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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奴

【第一章】 自由   一望無際的天遠闊的汪洋大海自由的天空等著我去飛翔投入風的懷抱展開雙翅享受 浪跡天涯。 「你為什麼不能像你哥哥們一樣聽話一點?」金髮銀眸的中年男人暴跳如雷到吼道。   黑髮黑眼的少年狀極無聊地聳聳肩。   「要是我們統統都一樣,那多沒意思,明明有三個兒子,卻好像只有一個……」   「住嘴!」中年人咆哮。「就算你不想和他們一樣唸企管或經濟,也可以選政治或 法律啊!為什麼要去選物理、生化、數學,還有那鬼太空什麼玩意的!狗屎!   居然還瞞我這麼久!」   「我喜歡啊!」少年仍是一臉不在乎。   「放屁!」中年人怒吼。「轉系!你立刻給我轉系!」   「可是再幾個月我就畢業了啊!」少年不滿地叫道﹕「現在轉系太沒道理了吧?我 才不……」   「那就在商科或法科之中另選一個科系繼續唸下去,」中年人臉紅脖子粗地打斷少 年的話。「否則你就給我滾出去!」   「抱歉,不管是商科或法科,我都沒興趣。」少年再一次瞞不在乎地聳聳肩。「那 我只好出去嘍!」   他懶懶的轉過身去,在父親的驚天怒吼下施施然地走出書房,並回身順手緊緊關上 門,將所有的怒罵狂吼全關在書房裏讓父親獨自兒享受去,而後一回身,便看見兩位哥 哥正靠在樓梯扶手邊好笑地搖著頭。   「真的要出去?」 「那當然。」少年走向哥哥。 「自由耶!海闊天空任我遨遊,多美好啊!」金髮銀眼的二哥迎走向他,疼愛地拉 住他的脖子。 「好小子,就你有那個膽子敢頂撞父親!」黑髮銀眸的大哥也寵愛地揉揉少年的龐克 頭」」黑色短髮加上兩耳後的五顏六色噴彩。 「放心。我們瞞著著父親暗中幫你的。」 「不必了,」少年的黑眸頑皮地眨了眨。 「我有獎學金,教授要我住到他家去,他也替我安排了一個工讀……他的 實驗室助理,所以,安啦!一切都OK了!」 「都oK了?」大哥不以為然地搖搖頭。「媽那邊呢?你打算怎麼跟她說? 你才十三歲而已,你認為她會輕易地答應讓你離家生活嗎?」   「媽那邊啊?」少年倏地咧嘴一笑。 「還不知道耶!等我想到了再打電話回來跟她說好了。」 「先斬後奏吶!小子?」二哥用力的按按他的腦袋。 「打算不告而別嗎?這麼狠?」   「喂!二哥,這叫明哲保身,不叫狠,自己走出家門,總比被媽的淚水沖出去來得 好看吧?」少年受不了地翻翻白眼,「真不懂媽那麼小的個子,怎麼會有那麼多眼淚, 真想問問她不用的時候都儲存在哪兒。」 他嘖嘖兩聲。「或許該叫老爸帶媽住到阿拉伯去,有媽一個人,就抵得上一座綠洲 啦!」大哥忍不住失笑。 「你這話要是讓媽聽見,她又要下雨了,你別忘了你可是她最心疼的寶貝兒子哪?」 「拿個水桶給她吧!」少年說著,開始步上樓梯。   大哥和二哥都跟了上去。 「怎麼,現在就要去整理啦?這麼快?」少年回頭朝他們擠擠眼。 「得趁媽不在時趕快溜啊!否則她要是來個孟姜女哭倒萬里長城,我可就走不 了啦!」大哥、二哥兩人同時搖頭笑笑,仍然跟著弟弟的屁股後頭走向他的房間。   「其實你也知道,要是讓媽去跟爸說,爸很快就會妥協了,為什麼一定要離開呢? 」   「No,NO,我要學習獨立……」 「你已經夠獨立了!」大哥咕噥道。   「還要到世界各個角落去走走……」他一臉嚮往的模樣,「每次度假旅遊你又不去 。」二哥嘟囔著。   少年進入房裡,走到衣櫥前辯駁道「那不同,我要的是真正用眼睛細細的去看、用 身軀去體會感受、用心靈去深入探索,而不是那種遊玩似的走馬看花。」 「其是深奧!」二哥喃喃道。   大哥卻皺起眉頭。 「那你的專業呢?」少年抓出幾件衣服扔在床上。 「放心,我自先完成專業。」他說著,又轉回衣櫥前。 「其實,只要是自己的興趣,唸書也是挺有趣的。」二哥不以為然地翻翻白眼。 「有趣?」 「然後我會先找工作賺旅費,或者……」 他思索地微蹙著眉,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邊工作邊旅遊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好吧!」大哥嘆了一口氣。「我不管你的後續動作是什麼,至少在畢業後,應該 可以回來了吧?」 少年頭也不回的說:「回來讓老爸逼我進公司?」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才要回來?」少年緩緩的轉過身,右眉揚得高高的。   「你們聽說過飛出去的鳥兒有再飛回來的嗎?」進展相遇是一種命運的悄然安排因 為你的出現讓我的生命更加有光彩也讓我的世界更自信豐富都是因為你正午時分,桃園 中正機場出現一個相當欠扁的傢伙。   廋長的個子,一頂紅黑相間的鴨舌帽反戴在五頭六色的頭髮上,大大的太陽眼鏡將 上半邊臉幾乎全遮不見了,只露出高挺的鼻樑和似乎總是笑口常開的嘴,口裡還不停的 咀嚼著口香糖,雪自的牙齒在紅潤的雙唇間時隱時現。   他不但在左耳上掛著一個銀色的骷髏頭耳環,右手腕也有一副銀色骷髏頭手鍊,頸 項上也套著一條銀色骷髏頭項鍊。   銀紫色T恤的下襬,前面垂在褲頭裡,後面卻歪七扭八的露在外頭,又太又寬的軍 用夾克邋邋遢遢地掛在身上,千瘡百孔的牛仔褲垂著修長結實的兩條腿,大大的登山背 包背在背後,軍用短靴吊兒郎當地住前大步邁動。   無視於眾人的注目禮,他來到機場大廳的出入大門前,緩緩摘下太陽眼鏡,一雙大 而靈巧的黑眸在夏日艷陽下反射出慧黠頑皮的光芒,他饞富興味地打量四周的境境和同 色人種。   「嗯,原來老媽的家鄉就是這個樣子啊!」他嘴裡喃喃自語著,點點頭。 「0K,得徹底仔細的遊纜一番才行。」話聲才落,他忽而又微微蹙眉自問。 「半年時間應該夠吧?」而後又聳聳肩自答,「管他的,不夠再延半年好了。」他矮 身進入排班等候的計程車裡。   「先生,講問到哪裡?」司機客氣的問。   「T大。」