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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士忌猛男〔酒國烈男2〕

楔子 「該死!」把手裏的電話筒摔回主機座,衛子齊滿嘴粗俗不堪的詛咒。「催催 催,我也知道稿子很趕?!可是我一個人才兩隻手,又沒有三頭六臂,更不是千手 觀音,哪有辦法在兩天之內給他稿子!?簡直是天方夜譚!」 衛子齊是個頗有名氣的漫畫家,也是「前衛漫畫工作室」的負責人。 約莫十五坪大的工作室,並排的五張桌子上只有兩個位置上有人,一個是滿嘴 牢騷的衛子齊,另一個則是年輕助手那仔;其餘的三張桌子堆滿了照片、圖卡、書 籍,和滿桌散亂的沾水筆、衛生紙團及用禿的筆頭。 那仔藉著燈箱將草圖上潦草的線條轉繪到原稿用的模造紙上,眼睛不會稍瞬、 雙手不曾停止,彷佛對眼前衛子齊的咒?聲充耳不聞。 「那仔!」 衛子齊突然吼了聲,令那仔手中的沾水筆頭猛地一頓-- 哎~~又分叉了,當場犧牲「筆頭將士」一名,真可惜啊,阿彌陀佛…… 「那仔,你倒是說說看,小陳和林妹這兩個傢夥是怎?回事?都快十二點了還 不來上班。」煩躁地瞪著牆上的挂鐘,衛子齊恨不得瞪得它停止轉動。 說起畫漫畫這一行,嚴格來說並不算正規的上班族。熬夜趕稿是常有的事,三 不五時也有閑到抓螞蟻交配的無聊時光。 昨夜大夥兒趕稿趕到約莫淩晨三點,是晚了點沒錯,但中午十二點也該來上班 了吧?比他這個「老頭子」還會睡,那兩個年輕人實在太不像話了! 「不可能來的啦~~」那仔原名那蘭鋒,有原住民血統,在工作室裏大家都習 慣叫他「那仔」,他壓低聲音涼涼地應了句。 「什??」衛子齊沒聽清楚他的咕噥。 那仔正想回話,不料電話適時響起刺耳的鈴聲,瞬間轉移衛子齊的目標,他立 即拿起話筒。「喂!你們兩個王八羔子還不……呃,媽。」 原以?是兩個遲到的員工來電「認罪」,他吸了口氣正準備一頓好罵,不料電 話那頭的女人口氣比他更凶,當場令他「英雄氣短」。 「你這個孩子速出了熊心豹祖膽ㄏ一ㄡˋ!敢跟恁母仔啊ㄋㄟ說話?」衛子齊的 脾氣絕對是承襲自母親秦菊容,就像兩塊廁所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沒啦,媽。」他對著電話僵笑,也顧不得母親是否看見他滿是心虛的笑臉。 「最近工作很趕,所以才……」 「很趕ㄏ一ㄡˋ?啊有沒有欠狼嗄?」說到兒子的工作,秦菊容的聲音陡地莫名 興奮了起來。 「欠人哦?沒……」眼前恍若有黑影在晃動,衛子齊一?頭,發現那仔手上高 舉著「大字報」,上面寫著--欠人欠人!粉欠人!這是什?意思?他微蹙起眉詢 問。 只見那仔拿著筆又在紙上亂揮一通,不知在寫些什?,他的好奇心更重了。 「沒有嗎?那請個人做小妹可以咩?」秦菊容好似有些氣餒。 「小妹?我們從來不用小妹。」凡事都自己來,免得坐太久,屁股黏在椅子上 拔不下來。「太浪費資源了。」其實是浪費薪水。 那仔很快寫好「鬼畫符」,又舉起牌子在隔著他三張桌子的距離活蹦亂跳。 「小陳和林妹……受不了……壞脾氣,不、幹、了!」他眯起眼看著那張紙, 不覺-字一句低聲喃語;他的眼球越瞠越大、聲音越來越高,尤其在讀到最後那關 鍵性的三個宇。 「什?不幹了?」秦菊容只聽到他說了這三個字,滿頭霧水。 完了,他得快點找人來遞補,不然他絕對會被總編輯砍成十八塊!「媽,你問 人手的問題作啥?」最好老媽有遞補的人選,否則他真的會死得很難看! 「就速你那個表姨咩,字在嘉義的那個嘛,她梭那個什?姊夫的親夾ㄟ查某 ㄍ一丫……哎喲,反進就速那個女孩祖,梭要棄給你幫忙……」表妹來拜託她好幾 次了,再推就沒人情味了咩! 「好好好,叫她來、叫她來來來。」不管了,有幫手總比沒幫手好,死馬不得 不當活馬醫了!「你說她叫什?名宇?」 「她喉,叫什?……啊!『你灰灰』啦。」秦菊容一想到可以對表妹有個交 代:心情就好了起來,說話也更口齒不清了。 「什?灰?」你灰灰?我還「我黑黑」咧! 「你敏然那個你,『細乙灰灰』那個灰灰啦!」秦菊容將表妹形容的詞重新念 一次給兒子聽個清楚。 「喔~~倪霏霏哦。」這個名字還差不多,聽起來還滿舒服的,大概是個秀氣 的女孩。「好啦,叫她快點來上班,最好今天就能到。」 第-章 出人意表,跌破「眼球」。 衛子齊瞪著站在眼前、拎著「包袱」、頭上綁著兩「球」髮髻的女人,兩隻眼 瞳得跟泡眼金魚一樣,一張嘴張得老大,怎?努力都合不起來。 「你你你……你是倪霏霏?」足足做了五分鐘的心理建設,他才有辦法開口說 話,只不過稍嫌大舌頭,畢竟受到的「驚嚇」太大,無可奈何• 「是。」倪霏霏中氣十足地大聲答應,臉上始終挂著甜甜的笑,頰畔還因而 「擠」出兩個小梨窩。「我是倪霏霏,感謝衛老師讓我到這裏工作,請多指教!」 衛子齊無力地閉起眼,一丁點兒力氣都提不起來。 倪霏霏,真是……「你肥肥」啊! 以他的眼目測的「最基本量」,這女人至少有八十公斤,比他的「噸位」還 大,難怪他看了渾身乏力。 「不用那?嚴肅,叫我衛哥就行了。」衛子齊不以?意地揮揮手。他這個 「哥」字實在當之有愧,倘若以噸位來排行的話。 「嗯,衛哥!」倪霏霏初來乍到,自然入境隨俗,人家怎?說,她就怎?做。 「喉!肥妞,你的『,么倒』賣細)丫~~有沒有八十公斤的啦?」那仔驚歎 不已地圍著她轉圈,在繞到她背後時兩眼發直,直瞪著她屁股發問,只差沒蹲下來 「研究」她的「超級馬達」。 「呃……」倪霏霏瞬間脹紅了臉,鎮定地擠出頰邊的梨窩。「差、差不多啦 ……號、號稱八十。」 「什?叫做『號稱』?」工作室裏的兩個男人同時瞪住她,也同時發出疑問。 不妙,真的粉不妙!女人家最斤斤計較的,除了臉上的皺紋之外,就屬體重排 第二,他們該不會給倪霏霏的重量「自動進位」,由七字頭「灌水」變成八字頭了 吧? 那可真是罪過嘍! 「那個……」倪霏霏的臉越脹越紅,支吾半晌才避開他們略帶內疚的眼光。 「其實是八十三點五,四、四捨五入,號稱八十。」她磨蹭著報出「明牌」。 兩個男人同時踉蹌了下,衛子齊趕忙撐住桌面,那仔則手忙腳亂地扶住椅子, 同時藉力穩住晃動的身驅,總算弄懂了她所謂的「號稱」是怎?回事。 原來實際情況與他們的估計值略有所出入,不過跟預期的正好相反,他們算很 「仁慈」了。 「咳,那?『肥肥』。」哇咧-他不是故意的,可不知怎的,那「霏霏」二字 就這?不由自主地走了音,變成「肥肥」…… 還好,她看起來沒啥反應,如果她不反對,就這?叫下去也沒什?不好,至少 「名正言順」。 「把東西放好,這陣子工作很趕,你隨便挑張桌子坐。」揉揉眉心,衛子齊決 定不再「殘害」自己的眼睛和心臟,工作要緊。 「衛哥。」倪霏霏急忙喚住他,神情有絲局促。「有件事……我、我可以住在 工作室裏嗎?」她今天才剛從嘉義上來,在臺北沒地方可以落腳呢! 聞言,窗簾般的效果線由衛子齊的頭頂滑下前額,手心不斷冒出冷汗。要是他 正好蓄個妹妹頭,他相信自己絕對可以成?櫻桃小丸子的拜把兄弟。 「嗄,肥妞,你要跟衛哥同居喔?」那仔在不知不覺中,添加了衛子齊沈重的 無形壓力。「甘好?