “既然你睡飽了,麻煩你離開。”她受夠了!他和她的交集到此爲止,她不想再與他有所牽扯!   “這麽冷淡?”   褚擎宇拉了拉身上的薄被。“你還是關心我的,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他就是不懂她的想法,因此他更想弄懂她莫名其妙的排拒。   “你走不走?”   她板起臉,小手緊握成拳。   褚擎宇定定地看著她,神色複雜。   “再怎麽說,我們始終是鄰居,我不想和你撕破臉。”她努力想表達自己的意思。“我很感謝你昨晚的幫忙,但現在……請你離開。”   “你到底在怕什麽?可人。”他開了口,語氣平淡,眼光不曾離開她的臉。   “我什麽都不怕!”指尖戳進掌心,她站起身貼靠桌面。“你該回去了。”   盯著她閃躲的眸光,褚擎宇慢慢起身,撈起沙發椅背上的薄外套,越過她走到門口。“你在逃避,可人。”   “我沒有!”   她連多看他一眼都不敢!   “你有!”   拉開門走出去,褚擎宇在闔上門板前說了句:“我會弄清楚你在逃避什麽。”然後瀟灑地關門走人。   單可人迅速沖至門邊上鎖,順道鎖上自己的心…… 第三章   雖然單可人立志獨善其身,執意不願與其他任何人有所交集,但世事不僅不能盡如人意,還往往嘲諷地與理想全然背道而馳。   老王這幢出租的公寓有四層樓,單可人租了二樓,也就是說,她還有樓上樓下加起來共三位“近鄰”。   原本這些人是完全搭不上邊的,但偶爾出入門戶時,總難免會有打照面的機會,且因見面機率越來越高,怎麽都不好板著一張死人臉以對,因此搬進來至今,從面無表情到現在微笑點頭什麽的,單可人很難再保持孤立。   樓下的芳鄰紀綠緹養了一隻淺咖啡色、身上襯著一條雪白毛髮的母貓。那只母貓不但咬爛她細心栽種的盆景,更可怕的是,它三不五時會爬上她的花架“咪嗚咪嗚——”亂叫,害她得隨時擔心那只母貓會不會招來附近的野生公貓,在花架上來個“交配大合唱”,令她不堪其擾。   或許是貓主人深知自己飼養的貓“劣行可鄙”,造成上下鄰居的困擾,因此特別下廚準備了一桌精致好菜,“撫恤”大夥兒長期以來的“容忍”,“賄賂”意味濃厚。   單可人原本不想參加,但一下子得面臨三個女人三張嘴的“炮轟”,就算再怎麽不願意,也得乖乖地參加這次意義不大的聚會。   但她怎麽也料不到,一場單純的聚餐,怎會讓自己落入如此難堪的境地——   餐會原本進行得還算愉快,但過了不久,位處一樓的紀綠緹家霍地門鈴聲大作,開了門之後,三、四個高頭大馬的男人堂而皇之地登堂人室,頓時讓空間狹隘了起來。   單可人完全不認識那些男人,也沒多大的興趣讓他們認識,因此她一直低著頭,安靜地吃她碗裏的萊肴。   “是你?你怎麽來了?”   幾句交談聲飛掠過單可人耳邊,她並沒有特別去注意哪個聲音、哪個字句,但當這個句子出現之後,她愕然地發現眼前所有的男男女女都目光炯炯地看著她,令她不得不擡起頭瞭解情況。   當她的眼眸與聲音主人的黑眸在空中相觸,她忽然覺得呼吸一窒……怎麽會是他?   “原來是你。你都能來了,爲什麽我不能來?”她佯裝毫不在意,兩頰卻窘迫地泛起熱潮。   自從幾天前不歡而散之後,她就打定主意不再理他,甚至連與他遙遙對望的窗戶都不曾打開過,沒想到冤家路窄,硬是在這人口衆多的餐會上遇到他,真是要命!   他何不假裝不認得她算了?何必讓兩個人都備覺尷尬!?   “看來你是唯一沒有男伴的女人嘍?”褚擎宇根本沒將她刻意的疏離放在心上,更不管客廳裏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注意他們之間緊繃的對流,他仍字宇清晰地發聲對談,針對她一人。