她不是白癡,只是腦筋有一點點兒。 「爬帶」而已,但這不能怪她,都是媽媽把她生成這樣的。   她還有些兒迷糊和遲鈍,同樣的也不能怨她,因為她太用功了,為了弭補先天上的 不足,她只好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課業上,ABC乘以,她腦袋裡的線路早就已經不夠用 啦!隨時都可能超載短路!   她也很聳,那就得歸咎於她的兩腿尺寸了,不管她如何努力邁開兩條又短又缺乏運 劫的。「竹竿」拚命追,也依然追不上時代的潮流,所以,她乾脆不追啦!   而且,她認為那簡直是浪費時間嘛!反正頭髮不遮住眼就好,衣服能遮醜也就夠了 ,平日裡穿制服上學,放學居家時刻,哥哥姊姊的舊衣服湊合著套上也就可以了。   儘管髮禁解除了,她依然是剛好及肩的清湯掛麵,外加Kitty貓髮夾一個整體上看 起來,雖然不甚美觀。,卻也清清爽爽,而且……「SSPP」︵超級俗︶唉!算了!   誰教媽媽生她時忘了多配一點腦零件給她……或是少了幾條線路?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為丁不讓「一門菁英」的名聲毀在她手上,她只能拚了老命 的K書,只希望能吊得上車尾,有一點點距離沒關係,不要遠得太離譜就好了。   於是,耿家一門忠烈……呃、菁英……大家長C大教授耿介騫,主母C大副教授袁鸞 英,二十六歲便已是遠東集團副總經理的長子耿瑞文,二十二歲T大博士班生兼助教的 長女耿雲霓,才十五歲就跳級上J中高三的次子耿瑞武……最後便是遠遠咬牙苦追的耿 家次女,十七歲的耿雲蝶是也。   勉強撈上一間私立高中的雲蝶,千辛萬苦才讓自己沒有淪落到留級的苦海裡,又咬 緊牙關地熬到終於面對人生最後的抉擇……考不上大學的話,看是要去投海,還是跳樓 !   真困堆的抉擇。不是嗎?   坐在書桌前K書的雲蝶,不自覺的陷入左右兩難的境地。   據說兩樣死法都不怎麼好看……好吧!那就吃安眠藥好了……可是她也聽說那樣會 好痛苦好痛苦的慢慢死掉耶……算了,還是投海吧!至少屍首不會破破爛爛的……但是 會浮腫耶!要是家人因此而認為她不過是陌生人鄒美儀第二,那她不就要成為無名屍, 葬在無人祭祀的無名氏墳墓裡了嗎……死了還得挨餓……啊!啊!那太悲哀了吧?   雲蝶長嘆一聲。   還是等考完再來擔憂吧!否則什麼書也看不下去了。   叩、叩、叩!   敲門聲剛落,耿瑞武便自行打開門進來。   「二姊,吃飯了。」 「拜託幫我端一碗上來,不要魚,謝謝。」雲蝶依然埋頭在課本中,連瞥他一眼的空 閒都沒有,剛剛的胡思亂想全當是「自我激勵振奮」的休息時刻。   耿瑞武漫步過來靠在書桌邊。「吃完飯後,我跟大姊要去看電影、唱KTV,妳去不去?」 「不去,謝謝。」   耿瑞武不以為然地搖搖頭。「二姊,妳這樣不行的啦!該唸書的時候就唸書,可是 也要有一點輕鬆的時刻吧?妳這樣把自己繃得緊緊的,反而吸收不了嘛!」 「你當然可以這麼說,」雲蝶仍是頭也不抬。 「你向來只要花個幾分鐘翻翻書就可以了。剩餘的時間自然可以拿來輕鬆啦!」 「太誇張了吧!翻翻書就可以了?我又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耿瑞武拉張椅子過來 反坐。   「是妳沒看過我認真的時候吧?我只是把讀書跟娛樂分得很清楚,用全副精神去用 功,但也要有娛樂來調劑身心,而娛樂的時候也要放開一切盡量鬆懈下來,這樣腦筋才 不會打結,精神也才不會崩潰。」他聳聳肩。 「這是爸媽教我們的呀!妳全都忘了嗎?」 「我沒忘。」雲蝶愁眉苦臉的抬起頭。「問題是,同樣的用功時間,我用功出來的成 績卻不到你們的十分之一,我還能怎麼辦?只能用其他時間來弭補了啊!」耿瑞武張了 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大家都知道雲蝶的腦筋不像其他家人一樣靈光,除了多花 時間動能補拙外,還能怎麼樣呢?   看弟弟也默認了她的說法,雲蝶不由得苦惱地雙手撐在桌子上,托住沉悶的兩腮。 「我真不知道如果考不上的話該怎麼辦?」 「先修班或專科也可以嘛!」耿瑞武安慰道:「放心,像妳這麼用功,至少能考得 上專科的,要不然老天就太不長眼睛了。」問題是,老天一直是沒有眼睛的,否則就該 讓她到古代那種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時代去投胎才對,結果她卻淪落到現代這樣講求男女 平等的混亂時代,和男人爭強道弱,不但壓搾她的腦汁,還蹂躪她的自尊!   想著想著。雲蝶更加喪氣。   「是哩?你是小我三歲的弟弟,我們卻同時參加聯考,然後你考上T大…這是一定 的,而我卻只能勉強吊上一間爛專科學校……還得算老天的保佑,就算爸媽不會說什麼 ,我自己都覺得很丟臉哩!」不只丟臉,簡直令她想找座小荒島去做魯賓遜第二。   「那不一樣啊!我是……」雲蝶猝然打斷他的話,聲音激功又無奈。 「不要跟我說不一樣,爸爸、媽媽、大哥、大姊,還有你,統統都一樣,不一樣的 是我!」話落,又加了一句註解。 「我就是生物學上所謂的突變種!」 「二姊……」他無奈的喚了一聲。   眼角一瞥到桌上的課本,雲蝶不禁又洩了氣,沒精神再和他辯論了。「算了,明天 我要考數學,你不要再……」   耿瑞武振了振精神,自告奮勇。 「要不要我教妳,二姊!」雲蝶雙眼一亮,隨即又黯然的幽幽地垂下腦袋。 「不用了,你跟大姊不是要去看電影嗎?不必因為我而……」耿瑞武聳聳肩。 「電影沒有那麼快下片,KTV也不會跑掉,後天再去也可以嘛!」雲蝶猶豫了一下,稍 稍抬起眼。 「那大姊……」   「跟她說一下就好了啦!」耿瑞武笑笑。「或許她會有點不高輿,那就叫她和媽或 大哥一起去看囉!」 「那你……」 「我找同學一起去。」 「好吧!」雲蝶立即眉開眼笑,感激地合掌向他拜了拜。 「那就拜託你了。」 「OK!」耿瑞武站起來。先一起吃飯去吧!吃完了我再開始教妳。」 「嗯。」   