一個男倫、一個女倫,小心、小心的啦!」 那仔其實沒什?惡意,純粹跟她開玩笑,只因?想讓新成員的她更早適應環 境,不料卻造成反效果-- 「我、我只是借住,等工作穩定之後,我會趕快找房子,不會打擾衛哥太 久。」倪霏霏一顆心提到喉頭,徹底誤會那仔的意思。 她怯怯地偷?衛子齊一眼。噢~~可惜了這?好看的男人,怎會如此……「饑 不擇食」?看來此地不宜久留,留、留來留去留成仇。 衛子齊不是沒注意到她戒備的眼神,可是他現在很無力,不論生理或心理都一 檬,根本連任何解釋的力量都提不起。 面對如此「醒目」的女人,就算他再怎?「需要」,也不會妄想去動她一根寒 毛。 性命堪慮啊~~萬一被壓死了可就得不償失哪! 銘 銘 銘 工作室裏的五張桌子,每兩張兩張正面相並,屬於助手的位置;多出來的唯一 一張、也是最大號的桌子,正對四張桌面相並的中線,是屬於衛子齊的戰場,閒人 勿近。 倪霏霏選定了她要的桌子,正好與那仔面對面,也最臨近衛子齊的左手邊;之 所以選擇這個位置,實在是因?她怕自己凸槌,萬一有不懂的問題或需要補救時, 至少她對面的那仔和右側的衛子齊,都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拯救她。 高職幼保科畢業,非正科美工班出身,憑的只是平日喜歡東塗西畫的衝動,她 義無反顧地一頭栽進漫畫的世界,所以「基本功」著實有待商榷,也難怪她心裏不 安到了極點。 雖說如此,她也不是完全沒準備就貿貿然北上。 臨時抱佛腳的她,買了一堆「如何畫漫畫」、「漫畫學園」,「漫畫技巧大 全」……林林總總教人畫漫畫的書籍,全讓她一袋子跟著「流浪到臺北」:坐在來 臺北的火車上,她每一本都仔細地嗑過一遍,相信應該可以「頂」一陣子。 不怕不怕,驚驚賣丟頂、愛拚才會贏! 「收拾好了沒有?」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衛子齊已經用鉛筆打好幾張原稿, 一?頭,發現咱們肥肥小姐還在擦拭她的桌面,他的口氣不免嚴肅了起來。 「好、好了。」她瑟縮了下,加快擦拭的動作,見衛子齊稍稍平撫眉心,她也 安了下心。「再給我十分鐘可以嗎?」 「不必弄得太乾淨,反正一會兒又髒了。」他重新擰起眉,試著不要讓自己看 起來太凶;畢竟才剛嚇走兩個沒膽的員工,有著血淋淋的前車之監,他可不想這女 人的屁股還來不及坐熱椅子,又被他嚇得走人了。 要不了多久,那張桌上八成不是墨水就是網點紙層,清太乾淨也沒用,浪費時 間。 時間就是金錢,他已經快被總編輯殺頭了,這女人還在做「幫兇」,實在太狠 了! 「喔。」倪霏霏不敢再擦了,忙將髒抹布藏到桌子底下。「我好了,有什?要 我做的嗎?」不懂,口就要甜、要巧,她謹記母親教導,乖乖地詢問。 「上墨線。」衛子齊點點頭,把剛完成的草圖丟到她面前。 倪霏霏捧起草圓眨了眨眼,如同肉丸子的圓圓眼立刻漾起崇拜的星星。「衛 哥,你好厲害喔,畫得真棒!全都是骨感美女耶!」 衛子齊愣了下,心覺有異,不禁?頭多看了她兩眼。 「你……難道沒看過我的畫?」既然想來他的工作室工作,理論上不是崇拜他 的名氣,就是迷戀他的書迷,?何這妮子一副頭一回看到他作品的模樣,這豈不怪 哉? 她老實地搖了搖頭。 「我都看日本漫畫比較多。」事實上,她從不看本土漫畫家的作品;沒有原 因,只是沒有碰觸的動力。 衙子齊狠狠地抽了口涼氣,連那仔都驚訝地?頭瞄她兩眼。 這個肥妞在搞什鬼的啦?人都到了衛哥的地盤上,好歹也說說好話哄哄他:她 難道不知道藝術家都有副怪脾氣的嗎?這下子萬一惹得衛哥不爽了,大家都沒好日 子過。 。 「那你……來幹??」打擊!他不敢置信地顫聲問道。堪稱全台首屈一指的漫 畫家,衛子齊何時受過這種「屈辱」? 「來向衛哥學習啊!」完全沒發現泰山就要崩於前了,她一派天真地笑?以 對。「從現在開始,衛哥就是我的頭號偶像,我一定會用心學習!」 夭壽喔……這肥肥的話還真是中聽啊!就像及時雨一般,神奇且快速地澆熄衛 子齊眼中兩支超大的火把。 好吧,他大人不計肥肥過,饒過她這一回--當然,多少忌憚於她的「體 積」。 「咳!廢話少說,快上墨線。」顴骨微微泛紅,衛子齊不自在地將頭埋進紙 堆。 「直接將墨線畫在這上面嗎?」未料,倪霏霏揚了揚草圖又出驚人之語,再次 跌爆兩個男人的眼球! 「你你你……你該不會沒畫過原稿吧?」衛子齊快昏了,他從來不曾結巴得如 此厲害,而且還在半個工作天之內連續發生兩次!? 「沒有啊。」她有點心虛,但仍坦言以對。「今天是第一次。」 「別、別告訴我,你連沾水筆怎?用都不知道。」老媽在搞什?鬼?他都快挂 了,她還找個什?都不懂的「肉腳」來攪和,是嫌他活得太礙眼了嗎? 「知道啊。」 肯定的回答讓衛子齊和那仔同時松了口氣,但下一瞬間,他們倆結結實實被打 入十八層地獄-- 「書上有教嘛!」由背包裏翻出兩本「秘笈」,她笑嘻嘻地「獻寶」。 衛子齊兩眼一翻,差點沒口吐白沫。 救狼喔!直接殺了他還痛快些! 他受不了了! 「那仔!限你今天在休工之前,把工作流程全教給她懂,否則你今天別想休息 了!」他猛地由位子上站了起來,火大地撂下話。 那仔雙眼圓瞠,仿佛他說了什?天理不容的傻話。 「今天?不會吧!?」開什?玩笑!一般公司現在都下班了,他已經夠倒楣地留 下來加班了,?什?還會招致這種禍事?他抱住頭顱淒厲地哀嚎著。 「難不成要讓這一期的稿子開天窗嗎?你要是不快點把她教會,萬一稿子真的 趕不出來,我就把你的頭砍下來,送到印刷廠印你的『大頭貼』!」然後直接把他 的衰臉印到月刊上!衛子齊氣呼呼地吼完,便大刺刺地離開工作室。 那仔兩眼-泡淚,可憐兮兮地看著滿臉無辜的倪霏霏。 「肥妞,我會被你害死的啦~~」 鋁 銘 銘 將草圖透過燈箱、用墨線轉拓到模造紙上,然後上背景、貼網點、清髒汙,最 後再加上描圖紙保護,一張原稿就算完成了。 說起來很簡單,不過是幾個分解動作而已,其實每個步驟都大有學問。 「欸,肥妞,我實在搞不懂你耶。」在連續「挂掉」幾張模造紙之後,那仔終 於忍不住叨念了起來。「你對漫畫根本就不懂,?什?要來這裏工作嗄?」 現在的工作是很難找,可是找個自己完全不懂的領域來自找罪受,不是更慘 嗎? 「我很喜歡畫圖,也很喜歡看漫畫。」倪霏霏將草圖仔細地貼在模造紙背後, 打開燈箱開始拉分格框。「所以我才會來這裏工作。」 先上分格框線,然後才能描圖。上分格框線時,要特別注意線條必須由左而 右、力量一致地拉線,要是由右而左,手肘移動時會摩擦到右邊未乾的線條,容易 弄髒了模造紙:依此類推,拉垂直線也是如此,好幾張紙就是這?被她毀掉的。 「畫圖跟畫漫畫不一樣的啦!」把椅子反轉,那仔的下巴擱在旋轉椅的靠背 上。「你到底是喜歡畫畫,還是喜歡衛哥?」 「什??」心一提、手一頓,一坨墨潰滴到紙上,令她尖聲驚呼了起來。「啊!」 「別緊張,先用衛生紙吸乾,最後再用廣告原料修掉就可以的啦。」那仔雙手 無力地挂在腿側,連這?簡單的問題都要他教,看來肥妞的前途……黯淡無光的 啦! 「對不起,我太笨了。」她很快清理掉紙上的黑漬,扯開嘴僵笑著。 「沒關係的啦,又不是浪費我的錢。」