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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特加惡男〔酒國烈男1〕

第一章 挂掉手上的電話,蘇聿繪伸個懶腰,拿起杯子穿過一波波聽似激切的談話聲 中,筆直地往茶水間走去。 這是她工作的場所,熱鬧且充滿旺盛戰鬥力的工作場合。 她每天必須面對無數個陌生的挑戰,只因?她是個電銷員--電話行銷員; 透過見不到面的電話連接每一位元客戶,拉近自己和客戶之間的距離,然後完成銷 售的目的。 她很喜歡這個工作,雖然不見得跟每位客戶見過面,但每位元和她通過電話的 客戶宛如變成一個個知心的朋友,可以談心、談理想、談抱負,更可以談論彼此 的家庭。 將即溶咖啡拆包倒入杯中,沖進熱水,她微微勾起唇角笑了。說起談論彼此 的家庭,實在是個滿特殊的地方,因?一般銷售員並不做此項"饒舌"的"服務"。 由於她銷售的是兒童類讀物,也就是一般所謂的兒童繪本、知識類書籍,大 多針對國小以下的孩童所設計,所以接觸的客戶大多?媽媽……當然,也有少數 的爸爸。 說得缺德一點,這該感謝離婚率如此高張的現代社會,畢竟高離婚率造成不 少單親家庭,所以她還是有機會接觸女性以外的動物--男性。 不過或許因?這個工作,她聽多了社會各層面的女性在面臨家庭時所遇到的 抱怨、煩惱,反倒讓她不是那積極想自組一個家庭,因此對於異性的追求一向 沒啥興致、興趣缺缺,即使她已步入二十八歲,三十大關遙遙在望。 "嘿!聿繪!"一隻嬌軟的手掌搭上她的肩,配上軟軟嗲嗲的嬌軟女聲,令 她微側過頭看向來者。 蘇聿繪攪動手中的湯匙,轉身靠著流理台。"心情不錯哦,成啦?"江秀俐 是她的同事,嬌小且保養得宜的身段,看不出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媽媽。 "小件的啦,一萬多塊而已。"江秀俐圓圓的臉上挂著得意,總算在將步入 月中時破了蛋。 "不錯了啦!積少成多啊!"做她們這行的就是這樣,全憑業績領薪水,有 時高得令人咋舌,有時門可羅雀、業績無消無息,只得勒緊褲帶,縮衣節食過日 子。 不過也就因?如此,每個月都是一個全新的開始,極具挑戰性,讓所有電銷 員每天都充滿興奮的細胞。 "那倒是。"豐滿的唇抿成一個上揚的弧度,江秀俐撕開了茶包,放人杯中 沖水。"待會兒我要打電話給我老公,告訴他這個好消息!"蘇聿繪翻個大白眼。 "受不了,每天這情話綿綿不累嗎?"江秀俐有個疼愛她的丈夫,每隔一、兩 個小時就會打電話到公司裏來"查勤",然後所有人都會聽上那一段噁心的甜 言蜜語,加上她的聲音又軟又嗲,常讓同事雞皮疙瘩掉滿地,大感吃不消! "不會啊!這也是一種生活情趣嘛!"江秀俐一副過來人的模樣,以傲人的 眼神"睥睨"目前猶是單身的蘇聿繪。"你還沒結婚不懂,以後等你結了婚,就 會知道製造生活情趣是件多重要的課題!" "是,多謝賜教。"蘇聿繪在心裏歎了口氣,但聰明地沒有多嘴評論,不然 秀俐那張利嘴絕對有辦法說到讓人跪地求饒,她可不做這種蠢事! "秀俐又開始說教啦?"一個年約四十的女人走進茶水間,將蘇聿繪和江秀 俐往裏面擠了些。 "我哪有說教?"江秀俐睞了女人一眼,圓圓臉上有絲赧色。"吳姐,我只 是在教她夫妻相處之道。" "很好啊!趁著年輕,多聽一點是好的。"被喚作吳姐的女人倒了杯白開水, 順著江秀俐的話跟著打趣。 "是嘛是嘛,大家都嘛這說。"江秀俐一時得到支持者"贊助",聲音不 覺大了起來。"對不對?吳姐。" "我看聿繪聽多了女人們的牢騷,恐怕沒信心結婚了。"吳姐輕笑了聲,唯 恐天下不亂地挑起戰火。 "不會吧?"江秀俐驚訝地張大眼,猛地拉扯蘇聿繪的袖口。"有我這美 好的家庭做見證,你不會那傻的想當個單身貴族吧!?" "既然是單身'貴族',當個貴族又有什不好?"誰不想當貴族?不愁吃 不愁穿,每天在家當個"櫻櫻美代子"不也頂好?蘇聿繪自然有她的看法。"是 啊,沒有家累也不錯。"吳姐顯然是株牆頭草,對於雙方的意見都投同意票。 "話不能這說。"一說到這個,江秀俐的意見又多了起來。"沒有家庭就 沒有孩子,沒有孩子就沒得傳承;吳姐,你的孩子都大了,你應該瞭解我的意思 喉?" "也是,看著孩子成長也是一種樂趣和過程,沒經歷那個階段就好像少做了 一個人生課題,總覺得少了一點什。"這會兒吳姐又偏到江秀俐那頭去了。 蘇聿繪不禁啞聲失笑。"沒那嚴重吧?" "有啦有啦,就有那嚴重!"江秀俐振振有辭地說。"你不會沒物件吧? 要不要我叫我老公跟你介紹一個青年才俊?"她突發奇想,天外飛來一筆。 "不、不用了。"蘇聿繪連連搖頭,她最怕那些介紹來介紹去的場合了,兩 個陌生人呆呆的面對面吃飯、說話,想起來就尷尬。"別怕嘛!我想想有哪些人 適合你……" "適合什?"兩個新進人員又陸續走了進來,無巧不巧地將蘇聿繪往門邊 擠去。 "男人?!" "男人!?我也要!" "你不是已經有男朋友了?" "有什關係?備胎可不嫌多!" "咦?你這是什理論?" "沒關係,年輕人多看看總是好的……" "是吧,人家吳姐都這說了,你計較什?" "那……"蘇聿繪趁著"兵荒馬亂"之際,偷偷由茶水間溜回座位;這就是 她的工作、她的同事,熱鬧又有趣的雜牌娘子軍,她愛死了這個工作! *    *   * 按完電話號碼,蘇聿繪耐心地等待"嘟、嘟"的接線聲。 忘了這份資料是由哪兒得來的,她撥了好幾次,每回都找不到正主兒,不是 沒人接聽就是對方不在,她實在有點想放棄這份資料了。"喂,請問符先生在嗎?" 好不容易對方接起電話,蘇聿繪連忙開口詢問。 "你要找哪一位符先生?"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了過來,顯然是小孩子的回應。 "你們那裏有很多位符先生嗎?"蘇聿繪挑起眉,陡地有種想跟小孩打趣的興味。 "是啊。"對方的態度頗?認真。"我們家有'大符先生'跟'小符先生', 請問你找的是哪一位?" "嗯,我不確定耶!"蘇聿繪忍住發笑的衝動,學著對方正經八百的語氣說 道。"你可以告訴我'大符先生'和'小符先生'的名字嗎?好讓我確認看看我 想找的符先生到底是哪一位。" "這樣啊……"對方猶豫了下,聲音變得遲疑。"你是誰?" "我是亞洲文化的蘇聿繪。"還好,這孩子還滿有危機意識,不會隨便與陌 生人攀談。"我想介紹一些小朋友看的有趣故事書給符先生。" 雖然動之以利對小孩子不甚公平,但這是?商之道,不然這有趣的小鬼恐怕 沒興趣再跟她聊天了。 "小朋友看的故事書?"對方的聲音明顯滲入興奮。"你確定是給小朋友看 的?" "是的,我非常確定且肯定。"噢,老天!這小鬼精得像個。小老頭!"那 ……呃,那好吧!"那孩子聽起來"痛下決心"。"大符先生叫做符劭剛,小符 先生就是我,我是符泓嶧。" 符泓嶧一副小大人的口吻,實在令蘇聿繪啼笑皆非。 她翻看手邊的資料,的確,符劭剛是她登記的家長姓名投錯。"嗯,那我 確定我找的是大符先生,你是大符先生的兒子嗎?"她試著將自己的思考邏輯降 到六歲左右,因?資料上孩子的年齡欄裏寫著六歲。 "是啊!"符泓嶧回答得理直氣壯。 "爸爸不在家嗎?"