依然是色彩繽紛如孔雀開屏般的髮色,太陽眼鏡掛在頭頂上,乞丐似的牛仔褲,米 黃色T恤外套鵝黃背心,銀色首飾原封不變,於傑揹著背包、一手甩著鑰匙進入電梯按 下頂樓七樓,電梯一闔上,他就開始吹口哨,一路吹出電梯,來到自己的公寓門前,他將鑰匙插 入匙孔一轉,門打開了,他抬腳正要進入……突然,他的口哨聲停止了。   他疑惑地轉頭往屋頂的樓梯上方望去,一個嚶嚶的壓抑礙泣聲隱隱約約地傳來,他 下忘識地離開自己公寓門前,遲疑地往樓梯走去,拐個彎,他看見在階梯最上層有一個 女孩正坐在上頭掩面哭泣。   由身穿制服和一旁的書包來猜測,她應該是個高中生。   她為什麼坐在這兒哭呢?失戀嗎?還是被父母責罵?或是老師?被同學嘲笑?被朋 友欺負……於傑暗自猜測,並小心翼翼地出聲,免得嚇著了她。   「小姐,妳……是不是有什麼困難?」   她毫無反應的一逕哭泣著。   於是於傑稍稍抬高了一點音量再次問道:「小姐,請問妳是不是有什麼困難?」她 依然故我,於傑再加重了些音量,這次肯定她聽見了,可是她的哭聲和姿勢都沒變。   過了好一會兒都等不到她的回應,於傑開始使疑她可能是聾啞學校的學生時,她才 抬起佈滿眼淚鼻涕的小臉,抽抽咽咽道:「我……考零分了……」 「零分?」於傑茫然的重複。   她哽咽著。 「我的成績……再爛也沒有考過……零分啊……弟弟昨天晚上還、還特別替我…… 加強補習的……緒果……結果……」 她哭得更大聲了。 「爸媽一定會很……傷心……大哥也會……很失望……送有……大姊……她一定會 好坐氣……我……我……」 於傑很用心地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打岔道﹕「好了,別說了,我根本聽不位妳哼哼 唉唉的到底在說什麼。」 他歪著頭看她。「小姐,妳住哪一樓?」她瞥他一眼,咬著下唇不語,卻慢慢地收 起眼淚了。   他吁了一口氣。 「好吧!那先到我家坐坐好嗎?洗把臉、喝個熱茶什麼的,先把精神振作起來, 我們再一起來想拼法解決妳的困難好不好?」 她抹抹眼淚,狐疑地望蕃他。 「你……不是那種專門誘拐少女的壞人吧?」 「誘拐少女?」於傑驚訝地望著她那張單純的臉蛋。「當然不是,妳看我像壞人嗎?」 哪有人這樣問的?就算是壞人也不自承認啊!   她又抹了抹淚水,而後上下打量他,「妳的頭髮、穿著打扮都很像,但是……」她 仔細地盯著他的臉研究。   斯文俊秀的臉上是溫和討喜的五官,驄潁慧黠的雙眸、挺直端正的鼻子、大小適中 的雙唇柔和親切……他很英俊,渾身洋溢著年輕奔放的氣息,卻又不會太過炫目攝人得 讓人自慚而不敢接近他,總言之,他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很好看的大男孩,就像鄰家大 哥哥那般親切自然。   「但是妳的臉不像,」她鄭重地點點頭。「我想你應該不是壞人。」於傑頗感啼笑 皆非。 「因為臉不像?」 「嗯。」她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我爸說的,看人不能看外表,要看內在,妳的穿著 就是妳的包裝,雖然看起來不太像老實人,可是那不確實,我爸說的。」 她再一次強調。 「妳的臉才是妳的實際內在,才能代表妳的其正心靈好壞。」 正解應該是,看人不能看外在表相包裝,人的內心思想才是真正的內涵,也就是說, 一個人的好壞完全取決於內在心靈的善與惡。   但是,好好一個做人道理卻被解釋得顛三倒四,無怪乎於傑會頭昏腦脹地瞪了她半 晌,而後甩甩頭暗自嘀咕。   「老天,她在說什麼?什麼包裝、什麼實際內在,亂七八糟的……她不是剛從療養 院出來的吧?」 他瞥視她認真的表情,不由得嘆道﹕「好吧!既然我長得像好人,那到我家坐坐應該 不要緊吧?」誰知道她仍然蹙眉猶豫著。 「可是……我爸爸說不能隨便和陌生人一起走……」於傑翻翻白眼,正要開口勸說, 她卻又轉口問:「妳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家住哪裡?」 於傑愣了愣,很自然地回答﹕「於傑,二十四歲,住在……」他指指樓下。   「我叫耿雲蝶,今年十七歲,我也住在這棟大樓裡。」她點點頭,而後笑道:「好 了、我們不是陌生人了,我可以到你家坐坐了。」天哪!他真被她打敗了!   於傑承認,她終於打破他從未認輸的完美紀錄了!這女孩簡直天真得令人發,單純 得近乎愚蠢!   於傑忍不住邊暗自嘟囔,邊帶領著雲蝶往家裡走去,而雲蝶卻還兀自嘀嘀咕咕著。   「其實我弟弟在假日出去玩時,也會往額頭上的頭髮噴一撮色彩,好像鼬鼠那樣, 有時候是紅色的,有時候是黃色的,很好玩喔!我大姊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項鍊配件什 麼的,她說那叫、叫什麼個性配件……哦!我弟弟也會故意在牛仔褲上剪一些洞洞出來 喔?就跟你一樣,可是沒你那麼……呃、藝術而已。」於傑關上大門,回身看著雲蝶站 在寬敞的開放空間中好奇地左右打量靠裡面應該是臥室部分的廣角窗旁,約有五、六坪 空間,全架高約半公尺,成為一個獨立的休憩區域,雙人彈簧床直接置放在樺木地板上 ,紅黑色搭配的床單和枕頭、毛毯。   床的右邊散亂著一些書籍和筆記,另一邊則是音響,上面擺著電話,CD也放得到處 都是,床尾有一些隨脫隨扔的衣物,襯衫、外套、長褲和一些……貼身衣物。   大型書桌在休歇區旁,電腦、何真機、印表機,靠牆邊還有一座擺了不少書籍的簡 易書櫃,和同樣散亂在各處的紙張。   廚房和餐廳間僅隔著一座早餐檯,餐桌似乎從沒用過。應該是客廳的中間部分鋪著 一張四坪大的地毯,木製矮桌旁,靠墊、抱枕至少有七、八個,圓型、長型、方型;甚 至還有五角型的。   最特別的是置放在整個空間中心位置的34吋電視,它被擱在半尺高的旋轉櫃上,無 論在屋中任何角落觀賞,都可以將它旋轉到需要的方向。   以平常的眼光來看,不管是傢具配置或色彩搭配,都實在是一間舒適大方、挺有個 人風格的空間;但或許是也有些人會認為雜亂、缺少專家的格調氣質。   