“我不介意暫時充當陪襯你的綠葉。”   褚擎宇的目光平均掃過每一張明顯等著看好戲的臉,女人個個心虛地低下頭,男人們則識趣地不發一語,卻始終不肯將帶笑的視線移開,然後,那一大夥人佯裝無事地開始迅速進食。   “我不需要。”單可人冷冷地說了句,心緒卻難以平靜。   “無所謂。”他扯開無賴的笑紋,徑自拉了張椅子在她身邊坐下。“無論你需不需要,我可不想成爲大夥兒孤立的目標。”不僅如此,他也不許她獨善其身。   廳裏除了他和單可人之外的其餘六人,每張嘴都塞滿了可口的菜肴,個個有志一同地點頭應和褚擎宇,大有“六人成虎”的嫌疑。   “你……無賴!”單可人原想請求其他人的支援,但一見大家似乎都跟褚擎宇站在同一陣線,而且自顧自地和自己的伴侶你喂一口、我吃一口的,甜蜜得讓人插不上話。   “紀小姐,麻煩你給我一雙筷子。”褚擎宇撇撇嘴,不再理會她的無理取鬧,開口向紀綠緹要進食的器具。   這些人奇怪得緊,非得在別人面前表現他們感情很好的樣子麽?也不想想他怎麽都得不到單可人的青睞,分明是故意讓他嫉妒眼紅、不是滋味嘛!   “啊?”紀綠緹無辜地眨眨眼,手上的筷子瞬間被她的親密愛人賀蘭平接了過去。   “抱歉,她這裏只有四雙筷子,再多也沒有了。”賀蘭平挾了塊牛肉煲裏美味的牛腩,嘴角滿是笑意。   賀蘭平和褚擎宇兩人原就認識,不只是多年好友,更是事業上的夥伴,同爲“魅惑”的老闆,差別在於賀蘭平是出資挂名而已,而褚擎宇則出資兼親力親爲,PUB裏所有工作都是他一手包辦。   賀蘭平看得出褚擎宇的魅力在單可人面前完全施展不開,老是在原地踏步,正巧紀綠緹的迷糊幫了褚擎宇一把,他也樂觀其成。   “這怎麽可能!?”褚擎宇和單可人同時瞠大不敢置信的眼,並驚叫出聲;他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設計出糗了?   “真的啊!”住在三樓的貝苡芙點著頭,順手挾了口松子黃魚,給她住在褚擎宇樓上三樓的男朋友甘憬琛吃。   “你、你怎麽知道?”單可人的眼瞠大得幾乎由眼眶裏滾了出來。   “準備碗筷時就發現啦!”出聲的是住在四樓的沐沁汶,她正由同爲四樓的熊煜熙口中搶下一塊蝦仁。   說來好笑,房東老王有兩棟公寓,中間夾著一道分隔牛郎織女的“銀河”——一條約兩臂寬的防火巷。   說那條防火巷爲銀河並不爲過,因爲兩層樓中的年輕男女各自相愛,巧合的是每對愛侶的窗戶都正好遙遙對望。   四樓的沐沁汶配四樓的熊煜熙,三樓貝苡芙和三樓甘憬琛看對眼,進行中的是兩邊的一樓,紀綠緹和賀蘭平,而八字沒半撇、始終不對盤的,則是同屬二樓的單可人及褚擎宇。   因爲剛才來紀綠緹家時,單可人到的時間最晚,因此單可人才沒發現這個有趣的現象,不知者無罪嘛!   “那……有沒有免洗筷?”單可人問得艱澀,心慌指數急遽上升。   可惜她很快就失望了,因爲眼前的六顆頭顱同時對她搖頭,節奏異常整齊,令人感動得想痛哭流涕。   “對不起,因爲家裏的客人不多,所以我以爲家裏有五雙筷子就夠了……”紀綠緹的修養特好,還沒開始解釋就先道歉,這是她的“好習慣”。   筷子是在量販店裏買的,五雙正好一包,她料想客人加上她也不過四個人,沒想到客人數量突然增加一倍,害她成了失職的主人,真是……對不起。   “你道什麽歉呐?是他們兩個不合作。”賀蘭平敲了下紀綠緹的腦袋,正好趁她張開嘴時,塞了顆松子到她嘴裏;她是他的專屬受氣包,別人不准使用!   “不是還多了一雙?”