雖然跟小孩子講話很有趣,但她還是該跟家長談比較理 想。 "爸爸去上班,晚上才會回來。"聽出那個女人沒有瞧不起他的意思,他才 願意跟她繼續講話。 "那你一個人在家啊?"這是什父親?怎可以留那小的孩子一個人在 家! "不是,爸爸有請一個婆婆陪我。"他說的是奶媽。"你有什事,跟我講 也是一樣!" "哦。"還好,不是像她所想的那樣,不然她就到兒童福利委員會去告那個 不負責任的父親!"那,我可以寄一些故事書或動植物生態的書籍資料給你看 嗎?"蘇聿繪啞聲失笑,但她不想傷了他的自尊心,因?這個年齡的孩子愛面子 得緊。 她開始在心裏描繪他人小鬼大的模樣,說實話,她有點想見這個孩子的衝動。 "這點小事,當然可以!"符泓嶧想都沒想就答允了。"記得在信封上寫' 寄給符泓嶧'就行了!" "不好啦,這樣對大符先生不夠禮貌。"她可以跟孩子聊天,但卻不可以欺 騙他,而且工作不是兒戲,孩子的意見是很重要,但決定權卻不見得在孩子身上。 "我還是寫'寄給符劭剛先生'比較好,這樣你爸爸才比較有面子啊!" "是嗎?"符泓嶧猶疑了下。"可是爸爸說,小事我可以自己決定的啊……" 他有了不確定的語氣。 "嗯,我知道你可以決定你喜歡的東西,可是你的意見應該表達給爸爸知道, 因?爸爸才是最後做決定的人嘛,是不是?"她試著用比較淺顯的字句解釋給他 聽。"而且大人都很愛面子的,像阿姨也很愛面子啊!所以資料還是寄給爸爸比 較好。" "好像沒錯,可是……我也想要……"符泓嶧的聲音漾滿失望。蘇聿繪愣了 下。她忽然想起,並不是所有父母接到型錄都會拿給孩子看,甚至有些父母收到 型錄資料都隨手亂丟,或許符劭剛就是那種父親也說不定。 "這樣好了,阿姨寄兩份,一份給爸爸,一份給泓嶧好不好?"衝動之下, 她立即做出決定。 "可、可以嗎?"符泓嶧重新燃起希望。 "當然可以!"她可不想做個食言而肥的女人。 "你……你說你叫什名字?"小孩子忘性好,符泓嶧自然很快便忘了這個 陌生阿姨的名字;可是這個阿姨好好,都會仔細聽他說話,所以他想記住她的名 字。 她極有耐心地重復一次。"我叫蘇聿繪。" "那……我可以叫你聿繪阿姨嗎?"他怯怯地問。 "好啊!那有什問題?"乖乖,真是嘴甜的孩子,討喜得緊! "你真的會寄一份給我嗎?"他還是有點懷疑。 "聿繪阿姨不會騙'符先生'的喲!"她拿出型錄放人牛皮紙袋,飛快地在 上面寫上"符泓嶧"三個字。"我寫好了,待會兒就拿去寄,過兩天你就可以收 到了!" "真的?" "真的!" "那……你會再打電話來嗎?"他頓了會兒,好不容易擠出一個問句。"嗯, 等你收到資料以後,我再打電話給你好不好?"這也是必要工作之一,因?得確 認型錄是否已經送到客戶手上。"……要很久嗎?"他又頓了下,聲音變得極不 清楚,好像含了顆雞蛋似的。蘇聿繪沈默了,因?她感受到泓嶧的寂寞。 父親去上班,陪伴他的時間原本就不多,雖然請了個婆婆來看顧他,但老人 家不見得跟孩子有話聊;資料上的母親欄是空白的,或許又是一個單親家庭造成 的孤單孩子,想想就令她感到無限心疼。 "咳。"她清了清喉嚨,吞下喉嚨裏的硬塊。"阿姨會在資料上放一張名片, 如果你一直等不到我打電話給你,你也可以打電話找我啊!"她怕自己一忙起來 忘了時間,不如讓他主動聯絡也好。"你會打電話嗎?" "會!我認得阿拉伯數字哦!"符泓嶧的聲音又興奮了起來,包含著不容忽 略的得意。"我真的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可以啊,可是不能一直打、一直打,打電話也要花錢的;如果你浪費電話 費,爸爸會生氣哦!" "有時候打,有時候不能打嗎?" "想我的時候再打。" "想你的時候?要是我一直想你呢?" "說不定我先想你,也會打電話給你啊!" "真的?你真的會想我嗎?" "會啊……"奇妙的,一條見不到面的電話線,牽起一個大女人和一個小男 孩的絕妙緣分,悄悄地拉近兩顆心的距離,發展得不知不覺-- *    *   * 倒了杯伏特加,符劭剛緩步踱人客廳,發現符泓嶧狀似認真地埋首在一張攤 開的彩色型錄裏。他挑起眉,慢慢接近渾然不覺的兒子。 "泓嶧,看什那認真?"他眯起眼,看著型錄上鮮明的色塊,看起來好 像是書本的介紹。 "爸!"符泓嶧嚇一大跳,他完全沒聽到符劭剛走近的聲音,下意識地將翻 看好些次的型錄藏到身後。 "幹嘛藏起來?"符劭剛蹙起眉,臉上的線條更顯剛硬。"拿來給我看。" 他伸出手,兩隻眼睛直視兒子略顯慌亂的黑瞳。 "我……"怎辦?這是聿繪阿姨給他的東西,他一直很小心的收藏著,不 料還是被爸爸發現了!他緊張地往後縮了些,小小的身體幾乎整個蜷在沙發裏。 "有什東西是不能給我看的?"小小年紀就已經學會不說實話,將來長大 還得了?符劭剛的眉心蹙得更緊了。"拿出來!" "這是……我的……"?什他不能擁有自己的東西?聿繪阿姨不是也寄了 一份給爸爸嗎?爸爸?什要跟他搶? "不管是誰的,拿出來!"見兒子如此"捍衛"那份型錄,符劭剛不禁氣得 怒火沖天。他一向都不是個有耐心的人,更不是性格良善的新好男人。 由於受極具傳統思想的保守父親所影響,他自然而然地也養成典型中國男人 父系社會的傳統脾性,火爆而且衝動,更絕對無法忍受孩子的反抗或拒絕;對他 而言,發脾氣是很直接且自然的事,尤其對他尚稱年幼的獨子。 "嗚……"符泓嶧嚇壞了,他嗚咽地低泣出聲,卻仍緊緊護著那份不值錢的 型錄,因?他珍惜自己和聿繪阿姨之間的聯繫。 他跟聿繪阿姨通過好幾次電話,他好喜歡那張紙上面印的書本,可是他沒有 勇氣告訴爸爸,怕爸爸又責備他不懂事,看到什愛什。 可是,他真的好喜歡那些書,所以他才會小心地收好那張美麗的紙…… "哭什?男孩子不准哭!"一見他哭出聲音,符劭剛的臉色更形嚴峻。 "拿來!"沒耐心的他索性自己動手,微一使力便輕易撥開符泓嶧小而輕的身軀, 一把拎起那張花花綠綠的紙。 符泓嶧紅著眼眶,委屈地看著爸爸拿起自己珍愛的紙觀看,欲言又止地不敢 多說一句話,更不敢讓眼淚掉下來,不然爸爸一定會更生氣,那他就不能再留著 那張紙了。 符劭剛看清型錄上的書籍介紹,蹙緊的眉心緩緩放鬆下來。"這東西哪里來 的?" 這些書籍看起來挺有意思的,他隱約記得自己曾由一堆信件裏見過類似的型 錄,應該還留在書房的書桌上;不過泓嶧看得懂內容嗎?他實在很懷疑。 符泓嶧結結巴巴,語帶哽咽地說:"聿、繪阿姨……寄給我的……" "誰是聿繪阿姨?"剛毅有型的濃眉再次皺起,他不記得自己曾認識擁有這 個陌生名字的女人。 "聿繪阿姨……就是、聿繪阿姨……"小男孩無法解釋或形容蘇聿繪的長相 及身份,只能呆呆地重復同一個詞句。 符劭剛不耐地前後翻看,終於發現一張用釘書機釘在紙上的名片。 蘇聿繪?這女人就是泓嶧口中的聿繪阿姨? 符劭剛陡地想起福嬸最近三不五時就提到泓嶧老坐在電話旁邊,像在等什 人打電話來似的,莫非就是這個行銷員打電話來收買泓嶧的心? 什時候兒子已經大到會等人來電了?他專注地在事業上衝刺,多久沒注意 到兒子日漸成長,已經到了會與人接觸、對談的年紀?他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中忽 略了什? "你……喜歡那個聿繪阿姨?"