於傑雙手抱胸,靠在門上等待她的批評。   雲蝶緩緩轉過身來。困惑地問道:「你從來不洗澡、不上廁所的嗎?」於傑結結實 實地一愣。 「呃?」雲蝶轉動腦袋再次打量一圈,「還是你忘了叫人家順便幫妳弄間浴室出來?」 「浴室?」於傑眨眨眼,望望自己精心設計的空間,再望向她那張迷惘的小臉。   浴室?那種專供大便、小便的空間?那種會破壞美感的空間?去!他早八百年前就 把它踢到外面的陽台上去了,哪容得它留在屋裡製造異味啊!   可是,在雲蝶那個一加一等於二的單純腦袋裡,那個專門生產「黃金」的所在地, 似乎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他無奈地指指後面陽台的方向。   「那邊,陽台上洗衣機旁邊那個門進去就是了。」 「哦!」她羞澀地點點頭。 「我去洗個臉。」當她洗好臉、梳理過頭髮,又拉整好制服後出來,於傑早好整以暇 地盤膝坐在矮桌旁等候她了,桌上一壺熱呼呼的水果茶正冒著香噴噴的氣息。   「坐啊!」他招呼著,並在兩個馬克杯裡倒入熱茶,雲蝶怯怯地笑笑,兩條腿併攏 側坐在他對面。   「明年考大學?」他問。   「你怎麼知道?」雲蝶訝異地望著他,他指指她胸前的學號,她則恍然地笑笑並點 頭。   「很緊張?」他又問。   「不是緊張,」微笑霎時轉為苦笑。 「是絕望。」他若有所思地凝視她。 「成績很差?」 「不是很差,」雲蝶端起馬克杯,把臉埋在杯子裡頭,悶悶的回答,「是死定了 。」 於傑挑挑眉。「只要還沒到最後關頭,希望總是存在的。」她沉默不語的錣著茶。   「或許……」他沉吟一會兒。「不一定要考大學吧?也許妳的能力不在唸書……」 「不行!」她條然抬頭,激動地喊道:「我一定要考上大學,我非考上不可!」他 靜靜地看著她。 「為什麼?」 「妳不懂……」她咬咬下唇。「我家的人都很厲害,他們……他們都有最傑出優秀的 成績表現,我爸爸、媽媽,我大哥、大姊,甚至我弟弟……只有我……我……」 她苦惱地望著他。「我已經很努力的在用功了,真的!可是不知道怎麼搞的,我就是 沒辦法像他們那樣出色,甚至……成績都好爛……」 「妳父母有在逼妳嗎?」雲蝶搖搖頭。 「沒有,他們沒有逼我,但是……」她哀怨地嘆口氣。 「他們都不愛帶我出門,有同事朋友來訪時,也總是吩咐我不要出現在他們面前,因 為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向同事朋友們解釋,為什麼大學教授的女兒居然會淪落到不入流的高 中裡混日子。」於傑皺皺眉頭。   「所以我必須考上大學,」她抖了抖唇。「我不想再做他們羞於介紹給他人的女兒 了。」沉默了一會兒後,於傑才又開口,「妳沒有補習嗎?」 「補習?」雲蝶皺著小臉。 「身為大學教授的爸爸媽媽都幫不了我了,補習班又能幫我什麼?」 「如果妳家人真的那麼出色,他們又怎麼可能幫不了妳?」 「他們試過,」她羞愧地低下頭。 「但我實在太笨了,所以最後他們都放棄了,他們承認幫不了我,現在只有弟弟偶 爾會教教我。」 「妳弟弟?」於傑訝異地挑高眉頭。「他多大了?不會跟妳是雙胞胎吧?」 「十五歲,但他也是高三生,這樣說你大概就猜得到,他是資優生。」於傑哦了 一聲,又是另一段短暫的沉默,然後他慢吞吞地問:「妳的數學很差嗎?」 她的臉一紅,她簡單的說:「零分。」 「是公式記不住,還是……」 「我公式都背下來了,可是其他的就完全不懂,什麼時候要用什麼公式?或為什麼 要用那個公式?我的腦筋根本就轉不過來,有時候連題目我都看不懂。」 她懊惱地說,「數學是最討人厭的科目了!」她下評斷。   「討厭?」他不可思議地重複。「怎麼會討厭呢?妳不覺得它很迷人嗎?每一道難 解的題目都是一個誘人的挑戰,而且,妳不覺得每當妳絞盡腦汁、費盡心思解決一道難 題,尋求到一個謎底時,就會有一種勝利的歡欣,一種征服的驕傲嗎?」 「沒有,我只感覺到被征服的悲哀。」雲蝶咕噥著。   於傑眨眨眼又哦了一聲,接著再問:「那妳比較拿手的科目是什麼?」雲蝶再一次 羞愧地低下腦袋,並垂下眼瞼。   「我懂了。」於傑嘀喃地道,他開始仔細端詳面前的女孩,並暗暗思忖。   不是聰明的女孩,但很純真自然,精緻的五官恰到好拉處地分配在優雅的小臉蛋上 ,小巧完美的鼻子顯露出她溫柔隨和的個性,善感細膩的小嘴微微蠕動著,從眼瞼下偷 覷他的黑眸純潔稚嫩……她自然散發出的一股純女性的脆弱無助,悄悄地掀起他內心深 處亟欲維護她的思潮慾念……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   他是個崇尚感覺的人,總是順著心中的感受行事,他並不打算從現在開始違背自己 的心意,所以,他再一次聽從心靈的呼喚」」保護她脫離苦惱,即使那會破壞他原有的 計劃。   「妳的父母會不會管得很嚴?」他問。「我的意思是,妳方便常常出門嗎?」 「不會,他們很開明,」她疑惑地搖搖頭。 「從來不會干涉子女的行動,尤其是我,他們……並不太注意我,」是不關心吧! 於傑壓下心中莫名其妙的怒意,朝她溫和地笑笑。 「那妳以後晚餐過後就到我這裡來……妳住哪一層樓?」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一層, 最裡面的A戶。」 「哦!原來是鄰居吶!那最好…不怕時間太晚回去會有危險了。」他說。   「以後妳用過晚餐後,就到我這裡來,我來幫妳補習。」「你?」她訝異地瞪直了 眼。 「你要幫我補習?」 「別看不起我,」他神秘地抿唇倣笑。「我也有很多教人的經驗喔!」 雲蝶忙搖頭。「我不是看不起你,而是身為大學教授的爸爸都自認無能為力了 ,你又有什度方法能幫得了我呢?」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於傑胸有成竹地笑笑。「何況,不試試又怎麼能肯定我一定 幫不了妳的忙呢?」 她猶豫著。 「可是……」 「不相信我嗎?」於傑撤出一抹邪惡的微笑。 「怕我心懷不軌嗎?」 