那仔小聲地嘀咕兩聲。「你還沒回答我 的問題ㄋㄟ。」對他而言,那才是重點。 「嗯?」很好,她圓滿地完成一排上框線。 「衛哥啊,很多女人都擋不住他的魅力。」這句話很酸,是那仔長久以來的心 聲。 「我沒想那?多。」她不否認衛子齊是個好看的男人,而且是她所見過最好看 的男人;但好看的男人往往與她絕緣……不,該說是只要是男人全部與她絕緣。 她早就習慣了。 「沒想那?多?」瞭解地點了兩下頭,他習慣性的自言自語,卻忘了壓低聲 量。「我看是不敢想吧?」 吹乾紙上的墨線,倪霏霏不以?意地朝他笑了下。「是啊,我還真是不敢想 呢!」 那仔微微發愣。他發現,打從肥妞踏進工作室到現在,這幾個小時對個年輕的 女孩子來說,並不是個很好的經驗,畢竟兩個大男人的言辭間,或多或少對她的身 材都帶點譏諷的味道:可是她還笑得出來,更絕的是,居然還能自我解嘲,這點讓 他很是佩服。 這個肥妞不錯,真的不錯啊!比起以前?了接近衛哥而出現的女人奸太多了, 即使身材「差了那?一點」……呃,事實上是很多點,但他還是覺得她很不錯。 「你……難道沒有想過要減肥的啦?」衝動之下,他大瞻挑釁胖子的禁忌。 「嗯?有啊。」換上G型筆頭,她開始描圖。「很多方法都用過了,可惜越減 越肥;我已經夠胖了,不想再增加自己的負擔。」 那仔仔細地看著她,發現她的嘴角從頭到尾都噙著笑意,讓他?生些微內疚 感。 「可是你這樣……不怕嫁不出去哦?」內疚歸內疚,既然他們已經變成同事, 基於同事情誼,有些事還是得提醒她一下比較好。 「怕啊,但是怕又不能改變什?。」燈箱裏的日光燈透過模造紙,再投射到倪 霏霏臉上,令她的輪廓映出淺淺的白色光暈。「雖然外貌很重要,但我總認?那不 能維持一輩子。 「改變外表的因素太多了,尤其是女人。生孩子後變胖、中年發福,都是造成 肥胖的殺手,既然明知以後會再胖回來,又何苦汲汲於減肥之上?」對於自己圓滾 滾的身材,她自有一套解釋的理論。 「呃,你這?說也沒錯的啦。」那仔搔搔頭皮。「可是大家都嘛是看外表選對 象的。」被她這?一說,連他都覺得自己很膚淺。 「所以,目前我就認真的工作,至於以後的事,老天自有安排。」描完一個框 線的圖,再描另一個框線的圖,倪霏霏心裏滿是歡愉。 「看下出來你還滿宿命的嘛!」看她這?樂天知命,那仔也不知道該說些什? 好。 「是啊。」她?頭漾起一抹笑,小手畫過鼻頭。「什?事都交給老天爺去安 排,這樣很好、很值得期待啊!」 「你的手沾到墨水了啦!」那仔似乎感染了她的好心情,忍不住笑了開來。 「嗄?」她瞠大圓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手背,也跟著笑了。「哈哈,還奸 弄髒的是手,不是原稿。」不然之前描的圖又要報廢了。 「笨蛋!你的臉也沾得烏漆抹黑了!」好笑地看著她臉上的髒汙,那仔笑得更 開心了。「就像哈巴狗一樣黑鼻頭的啦。」 「是嗎?這樣也很可愛啊!」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頰畔的梨窩也更深了。 那仔拿起其他的草圖,仔細貼在一張張模造紙後面,再放到她的桌上。「放心 啦,我會慢慢把技巧教給你,以後你就可以變專家了哦!」 「嗯,謝謝!」倪霏霏眼裏漾滿感激,很高興能遇到像他這?好相處的同事。 「這張我描好了,可不可以麻煩你幫我看一下?」 她拎起剛描好的原稿遞給那仔,動作極其小心;那仔接了過去,看了一眼後雙 眼圓瞠,細細地抽了口氣。 「有什?問題嗎?」糟糕,她不會又闖禍了吧?不然他?什?那種表情,像見 了鬼似的?「是不是我哪里描得不好?」 「呃……也不是不好的啦。」她描得很仔細,線條也很順,但是…… 「?什?男女主角都變胖了嗄?」 第二章 開著車到處亂晃,順路到PUB裏喝杯熟悉的威土忌;或許因?微涼的晚風, 也或許因?習慣的酒精味道,衛子齊的煩躁情緒稍稍獲得平撫,這才意興闌珊地驅 車回工作室。 掏出鑰匙開了門,他愕然發現工作室裏的燈還亮著,下意識?高手腕看了眼手 表,午夜三點半,怎?還有人在? 「衛哥,你回來啦。」一腳踩進門裏,甜膩歡愉的聲音便迎接他人門,讓他有 點不太適應。 「你怎?還在?」這胖女人沒被他的壞脾氣給嚇跑?倒是奇?一件。「那仔 呢?」他看了眼沙發,發現平常那仔打盹的位置沒人,便隨口問道。 「他說很累,十點左右就回家了。」仔細擦乾沾水筆、關上燈箱,倪霏霏這才 由位子上站起來。「呃,衛哥,你沒忘記我要住在工作室裏的事吧?」 她有點緊張,畢竟衛子齊要是反悔了,這時候她該不會得到公園或車站裏,跟 遊民一起打地鋪吧!雖然她的外形可能讓歹徒「望之卻步」,可她總是個女孩子, 這樣不好看。 「你今天做了什?好事?」把自己舒服地摔進沙發裏,他不答反問。 「我沒做好事啊。」她的腦筋直,聽不出來他嘲諷的意思。「可是我描了些原 稿哦!」雖然寥寥數張,但應該多少可以彌補延遲的進度。 「拿來我看看。」懶懶地丟出話,他閉上眼睛假寐。 倪霽霏聽話地拿著原稿走到沙發邊,看到他閉著眼又不敢叫他,只得呆呆地站 在他身邊不敢動-- 衛子齊才想眯那?一下,沒想到才短短的一瞬間,他竟然真的跌入夢鄉,等到 他再次張開眼,手錶的指標已經走到四點的位置,他竟然就這?睡了半個小時。 一?頭,冶不防被倪霏霏杵直的身影嚇了一跳,壓根兒忘了之前自己交代她的 事,喉嚨沙啞地問:「你站在這裏幹??」 「你……你剛才說要看我描的圖。」她就這?傻傻地捧著原稿,捧了半個小 時。 「你怎?這?笨!不會叫醒我嗎?」大手一揚,抓過她手上的原稿,他眯起專 業的眼,仔細審視她所描繪的線條。 「我、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所以才沒敢叫他;她怯怯地囁嚅低語。 「嗯。」沒搭理她的解釋,他把稿子丟到桌上。「去沖碗泡面來吃。」還可 以,線條還算流利,總算有點利用價值。 「嗄?」倪霏霏愣了下,心裏有點感動。「謝謝衛哥,我不餓。」衛哥人好好 哦,還會叫她自己找東西吃,可是她好累,根本激不起半點食欲。 衛子齊狠瞪她一眼。 「我是說我肚子餓,要你沖碗泡面來給我吃。」完了,這女人不僅胖,還蠢, 她是胖傻了嗎? 「喔。」她恍然大悟,羞赧地扯開尷尬的嘴角。「那、那你等一下,我馬上去 弄。」原來是她會錯意了,真丟臉! 三分鐘一到,泡面上桌。 「衛哥,泡面好了。」見衛子齊又陷入半昏迷狀態,這次她沒敢再犯傻,直接 叫醒他,否則待會兒面泡久了,麵條泡成「胖胖面」,會很難吃。 「嗯。」 伸伸懶腰踱到桌前坐下,衛子齊挾了口麵條放入口中咀嚼。 之後再挾一口,吸到嘴裏,還是咀嚼…… 「你很想吃嗎?」他陡地問了句。 「嗄?沒、沒有啊!」她眨眨眼提神,手跟頭同時左右搖動。 「那你幹?直盯著我瞧?」他又不是動物園裏的企鵝,吃東西還得讓人這? 「參觀」,吃起來味道都走樣了。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看著那些上揚的嫋嫋白煙,她的瞌睡蟲都被 召喚來了;她眼睛好酸、好想睡,才會不知不覺盯著他的吃相發呆。 