發現兒子突如其來重視一個他所不認識的人, 他竟陡地有種嫉妒的感受。 符泓嶧愣了下,似乎沒料到爸爸會突然這問,頓了好一下才重重地點頭。 "喜歡。"聿繪阿姨說小朋友要誠實,所以他不能騙爸爸。 "那這些書呢?"是喜歡這些書,還是那位阿姨?符劭剛莫名地覺得他似乎 不如自己以?地那般瞭解兒子的想法。 "書?"符泓嶧又愣住了,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很喜歡。" 符劭剛聞言挑了下眉。 很好,至少那些書比那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阿姨多了一個"很"字。 他頭看了眼壁上的挂鐘,把型錄按原來的折線折好,遞還給兒子。"時間 不早了,你該上床睡覺了。" 符泓嶧小心翼翼地看著他,怯怯地伸直手臂,快速將寶貝的紙搶了回來。 "爸,晚安。"然後不待他有任何回應便飛快地沖回房間。 符劭剛疲累地癱進沙發裏,撈起先前放在幾上的伏特加,凝著杯中透明液體 的眼變得有絲迷蒙…… 如果泓嶧真的喜歡那些書,?他買下又何妨? 或許他也該趁此機會,會會兒子口中的聿繪阿姨--那小的小小孩,該用 什心情、什活動來排遣那磨人的寂寞時光。 "嗯哼。" 蘇聿繪輕敲兩下桌面。 "可惜我幫不上忙。"她能做的,也只是偶爾跟他通通電話罷了。 再怎說,她跟符泓嶧非親非故,能做到與他談心,已算是了不起的事了; 而且她也不曉得自己和泓嶧的通話能堅持多久,畢竟孩子總是喜歡嘗試新鮮的事 情,或許時間一長,就不再當一回事了。 至於目前的聯繫,就當她珍惜這段微妙的緣分吧! "你這說也沒錯,可是我總覺得……" "聿繪!二線電話!"一聲高昂的女音打斷了兩個女人的交談,蘇聿繪抱歉 地向江秀俐點個頭,江秀俐便識相地"滑"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你好,我是蘇聿繪。"拿起話筒,她熟稔地說著通話用語。"請問你是哪 位?" 電話那頭沈默了好一會兒,牛晌才發出低沈而有磁性的聲音。 "符劭剛。" "符先生你好,有什需要我服務的地方嗎?" 符劭剛? 誰啊!? 是哪位被她遺忘的客戶嗎? 她快速地翻看客戶記錄,腦子也飛快地轉動著,口中卻極自然地進出一串應 酬話語。 "我收到你寄來的書籍型錄,我和孩子對你們的?品有點興趣。" "請問你的孩……"當!靈光一閃,她想到符劭剛這個"符號"該"安裝" 在誰的身上了!"啊,你是'大符先生'!?"她沒多考慮地脫口而出。 "大符先生?"符劭剛似乎被她的無理頭給唬住了,語氣有些遲疑。 "呃,對不起,因?我聽泓嶧這樣稱呼過你,所以……"慘了! 她怎會發生這種錯誤? 在電銷業已堪稱老鳥的她,竟然沒頭沒腦地給人家亂用稱謂,希望他不是個 小氣的男人才好。 "沒關係。"符劭剛截斷她的話,並沒有把這種小事放在心裏。 蘇聿繪瞪著話筒,隱約有種聽到他發笑的錯覺。不過,就算被他取笑了又何 妨?只要她沒砸鍋就恭喜發財了!這個想法讓她大大地松了口氣。 "嗯,那請問,你對哪一方面的書較有興趣?"不知怎地,跟這個男人說 話,竟讓她有種神經兮兮的緊繃感!?不管了,還是切入主題重要。 "應該說,是泓嶧對哪方面的書比較有興趣吧?"因?書是泓嶧要看的,他 只負責付錢而已。 "唉?呃,對,沒錯。"她無力地垂下肩膀,老感覺那傢夥在電話那頭偷笑。 她搔了搔耳垂後方,決定放棄猜臆。"那,不知道泓嶧喜歡哪一類的書?" 符劭剛挑起眉,對於這個問題有點意外。"怎,他沒告訴你嗎?" 他以?蘇聿繪之所以願意花費時間跟泓嶧周旋,無非是想借由跟孩子的熟悉 拉近距離,好達成銷售的目的,沒想到她連這最基本的問題都不清楚,莫非他錯 怪了她的意圖?                 第二章 "聿繪,你那個小男朋友,好像很多天沒打電話找你了後?"剛和老公說完 甜言蜜語的江秀俐轉動椅子,滑到蘇聿繪的座位旁邊。 "小男朋友?"蘇聿繪合上筆記,起的眼有點怔忡。"喔,你說泓嶧啊!" 說來好笑,她跟符泓嶧那小鬼好像還真有點緣分,經過幾次感覺還不錯的電 話往來後,不知怎地,公司裏竟開始謠傳她交了一個小男朋友。 基本上呢,她是不喜歡也不會接受年紀比她小的男生當男朋友,更別說是個 年僅六歲的小男孩,那不只是年齡的問題,根本已經變成"層次"的問題了;畢 竟她跟泓嶧只是比較有話聊了些,而且她心疼他的寂寞,如此而已。 "是啊是啊,我總覺得那孩子怪可憐的。" 江秀俐歎了口氣。 她由蘇聿繪口裏知道了一些關於符泓嶧的狀況,也?那孩子感到些許心疼, 尤其自己又有一個女兒,那種心情更是感同身受。 寂寞原本就是件教人難以忍受的事情,何況符泓嶧還那小。 一天二十四小時,說長不長,可說短也不短,扣掉孩子正常的睡眠時間,至 少還有十二個小時以上,她都不曉得像符泓嶧 "泓嶧沒說,我也不曾過問。"她蹙起眉,隱隱猜到符劭剛的意思。 "你不是跟他通過好幾次電話?"符劭剛問得含蓄。 "符先生。"握緊手上的原子筆,蘇聿繪發誓,她確確實實感受到符劭剛的 輕蔑。"我想你誤會了,我之所以跟泓嶧通電話不過是種緣分,絕對沒有包含任 何商業意圖!" 她不過是心疼他的孩子,這樣有錯嗎?這傢夥也未免太看不起人了吧! 她蘇聿繪還不需要用到這種下流招數去沖業績,因?她、不、屑! 電話那頭又岑寂了下來,停頓的時間幾乎讓蘇聿繪不耐地想甩斷電話,但她 的職業道德和個人修養不允許她做出這沒禮貌的行徑,因此她耐心地等待那可 惡又好聽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很抱歉。"終於,符劭剛再度出聲。"我可以跟你約個時間,看看成書 的實品嗎?" "不好意思,我們上班時間是不能外出的。"蘇聿繪一向不是會記仇的女人, 既然他先開口道歉了,她也不想繞著那個荒謬的想法打轉,省得把自己給活活氣 死。"如果符先生方便,能不能請你撥個時間到我們公司看書?" 公司裏有會客室,裏面有全公司最完整的?品樣本。因?有些客戶沒見到實 品無法安心購買,而除非雙方時間無論如何都無法配合時,她們才可以特例外出 洽公,所以公司有做這方面服務的準備。 "……可以帶泓嶧一起去嗎?"他有絲猶豫,畢竟書不是他要看的。 "當然可以!"她沒有考慮就回答了,私心地想見見泓嶧那滑溜的小鬼。 "如果確定時間,麻煩你通知我一下,可以嗎?"雖然這傢夥的防心太過,不過 他總算是個好爸爸,至少他會考慮到泓嶧的需求,她不介意對這個男人的印象加 點分數。 就低空飛過、及格邊緣,給他六十分吧! "就這說定了。" "OK!" *    *   * "姨,姨姨回來了!"一個年約四歲的小女孩沖進客廳,仿佛唯恐天下不知 地扯大嬌嫩的嗓音,一路由外庭喊進屋裏。 "好了啦,婷婷,別再喊了!"蘇聿繪跟在小女孩後面進了門,一面安撫小 女孩亢奮的情緒。 "回來啦?"方春美由廚房裏走了出來,手上還端著一盤飽滿的醬爆雞丁。 "媽。"蘇聿繪放下手上的背包,接過母親手上的瓷盤放到大圓桌上。 "好一陣子沒回來了,最近很忙嗎?"方春美說完順手拍了拍小女孩的頭, 輕輕推她一把。"去叫大家吃飯了。" 