「不是啦!」雲蝶被他逗笑了。 「只是怕浪費妳的時間而已。」 「我都不怕妳怕什麼?」 「我……」?   「好啦!就通麼說定了。」於傑不由分說地作了決定。 「明天開始如何?」 「呃、 好吧!那……」雲蝶遲疑地望著他。 「我們先試一個禮拜好了。」 「行!就先試一個禮拜。」他大方地說。   「希望不會太打擾你。」雲蝶羞澀地笑笑。「你自己一個人住嗎?你爸爸媽媽呢? 」他打開盤膝的腿伸直,兩臂往後撐。 「在美國。」 「移民嗎?」她好奇地問。   「不是,我老爸是美國人,老媽是台灣人。」說著,他將頭也往後仰。   「耶?」她驚愕地張大呀。 「妳是美國人啊?」他朝她望過來,一臉促狹,「不好意思,我長得比較像老媽。」 她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他笑笑。 「於傑是我的中國名字,我的本名叫傑米。歐柏菜恩,我還有兩個哥哥, 二哥就跟老爸長得一模一樣了,嘿嘿!純種阿督仔。」 「哦!我懂了。」雲蝶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因為你媽媽是台灣人,所以你特地到這邊來看看,順便學習中國文化,對不對?」 於傑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妳是在哪一間大學上課?」雲蝶問,「你是來上課的吧?大部分的外國人想真正 瞭解中國文化時,都會到學校上課,修習一些中國歷史、文學啊什麼的,然後課餘時間 再到處去關光遊覽。」 於傑仰高頭望著天花板。 「T大。」 「我就知道。」她得意的說。「你要是純粹來關光旅遊的,就會揹個包包到處跑, 才不會特地租下這間公寓住下來哩!還有那些東西,」 她指著書桌的方向,「那根本不像短期內要離開的樣子嘛!」她 凝目看著他「你預計要待多久?」 「半年到一年吧!」雲蝶忽然又蹙起眉。 「那你幫我補習會不會耽誤你遊覽的時間?」 「不會。」於傑肯定地說,隨即又補充。 「不過,如果妳想回報我,可以在假日時陪我遊覽,一個人觀光在沒什麼意思。」 「除了吃飯睡覺,我所有的時間都交給課本了。」她帶著歉意地笑笑。 「我恐怕沒時間陪你出去遊覽哩!」他收回撐在背後的雙手,轉而面對她,並回她一 個自信的笑容。   「放心,我會讓妳有時間的。」僅僅一個多月,雲蝶就不得不承認於傑的確是有一 套。   於傑的上課方式相別人完全不同,他從來不用課本,也不准她看課本。   他會說故事給她聽,於是,總是因為有一大堆人名、年代、事蹟要記誦而使她相當 頭大的歷史,突然變得極為生動有趣,因為學生總是天生對課本有一種排斥感,但所有 的人都會很清楚地記住聽過的故事。   上地理課更吸引人,他總是攤開一張世界地圖,把好幾本旅遊書籍攤在一旁,然後 開始滔滔不絕地談論各地的景觀特色、風俗民情,「順便」解說為何當地會有那種特殊 天氣或地理景象及農礦產等。   結果,原本枯燥乏味的地理,也變成她渴望擁抱世界的源頭,她能夠牢牢記住哪個 國家的哪個城市,有哪些特徵是值得將來有機會去好好看看的。   英文課就稍微有點累了,但還是很好玩。只要英文課時間一到,他就開始說英文, 同時也逼她以英文對話,他說或許這樣對聯考沒什麼用處,但真正要學英文,就應該要 開口,而不是死背單字或文法。   於是,她從每一句都要他更正,進步到說幾句才要更正一次,這使她對自己越來越 有信心了。   他不教國文,因扁他說他是外國人,沒有費格教她國文,但他還是幫她作重點猜題 ,而從學校平日的小考證明,他挺會挑重點的。幾乎有八成的命中率呢!   最後只就剩令人頹氣喪志的數學了!   他建議不理會學校的進度,從頭開始,她的理解力不好,他就用最簡單的方式解說 ;她的思考力遲鈍,他就教她如何走捷徑。   他用最有趣的比喻來說明最複雜的問題,用最深刻的耐心去除她對數學的恐懼,甚 至犧牲所有的假期來為她趕進度。   於是,當雲蝶抱著三十幾分的數學考卷喜極而泣時,她決定該陪陪他去遊覽了。 -------------------------------------------------------------------------------- 【第二章】 情意繾綣 於傑來開門時正在接電話,他一手拿著無線電話和對方講話,一手招呼著她 要她進去。 她很自然地走進去,並脫下鞋子放在門邊的矮櫃子裡,書包則扔在矮櫃子 上,然後就直直的往亂得跟垃圾堆一樣的床走去。 他靠在書桌邊緣看著她整理,她則把伸得長長的耳朵轉向他的方向邊撿拾著 衣物、CD,整理書籍、筆記本,扔掉床上的零食包裝袋、揉成一團的草稿紙…… 「對不起,我真的不能答應妳。」 她重新鋪好床單,疊好被單,拍拍枕頭放好。 「沒辦法,我要是為妳打破我的原則,那其他人就都會跟我做同樣的要求, 到時後我也失去立場去拒絕她們了。」 她抱著髒衣物走到陽台扔進洗衣機裡,接著回到廚房打量,當她看到一碗剛 泡好,卻尚未吃的碗麵時,她以不贊同的眼神望向於傑,青蔥食指直搖晃著,於傑笑 著聳聳肩。 「抱歉,真的不行。」 她把碗麵送進垃圾桶,然後打開飯鍋檢查過後發現還有飯後,接著就拉開冰 箱拿出肉絲放到微波爐裡解凍,緊接著又拿出芥藍菜、蔥、蛋…… 「沒有,我從來沒有答應過任何私人邀約。」 她開始煮菜,他踱回書桌後面坐下,把電話夾在肩膀與下顎之間,兩手則空 下來敲打電腦鍵盤。 「沒有,那只是傳聞而已,她是來找過我,但我並沒有答應她。」 電腦開始傳真文件。 「不行,我真的不能答應妳。」他檢查印表機的紙張。 「或許妳應該找藍品文陪妳去,你們的課餘時間都相同嘛!我聽說地想追妳,不是嗎?」 他移動滑鼠。 「社團活動?什麼社團?」 印表機開始運作,一份份相同的講義列印出來。 「可以啊!但是時間上要跟我的空閒……」 一陣撲鼻的香味傳來,他不由自主地往廚房望去,就見雲蝶那窈窕的身軀在 廚房中忙個不停。 「那就不行了……對,晚上、假日都不行,我有另外的工作。」 打開剛傳真過來的文件,他蹙眉審閱,「抱歉,今天下午不行,我臨時有 事。」