「想睡就去睡,別在這裏打擾我吃東西。」這個笨女人,明明眼睛都充血了, 還不去睡幹??蚊子不需要她養,他也不需要人陪,又不是小孩子。 「那……我睡哪個房間?」那仔離開後,她偷偷觀察過房間隔局,發現工作室 裏有兩個房間,但門都關了起來;她畢竟是外來客,又不知道衛子齊是不是也住在 工作室裏,所以不敢隨便開門觀看,只得開口向主人詢問。 「右邊那一間。」隨意-指,他只想快點打發她走人。 「那?衛哥,晚安,我先去睡了。」她極有禮貌地道晚安, 待衛子齊不耐地揮揮手,她才安心地步入右邊的房間休息-- 器 銘 號 早上八點,衛子齊的門板準時響起規律的敲門聲• 習慣早起的倪霏霏,起床後做了一番基本梳洗,又到廚房摸索半天,才認分地 走到左邊那個房間門口,叫衛子齊起床。 她想起昨晚那仔離去之前的交代。 「記得喔肥妞,你起來之後-定要叫衛哥起床,不然他會睡到日上三竿,然後 我們兩個會-起被剝皮的啦!」 「別懷疑,工作那?趕,總編輯都快殺到工作室來了,你要是不叫他起床,我 們兩個只有死路-條。」 「還有,衛哥有起床氣,你多擔待-點,拜託啦!」 人家都這?拜託她了,她還能怎?著?畢竟那仔又沒住在工作室裏,看來她是 唯一能勝任這個工作的人。 「衛哥、衛哥,該起來工作嘍!」她一邊想、一邊敲門,直到手敲酸了才放 下。 當真是運動不夠,才敲門敲了十分鐘手就酸了。 「肥妞,萬-衛哥怎?叫都叫不醒,告訴你-個秘密,衛哥他--怕癢,尤其 是胳肢窩,每搔必醒的啦!」 想到這裏,她的臉微微發燙。真的要用那招「必殺絕技」叫醒他嗎? 「衛哥?」歎了口氣,她忐忑地推開衛子齊的房門,輕步踱到房裏的大床邊。 「起床了,衛哥。」她越叫越小聲,視線不由自主地膠著於趴睡在大床上的男人。 後!實在很不道德ㄋㄟ,人長得帥就已經很缺德了,連睡相都這?好看,上天 實在太不公平了;她不覺在床邊蹲下,細看他「姣好」的睡?。 濃而有型的眉連睡覺時都微微緊皺,看起來壓力很大的樣子;長長的眼睫像畫 了眼線,在眼部下方形成一小方陰影,有種頹廢的美感;挺直的鼻梁、優美的薄 唇,就像童話裏?述的白馬王子……不,是睡美男,如果睡美人有另類版的話。 可惜她怎?都變不成喚醒睡美男的公主。假如她能擁有公主般完美的五官、臉 蛋,她還是登不上童話之列,畢竟沒有任何童話裏的公主像她一般胖。 所謂「-瘦遮三醜」,她心裏再明白不過了。 猶豫地伸出手,肥短的手指怎?都搔不下去,只能僵直地定在他的肩窩上方, 一秒、二秒、三…… 「你想做什??」衛子齊霍地睜開眼,微紅的眼對上她猶豫不決的肥嫩小手, 他蹙起眉心,心情大壞。 他是很累,半點都沒有起床的意念。可是鼻間一直有股甜膩的清甜味騷擾他的 嗅覺,睡眠中的他被這股氣味擾得餓了起來,餓到胃發酸、犯疼,不得不醒來「覓 食」;沒想到一睜開眼,入眼所及竟是這個肥肥女,害他食欲全消,脹起滿肚子起 床氣。 「啊?」倪霏霏當然料不到他會突然醒來,她脹紅了瞼,迅速將手藏到身後。 「呃……那、那仔有交代,說工作、工作很趕,一定、一定得記得叫你起床……」 那仔騙人!她根本來不及使用那招絕技衛哥就起床了,害她現在的行徑反倒像 「圓謀不軌」的女色狼! 嗚……叫人家的肉餅瞼要藏到哪兒去才好? • 衛子齊的眉頭打了N百個結,他?眼看向床邊矮幾上的立鍾,所有爆烈的情緒 全因睡眠不足的誘因而全數迸發。 「你是瘋了還是沒長腦袋?我昨天多晚才睡,你不知道嗎?我剛沾到床四個小 時還不到,你就這?大刺刺地把我挖起來,我是欠你還是怎的,你需要這?折磨 我?」他氣炸了,所有責?全然沒經過腦神經思考,想到什?就罵什?。 「工作、工作,我當然知道工作要緊,可犯得著拿我的健康跟它搏嗎?用你那 顆過胖的豬腦袋好好想一想,連這點都想不通的話,你也不用留下來做事了!」 「咳!」他罵得正痛快,體內所有野蠻的因數全因大聲斥?而興奮奔竄之際, 房門口突然傳來一聲輕咳,換來他一記兇猛的瞪視。 是哪個白目的青仔檬敢打斷他訓話?簡直是不要命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天應該要給我這一期的原稿。」只見一個雙鬢微微 泛白的俊朗男於站在門邊,輕挑雙眉,無懼衛子齊的怒氣地直視他。 「你!」衛子齊看到來者,天大的怒火當場被潑了盆冷水,他訕訕地坐起身, 再也沒罵人的興致。「你怎?進來的?」他吐了口氣問道。 「衛哥,我不是故意的啦。」那仔的頭怯怯地探了進來,滿臉淨是無辜的神 情。「我才一開門,總編輯就跟在我後面進來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啦……」 秦正勳不理會衛子齊的瞪視,上前扶起被罵坐在地板上的倪霏霏。「你就是霏 霏吧?沒關係,會叫的狗不會咬人,你別放在心上。」 「你這?說是什?意思?」衛子齊眯起眼,對眼前這個有著親戚關係的工作夥 伴陡生反感。「別以?我聽不出來你在罵我。」 「來,把眼淚擦一擦。」掏出口袋裏摺疊整齊的手帕塞進倪霏霏手裏,秦正勳 對衛子齊的挑釁充耳不聞。 「謝……謝謝。」怎?她哭了嗎?無措地摸摸臉頰,乾的,她沒哭啊!充其量 不過是嚇傻了而已。 雖然如此,她還是收下秦正勳的手帕。人家的好意她不能失禮,改天洗乾淨再 還給他就是了。 「沒聽到我說的話是不是?」衛子齊的眼角微微抽搐,突地感覺倪霏霏泛紅的 雙頰特別礙眼。「有什?事到外頭去說,少在我房裏肉麻兮兮的調情!」 「你越說越離譜了,子齊。」秦正勳嚴厲地瞪他一眼,出乎意料地,竟讓他乖 乖地閉上嘴。 「呃,這位先生……」倪霏霏面對著秦正勳,她不敢看發怒的衛子齊,兩隻眼 凝著眼前的男子不放。「不關衛哥的事,是我習慣早起,所以……」是她的錯,她 不該這?早叫他起床,她明知昨晚他有多晚才睡的,不該勉強他如自己一般早起。 「我叫秦正勳,你可以叫我秦大哥或正勳。」秦正勳笑著打斷她的話,並出人 意表地摸了摸她的頭。「乖,你和那仔到外面準備工作了,我和子齊有話說。」 倪霧霏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這個人表面上看起來很溫和,實際上卻透露著令人 難以拒絕的堅持:這個人,深藏不露啊! 「……嗯。」她咬了咬唇,帶著歉意偷?了眼衛子齊,這才慢步走出房門。 「肥妞,你有沒有怎?樣的啦?」她一走出門,那仔充滿關心的聲音便由門邊 響起,他快被衛哥史無前例的壞脾氣給嚇死了! 這肥妞到底做了什?天理不容的事嗄?以前衛哥凶歸凶,可是他不記得衛哥曾 經這?直接損人的,肥妞算是破天荒的頭一個。 「沒有。」她的聲音壓得扁扁的,沒忽略房門還大敞著,萬一又惹得衛哥不高 興,她恐怕也沒辦法再繼續待在這裏工作了。 雖然她才來了一天,但她喜歡這個工作,真的很喜歡。 「真的沒有?後!我頭一次看見衛哥發那?大的火說……」 那仔的聲音終止於房門關上的?那,秦正勳關上房門才轉身面對衛子齊。 「把衣服穿上。」神情自若地拉了張椅子坐下,他絲毫不在意衛子齊袒胸露 背。 「看來你對我新進的助手很有興趣啊,『小舅』!」特意加強舅甥的稱謂,衛 子齊不很甘願地起床穿衣。 這個小舅跟他老媽差了二十歲。