蘇家是個大家庭,父親的兄弟姐妹們都住在一起,即使成家後也都沒搬出去 住,所以位居市郊的四層透天厝幾乎全住滿了;像她搬到市區住之後,她的房間 偶爾還充當客房,有客來訪時當作提供暫住的居所。 婷婷是她表弟的女兒,平時帶回來交給婷婷的阿嬤,就是她的大姑帶;由於 第三代的加入,家裏變得更加熱鬧,透天厝都快住不下了。 "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到月底都會特別忙嘛!"她以?母親早已經習 慣自己的工作淡旺周期,不過顯然她高估了。 "哎呀!聿繪回來啦?"人未到聲先到,蘇聿繪的二姑夾雜著高亢的嗓門步 下樓來。"是不是回來繳會錢??" "二姑。"二姑是有名的互助會會頭,由年輕做到老;蘇聿繪閉了閉眼,認 命地由口袋裏拿出鈔票"繳械",這才算圓滿達成任務。 "別一開口就要錢,萬一把聿繪嚇得不敢回來怎辦?"另一個福泰的女人 由側房走了出來,半認真地責備道。 "大姑。"又來了,這兩個姐妹老愛鬥嘴,蘇聿繪早就麻痹了。 "不敢回來沒關係,記得把物件帶回來給我們鑒定就好了。"啤酒肚、頂上 微禿的男人接著步下樓來,一開口就提出大夥兒最在意的事。 "拜託!"蘇聿繪翻個白眼,這個大伯父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找麻煩嘛! "那倒是,聿繪三十歲了吧?" "沒啦!人家才二十八!" "過兩年就三十了嘛,計較那多做什?" "我……"年齡代表青春,不計較哪行? "別再拖了,你看你表妹,小孩都三個了。" "那是……"她好命,表妹命苦,那年輕就讓三個孩子給絆住。 "你媽大我幾歲,到現在還是媽媽級,哪有我好命?我早就晉升阿嬤級了!" "那早當阿嬤……"才不好呢! "大伯的女兒也快成年了,可別比你早嫁出去,難道你想當老姑婆啊?" 一堆長輩你一言來我一句,堵得蘇聿繪靈活的舌頭完全沒發表意見的空間, 她不得不向母親投以求援的眼神。 "好啦,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吃飯。"方春美不動聲色地幫了蘇聿繪一把, 安全她將她拉離口水戰場。 "好,吃飯吃飯,呷飯皇帝大。"老一輩的人大概都有這觀念,一聽到有飯 吃,馬上忘了剛才還在大加撻伐蘇聿繪的"晚婚"兼"不婚"。 蘇聿繪向方春美聳了聳肩,母女倆背著人會心一笑。 哎--這種戰況幾乎每次回來都會發生一至N 次,這熱鬧的大家庭她怕都 怕死了,萬一找個物件也是大家庭,那她豈不是由這個洞跳到那個坑,怎都脫 離不了大家族的陰影,那可怎得了? 不過看樣子,大家都一副很想把她嫁出去的模樣,真不曉得他們圖的是什 …… 咦? 該不會是覬覦她不常回來睡的房間吧? 老天!誰來救救她啊! *    *   * 一大一小,同一個版模複製出來的男人一在亞洲文化門口站定,立即招來不 小的微幅震蕩。 "請問有什事嗎?"正好經過門邊的江秀俐,挺了挺胸開口詢問。 其實,她約略知道這兩個男人是誰。 早在符劭剛和蘇聿繪確定來訪時間,那個消息就悄悄地在辦公室裏傳了開來; 越接近約定的時間,大夥兒的心情就越顯浮動,可是都沒有任何人表現出感興趣 的模樣。 說實在的,她還真是佩服那些平日聒噪的女人佩的忍耐功夫。 先別說這行業接觸的男性不多,更別提聿繪這樣跟人家小男孩電話通得火熱, 單就對方沒有老婆、小男孩沒有媽媽的條件看來,就夠引人遐思了。 當然,這個問題是小男孩與聿繪交談時,"不小心"說溜嘴的,不然以聿繪 那死腦筋的女人,根本不可能會問人家這種事關隱私的話題。 不過也因?蘇聿繪不似她們這些女人愛聊八卦,閒暇時順口就滿嘴三姑六婆, 所以同事們泰半都不敢拿這件事來嚼舌,省得破壞同事情誼,大夥兒在辦公室裏 尷尬。 "麻煩找蘇聿繪小姐。"男人有禮貌地開了口,小男孩則張大晶亮的眼,若 有似無地直往辦公室裏瞧。 噢!老天!這個男人的聲音真有磁性,單就電銷員的直覺反應,這男人的嗓 音就可拿個滿分,更別提那張酷帥得一塌糊塗的臉! "哦,請稍等一下。"江秀俐扯出一個迷人的微笑,然後深吸口氣,用足了 肺活量朝辦公室裏吼道:"蘇聿繪有訪客!" 符劭剛和符泓嶧同時瞪大了兩雙幾乎一模一樣的眸子,他們完全沒料到這個 看似嬌小的女人,會突如其來地發出如此洪亮的震天吼叫,著實令他們感到有絲 困窘,差點沒當場昏厥。 而且,有人是這"通報"的嗎?這究竟是間什樣的公司!?竟然會有這 種奇特的"傳喚"方式,實在太詭異了! "對不起,符先生是嗎?"只見沒多久,一個女人略嫌跌撞地由辦公室裏跑 出來,一雙不算小的眼睛先是責備地睨了那個嬌小的女人一眼,才終於將視線定 在他們父子身上,並禮貌地伸出右手。"你好,我是蘇聿繪,不好意思讓你久等 了。" "幸會。"符劭剛微一頷首,用力地握了下蘇聿繪的手便即刻鬆開,深沈的 黑眸不著痕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她,稱不上漂亮,至少不是令人驚豔的那一種。 約略一百六十五公分的一般身材,不算大的瓜型臉蛋上有一雙看似不馴的眉, 以女人來說,她的眉型絕對不是柔順那一類;圓亮有神的雙眼、有點弧度的圓潤 鼻管,襯著一張豐潤的紅唇,以他看過的女人而言,她真的稱不上漂亮,卻挺特 別。 相對于符劭剛的審視,蘇聿繪最先注意到的,則是符劭剛臉上剛硬的線條。 喔哦!這個人看起來脾氣就不好,而且一定是沒啥笑容的那一種,不然理論 上,他的臉部線條應該會柔和一點。 "聿繪阿姨?"符泓嶧在一旁幾乎被忽略了,他滿臉期盼地高下顎,有些 急迫地發出聲音,想引起蘇聿繪的注意。 "嗯?"她頭一低,立刻綻出一抹燦爛溫柔的笑容。"嗨,泓嶧,你就是泓 嶧對不對?我們終於見面了!"她彎下身,熱絡地揉亂小男孩的發,儼然他們相 識已久、相互熟稔,全然沒有頭一回見面的生疏。 符泓嶧忙不地猛點著頭,小手極自然地讓蘇聿繪握在手裏。 聿繪阿姨的手好軟、好溫暖,跟爸爸有點粗又巨大的手掌完全不一樣耶!他 愉快地想著,小臉除了興奮,還有絲幾不可見的靦腆。 "你們聊,我不打擾了。"江秀俐見他們談開了,識趣地轉身離開。 "聿繪阿姨聽爸爸說,你很喜歡看書對不對?"天!這小鬼看起來,比她想 像的漂亮不知幾百倍! 他小心地看了符劭剛一眼,小聲地說道:"那個……我很喜歡你寄給我的紙 ……" "很可惜,只能看不能翻,對不對?"型錄只能拍攝到每本書的其中一頁, 並不能像書本般逐頁翻看,的確無法令人滿足。 "嗯。"哇,聿繪阿姨好厲害,都猜得到他在想什耶! "阿姨帶你去看全套的書好不好?"反正他們父子倆此行的目的,就是來參 觀書本的成品,她順水推舟地說。 符泓嶧起頭,企盼的眼望向符劭剛。 接收到符泓嶧的眼神,符劭剛同意地說: "那就麻煩你了。" 會客室裏琳琅滿目的書籍、錄音帶和CD,讓小小年紀的符泓嶧亢奮到極點, 他興奮地繞著玻璃櫥窗走動,燦亮的雙眼滿是讚歎的眸光。 "符先生想由哪一套書開始看起?" 雖然她對每套書的內容和適合閱讀年齡都十分瞭解,但她尊重客戶的意願。 "你覺得哪一套適合泓嶧,就哪一套吧!" 他對這些小孩子的東西全然不懂,自然交由專業的她來推薦。 "那泓嶧,我們從這一套'小小自然'開始看好不好?"她由櫥窗裏隨手 抓出兩、三本書,遞到符泓嶧面前問道。 "好。" 