他朝端菜出來的雲蝶笑笑。 「生日派對?誰的生日派對……哦!溫副教授啊!可以啊!只要是平日白天 我大概都有空。」 這一次對方似乎講了很多,因為於傑好一會兒都沒應聲,偌大的空間中只有 印表機的工作聲和炒菜聲。 「沒有,我沒有意思要追何婷,對安茹茹也沒有特別的輿趣,我對每一位同 學都是一視同仁……電機系助教?誰啊…… 別說這麼「阿嬤的事」了︵胡扯︶,我都不認識她,她怎麼可能想追我…… 見過我一次就想追我?那她一定是「世界花」,見過人一面就想追……」 對方又囉唆了一長串,於傑開始不耐煩地拿手指敲擊桌面。 「美人?眼高於頂……」他嘆口氣。「那也不干我的事。」 於傑靠向椅背閉上眼,忍耐著對方似乎永無止盡的噪音攻擊。 又是長長的好一會兒後,他嘆道:「拜託,就算全校的女同學、女助教或講 師都對我有興趣,那也與我無關嘛!我不是一開始就表明立場了嗎?除了學校的團體活動 之外,任何邀約我一概拒絕,絕對沒有例外。」 他疲憊地捏捏太陽穴。 「老實說?老實說什麼……沒有,我在美國沒有女朋友,在全世界任何一個 國家都沒有女朋友……為什麼?戴蓉玉,這不關妳的事吧?」 又聽了好半晌,於傑的腦袋突然掉下去,額頭抵在桌面上。 「老天!妳在開玩笑吧?為我決鬥?決什麼鬥?用槍還是用劍?」 雲蝶又端出兩樣菜,同時向他招招手,他直接來到餐桌前坐下,宮保肉絲、 清炒芥藍、九層塔煎蛋,色香味俱全,令於傑直流口水。 「好了,好了,反正我對任何人都沒輿趣,也沒興趣成為任何人的目標。」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挾起肉絲往嘴裡塞。「抱歉,我還有事,不跟妳多說了, bye!」 雲蝶再端出熱呼呼的玉米濃湯後,又回去盛飯。 「小蝶,妳絕對會成為世界上最好的賢妻良母,善於理家,又煮得一手好 菜,嘖嘖,誰娶到妳誰就有福了。」於傑邊吃邊嚷著。 從某次為他做過一頓消夜之後,他就常常纏著她為他做菜,甚至寧願餓著肚 子等她吃過晚餐後來補習時,再為他做晚餐。他實在不明白她的家人到底是怎麼 想的,但如果雲蝶是他的家人,他肯定要拿她當寶一樣到處現。 雲蝶笑咪咪的端來兩碗飯,於傑邊狼吞虎嚥的大口吃著,邊含含糊糊地咕 噥,「妳今天怎麼這麼快就放學了?」 「模擬考。」她端起碗來小口小口的吃。 他瞥她一眼。「想不想輕鬆一下?」 雲蝶點點頭。「你曾經提過要我陪妳到處逛逛,可是為了幫我趕進度,你連 自己出去玩的時間都沒有了。我在想,如果你認為我趕得上,我願意陪你出去 逛,但是……」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要是打算叫我做導遊,最好趁早打消這個主意,對台灣 可以遊覽觀光的地方,我可能比你還要陌生哩!」 他突然停下筷子。「他們完全不帶妳出門嗎?」 「國中以前,爸爸為了升副教授、教授,所以沒空帶家人出去玩,國中以後 ……」她垂下腦袋。 「國二我就差點留級了,如果不是爸爸到學校幫我講情,我就……」 「留級就留級嘛!有什麼大不了的。」於傑不以為然地皺眉。 「妳也可以自己出去玩嘛!和同學、朋友什麼的都可以啊!」 她抬眼偷看他。 「我沒有時間。」 於傑翻翻白眼,「是喔!都快變成蛀書蟲了。」 轉個眼他又凝目問:「小姐,妳總有比較要好的同學或朋友吧?」 雲蝶垂眼。「我……我比較笨……所以……」 於傑受不了地大嘆一聲,繼而拿手抬起她的下巴。 「小姐,妳不是笨,只是妳的專長不在唸書,瞧瞧……」他指指桌上的菜餚。 「我就沒見過誰能那麼迅速地就調理出這麼精美的佳餚來。」 雲蝶沒出聲。 於傑只好繼續奮戰。 「還有,不管我搞得多亂,妳總是能三兩手就整理得乾乾淨淨的,就像變魔術一樣。」 「這是女人的本能。」雲蝶不好意思地說。 於傑輕蔑地哈了一聲,「我老媽就沒這種女性本能。」隨即他又斜睨著她。 「妳媽媽好像也沒有吧?」 她張了張嘴,卻無話可辯駁。 除了買早點之外,袁鸞英將一切家務都交給上下班制的傭人,她的解釋是, 以她這種高文化水準的女性,不應該較家務事沾污了她的氣質。 但事實卻是,她不會做菜,她會把鹽當糖用、黑醋變成醬油,煮的飯沒一次 能吃,洗多少碗就打破多少碗,洗出來的衣服會變成新潮印花布,屋子再亂她也甘之如始 …… 總而言之,在家裡,能秀出去的成績表現才是最重要的,而柴米油鹽醬醋茶這種俗氣 的事,根本放不進她父母眼裡,所以她喜歡做菜的事自然也不敢讓家人知道。 於傑仍然斜睨著她。 「嗯?」 「她……她有工作要忙……」雲蝶勉強的反駁道,對於自己的「老母」,總 不能太拆她的台吧! 「是喔!」於傑嘆了口氣後又開始吃飯。 「其實妳根本不適合唸大學,但是既然妳堅持,我一定會幫妳達成願望,不過, 我強烈的建議妳選擇一個適合妳的科系。」 「適合我的科系?」 於傑塞了好大一口九層塔炒蛋。 「嗯!這個蛋真香,下回再做一次吧!」 「好。」雲蝶也夾了一小塊蛋放進嘴裡。 「社工,妳適合從事社會工作。」一碗飯迅速被解決,於傑舀了一碗玉米濃 湯慢慢喝。 「妳既溫柔,又有無比的耐心和毅力,善感又細膩,最適合當護士或社會工作人員, 但是護理科系比較難考、難唸,所以我建議妳考社會系。」 雲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哦!那我就考社會學系好了。」 於傑喝完湯,放下碗,雲蝶很自然地再去為他添飯,他朝在廚房裡盛舨的雲 蝶大聲說。 「吃完飯去看電影吧!」 「好。」她應道,並走回來將碗放在他面前。 「但是不要問我要看什麼片子,我也不知道我喜歡看什麼樣的電影。」 「好,我來選一都集幽默、刺激、熱鬧之大成的片子。」 靜靜的吃了一會兒,雲蝶突然問:「於傑,你為什麼要把頭髮染成那樣?」 於傑抬起頭,剛好迎上她盯著他頭髮的眼神。「好玩嘛!怎麼,妳不喜歡 嗎?我明天去把它洗掉好了。」 「不是不喜歡,只是覺得很奇怪,所以問問而已。」雲蝶忙道,「妳不需要 為我去洗掉它。」 「也不是為妳啦!」於傑言不由衷地說。 「我早就想洗掉了,每過一陣子就得重新染一次也挺麻煩的。」 