以往的人早婚,料不到外公、外婆在生了老媽 後,隔了二十年才又生了這個小舅;母女前後懷孕、前後生子,卻硬生生地塞給他 一個年紀相仿的「小舅」,實在令人不勝唏噓。 中國人論輩不論歲,論輩分,他硬是矮人一截,怎不敦人氣餒? 「我從沒見過你這?不給人?面。」秦正勳敲了敲椅子的扶手,嘴角的笑透著 不懷好意。「尤其對方還是個女孩。」 「女孩?」衛子齊嗤笑一聲,俐落地拉上牛仔褲拉鏈。「憑她那種身材?『歐 巴桑』都當之有愧。」 「子齊!」秦正勳警告性地喊他一聲。「人人都有自尊心,你不該這?折損 她!」 「你心疼了?」隨意套上輕便的T恤,他算是著裝完成。「看來你的眼光異於 常人,那種『漢草』的女人都看得上眼。」 「她很勇敢。」秦正勳不置可否。「起碼面對你無理取鬧的怒氣都沒有哭。」 「去!」那是她淚腺特別遲鈍好不好?關勇敢屁事- 「你不要看不起她,人家可是?你準備了營養的早餐。」進門時他就看到外面 的桌上擺了中式的鹹粥,應該是集冰箱裏少得可憐的菜色熬煮而成。 衛子齊走向浴室的腳步頓了下,眉心微微蹙起。「我可沒叫她做那些事。」 他突然想起昨晚的那碗泡面和她恍惚想睡的神態,其實她也沒比他多睡到哪兒 去,會不會……會不會他真的太過分了點? 「就因?你沒叫她做那些事,所以她是發自內心的主動,想?你多付出一 點。」所以說她難得,不是每個男人都有機會遇到這種女孩。 「她可是領薪水的,我還提供她食宿,多做一點也是應該的。」抹去心頭莫名 的陰鬱,他決定不當一回事。「何況她是個生手,我還得花時間教她,算起來我吃 虧多了。」 「是嗎?」秦正勳淺淺地笑了下。「別對她太苛刻,至少在她面前別把話說絕 了。」 世事難料,很多事不是眼前的表像可以解釋,他至少得?自己留條後路才是上 策。 「你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衛子齊微慍地睞了他一眼,一腳踩進浴室。「哪 來那?多美國時間管我的事。」 「沒什?。」起身拍拍長褲,舅甥間的對談算是告個段落。「我該到公司報到 了。」雖然公司是自家的,露露臉總是必須。 「怎?就走了?」吐掉嘴裏的牙膏,他由浴室裏探出頭。「你來就?了跟我談 肥肥的事?」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簡直莫名其妙。 「大姊交代我過來看看她。」知子莫若母,秦菊容或許早知道那丫頭會在這裏 吃點苦頭,所以才會叫他前來打個照面。 「?,我還以?你是來催我稿件的呢!」還好他沒提這件事,早走早了。 「我是啊。」秦正勳扯開優雅的唇線,憐憫地看著自己的外甥。「該給的東西 還是得給,晚上我會過來取件。」 「不用特意過來,我不介意過兩天才見到你。」漱了漱口,嗯~~滿嘴清新。 「你不介意,我介意。如果你不反對,我想請霏霏跟我吃頓晚飯。」 銘 銘 銘 「太幸福的啦,自從來這裏上班以來,我不知道有多~~久沒奸好吃一頓早餐 的啦!」頭號瘟神前腳剛走,衛子齊後腳便踩出房間,只見那仔邊喳呼、邊喝著鹹 粥,吃得好不快樂。 「吃慢點,還燙著呢!」倪霏霏擔心地看著他,再次將桌面清過一遍。 她喜歡清爽的桌面,這樣工作起來才能「賞心悅目」,不僅自己使用起來舒 服,別人看了也神清氣爽。 「真好吃,你要不要來一碗?」那仔見她桌上空空,忍不住邀她一起進食。 「你吃就好了,記得留一點給衛哥。」真笨!才來工作室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就 讓人給罵了,說實在話,心裏真是不好受。 「後!衛哥那?凶你,你還擔心他餓著?」他現在想想還是會覺得頭皮發麻 咧! 「人是鐵、飯是鋼,尤其最近你們趕工作又常日夜顛倒,老空著胃怎?行?」 初來乍到,挨?也是情有可原,以後她儘量注意不再犯就是了。「衛哥比我們辛 苦,他還得構思劇本、畫原圖,不能讓他餓著了。」 「肥妞,你的心地真是好得沒話說的啦!」嗚……說得多隻會讓人家心酸的 啦~~ 「才沒有。」她羞澀地笑了笑。「我沒什?長處,廚房的工作我還做得來,如 果時間上允許,你們又吃得慣,我可以每餐都煮給你們吃。」 「我沒叫你做煮飯婆。」冷冷地插上話,衛子齊大步踱到桌前坐下。「把你分 內的事做好就夠了,不必麻煩。」 該死!這番話說得他都內疚了起來,開始後悔自己剛才太不給她留?面。 倪霏霏和那仔同時噤了聲,兩人有志一同地看著他,心情同樣忐忑不安。 「不、不麻煩。」指了指桌上的碗筷,倪霏霏的心是跳得亂七八糟。「衛哥, 你餓了吧?快吃點鹹粥暖暖胃。」 他不氣了嗎?希望他不再生氣了,生氣傷肝?! 「嗯。」應了聲,他慢條斯理地喝了口鹹粥。「那仔,在我這裏工作很辛苦 喉?」 打從衛子齊出聲後,始終含著一口粥沒敢吞下喉的那仔,經他這?淡淡一問, 含在口中的粥差點沒梗在喉嚨裏「卡門」;他努力咽下那口足以令人窒息的鹹粥, 還是控制不住地嗆咳了聲。 「咳!衛、衛哥,我很滿意現在的上作,咳!」他雙眼瞠得老大,額際冒出汗 水,搞不清是因?粥湯太熱,還是衛子齊的問話所造成的。 「是嗎?」很快喝光碗裏的鹹粥,這才發覺自己的肚子真的餓了,他意猶未盡 地再添一碗。「最好是這樣。」 「是、是。」那仔涎著笑,丟了個苦哈哈的笑臉給?他緊張的倪霏霏。 好好的一頓早飯,就在這?晦暗不明、波濤洶湧的氛圍下,悄悄、悄悄地進行 下去…… 第三章 「去找張倫敦地鐵站的圖片給我。」風景圖片翻了又翻,衛子齊在找不到想要 的背景畫面後,煩躁地丟開圖片集錦,轉而命令正在貼網點的那仔。 「ㄋㄟ?那本裏面應該有啊。」那仔看了眼他手邊厚厚一本的圖卡,屁股沒離 開椅子的意思。「我記得有奸幾張欸,都不適用嗎?」今晚衛哥看起來特別煩躁, ?什?? 「沒有我要的角度。」推開椅子,他索性自行走到書牆去找自己想要的資料。 那仔小心地割掉不需要貼網點的部位,偷?衛子齊背影的眼裏滿是興味。 那蘭鋒在這裏工作也不是一天兩天的,打從他念高職夜校就做到現在,極少看 到衛子齊有如此焦躁的時候,除了趕稿件時例外。 雖然現在工作也很趕,可算了算,進度並沒有落差太多,那?,衛哥會?了 什?事如此焦慮? 說是焦慮,感覺起來又不太一樣。往常趕稿子時,衛哥是卯起來大聲罵人, 可今晚是怎?回事?悶悶的、毛毛躁躁的,好像每五分鐘不換個姿勢就不對勁 似的,一會兒搖頭晃腦,一會兒又走東走西,他都糊塗了。 ?頭看見對面那張沒開燈的清爽桌面,那仔突地有種恍然大悟的領略。 衛哥之所以失常,該不會跟肥妞有關吧? 「衛哥,不曉得總編輯帶肥妞到哪里吃飯的啦?」帶點刺探的意味,那仔狀 似不經意地問起。 衛子齊站在書櫃前的身形明顯僵直,翻找書籍圖片的手頓了下,然後像在 掩飾什?似地,隨意抽出一本存放圖卡的藍色封面夾冊。 「你是嫌工作不夠趕是不是?還有空閒想那些有的沒的。」快速翻動圓片 畫面,衛子齊冷冷地說了句。 「我也知道工作很趕?,那你?什?又讓肥妞跟總編出去的啦?」喔哦! 看來他踩到炸彈的引線了。「雖然肥姐還不很熟練,但多一個人總比只有 我們兩個人好的啦。」他動作不敢稍停地邊做邊問。 「下了班就是她的時間,我沒那?