符泓嶧由第一眼開始,立刻就喜歡上這個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聿繪阿姨, 對她的詢問當然無異議接受。 "你看,這是紅色的瓢蟲,它的背上有六個點哦!我們來數數看好不好?從 這裏開始,一、二……"她翻開書本封面,開始跟符泓嶧半說故事半解說地談了 開來,也成功地吸引他全副的注意。 一旁的符劭剛隨意瀏覽櫥窗裏的陳列,簡單明瞭的排列方式,讓亞洲文化的 所有?品一目了然;他有點驚訝,沒想到屬於孩子的認知類書籍會有這多,讓 人有種目不暇給、眼花撩亂的錯覺。 他不得不承認,對泓嶧,他的確是疏忽了。 自從和那個女人離婚之後,他全副的心力都擺放在事業上面,對孩子,他以 ?只要找個保姆妥善的照顧他就夠了,沒想到一晃眼的時間,孩子已經長大到不 是只有陪伴就能滿足的年紀。 泓嶧六歲了,他需要吸收知識、需要談心的物件;雖然自己並不很瞭解一個 六歲大的孩子,能談出什樣有深度、內容的話題,但顯然這點對泓嶧而言是有 必要的。 "你看這裏,這是它們依賴的食物和生活方式。" "哇--它們吃葉子耶!" "對啊,就像我們人類要吃飯一樣,葉子就像是它們的飯萊一樣,吃了才會 長得又大又壯--" 輕輕柔柔的嗓音飄進符劭剛若有所思的腦袋,他不禁將視線凝向圍著小圓桌、 專心看書的大女人和小男孩身上。 看著女人臉上溫柔的笑,泓嶧發亮的眼和滿是驚奇的興奮表情,他想不起自 己有多久不曾看見兒子那張亮眼的笑容。 他知道泓嶧怕他,因?事實是如此明顯。 泓嶧在他面前是閉塞的、怯懦的,或許因?他從不刻意壓抑自己的壞脾氣, 所以造成兒子對他的疏遠,長久下來,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改善那略嫌僵化的 親子關係。 他居然不曾像那女人此際所做的事一般,陪泓嶧說話、試著去教導他。 想起來是如此簡單,但實際上的付出……他卻從不曾嘗試。 或許,他可以向這個莫名其妙闖進他們父子兩人世界的女人學習一些和兒子 溝通的技巧;當然,她不見得得義務性地參與他瘋狂的想法,因?她充其量不過 是個銷售員,意圖向客戶兜售?品而已。 不過,依她肯花費時間和精力跟泓嶧那些沒啥意義的電話看來,這女人的善 良因數簡直泛濫得不可理喻,或許她會同意他的求教才是。 以他身?律師的精明腦袋,他不會貿然地向一個堪稱陌生的女人提出這種非 分的要求,他需要一個誘因,一個讓她答應的誘因。 扣掉她對泓嶧的關心,他必須先成?她的客戶,然後他才有機會榨取她的同 情和參與,就從今天開始!                 第三章 自從符劭剛買了那套圖文並茂的"小小自然"之後,蘇聿繪並沒有因?銷售 完成的動作而中止和符家父子的聯繫,似乎反而因此更加牽扯不清了。 "聿繪阿姨,書上的字我都看不懂耶!" "聿繪阿姨,那光碟片的故事很好聽,可是我都不會自己放,怎辦?" "聿繪阿姨,婆婆都不肯陪我一起看書,我好寂寞哦!" "聿繪阿姨,你有沒有空?能不能來陪陪我?" 三不五時兼偶爾,符泓嶧那飽含寂寞和易感的稚嫩嗓音,總會借由電話傳遞 心情給她知道,害得她既擔心又憤怒;她擔心那孩子沒有一個完善的學習環境和 任何諮詢物件,憤怒則是針對他的爸爸符劭剛。 那天他們到公司來,她明顯地感受到泓嶧對符劭剛的懼怕。由符劭剛不甚熱 絡的態度和臉上剛硬的線條,她早察覺他不會是個脾氣淳良的男人;或許那個人 對孩子的表達方式也很糟,不論他是否有心?泓嶧購買任何學習上的教具或書籍。 說來悲哀,現代的父母總有說不完的藉口來推託對孩子的關心,不是把孩子 往保姆那兒一丟,便是早早送人幼稚園,來個眼不見?淨,但她很明白,孩子需 要的不是這個! 一個關心的眼神、一句關愛的話語,對孩子來說便是無上的幸福;雖然她怕 死了大家庭的包袱,但她此刻卻慶倖自己生在蘇家那個大環境,因?她得到的, 是永無止境的關心和注意,從來都不曾面臨泓嶧的孤獨和寂寞。 雖然明知道那孩子缺少的是什,但她卻無能?力。說句難聽話,她和符家 非親非故,即使好心和泓嶧通通電話,也曾被符劭剛誤認?她包藏了什不良的 商業企圖;她很掙扎,卻不想趟入這渾水,尤其對方是符劭剛那種擁有天下無敵 防備心的男人。 "聿繪小姐,"低沈的嗓音透過話筒,符劭剛剛硬的聲音,此刻宛如化身惡 魔的低咆,讓人不寒而慄。 "符先生。"歎了口氣,蘇聿繪很快便認出他的聲音。原因無他,因?這男 人也經常打電話來"騷擾"她,頻率只比泓嶧低了那一點。"教材'又'有什 問題嗎?" 她之所以選擇用"又"這個字,其來有頭。 頭一回,是書本出了點問題。OK,缺頁、折損,公司絕對負責到底,她請符 劭剛將不甚完美的書寄回公司,然後由她補寄全新的書給他。 第二回,他認?語音光碟品質不良。OK,那也沒問題,程式照舊,秉持完美 的售後服務,她無異議地更新?品。 接下來,是數不清的三、四、五、六回,她已經數不出那細如牛毛的缺點及 問題,反正就當她倒楣,遇到符劭剛這個澳洲來的客人一一"么客"。 "不是。"符劭剛透著笑意的聲音傳了過來,顯然他也知道自己是個頂級的 麻煩客戶。"不過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答應。" 不情之請?既知是不情之請,何不三緘其口,省得她還得費心思推拒? "符先生請說。"可惜啊可惜,可惜她不是功利的女人,偏偏又對人家的兒 子心疼得緊,怎算氣焰都不如人;而且在商言商,他既然是她的客戶,?了往 後的"商機"著想,無論如何她都得勉強應付,不過絕對必須在她能接受的合理 範圍之內才行! "不曉得聿繪小姐知道最近有個男童受虐案件嗎?"她沒馬上拒絕,讓他有 切入主題的空間和機會。 "嗯,知道。"她當然記得,那個小男孩被打得遍體鱗傷;新聞的轉播畫面 閃過腦海,頓時讓她的心揪成一團。 或多或少因?工作的關係,加上她本身就滿喜歡小孩,所以當這個案件出現 在新聞報導裏時,她簡直不敢相信這類悲慘案件會發生在現今的社會,因此她挺 注意這個事件的後續發展,但之後卻不了了之,根本沒給社會大一個完整的交 代,讓她很是不滿。 "咳,是這樣的。"他清清喉嚨,開始述自己的請求。"我接受社會福利 局委託擔任那個男童的律師,今晚必須前去瞭解案情,可是福媽晚上沒辦法留下 ……" "所以你想請我幫你照顧泓嶧?"哎,她這聰明做什呢?人家話還沒講 完,她都知道那傢夥心裏在打什主意! "如果你有空而且願意。"他一時找不到人看顧泓嶧,說不出原因,很自然 地就想到她了,絕非故意強人所難,而且絕對尊重她的意願。 說穿了,他根本沒有任何權力強迫她做任何事,除非她心甘情願。 纖細的指尖敲著桌面,她在該與不該之間仔細斟酌。 翻看自己的行事曆,今晚的行程一片空白,而且可怕的是,每個夜晚都是如 此。 沒有男朋友的她幾乎從不排定任何約會,每晚在家除了看電視就是看書,她 只是想給自己一個答應的理由。 她不想太過深入他的家庭,但泓嶧真的很可愛,他承接的案子也很"理直氣 壯"兼"功德無量",那,她該不該"濫用"自己的時間和同情心呢? "聿繪?"符劭剛當然不知道她的想法,在認?她經過該有的考量時間後出 聲。 "嗯?"她心跳了下,腦子還沒停止運轉,嘴巴倒先?她做了決定。"好。"