雲蝶笑笑,忽地又盯著他的銀骷髏耳環、項鍊和手鍊。 「你好像除了洗澡、睡覺以外,隨時都戴著它們喔?」 於傑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看,隨即抬頭詢問地望著她。 「妳也不喜歡這個?」 「不是啦!」雲蝶又急忙搖頭否認。「我只是在猜測它們是不是有什麼特殊 意義,所以你才會隨時配戴。」 於傑點頭。 「它們是我的指導教授的遺物,我的指導教授對我一生的影響很大,所以我才隨時 配戴著以紀念他。」說著說著,他突然放下碗筷,摘下手鍊要替她戴上。 「來,這個送給妳。」 雲蝶一驚,忙縮回手。 「不行,這是對你有重大影響的人的遺物耶!你怎麼可以隨便送人哩?」 於傑拉回她的手,「他是我的老師,我是妳的老師,這有很大的意義,怎能 叫隨便呢?」他替她戴上。 「除非妳不喜歡。」 「不,我喜歡,我真的很喜歡。」她小心珍惜地觸摸著每一顆銀色骷髏頭。 「我……我也會跟你一樣隨時戴著它們。」她喃喃低語。 他滿意地又端起碗。 「快吃吧!待會兒去看電影,順便到西門町晃兩圈,晚上還可以去台灣最有名的 夜市逛逛。」 雲蝶也端起碗。 「你知道怎麼去嗎?」 於傑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帶張地圖就好了嘛!要不……妳沒聽過嗎?路在嘴巴上,沿路問去就行了啊!」 夾了幾條菜葉,雲蝶順口又問:「我們怎麼去?搭公車這是……」 「機車,」於傑的嘴巴裡塞得滿滿的,雲蝶差點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我們騎機車。」 「機車?」雲蝶很意外地輕呼。 「你連機車都買了啊?」 於傑翻翻白眼。 「小姐,最方便到處逛的不就是機車了嗎?」 「哦!」 「快吃,否則我就一個人去了喔!」 「啊!不要,妳不能放我鴿子,我要看電影,也要逛夜市!」 「哇!好恐怖、好緊張、好可怕……」 夾在戲院散場人潮中的雲蝶抱著雙臂喃喃自語著,於傑自然地摟住她給予安 慰,「那只是演戲,不要太在意。」他頓了頓又說:「抱歉,我不知道妳這麼……」 她突然抬頭仰望著比她高一個頭的於傑,一臉的興奮。「可是好刺激、好過 府哩!」 於傑不由得大大一愣。 「呃?」 「下次再來看這種恐怖片好不好?」雲蝶祈求地望著他。 「好不好嘛?」 於傑啞然失笑,「沒想到妳的膽子那麼大,」他搖頭。「居然愛看這種驚栜 片。」 雲蝶揚揚下巴。 「那當然,以後少看不起人了喔!」 「不會,不會,」他誇張地擠擠眼。 「耿大膽!」 雲蝶也失笑,於傑緊了緊拉著她的手。 「走,溜冰去!」 「溜冰?」雲蝶愕然:「我不會啊!」 「我教妳,」他拉著不情不願的雲蝶往前走。 「然後去打保齡球。」 雲蝶搖頭。「我也不會。」 「我教妳,」於傑同樣回答。 「接著去打撞球。」 「喂!」她不滿地拿食指戳找他的肋骨。 「你幹嘛專挑一些我不會的?」 他垂下眼瞥她。 「小姐,請問有什麼是妳會的?」 雲蝶張開嘴,旋即又呆住。是啊!有什麼是她會的?雲蝶暗自苦苦思索…… 好像……沒有耶! 於傑朗聲大笑地攬著兀自攢眉苦思的雲蝶往歡樂的道路上邁進。 「耿雲蝶。」 雲蝶應聲走上前拿回她的考卷,同時發現老師的眼神不再是輕蔑不屑的。甚 至還帶著鼓勵。 她疑惑地走回座位上坐下,深吸一口氣穩定下緊張的情緒後,再慢慢看向地 理考卷上打分數的地方……九十二分!? 這不可能吧! 她揉揉眼睛再看一次……沒有變成二十九分,還是九十二分耶! 「這次全班最高分是耿雲蝶的九十二分……」 她呆呆的望著老師,她是最高分耶! 「耿雲蝶,妳願意告訴大家妳的成績能夠突飛猛進的原因嗎?」 她張著呀,仍是愣愣的尚未回神。 「耿雲蝶?」 「啊!」她猝然回過神,慌亂的站起來扭絞著手指,囁嚅道:「呃!有人 ……有人幫我……補習。」 老師揚了揚眉。「真的?不會是男朋友吧?」 雲蝶驀地漲紅臉。「啊!不是,不是……」 老師眨眨眼,打趣的說:「是男的吧?」 「呃?」雲蝶結結巴巴地應道:「是,可……可是他……」 「是男朋友也沒關係呀!」老師詼諧地說:「如果是這種男朋友,我反而要 鼓勵妳們多教幾個哩!」 最後,雲蝶在同學的哄堂大笑中羞怯地坐下來。 接著,同學們自動告訴下一堂的國文老師,說地理老師猜測是耿雲蝶的男朋 友補習有方,年輕的女老師則神祕地笑了,她揮揮雲蝶的國文考卷,朝她擠擠眼。 「耿雲蝶,妳是最高分喲!願不願意把妳的男朋友貢獻出來讓大家分享啊?」 雲蝶面紅耳赤地垂下腦袋。 再下一堂的歷史老師保證,如果雲蝶的成績能夠繼續進步下去,大學聯考絕 無問題;而數學雖然仍是不及格,但也是最高分;英文最誇張,居然高達九十六分,今 英文老師笑得合不攏嘴到了下午第二堂課時,大家都確定雲蝶是這一次月考班上的第 一名了,雖然她們班是全校最爛的一班,卻也沒有人懷疑她是作弊的。 因為雖然她的成績進步得非常驚人,但是從每天課堂上的小考成績來看,她 並不是乘直昇機突然攀升上來的,而是每一天都會進步一些,讓人相信她似乎是抓到了 唸書的訣竅而開始有顯著的進步。 突然之間,一向安靜沉默得幾乎較人忘了她的存在的雲蝶,竟變成班上的風 雲人物,全班差不多有一半以上從來不曾和她打招呼的同學們,都靠攏了過來,希望能 和她做朋友。 放學時,同學們爭相要和她一起回家,甚至有隔壁班的男同學聞風而來,他 們都想看看老師口中那位溫柔秀氣、成績拔地而上的女同學,是不是真如老師所說的那 樣出色。 所有的老師都以雲蝶為榜樣鼓勵大家,這一天,可說是雲蝶自出生以來最風光的 一天了。 長久以來,雲蝶一貫達不到父母的理想,所以,她作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做到父親的 建議﹕用全副精神去用功,完全放鬆去享樂!直到她成為全校一百排名之中的一名後,她終 於能夠完全體會在輕鬆時刻完全放開胸懷去享受的滋味了! 忽然間,她發現原來藍天是那麼的明亮耀眼,也開始領略到世界是那麼地歡 樂美好。 尤其當於傑偶然間親了她的額角一下後,她的心在頃刻間便融化了,生命充滿了無窮的 希望,感情也開始無限制延伸。 