大的權力可以硬性規定員工留下來 加班。」把藍色那本放回去,又抽了本紅色的夾冊,衛子齊翻找的動作也不曾停過。 是喔,那?什?他就得苦命地留下來加班嗄?那仔心裏不斷犯著嘀咕,在 看到衛子齊又換了本黃色封面的夾冊時,忍不住在心裏暗自竊笑。 倫敦地鐵的圖片?衛哥是傻了還是昏了?連他都知道藍色那本放的是機械類 的圖卡,紅色那本是花卉,而黃色那本則是存放服飾等流行類的資料,怎? 自己做分類大綱的衛哥會不知道? 不知道才有鬼!明明心都沒放在上頭,說話更是醋酸得要命,天曉得 他心裏都在挂意些什?。 ICRT播放的一連串吵死人又聽不懂的音樂,或大或小地流瀉在十多坪 的工作空間,兩個男人任由繁複的工作淹沒疲累的身軀和腦袋,就此不曾 再開口說話-- 銘 銘 銘 「你不要太寵他。」放下沙拉叉,秦正勳啜了口紅酒後說道。 「嗯?」由沙拉盤裏?起頭,倪霏霏唇邊沾滿千島沙拉醬。「對不起,你 說了什?嗎?」她抽起餐巾擦拭嘴邊的醬汁,圓圓的眼眨巴眨巴。 這裏的東西奸好吃喔,光是剛上的沙拉拼盤,就好吃得讓她快連盤 子一起吞下肚了,更何況是待會兒送上的局海鮮煲。真令人期待~~ 「我是說子齊,他任性慣了,別太順著他。」不是他這個做小舅的扯 自己甥兒後腿,實在是受不了他爆烈的睥性,就像他嗜飲的威士卡一般猛 烈,沒幾個人能忍受得了。 「我、我沒有啊。」她有點慌,帶著點無措。「我只是做我分內該做 的事,而且衛哥是我的老闆,他怎?說我自然就怎?做。」地這樣做錯了 嗎?秦先生是不是責備她太過雞婆?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你不用太緊張。」看出她的局促,秦正勳不 得不出言安撫。 他實在對老姊佩服得五體投地,她到哪兒找來這?個心思單純又正 直的小胖妞,擺明瞭讓子齊吃死了嘛! 就她的兒子是兒子,別人家的女兒就不是女兒了??真是! 「是、是嗎?」怎?她聽起來完全不是這?回事? 服務生撤掉桌上的生菜沙拉,接著就是主菜上桌;倪霏霏望著眼前秀色可餐的 局海鮮煲發愣,明明肚子有點餓,卻吊詭地提不起半點食欲。 「子齊他……有嚴重的起床氣,你別把早上的事放在心上。」那些話簡直可以 用「不堪入耳」來形容,連他這個做小舅的都?他感到汗?。 「沒,我不會放在心上。」倪霏霏僵笑了下,小心地看著秦正勳,半晌,才嚅 囁地問:「秦大哥……好像很瞭解衛哥的習慣喉?」 怎?現在的總編這?難當,三不五時就得到畫者的家裏「突擊檢查」,不然他 怎會對衛哥的生活作息了若指掌? 「那仔沒告訴你嗎?」挑了挑眉,秦正勳有點意外。「我是子齊的小舅,打小 一起長大,當然對彼此的生活習性都很清楚。」 「小舅?」倪霏霏的小嘴張成O型,整張臉可以用「圓」這個幾何圖形全數概 括。「你有那?老嗎?」忍不住對他泛白的雙鬢多看兩眼,她單純的腦子頓時打了 結。 「我的年紀跟子齊差不多。」扯開優雅的笑,秦正勳對她的反應不以?意。 「這是少年白,打從高中就跟著我了。」指了指頰邊的鬢髮,他稍作解釋。 「對不起,我……」又多嘴了。 「沒關係,這沒什?大不了,我已經習慣了。」現在的人流行染發,他正好趕 上這波風潮,只不過他是自然形成,沒有經過人工染料的殘害。「我看你沒吃多 少,吃吧,冶了就不好吃了。」 「秦大哥,謝謝你請我吃飯。」談來談去談的都是衛哥,害她有點擔心落後的 進度趕不趕得及讓秦正勳驗收。「我實在不該跟你出來吃飯,害你花那?鄉錢。」 點餐時,她曾偷瞄功能表上的單價,每道菜色都很貴,尤其她又沒什?胃口,簡 直是暴殄天物了。 「?什?這?說?」飯是原本就該吃的,他不過做個順水人情,算是?她接 風。 「我不挑嘴的,什?食物我都吃,也吃什?都會胖。」雖說羅馬不是一天造成 的,但會變成今天這副肥胖的身材,她得負絕大部分的責任。「在這?高貴的地點 用餐,我反而有點適應不良。」 「吃飯就吃飯,哪有分什?高貴不高貴?」他只是習慣了這個用餐地點,沒想 到反倒讓她備感壓力。「而且胖沒什?不好,女人胖一點才福氣。」 扯開虛弱的笑,倪霏霏明白他的好心腸。「就因?每個人都這?說,所以我才 會不自覺地越吃越肥。」這句話也該負一部分的責任,?她走樣的體態。 每個胖子都會這?安慰自己,她也不例外。 「我這?說,沒有任何安慰的意思。」秦正勳的眸心閃過一絲憂鬱,但僅止一 瞬間而已。「中國人的話往往有很深的涵義,就看你怎?去解釋。」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倪霏霏忽略掉他一閃即逝的陰鬱神情,只感覺他的話 也有「很深的涵義」,她聽不懂。 「人家不是常說『發福、發福』?既然發胖被稱之?發福,胖的女人自然比較 有福氣嘍!」秦正勳朝她擠眉弄眼,不帶任何嘲諷的意味。 倪霏霏被他唬住了,消化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哪、哪有人這?解釋的 !?」說得好像她胖成這樣,是件多?Lucky的事,害她都不好意思了起來。 「有啊,我不就是?」他誠懇地笑著,令她的心情急遽好轉。「你該對自己多 點自信,廣告不也說了,自信的女人最美,你沒道理做不到啊!」 「這……這?說好像也滿有道理的喉?」她輕易地被「說服」了。 「快吃吧,別浪費帶來福氣的食物。」他極有技巧地催促她多吃一些。 「嗯。」 經過秦正勳的「努力」,終於將沈重的用餐氣氛提升至正常指數,兩人度過一 頓差強人意,卻還勉強稱得上及格的晚餐約會。 銘 銘 銘 「呼~~終於完成了。」丟開手裏的美工刀,那仔放鬆地將一張張原圖放到牛 皮紙袋裏,然後瞄了眼賴在沙發裏假寐的衛子齊。「衛哥,這回你想到哪個地方取 景?」 每次交出稿件,在下個月交稿之前,衛子齊會有幾天空檔;通常他都會利用那 幾天到各地去走一走、拍些照片,用來建檔保存做參考資料,以備不時之需。 不過行程已經逐漸由世界各地縮短成臺灣各個景點、小鎮。因?衛子齊的名氣 越來越大、工作也越來越多,能利用的時間也相對變短:他們有好一陣子都不再到 桃園國際機場搭機,現在能到松山機場過過乾癮,那仔就很滿足了。 「還沒想到。」他的眼瞼顫動了下,沒有睜開的?象。「你有什?好地方可以 建議嗎?」他很想睡,可是不知怎地就是睡不著。 「沒有。」悶?!衛哥的心情這?爛,能不能成行都還是個問題。 「既然沒有,你可以回去了。」由他來等秦正勳就行了,他沒忘那傢夥說要來 拿原稿。 那仔自討沒趣地摸摸鼻子。「不知道肥姐會不會帶點『菜尾』回來……」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很吵?」衛子齊突然起身坐直,兩隻漂亮的黑眸慍惱地瞪 著那仔。「大男人話這?多像什?樣子?叨叨絮絮的像老太婆的裹腳布。你不是老 嫌工作太多、休息不夠,現在完稿了讓你回去,你又磨磨贈蹭地羅嗉個沒完,煩不 煩?!?」 那仔呆愣地聽他罵了一長串:心裏又開始嘀咕了。他不過說了一句,衛哥卻國 了他好幾句,到底是誰的話像老太婆的裹腳布? 無趣地背起背包,他決定不再打擾衛子齊的「自怨自艾」。