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都是他該死的自作主張,沒事把"小姐"那兩個字去除,害她一時失神,才 會做出錯誤的決定! "那,下班後我去接你。" *    *   * 符劭剛連跟蘇聿繪、符泓嶧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買了一堆速食食品留在家 裏,便匆匆忙忙趕到社會福利局去了。 蘇聿繪瞪著那堆速食品,老覺得它們礙眼極了! "泓嶧,爸爸常買這些東西給你吃嗎?"小孩子老吃這些垃圾食物怎行? 偶爾吃還說得過去,老這吃,營養根本不足。 "是啊!"符泓嶧樂歪了,聿繪阿姨真的來陪他呢!"爸爸一下班,婆婆就 立刻拿著皮包回家了,爸爸又不會煮飯,我們每天都吃外面買回來的東西啊!" 他天真地向蘇聿繪"報告"家裏的飲食習慣。 "婆婆呢?婆婆會不會煮東西給你吃?"她忍住不平的衝動,心想或許只有 晚餐如此,保姆應當會煮食才是。"例如面啊、稀飯什的?" "沒有。"他搖了搖頭,高舉著飛機在蘇聿繪面前跑來跑去。"婆婆說她每 天都要煮飯給她的兒子吃,累死她了,而且爸爸又有給她錢,她都嘛去外面買東 西給我吃。" 蘇聿繪快昏倒了,對如此不負責的保姆心生厭惡。"婆婆都買什給你吃?" 好吧,如果是菜色均勻她還能勉強接受,畢竟孩子成長需要絕對的營養。 "麵包啊,不然就鹵肉飯。"他說完,嘴裏還發出模仿飛機飛行的"嗡-- 嗡--"聲。 "菜呢?湯呢?"符泓嶧每說一句,她的心便冷一分,簡直想痛宰那個保姆 一頓。 "沒有啊!"符泓嶧終於停下玩樂的動作,好奇地看著蘇聿繪。"聿繪阿姨, 你餓了嗎?我們來吃東西好不好?" "我不餓。"氣都氣飽了,還吃個屁! "那你?什一直問我吃的東西呢?"他都習慣這種用食方式了。 蘇聿繪心疼地看著符泓嶧,他這小的孩子,當真不懂大人對他的忽略嗎? "泓嶧,你餓了嗎?"極衝動地,她想?這孩子添點營養。 "還沒啊。"符泓嶧莫名其妙地回看她。 "那阿姨帶你出去買東西好不好?"她答應了照顧他,就不會把他一個人留 在家裏。 "買東西!?"符泓嶧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他最愛出門了,可是爸爸和婆 婆都沒空帶他出去,還是聿繪阿姨最好,願意帶他出去買東西。"買什?" "買你喜歡吃的東西。"她拉著符泓嶧到玄關口穿鞋。"快,把鞋子穿起來。" 也許她太笨了,因?只吃一頓晚餐,對泓嶧的營養幫助可說是微乎其微甚至 沒有,但她無法忍受他每天只能無條件地接受那些垃圾食物,只要她能做,她就 要做到最好! "吃的東西?"符泓嶧一邊穿鞋,一邊發出問號。"可是爸爸不是買了很多 嗎?" "阿姨煮飯給你吃好不好?"她套上鞋子,摸了摸他的頭,等他穿好鞋又拉 著他去搭電梯。 "聿繪阿姨要煮飯給我吃?"哇!阿姨對他真好!"好棒哦!" 他常常看到電視裏的小朋友,都有媽媽煮飯給他們吃,他好羡慕,可是他沒 有媽媽,所以沒有人煮飯給他吃,沒想到聿繪阿姨願意煮飯給他吃耶!真是太棒 了! 兩人到附近的超市瘋狂大採購,買了一大堆肉類、蔬果和調味料。 回到家後,蘇聿繪讓符泓嶧幫點小忙,讓他幫忙挑菜、洗菜,她則忙著洗米、 下鍋,兩人在廚房裏製造出不少尖叫聲和笑聲,也忙得不亦樂乎。 幾道家常小菜上了桌,符泓嶧雀躍得快要飛上天,扶著椅背上下跳動。 "來,洗洗手,我們準備吃飯了。"蘇聿繪幫他把手洗乾淨,把洗好的碗筷 順道拿進飯廳。 "開動了!"待添好白飯,兩人坐好,她大呼一聲,將菜挾到符泓嶧的碗裏。 "開動了!"符泓嶧學著她的行?跟著尖叫,雖然他不是很明白這些意思。 "好吃嗎?"看他吃得勤快,蘇聿繪忍不住有絲感動。 "好吃,好好吃!"符泓嶧塞了滿嘴飯菜,來不及吞下就急著回答。"比面 包、鹵肉飯好吃多了!" 不知怎地,喉嚨有點梗住的感覺;蘇聿繪慢慢地吞了兩、三口菜肴。"吃慢 點,小心噎著了。"她心疼地叮囑著。 "嗯!"很快地,他吃完了碗裏的飯和菜。"聿繪阿姨,我想喝湯。"晶晶 亮亮的玉米好漂亮,他好想一口氣把湯都喝光。 蘇聿繪沈默地?他舀了碗玉米濃湯,心頭卻莫名地沈甸起來。 一點點算不上什的施予,竟能讓這孩子快樂得無以復加,她不禁?他感到 悲哀;她想到今晚以後,泓嶧又得回歸到以往的生活模式,怎樣都覺得極?不 舍且心酸。 "聿繪阿姨,如果你是我媽媽,那不知道該有多好!"符泓嶧喝著湯,一派 天真地?生不該有的企盼。 蘇聿繪紅了眼眶,或許她該跟符劭剛談談,談談這個脫離不了孤獨的孩子… … *    *   * 飯後,蘇聿繪和符泓嶧拿出套書研究,她仔細地說明書上的文字,以及泓嶧 不懂的地方。 當符劭剛回到家時,符泓嶧早已進入夢鄉;在蘇聿繪反對無效的情況之下, 她坐上符劭剛的車,往她家的方向駛去。 "謝謝你今晚的幫忙。"利落地操控手中的方向盤,符劭剛扯開領口的領帶。 這條該死的領帶已經盡責地綁了他一整天,是該讓它休息的時候了。 "這不算什。"蘇聿繪客套地虛應著。"那件案子進行順利嗎?"除了符 泓嶧,她也關心那個受暴男童。 "還好。"他注視著眼前的道路,也專注地回復她的問題。"警方握有證據, 證明是父親工作不順,打孩子出氣。"而下手過重,如此而已。 "你的工作一向這忙嗎?"忙得沒有時間照顧自己的孩子? "差不多這個樣子。"他分心地睞了她一眼。"怎了?" "泓嶧很孤單,他需要有人陪伴。"她不假思索地直指重心。 "我請了保姆不是嗎?"最基本的義務他做到了,應該沒有她想的那嚴重 吧? "那個保姆不曾煮飯給他吃、不會陪他玩,他需要的不只是這個!"孩子有 孩子的世界和想法,?什這個男人就是不懂? "我記得我買了教材。"這個女人是怎回事?是在指責他對泓嶧不負責任 嗎?他不過請她過來看一晚泓嶧,她就如此噦哩吧嗦,管得也未免太廣了吧! "教材不能陪他說話、陪他吃飯,只負責提供知識。"她闡述事實。 "你的意思是,你賣的教材沒用嘍?"他嗤笑,停下來等紅燈。 "你不要以偏概全!"蘇聿繪氣瘋了,她沒想到他竟如此不可理喻。"教材 當然有它的功能,但並不足以彌補泓嶧的孤獨。" "你知道他每天吃什東西嗎?你知道他在保姆的陪伴下,做了哪些事情嗎? 你曾認真去思考過他真正想要的是什嗎?你沒有,你不過是提供金錢罷了,對 泓嶧根本沒有實質上的幫助!" 不管了!她不管他是不是她的客戶,也不管他能帶給自己多少附加的業績, 凡事就事論事,她現在談論的是泓嶧,他的兒子! 當然,或許泓嶧最需要的就是一個母親,但她不能勉強符劭剛變出一個媽媽 給泓嶧,但最少,他得做到一個父親應有的關心和付出。 既然她願意花時間幫他照顧泓嶧,就當作她和符劭剛已經成?朋友;朋友之 間沒什不能談,而且兒子是他的,她只是略盡朋友的道義罷了。 紅燈在此刻轉?綠燈,符劭剛踩下加油閥,讓車子順利滑出車道。 "泓嶧很滿意現在的生活,至少他沒有反彈過。"這女人真有逼人發火的本 事!深吸口氣,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氣。 "我以?你夠精明,因?你有一顆足以擔任律師的腦袋。"蘇聿繪忍不住尖 銳地嘲諷。"沒想到你也不過如此而已。" 