睨了眼坐立難安的單可人,褚擎宇的心情詭異地上揚而起。   “‘淑女’專用。”“淑女”就是紀綠緹養的那只貓,賀蘭平要笑不笑地語帶調侃。“你要用啊?”   褚擎宇暗瞪了賀蘭平一眼,不動聲色地抽走單可人手上的筷子。   “喂!你做什麽?”單可人當然沒料到褚擎宇會有這麽卑鄙的舉動,驚愕且不敢置信地瞠大美眸瞪他。   “吃飯啊!”不顧她的局促,褚擎宇大刺刺地吃將了起來。   “你……”那是我用過的筷子啊!單可人眼見雙筷失守,半點挽回的機率都沒有。   “賀蘭,你女朋友手藝不賴,滿好吃的。”褚擎宇一邊吃,一邊加上評語,故意忽略單可人可憐兮兮的眸光。   “   一句話引起所有人的認同,所有女人的男伴都陸續提出各自的意見,連帶地將餐桌上的熱絡氣氛帶動了起來。   單可人呆呆地坐在原位,感覺自己成了唯一被孤立的物件,心裏有點小小的難過。   “你要不要再吃一點?”褚擎宇將她的心事看得一清二楚,心疼地挾了塊牛肉遞到她嘴邊,彌補自己“搶筷”的過錯。   “不、你,你吃就好。”她驚愕地後傾了些,粉頰微紅。她才不要跟他“同流合污”,因爲筷子上面已經沾上他的口水了。   “不好意思啊?”他訕笑,挾著牛肉的筷子向她嘴邊更推近了些。“我喂你?”   單可人忙捂住唇,驚羞交加地又後傾了些,一顆頭搖得快斷了。   “別再退了,當心跌倒。”褚擎宇伸手自然地抵住她的背,看似神情自若地將她推回原位,其實他快氣炸了!   這個女人非得如此跟他劃清界線麽?爲了她心情不好,他很理性地忍耐了好幾天沒去叨擾她,沒想到她跟個沒事兒人一樣,過得挺自由自在的嘛!   他自認自己對她夠關心、夠體貼的了,哪個女人曾受過他這般禮遇?可偏偏她單可人就是不屑一顧,還恨不得自己離他遠一點,這怎不教他火冒三丈!?   單可人驀然頭皮一陣發麻,突然之間,感覺好多雙視線全射向她;猛一擡頭,將視線轉向其他愛侶,卻發現他們親熱依舊,竟沒一個人注意到她的窘迫,而且似乎全將褚擎宇的“霸行”視爲理所當然,她不禁無措了起來……    ★        ★        ★   “你說,我到底哪里惹得你小姐不高興了?”待餐會散去,對對愛侶各自帶開,落了單的單可人自然形單影只,反正她也無處可去,便拿了鑰匙回到二樓,不料褚擎宇尾隨其後,抵著門板不讓她關門。“你非得在那種場合假裝不認識我麽?”   “你……你不回家,杵在我這裏做什麽?”她沒想到身後會跟了個冤家,兩個人就著門板形成拉鋸。   “爲什麽我不能來?”他眯起眼,根本不把她小雞般的力氣放在眼裏。“除非你屋裏藏了男人!”   輕輕鬆松地推開她的抵制,他如人無人之境般,大刺刺地進了門;閒適地扯開襯衫上的兩顆鈕扣,叉著腿倚在沙發椅背上。   “你簡直莫名其妙!”剛才在紀綠緹家受的悶氣正苦無處可發,他倒是主動送上門來了啊?“這裏是我家,我家你知不知道?你憑什麽說來就來,完全不顧我這個主人的意願!?”   她生氣地將門甩上,反正這道門也無法將他關在外面。“而且就算我真藏了男人在家裏又怎麽樣?我是個成年人了,有什麽事我不能做?我這樣犯法了嗎?就算真的犯了法,也輪不到你褚先生來管我!”   第二個遭殃的物品是鑰匙,被隨意甩上矮幾表面,“叩”地哀叫一聲。   褚擎宇定定地看著她,過了半晌。“你幹嘛這麽凶?”   “我凶?”她忿忿地拍了下沙發椅背,一百六十五公分不算矮的身高挺得筆直。“我凶得過你嗎?你那麽不給面子的在鄰居面前讓我丟臉,我難道沒有任何發泄情緒的權利?”她氣得眼眶發紅,感覺血液在血管裏亂竄,身體微微顫抖。   “我怎麽給你丟臉了?”