「那我回……」一 句話來不及說完,大門便傳來開門鎖的聲音。 「我回來了。」笑容滿面地踏進工作室,倪霏霏尚感覺不到室內凝滯的氣氛。 「衛哥、那仔,我幫你們帶了點消夜回來。」 「肥妞,你終於回來的啦!」那仔好感動,熱情地沖向她。「我就知道你會帶 東西回來給我吃。」嗚……好感動,還是肥妞夠意思! 「是給你和衛哥一起吃。」她特意強調「衛哥」兩個字,表示不是專門?他一 個人所準備的• 衛子齊挑了挑眉不置一詞,煩躁的思緒奇異地稍稍平緩下來。 「好了嗎?」秦正勳跟著走進室內,一開口就向衛子齊要東西。 「好了、好了,全都在這裏。」只有那仔明白衛子齊的心情有多糟,他趕忙拿 起包好的牛皮紙袋遞給秦正勳。「喏,一張都不少的啦。」 秦正勳挑開牛皮紙袋的封口,把所有原稿拿出來仔細看過一遍,確定無誤之 後,又將稿子放回袋子裏。 「OK,東西我拿走了。」拉拉西裝衣領,他走向倪霏霏。「霏霏,我走了, 改天見。」拍拍她的頭,他若有似無地看了眼衛子齊,然後舉步離開。 倪霏霏笑著跟他Say good bye,關上大門後回到屋裏將消夜打開,四溢的香味 立刻擴散開來,惹得那仔興奮地大叫。 「後!肥妞,你是不是知道我們晚餐只吃了點麵包果腹,所以才帶那?好吃的 『菜尾』給我們吃的啦?」他餓得饑腸轆轆,肚子都扁了。 「才不是『菜尾』,是秦大哥另外買的。」她怎?好意思拿沒吃完的東西回來 給他們吃:更何況根本沒有所謂的「菜尾」,她和秦大哥全吃光了。「衛哥,你也 餓了吧,快點來吃一點。」 肚子餓怎?睡得著、睡得好?好不容易把工作趕完,最需要的是充分的睡眠; 雖然她才工作了兩天,卻已經很瞭解這一行工作時間不定的痛苦。 衛子齊聽她這?一說,踱向桌前的腳步一頓,陡地換了個方向,往他的房間邁 進。 「衛哥?」倪霏霏細心地發現他的「動向」,開口留下他的腳步,完全沒注意 到那仔賊溜溜的眼正瞪著兩人猛轉。「吃點東西再去睡,東西都還熱著呢!」 「不需要你來命令我。」衛子齊頭也不回地丟了句話。「肚子是我的,餓不餓 我自己最清楚,不用你來提醒我。」之後便走進房間,用力甩上門板。 倪霏霏的心情一下子Down到穀底,她瞅了一眼神色詭異的那仔,幽幽地問: 「那仔,衛哥他怎?了?」怎?又惹他生氣了?她根本什?都沒做啊! 那仔聳聳肩,似笑非笑地說了句「寓意深遠」的話。「誰知道?大概是『更年 期症候群』吧!」他又不屬蛔蟲,哪曉得衛哥千回百轉的心思。 倪霏霏瞧著衛子齊的房門發呆,過了好久,她才冒出一個問號。「怎?男人也 有更年期的嗎?」 銘 銘 銘 這次取景的地點定在台東關山,擁抱大片黃橙橙油菜花海的關山,經常被遊客 戲稱?「臺灣的北海道」,幾乎可以用「花海淹腳目」來形容。 街子齊一行三人,選擇搭乘火車,一路由臺北搖晃到關山;一下車,衛子齊便 臉色慘白地直沖洗手間,惹來那仔一聲訕笑。 「衛哥他……好像很急喉?」倪霏霏尷尬地扯開笑臉,搞不清他?什?不在火 車上的洗手間解決,非得下了車才用沖的,好奇怪喔! 「他不是急,他是暈車。」說明白點,就是到廁所裏吐個痛快。 「暈、暈車?」她的眼出現短暫的茫然,無法想像有人坐火車會暈車。 「別懷疑,我妹常暈車,她暈車時大概就是那個樣子的啦!」抖抖背包、拉拉 棒球帽,那仔幸災樂禍地直盯著她瞧。 「你……幹?這?看我?」看得人家好不自在。 「肥妞,你很勇的啦,出來取景竟敢不戴帽子,你不怕曬到頭暈喏?」一個暈 車、一個曬暈,兩個笨蛋正好一搭。 「戴什?帽子?」現在才三月天,天氣清爽怡人,應該不需要用到那種裝備。 「天氣很涼爽啊,太陽也不太大,是你想太多了啦•」 「是喔。」那仔涼涼地說了句,隨意在關山車站裏閑晃,等衛子齊由洗手間出 來。 他們先在車站附近的車行租了三輛自行車,因?關山有條自行車專用道,整個 小鎮的美景幾乎都集中在專用道的兩側。 由親水公園旁的起點開始,一路沿著清淺的紅石溪、起伏的油菜花田和檳榔樹 林道前,約莫二十分鐘後車道向南彎,紅石溪換成關山大圳,這段路地勢較高,也 是俯瞰關山絕佳的制高點;順著大圳一路下坡俯衝,到了卑南溪岸繞回起點,整段 遊程才算圓滿完成。 僅是逛了趙親水公園就花了他們大半天的時間,清澄碧藍的水色閃動著誘人的 戴粼波光,令人有下水遊玩的衝動;然後他們在划船區劃了小船,看過小瀑布也看 過地面噴泉、人工河道,順道拍了一、兩卷的取景底片,最後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吃過著名的木片裝池上便當,一行人直驅油菜花田。倪霏霏和那仔興奮地在花 田間穿梭、追逐,衛子齊也不覺多拍了好幾張照片,直到覺得拍夠了,朝他們揮了 揮手,他們才气喘吁吁地跑回來跟他會合。 「好熱喔-」過了中午,太陽似乎變大了,加上玩得盡興,倪霏霏的臉蛋脹得 火紅,搞不清是因?陽光太熾,還是玩得太瘋。 「看吧,我就說你沒帶帽子很勇的啦!」那仔得意洋洋地取笑她。 衛子齊將相機挂上頸間,看了眼倪霏霏泛紅的小瞼,突然把頭上的帽子拿下來 往她頭上戴-- 「衛哥?」倪霏霏沒料到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心跳難以控制地躍高一跳,圓 圓的臉蛋脹得更紅了。 衛子齊愣了下,顯然他也被自己突兀的舉動嚇住了,他蹙起濃眉,喉嚨咽了口 口水,顴骨泛起可疑的粉色• 「出個門什?都不帶,笨得要死-萬一曬暈了可沒人扛得動你。」他鎮定地丟 下話,轉身兀自向前走去。 那仔悶笑一陣,拍了拍她的肩,跟上街子齊的腳步。 沒人扛得動你•倪霏霏愣在原地,低頭看看自己圓滾的身材,心裏泛起一絲自 嘲。 是啊,萬一暈倒了可麻煩了,街哥和那仔都那?瘦,搞不好兩個人加起來都扛 不起她,那她不就得在美麗的油菜花田裏昏到「自然醒」? 哎~~只消這?一想,任何綺美的幻覺都會破滅,根本半點美感都沒有! 「肥妞!」那仔站在自行車邊回頭喊她,喚醒她神遊的思緒。「快來,衛哥說 今天的工作結束的啦,可以到旅社休息了!」 「喔!」摸摸頭上的帽子,唇邊漾起一抹笑。 秦大哥說得有理,她決定做個有自信的女人,就算胖又怎?樣?何必太在意別 人的眼光,只要她快樂就好! 「跑慢點!」衛子齊見她跨大腳步開跑,眉心不覺浮出凹痕。 那仔好笑地瞟了他一眼,令他關心的話語就這?硬生生地頓住。 「呃……」摸摸鼻子,他跨上自行車。「我是?台東的居民著想,萬一這裏發 生地震,震央絕對是她造成的。」踩動腳踏板,他逃難似地騎離原地。 「地震?震央?」那仔細細品味他的話,看著倪霏霏奔跑而來的身影,恍悟地 點了下頭。「的確,絕對會上頭條的啦-」 第四章 那仔說的旅社有言過其實之嫌,說穿了,不過是一般的民宿。 但倪霏霏倒是不很在意,反而對那家民宿「-見鍾情」。環境清幽不說,還兼 提供三餐,最重要的是,裏面有個與她SIZE差不多的女人,年紀較她稍長,讓她 有英雌相見恨晚之憾。 「倪小姐,你起得真早。」孫玉淇在中庭喂雞,一見她揉著眼走出中庭,立即 綻開燦爛笑?。 「叫我霏霏就可以了。」她覺得自己好沒用,怎?都無法適應那般生疏的稱 ?。「我也可以叫你玉淇姊嗎?」 「當然可以啊-」孫玉淇撤下一把米,雞仔立刻趨近啄食,在她腳邊搶成一 團。