她從不曾這沒禮貌地跟人說過話,他符劭剛算是破了她的例,把她隱藏的 劣根性全給挖了出來。 "你什意思?"符劭剛不笨,他當然聽得出她的諷刺,擱在方向盤上的手 握緊了些,他還有控制血液裏暴力因數的本事。 "你不會不知道泓嶧怕你吧?"這就是親子間的代溝,她相信他不會不懂。 符劭剛頓了下,有被戳破秘密的窘態。"……泓嶧告訴你的?" 蘇聿繪搖了搖頭。"泓嶧沒說,上回在公司,我就看出來了。" "我建議你於脆改行當心理醫生算了。"符劭剛語氣不善地譏諷道。 "我沒有任何批評的意思,我只是要你多注意泓嶧的需要而已。"她知道是 她的關心太過,但她並沒有錯。"將心比心,你能忍受每天吃外食,除了麵包就 是鹵肉飯嗎?這樣泓嶧的營養根本不夠。" 蹙起眉,符劭剛無語了。怎泓嶧每天都吃那些東西?他怎都不曾對自己 說過? "或許他的物質生活不虞匱乏,他有玩具、有教材,可是他每天的工作就是 看電視、玩玩具,沒有人教他他看不懂的文字,這樣他還能學到什知識呢?" 所以就算買了教材,也不過擺著好看罷了! "你是泓嶧的父親,本來我對你的教育方式就不該多加置喙,如果你真的不 能撥出多餘的時間給他,那我建議你讓他去幼稚園上課,至少他在幼稚園裏營養 可以均衡些,而且可以學習到如何和同年齡的孩子互動。"這對孩子而言也是極 重要的課題,不要讓泓嶧的生活讓保姆給綁住了。 幼稚園?是啊,泓嶧也到了該上學的年紀……符劭剛依舊沈默,暗忖著自己 的失職。 "符先生,我當你是朋友才跟你說這些話,如果你聽不進去,那我很抱歉, 就當我步臂閒事。"扯緊皮包背帶,她指了指前方彎道。"到了,麻煩你左轉停 車。" 她能說的、能做的就這多了,如果他聽不進去就算了,不再買她的教材也 無所謂,至少她做到心安理得。 符劭剛木然地將車子轉進她指定的巷道,在公寓門前停車。 "謝謝你送我回來。"她拎了皮包就下車,甚至連句"再見"都省略了,因 ?她無法忍受再和這個不負責任的大豬頭見面,她怕自己會宰了他! "聿繪!"毫無預期的,符劭剛跟著下了車,隔著車身喊住她。 "有事嗎?"她沒有回頭,兩眼平視公寓大門。"符先生。"她咬牙切齒地 迸出客套的稱謂。 "我記得……你剛剛說你當我是朋友。"他的聲音透著不確定。"這句話還 算數嗎?"仿佛意識到她撇清的態度,他急著想確定她的意念。 垂下眼瞼,她後悔剛才一時口快說了這句話。 "聿繪?" 她的沈默讓他莫名心焦,忍不住再喊她一句。 吸了口氣又歎了口氣,她不知道該怎回答這個問題。 "我知道自己對泓嶧太過疏忽,聽你的好不好?我讓泓嶧去上學,而我們… …"破天荒地,一向堅持己見的他妥協了。"還可以是朋友?" "泓嶧是你的兒子,要好要壞是你的決定,跟我無關。"她不想試圖改變他, 無論如何,她不想再跟他有所牽扯。 她怕自己對泓嶧的關心超乎朋友之間,那是她萬萬不能承受的錯誤! "你在說氣話。"符劭剛繞過車身走到她身邊。"我很感謝你對泓嶧的關心, 那孩子依賴你,你不會這殘忍的在這時候放手吧?" 盯著他覆著薄灰的黑色皮鞋,她倔強地咬著下唇,不願再去想像泓嶧天真的 笑臉,她怕自己心軟,然後讓自己陷入更難堪的局面。 "你要我告訴他,聿繪阿姨不再喜歡他、不再理他?"符劭剛卑鄙地利用她 對泓嶧的感情逼迫她作出決定。"你捨得讓泓嶧失望?與其如此,你何不當初就 拒絕他的依賴,總比讓他有了希望再放棄的好。" 蘇聿繪起頭,紅著眼,瞪著他被月色照亮的俊?。"你……你知不知道你 很殘忍、很過分?"她是後悔與泓嶧搭上線,但現在任何後悔都已無法讓時間重 來。 "我的殘忍比不上你的無情。" 他倒也大方地接受她的批判,只要她不放棄泓嶧,任何指控他都接受。 "你怎說?" "這時候你倒是恢復律師該有的精明,啊?"揪緊皮包,她真想拿皮包砸他 的臉! "我一向如此,只不過你沒給我機會表現。" 他的眼閃著晶亮的眸光,像鎖緊獵物的豹子,讓獵物雙腿發軟、無力脫逃。 "見鬼的機會!" 她憤怒地低吼。 "淑女不該有這粗俗的用語。" 他勾起笑紋,很樂意給她機會見識他的"精明"。"怎樣?你打算讓我跟 泓嶧怎說?" "我……" 她恨極了他的輕鬆自在。 "我替你決定吧!"黑瞳閃動著算計的精光,在月光的襯托下顯得更加詭譎、 暖昧。"我試著改變泓嶧對我的懼怕,你繼續支援他,可以嗎?"                 第四章 很多事情,頭一回沒有拒絕,接下來就再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和藉口。自從答 應看顧符泓嶧的那晚開始,蘇聿繪數不清自己付出多少夜晚和假日在那個孩子… …不,或許該說那個家庭身上。因?符劭剛總有說不完的原因和理由,讓她毫無 防備地跳入他所設下的陷阱,繼而慢慢深入那個她不行也不該介入的家庭。某個 初夏的月底,幾個女人下了班後,選定到距離公司不遠的"魅惑"PUB 裏喝點小 酒,作?犒賞自己辛苦工作一個月的獎勵。 "你今天怎這好?老公肯放你出來跟我們喝酒,他不擔心嗎?"吳姐占 好位置,一坐下來就忙著取笑江秀俐。 全公司的員工都知道,江秀俐的老公"據說"籃球打得好,尤其以"緊迫盯 人"戰術最?精湛,因此大家對江秀俐可以出席今晚的餐會感到玩味。"他知道 我跟你們出來。"江秀俐點好飲料,巧笑倩兮地看著所有同事。"一堆女人能有 什搞頭?而且有你們這些眼線盯著我,他放心得很!" 的確,就因?大家都知道她婚姻美滿,總會在不該有的情況出現之前,適時 地伸手拉她一把,讓她免于陷入莫名的"桃色危機" . "好了好了,別說出來讓我們羡慕了!"一個女同事發出受不了的呻吟。 "不過你也算真有勇氣,現在好男人不多見了,不是別人的老公,就是還沒出世; 你不僅敢結婚,還敢生孩子,難道你在決定懷孕之前,沒想過身材變形的問題嗎?" "說得也是,身材變形是女人的大敵;還好秀俐遇到疼她的老公,不然哪幸 福得起來?" "其實我覺得那張結婚證書根本不能保證什,男人?,會花心就是會花心, 要真發起狠來,根本不在乎那張紙的意義。" "那可不,我反倒覺得那張紙是綁住女人的鎖鏈,可把女人給害慘了!"大 部分同事都已步人婚姻,也或多或少都有對生活和另一半不滿的地方,一旦有人 起了頭,一堆女人就像在開批鬥大會似的,滔滔不絕地發表高論。 反正那些男人不在,說了也無損他們的男性尊嚴。 "所以秀俐真的很幸運。"一個跟蘇聿繪一樣未婚的同事發出欽羨的歎息。 "要是現在有人追求我就好了。" "現在又不是非得男人主動的時代,你要是有心怡的物件,也可以主動去追 啊!"江秀俐忍不住打趣道。 "也對,俗語說'女追男,隔層紗',所以比起等待被迫求,還不如積極一 些來得強。"看准了就追,才不會等對方被別的女人追走,後悔、扼腕都來不及。 未婚的女孩歎了口氣,霍地語出驚人地冒出一個另類想法。"如果有個現成 的孩子,對方條件又不賴,那既不用擔心自己身材變形,也可以充分享受被疼 愛的感覺,其實那樣也不錯……"此話一出,原本聒噪熱鬧的氛圍變得有絲詭譎, 所有人像約好了似地,陡地安靜了下來,眼神開始飄移不定;不過絕大多數偷? 的目標卻很一致,不約而同地瞟向從開始就不曾插話的蘇聿繪。 蘇聿繪和符家大小男人的"風流韻事",早已在同事間造成不小的騷動,可 是基於同事情誼,從沒人敢光明正大談論這件事,至少在她面前,大夥兒是絕口 不提的。 