再好的脾氣都受不了她這麽胡亂指控,褚擎宇的聲音也不覺大了起來。   “你幹麽搶我的筷子?那是我的筷子,上面沾了我的口水,衛生,衛生你懂不懂?”她氣昏了,一股腦兒地發泄自己的不滿。   “還有,你是我的誰?用我的筷子就算了,還想喂我吃東西,那些鄰居們會怎麽想?人家搞不好還以爲我跟你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關係!”說到激動處,她的指尖就忍不住狠狠地戳著他的肩窩,管他是不是比自己高大。   “他們愛怎麽想就怎麽想,我無所謂!”他皺起眉,看見她的眼裏蓄著水氣。   “你一個大男人是無所謂,但請你替我想想好不好?”她索性搬來身邊的椅子站上去,免得氣勢上就輸人一截。“我是個女人,一個清清白白的女人,我想留點好名聲給人探聽行不行?我這樣錯了嗎?有錯嗎?”   “我知道你是個好女人。”他仰起頭看她。“我知道就夠了。”   “你知道有什麽用?我的名聲全毀在你手上了!”莫名的,眼眶裏流出熱熱的液體,控制不住地奔流。“拜託你,拜託你離我遠一點好不好?”   “可人!”抱住她的腰,褚擎宇說不出的心疼。“你爲什麽不給我一個機會,給我們一個機會?”   “你瘋了!”單可人受不了他突如其來的親密舉止,用力拍打他的脊背。“我不懂什麽機會不機會,你放開我!”   “無所謂,你儘量裝傻好了,我看你能裝到幾時!?”將她舉得老高,褚擎宇踢掉她腳下的椅子,讓她貼著自己的軀幹溜滑而下,在她還驚魂未定之際,他做了件令她更爲惶恐難安的事——   他,吻了她。   “你……唔!褚、放……啊!”單可人當然不可能乖乖地任由他吻她,在最初的呆愣之後,地立刻驚羞交加地推拒他的貼近。   褚擎宇自然也料想到她的掙扎,他用雙手攫住她扭動的手腕,將她抵靠在身後的沙發椅背上,讓兩副身軀緊緊相貼,霸道且狂鷙地親吻她。   炙熱的唇舌侵佔她口中每一寸柔軟的馨香,讓她強硬的抗拒融化在他毫不放鬆的熱吻裏,他堅持得到她任何一分的回應,一丁點都不放過!   說不出來爲什麽,他就是被她所吸引,她的頑固、她的拒人千里、她僞裝的堅強,他從來都不想放過,絲毫都不想!   單可人感覺自己的力量正逐漸消失,心裏構築的城堡正緩慢地被支解、崩塌。她好害怕,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疏離,正被褚擎宇不懂放棄的固執所融化,沒有多想,她用力咬緊牙關   “該死!”下一瞬間,褚擎宇立即彈跳開來,嘴角泛出血絲。“你幹嘛咬我?”他才開始感覺到她的軟化,怎料得到下一刻便被蜘蛛女給咬了?   果然最毒婦人心!   “誰教你要亂來?”單可人忙繞過沙發,讓沙發拉開兩人的距離,離得他遠遠的。   “這叫亂來?”他狼狽地用手背拭去嘴角的血腥,兇狠地瞪著她。“這是吻,我只是吻你,哪能叫亂來!?”他承認自己是有“亂來”的意圖,可完全被她打斷了!   “不用你來教我!”她羞紅了臉,如何都無法承受他的輕浮。“我警告過你,叫你離我遠一點的!”他可以選擇避開,爲什麽他就是不聽?   “你很固執是不?”這女人分明是挑釁!   “是!”她是固執,否則不會執意不讓他介入自己的生活。   “很好。”真是他媽的好極了!她難道不知道男人是經不起挑釁的麽?男人骨子裏就是有不輕易妥協的劣根性,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得到!   “好什麽好?”奇怪,明明他的表情跟“好”這個字完全搭不上邊,爲什麽他還說“很好”?