「我喜歡有個妹妹,霏霏。」她笑道,笑得令人心生暖意。 「念秦呢?他還沒起床嗎?」孫念秦是孫玉淇的兒子,現在四歲了,昨晚還跟 她玩了好一會兒,忍不住問起他來。 「起床了,可能在刷牙吧!」鄉下地方的人大多早起,連孩子也不例外。 「那我在這邊等他一下。」好奇地看著大大小小的雞在孫玉淇身邊散了又聚, 她不覺手癢了起來。「我可以幫忙嗎?,一 「好啊,分你一點。」孫玉淇大方地拿個杓子,倒了點米交給她。 衛子齊走出大門,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清晨寒冶的關山,在陽光溫暖的照拂 之下,兩個胖女人就在中庭的廣場上喂雞,臉上淨是柔和的笑意,淡淡的擾人心思 「叔叔,你站在這裏做什??」孫念秦由房裏走了出來,在衛子齊身後探頭探 腦,好像想看清他在注意些什?似的。 清脆的童音打破清晨的寧靜,兩個女人同時回頭看他,一時間竟讓他有點無 措• 「早啊,衛先生。」孫玉淇笑著喚他。 「呃,早、早。」怎?胖女人都愛來這套?他僵笑著回應。 「媽媽。」孫念秦撲進母親懷裏,?頭看向母親身邊的倪霏霏。「姊姊早。」 「早,我以?你還沒起床呢!」摸摸孫念秦的頭,她愛極了這個有禮貌的小男 孩。 衛子齊挑起眉。怎?差這?多?他不過虛長肥肥幾歲,那小鬼喚他叔叔,而肥 肥看起來明明比他「成熟」,那小鬼竟叫她姊姊,他是不長眼嗎??! 「可以用飯了嗎?衛先生。」孫玉淇煮了一大鍋稀飯,就等著客人起床用餐。 「嗯,我去叫那仔起床。」那傢夥竟然比他還晚起,簡直皮在癢了。 「衛哥,還是我去吧!」倪霏霏喊住他,心想這種「雜事」讓她來做就行了。 「不用了,我去。」看著那小鬼纏住她的大腿,他不覺蹙起濃眉,轉身走入屋 內。 「街先生人不錯,是個好老闆。」喂完雞,孫玉淇收回她手上的杓子。「吃飯 了,念秦。」 「好。」拉了拉倪霏霏的衣角,孫念秦仰著頭看著她有點發呆的臉。「姊 姊?」 「我叫你媽媽姊姊,你該叫我阿姨。」扯回衣角,她拉起孫念秦的小手說道。 心裏卻犯著嘀咕,衛哥是個好老闆沒錯,如果他不是那?愛凶人的話…… 銘 銘 銘 街子齊一行人一共在台東待了三天兩夜,一路由關山大小村落晃到緊臨的池 上,不管叫不叫得出名稱的景點,全踩滿了他們的「腳印」,終於在第三天才依依 不舍地告別孫玉淇和孫念秦,三人一起背起行囊起程返回臺北。 一進池上火車站,那仔便領命前往購票,倪霏霏跑到車站的購物窗口買了瓶礦 泉水,然後由背包裏拿出一顆用小封口袋包好的白色藥丸捏在手心,一併遞給衛子 齊• 街子齊瞪著票站入口處,雙眼有點發直,直到她碰了碰他的手肘,他才回過神 來看著她手上的白色小藥丸。「幹??」 「我想你可能需要,所以?你準備了。」經過這幾日的相處,他的脾氣並不如 第一印象那般令人難以忍受:或許因?之前的工作壓力過大,才會造成他緊繃的情 緒和暴躁的脾性,這些天雖然名?取景,實際上他們玩得滿快樂,所以她不再那? 怕他。 套句秦正勳說的話,會咬人的狗不會叫,這句話拿來形容衛哥將將好。 這女人有什?企圖?白色小藥丸?還好不是藍色的。 挑起眉,他戒備地問:「什?東西?」 「暈車藥。」她看了看左右,確定沒有人在他們四周「竊聽」,才小聲地附在 他耳邊說:「可以減緩你的痛苦,或許有點幫助。」 衛子齊神色怪異地看著她貼近的小臉,俊?有點臭。「我不需要。」他嫌惡地 撒開頭,桀騖地拒絕她的好意。 「別這樣!」她把礦泉水挾在腋下,堅持地拉住他的手肘,硬是伸手扳開他的 大掌,把藥丸塞進他手心裏。「快點,火車快來了。」 藥沒那?快生效,他得快點吞下肚才來得及。 看著她那安定人心的圓臉,又盯了盯她拉住手腕的肥嫩手指,衛子齊很難說服 自己拒絕她的好意;臭著臉把藥丸放到口裏,接過她滿臉驚喜遞過來的礦泉水, 「咕嚕」一聲和水吞下。 「這樣才對嘛-」她安心地松了口氣,臉上綻放開心的笑靨。 莫名其妙的女人,只不過吃了顆藥丸,值得她這?高興嗎? 「你們在幹?的啦?火車快進站了。」那仔買好票跑了過來,丟下話,腳步不 會稍停地往收票入口沖。「快啦-這種小站火車停不了多久,很快就會開走的 啦-」 沒多細想,衛子齊馬上拉起倪霏霏的手跟上他,氣急敗壞地邊跑邊罵。「你在 搞什?鬼?幹?買這?急的票,等下個班次食死啊?」 「拜託-下個班次要隔兩、三個小時,誰要在這裏喂蚊子的啦?」那仔才 不管衛子齊的喳呼,把票交給收票人員剪票後,便火速沖往月臺。 衛子齊眼見火車頭已進了站,顧不得心裏詛咒千百逼,沒敢放開倪霏霏的手, 硬拉著她直沖月臺;她肥嫩嫩的小手握起來挺舒服的,觸感也不錯,可是脂肪比例 稍嫌過多,萬一趕不上火車,她身上的肥肉得負全責。 「開往樹林的莒光號就要開了,未上車的旅客請儘快上車--」月臺上的擴音 器不斷發出催命符,擾得三個人的腳跑得更急了。 倪霏霏吃力地跟上他拉開的步伐,一百六十公分出頭的她,要跟上身高近一八 二的他,約略有些技術上的困難,偏偏手又被他緊緊握著,就算想放棄都不可能, 只能認命且气喘吁吁地跟著跑。 三個人一跳上火車,車門正好無情地關上,他們扶住車門邊的隔板猛喘氣,一 條命差點沒去了半條。 「還好,還奸趕上了……」倪霏霏撫著胸口,望著玻璃門外開始後退的月臺, 感動得莫名其妙。 「大笨蛋!」衛子齊微促地吸氣、吐氣,不改老毛病地罵起那仔來了。「下次 記得先給我買一本火車時刻表,我年紀大了,受不了你這?折騰!」夭壽喔!長期 坐辦公桌都沒啥運動,下回該找個時間到健身房練練身體,非把流失的體力找回來 不可! 「是,好,我會記得的啦!」畢竟年輕,那仔換了幾口氣就平順了,皮皮地回 了衛子齊一句;反正他被罵很多年了,也不差多這一遍。「倒是你們兩個,火車都 開了,手不用拉得那?緊吧?」他又沒有女朋友,這樣刺激人家的少男心,真夠不 道德的啦! 牽著手的兩人猛然一震,同時將目光定在交握的兩隻手上,然後像被電到似地 抽回自己的手,不約而同地臉紅了起來。 「咳!那個……跑、肥肥跑太慢,要是不拉著她,我們搞不好趕不及搭上這班 車。」衛子齊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自己突兀的舉動。 倪霏霏緊張地看著窗外,心跳一百,根本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更別提面對他 們。 「我又沒有說什?,你那?緊張幹?的啦?」那仔納涼地走入車廂找位子,把 那兩個快被羞意淹死的人丟在身後。 衛子齊二話不說跟上那仔;都讓那傢夥說成這樣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喊肥 肥一句,省得那仔笑掉大牙! 倪霏霏杵在車門邊奸一會兒,她深吸口氣,做好心理建設之後才走入車廂,一 顆頭始終垂得老低,好像見不得人似的。 她走到那仔身邊,一見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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