不過,正因?這個話題太敏感,又仿佛多了那點影射的作用,因此大家才 會把注意力全放在不明緋聞的女主角蘇聿繪身上。 "你們……幹這樣看我?"一直將注意力放在舞池的蘇聿繪,遲鈍地發覺 同事們投來的探視目光,她霍地感到一絲無措。 "沒有啦,我們只是聊天嘛!"江秀俐扯開笑容,不過那抹笑略嫌僵硬。 "對對對,我們只是隨口聊聊,隨口聊聊。"一堆女人搓著手,強忍下探索的好 奇心,連聲附和江秀俐的說辭。 "你們聊了什嗎?"蘇聿繪蹙起眉心,隱隱覺得同事們的議題與自己有關。 "沒、我們沒聊到什啦!"江秀俐的笑容越來越不自然。 "真的?"她狐疑地將視線落在每個同事身上,被盯上的人個個心虛地垂下 頭顱。 蘇聿繪滿心疑問,正想再問個清楚,正巧服務生端了滿盤的飲料走過來,適 時打斷蘇聿繪的逼問。 *    *   * "魅惑"另一角,四個各具特色的男人坐在吧台前,閒適地啜飲自己鍾愛的 烈酒,其間穿插著沒什主題的閒聊。 這四個男人,青菜蘿蔔各有喜好,伏特加、白蘭地、威士卡和龍舌蘭,皆屬 烈酒,也隱隱看出他們不甚淳良的性格,因?四個人脾氣都稱不上好。四個不算 好脾性的男人,之所以會湊在一起,純粹是因?同?軍中同儕、當兵時的好友。 男人是種很奇怪的動物,求學階段的同學不見得感情好得非聯絡不可,但軍 中同儕的感情卻可好過兄弟;他們彼此約定每月至少聚會一次,地點就固定約在 "魅惑"。 "哎--自從褚老闆被可可夫人定下來之後,吧台前真可謂'門可羅雀'啊!" 喝著威士卡的男人狀似諸多感歎,不甚正經地引經據典。 想起褚老闆還沒被"標走"之前,行情之高可真是令天下所有男人嫉妒,每 晚貪看他"男色"的女人幾乎擠爆吧台;沒想到一旦成了"死會",吧台前僅剩 小貓四、五隻,而且還都是公的;豈不可悲? "那句成語是這用的嗎?真搞不懂你們這些畫圖的傢夥!"一旁喝著白蘭 地的男人蹙起眉,似乎對先前發言男子的言論有些不屑。 "是啊,我也搞不懂你們這些寫文字的'傢夥',每天文諂諂地度日不嫌煩 嗎?"威士卡男人又說話了,大有挑釁的意味。 "說話小心點,一次說到兩個人,當心咱們可可夫人看你不順眼。"白蘭地 男眼尖地看到老闆娘投來不善的目光,淡淡地釋出警告。誰不知道"魅惑"的老 板娘是知名的專欄作家,同樣是搖筆桿的作家,多了個人跟自己站同一陣線,鬥 起嘴來勝算加倍。"咦?我們兩個的事,你幹拉可可夫人下水?"這個可可夫 人可嚴肅了,什人她都敢罵,尤其他們這些常客,罵起來可毫不留情面。 白蘭地男咧開嘴笑。他才沒那笨,把自己的企圖說給對手聽!"你們?, 一個半斤一個八兩,在我看來,'漫畫家'和'編劇'還不都一樣?都擅長那些 無聊的風花雪月。"一旁舉著龍舌蘭酒杯的男人,笑看不停鬥嘴的兩位好友;在 他看來,那兩個人簡直五十步笑百步,龜笑沒尾。 "啐?你這說是什意思?"先前互鬥的兩個男人此時竟同仇敵愾,同時 兇狠地瞪著龍舌蘭男。"你看不起我們用腦子工作的是不?我們賣腦子,總比你 賣肌肉好!" "我是賣勞力,不是賣肌肉。"龍舌蘭男翻翻白眼,認清了一張嘴敵不過兩 張。"酒可以亂喝,話可不能亂說。" "你們要鬥嘴我是無所謂,不過請不要把我老婆拉下水。"站在吧台裏的男 人扯著淡然的笑,他就是"魅惑"的老闆--褚擎宇。"褚老闆,你真不夠意思, 疼老婆也不是這種疼法!"威士卡男又不爽了,狠狠地吐褚擎宇的槽。 "衛子齊,你這說就不對了。"褚擎宇的賢內助單可人,就是男人們口裏 的可可夫人,總算耐不住性子開了口。"你每天手上畫的,不都是騙那些小女生 的小情小愛,我就不信你不曾畫過疼老婆的男人!" 衛子齊被單可人這一搶白,一時間也不知怎應答,只得悶聲喝他的威士 忌。 "說得好,可可夫人總算替我們搞文字的說了句公道話!"白蘭地男哈哈大 笑,豪氣地喝了口杯中的液體。 "你也別得意得太早,白淳士。"單可人擰起秀眉,繼續數落著白蘭地男。 "一個大男人可不比我們小女子,眼界放寬些,不要老著墨於感情世界,自己卻 始終沒能找個伴!" 白淳士聞言,剛入口的白蘭地差點沒全數噴出、滋潤大地,碰著這伶牙俐 齒的老闆娘,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自認倒楣。 "還有你,龍毅,你別在那裏幸災樂禍,有你一份!"睞了眼露出雪亮白牙 的龍舌蘭男,單可人一樣沒好話。"你的搬家公司擴展得也不小了,該找個女主 人幫你管一管。" "我……"原本龍毅還在暗自發噱,沒想到自己也被點了名,他乖乖地閉上 嘴。正襟危坐地像個聽訓的小男孩。 "還有符劭剛。"由於這些人常來,她或多或少瞭解他們的生活狀態;由於 認識的時間不算短,她也認真地將他們當朋友看待。其實這些常客裏,她最擔心 的是嗜飲伏特加的符劭剛。 "泓嶧還好嗎?"雖然他有個帥哥兒子,卻沒有老婆,怎不教人擔心?"托 老闆娘的福。"符劭剛舉起酒杯向單可人致意,優雅地喝了口伏特加。"他很好。" 而且非常好! "說起泓嶧,我覺得那小子最近愛笑多了,你是不是給他吃了什'符仔'?" 那小鬼拿他們當叔叔,他們自然多少付出一些關心;衛子齊撐著下巴,發表最近 的新發現。 "符仔"?符劭剛挑起眉,對那句台語感到興味,卻沒有答腔。身?泓嶧的 父親,他當然清楚地注意到兒子的轉變,而這些轉變只有三個字可以概括,那就 是蘇聿繪。 他沒猜錯,那女人果真有顆不可救藥的愛心和耐心。 她關心泓嶧、喜歡泓嶧,對泓嶧的付出比他這個做爸爸的還要多,雖然從不 曾給他好臉色看,不過她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好女人。 "別逗了,與其給那小鬼吃'符仔',不如給他一個媽媽來得有效。"白淳 士不正經地冒出一句話,再次讓符劭剛挑高俊眉。 媽媽?他到哪兒找個媽媽給兒子? 不期然地,一張日漸熟悉的清麗臉龐閃過他的腦海,他用甩頭,甩去心頭乍 然而起的胡思亂想! "我也覺得孩子需要一個母親。"單可人這次倒認同了白淳士的論調,她轉 頭看向一直不說話的褚擎芋。"對不對喔?老公。" "老婆英明。"扯開溫柔的笑,褚擎宇毫不吝嗇地給予鼓勵。 "算了吧,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這傢夥早八百年前就不再 跟女人談感情了,哪個女人這笨,肯嫁給這個沒血沒淚的律師?"龍毅納涼地 看穿現實,他早就不對符劭剛抱任何期望了。 "我覺得他只是不知道該怎表達自己對泓嶧的愛。"單可人不贊成這種說 法,她選擇用另一個角度來看待這件事。"如果有個女人願意當他們父子倆的緩 沖是件好事,不過就不知道他有沒有這幸運,遇到這樣一個女人。" 幸運?或許他真有這方面的幸運,畢竟他遇到了蘇聿繪不是嗎? "唉,說到女人,我好像聽那小鬼提過什……什阿姨的?"前兩天才受 命到幼稚園接符泓嶧的白淳士,突然想到這個乍然閃過腦海的發現。 "聿繪阿姨。"不假思索地,符劭剛?他接了口。 "啐?"除了符劭剛之外,聚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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