他果然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你一定不知道,我跟你一樣固執。”他的黑瞳閃閃發亮,露出炫目逼人的晶燦眸光。“我在這裏向天發誓,終有一天會讓你愛上我!”他發誓終將得到她全心全意的信賴、對待,至死方休!   “你……你神經病!”周身竄過一陣戰慄,她忍不住一陣哆嗦。“現在、沒有人信這一套了!”   她知道他是認真的!因爲她在他眼裏看到堅持,不容抹滅的堅持!這讓她感到不安,卻隱隱含著一股不易察覺的激動和興奮   興奮!?天!她到底在亂想些什麽?   “無所謂,你儘管逃避好了。”他霍地扯開無賴式的笑臉,鎖住她身影的黑眸不曾移動。“如果你心裏沒有我,你不會拼了命地想避開我,對不對?”   “你……”單可人瞠目結舌,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我怎麽?”明知她說出口的話不會太好聽,他還是想聽聽她對自己的“評語”。   “你簡直……自大得近乎無恥!”除了這個,她說不出任何形容他的話。   “隨便你怎麽說,等你愛上我那天,我們再來看看到底誰比較固執!”他的好勝心完全被她挑起,他就不信自己鬥不過她!   “絕對不會有那麽一天!”夠了!她受夠了!受夠了他的強行介入,受夠了他的自以爲是,她不需要他來打亂自己建立起來的安全範圍!   “不會麽?”他陰惻側地笑了。“如果不是你心裏有我,你不會連花都不敢澆;要不是你有點愛上我,你不會避我如蛇蠍。單可人,你騙得了自己,騙不了我,比起我,你的感情資歷還太淺!”他一一戳破她的盲點,怎麽都不肯讓她安穩地縮在龜殼裏。   “你忘了我是專爲社會大衆解答感情上的困惑和問題的可可夫人嗎?”是,她的感情一片空白,但輪得到他來指責嗎?“如果我不懂感情,我如何能爲那麽多讀者解答呢?”憑著這點,她就不信會看不清自己的感情世界!   “那又怎樣?”他挑起眉,犀利地化掉她僞裝的表像。“道理人人會說,遇到自己切身的事,往往笨得跟驢子沒兩樣。你以爲自己的回答就是對他們最好的幫助麽?省省吧!他們還是會依照自己的感覺行事,寫信給你,不過是吐吐苦水、圖個心安罷了!”   “褚擎宇!”她怒氣攻心,卻提不出半句反駁的話語。   “幹麽?”太帥了!太酷了!他也想不到自己會說出這麽有哲理的話,不過誰在乎呢?只要能讓她正視她對自己的感覺,就算把她氣哭了都值得!   “你……你、你……”她當真氣到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你別這麽你呀你的。”他可得意了,竟然可以堵得這個專欄作家張口結舌,感覺好爽。“別太崇拜我,我們彼此心知肚明就行了。”   “你太過分了!”單可人的臉已經脹紅得快爆了,非常有腦充血之虞。“我不想再聽你胡言亂語!”   “行!”他也清楚自己已將她逼到極限,決定見好就收。“我們拭目以待。”瀟灑地揮揮手,走人!   “可惡!可惡!”單可人羞憤地拿抱枕丟向門板,可憐的抱枕在碰到門板的阻隔後,又彈跳開來,無辜地癱躺在地上。   “你根本什麽都不懂,憑什麽這麽說我?憑什麽……”她乏力地滑下地板,脆弱地背靠沙發椅背,回答她的,是滿室清冷、孤寂的空氣—— 第四章   褚擎宇話是說得很滿、很漂亮,但要征服單可人的心,總得要有個可以施力的著眼點才行,不然很難突破她的心防。   畢竟那天他讓可人氣瘋了,所以連著幾日來,他苦思著該怎麽重新接近她,而又不致讓她太過排斥,褚擎宇著實傷透腦筋。   不過凡事老天自有安排,注定了是他的,任她怎麽逃都逃不掉——   “褚Sir,外找!”泊車的小弟匆匆跑進休息室,一見到褚擎宇就大聲嚷嚷。   褚擎宇慵懶地癱在皮質沙發裏,全身懶洋洋地提不起半根有勁的骨頭。“誰呀?不是太重要的人就叫他滾,別來煩我!”   “嗄?”是不是太重要該怎麽分辨?泊車的小弟苦了一張長滿青春痘的臉。“那個……是個小姐。”   “小姐呀——”該死!在他混亂的腦筋裏,想得起面孔的小姐就只有單可人一個,其他任何花花綠綠的臉都想不起來。“客人嘛?叫她走。”   “可是……她在哭耶。”而且哭得很慘,他有點怕她想不開。   褚擎宇吐了長長的一口氣。“你總不能指望我去安慰每個在哭的小姐吧?”這真的是他的員工嘛?這麽不懂得變通!   “呃……”這下泊車小弟總算懂了褚擎宇的意思,他訕訕地轉身往外走,邊走還邊喃喃自語。“可是你上次明明陪她一起喝酒啊,不就是那個長頭髮、紅衣服的小姐——”   褚擎宇跟在小弟身後,正想去將門鎖上,無巧不巧地將泊車小弟的自言自語全聽了去;他心頭猛地一震,立即揪住小弟頸後的領子。“等一下,你剛剛說了什麽?”   “我?”小弟滿臉莫名其妙,狐疑地瞪著他。“我說有個在哭的小姐找你呀!”   “不是這個!”他失控地大喊一聲,差點沒驚得小弟當場跳起。“呃,我是說,你剛才一個人在說些什麽?”這小鬼要再不機靈點,小心他一把掐死他!   “哦,我說那個小姐啊,你上次跟她喝過酒嘛!”不曉得是不是他的暗咒生效,小弟果然變機靈了。“就是那個大波浪長髮、紅衣服的……喂!褚Sir!”他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只見褚擎宇像枝拉滿弓的弦上長箭,“咻”地一聲,疾速飛馳而去——      ★        ★        ★   也難怪泊車小弟擔心,如果一個該是充滿酒色歡愉的場所,突然出現一位滿臉淚水、哭得淒慘非常的女人,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足夠令人目瞪口呆的了。   整個PUB裏一反常態,除了熱門音樂嘲諷地充塞在PUB裏每個角落,所有客人都專注地瞪著此刻站在門口痛哭的女人,安靜得恍若一座空城。   “可人!”褚擎宇行色匆匆地直奔而來,全然不管被分散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他身上來,遠遠地就開始叫她。   單可人擡起哭花的粉臉,一見到他跑出來,原本的低聲啜泣轉爲嚎啕大哭,嗚咽地喊出他的名。“褚擎宇——”   “怎麽回事?你怎麽會哭成這樣!?”褚擎宇畢竟出身龍蛇雜處的酒色場所,他自認見過不少混亂的陣仗,也自詡一向冷靜的頭腦可以應付任何麻煩;可是一遇到痛哭失聲的單可人,他就全然舉白旗投降了,只能手忙腳亂地在一旁不知怎麽辦才好。   “嗚……哇——”單可人不斷地抹掉臉上的淚,卻怎麽抹都抹不幹,她倏地伸手抱緊褚擎宇,把臉上所有的水分全拓到他的襯衫上面,當場引起PUB裏的“觀衆”譁然失聲……   “哇嗚——不會吧!?”   “不!她怎麽可以抱住老闆啦!嫉妒死人了!”   “噢,我要是她就好了——”   “天呐!太幸福了——”   “嗚……人家也好想抱抱看喏……”   驚歎的浪潮此起彼落,完全壓住單可人的哭聲,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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