然後,除了課業之外,她發覺到另一種更能今她專注的事物。 她開始偷覷他。 當他專注於交學費︵打電動︶時、當他坐在夜市裡矮小的凳子上撈魚時、當 他為她挑選美美的衣服時、當他打盹時、當他……反正,在所有他不注意的時刻裡,她羞澀 溫柔的雙眸便會情不不自禁地偷偷落在他身上。 常然,於傑並不是真的那麼遲鈍,所有的悄然凝視他都心知肚明,但是,他 只想順著自然的感覺去做,就像他將自己視若珍寶的手鍊送她一樣,他想送,所以就送了。 他不想勉強自己,所以一直沒有對她明確的表示,只是很自然的盡力去指導 她功課,再懷著從未有過的溫馨柔情與她出遊。 直到有一天…… 「我贏了!我贏了!我終於贏了!」 她交的學費終於有點成果了,她興奮的抓住他的T恤猛跳腳歡叫。 那閃亮愉悅的明眸,那開心歡笑的紅唇……他終於忍不住順著自己的心意將 雙唇印了上去……就在眾目睽睽之下。 久久之後,他才放開她的唇低低呢喃,「我可以升格做妳的男朋友嗎?」 在極度的驚愕與狂喜之後,她噙著淚水應允了。 於是,於傑為雲蝶補習不到四個月,他們之間的關係便自然地邁入另一個親 密的階段」」情侶。 雲媒用於傑給她的鑰匙打開門,還沒走進去,就看到於傑正如她所料的依然 平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她將大袋小包的食物拿去廚房放,然後來到床邊,正想喚醒他時。 兩顆賊溜溜的大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偷偷往下瞥……她怎麼拉都拉不回來! 廋削卻結實強健的胸膛,雖然外表是個十足的東方人,但畢竟擁有西方血統 ,他的胸前仍一不少胸毛,再往下是細窄的腰身、修長的雙腿、黑色的內褲 …… 紅暈驀地刷上雙頰,她嚴厲的命令自己將雙眼移開,或是閉上也可以,可是 它們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識,竟固執地逗留在最養眼、最引人遐思的部位不肯挪動分毫。 於是,她的雙眼越睜越大,也越來越無法移開,雙頰更是越來越紅,怦怦的 心跳聲似乎響徹屋內每一個角落…… 「想不想再看仔細一點?」 慵懶的帶笑聲驚得雲蝶猛地跳了一下,雙眼倏地拉高對上饒富興味的幽默黑 眸。 「我願意應觀眾要求徹底脫……」 雲蝶驚叫一聲,往廚房狼狽逃去,爽朗開心的大笑聲緊追在她身後,她羞窘 的埋頭在廚房裡工作,連回頭偷瞄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不敢偷看,偷聽就免不了了,於是,她聽到他起床、進出浴室、打開衣櫥、 套上長褲,來到她身後……老天,這麼冷的天氣,他不用穿上衣的嗎? 他從她身後環住她的腰,腦袋湊在她的耳後嗅開。「嗯!好香,今天早上吃 什麼?」 什麼香?是她的髮香?體香?還是皮蛋豆腐香?不會吧!皮蛋的阿摩尼亞味 道不算香吧?那是豆腐乳……去!更臭! 稀飯滾了,她關上瓦斯爐,側著頭說:「可以吃了。」 他順勢在她的唇上親了一下後,立刻放開她到餐桌旁坐下,右手拿著筷子, 左手捂著光裸的腹部……嗯!他果然沒穿上衣…… 他孩子氣地叫道:「快點,我餓死了!」 雲蝶好笑地端出小菜。稀飯,看他端起碗來就想吃,她忙叫道:「等等,於 傑,稀飯剛好,燙嘴,見吹涼了再吃嘛!」 於傑一聲不吭的就將熱騰騰的稀飯擺到她面前,她搖頭失笑,同時又很自然 地端起碗為他吹涼稀飯。 他先吃一口涼拌粉皮,又吃一口鴨掌拌小黃瓜,然後是一口皮蛋豆腐,接著 是一口……他吃得津津有味,一口接一口,等到稀飯涼到可以吃時,桌上的小菜只剩下 一半不到了。 雲蝶吹著自己的稀飯。 「你叫我今天這麼早來要做什麼?又要到哪裡去玩了嗎?」 「No!No」於傑搖著筷子。 「今天哪兒也不去。」 「要上課嗎?」 於傑歪著腦袋想了想。 「算是,也不算是。」 雲蝶也歪著腦袋想半天,最後這是簡單的說:「不懂!」 於傑笑笑,「我要教妳玩電腦,」他拿筷子指著雲蝶。 「先搞清楚,是玩,不是學喔!」 雲蝶噘嘴,「那有什麼不一樣?反正都是搞得人一個頭兩個大!」她嘟囔。 「每次學校上電腦課時,我老是把電腦「玩」到當機,現在老師一看到我,就拜 託我不要碰電腦哩!」她嘟高了嘴。「真丟臉!每一科都有進步,就是電腦課每況愈下。」 「相信我,」於傑含著稀飯咕噥。「我保證從今天開始,妳會愛上電腦的。」 「少芭樂了!」雲蝶揮揮筷子。「我已經是無藥可救了啦!」 是嗎…… 直到那天晚上十點多了,於傑催促她回家,免得家人擔心,她的屁股卻死也 不肯挪動半分。 「沒人自擔心的啦!他們可能都沒發覺我不在家哩!」說著,她的兩顆眼珠 子仍然緊緊的粘在電腦螢幕上。 於傑翻翻白眼。 「是喔!是誰說自己無藥可救的?」 「別吵!」雲蝶像趕蒼蠅、蚊子一樣的揮開他。 「我快進去了!」 「小蝶……」 雲蝶居然暴力的踢他一腳。 「閃啦!」 「那我幫……」 「不要!」 雲蝶尖吼著扔出一本書,於傑側身險險的閃過,不由得喃喃道:「這女人起 肖啊!」 「你才起肖呢!」雲蝶惡狠狠地說:「小心我「阿魯巴」你喔!」 於傑失笑,而後無奈的搖頭。 Great!這就是四個月來的附帶成績……乖妹妹偶爾會秀幾句辣妹的流行語! 星期六一大早,雲蝶穿著一套嶄新的休閒套裝,那是於傑送給她的,輕快地 下樓︵於家是自行打通的樓中樓,七樓是四個子女的臥房,主臥室和客、餐廳等都在六 樓︶吃早餐。 袁鸞英瞥她一眼。 「要出去?」 雲蝶甜甜一笑。 「嗯!跟朋友去烤肉。」 「妳最近好像常常不在家?」 「你們發現到了啊?」雲蝶吐吐舌頭,「我以為你們不會注意到我在不在 呢!」 她端起豆漿。「我都是到朋友家去唸書,假日就到處去逛逛。」 耿雲霓輕哼一聲。 「再半年就要聯考了,妳還有空到處去遊逛?」 雲蝶放下剛喝一口的豆漿。 「可是我都有在用功啊!我上次月考數學考了五十二分耶!」 耿介騫拿起報紙遮住臉,耿瑞文搖頭嘆息,耿雲霓猛翻白眼,袁鸞英則勉強 擠出笑容應道:「哦?那……還不錯。」 只有耿瑞武驚訝地盯著雲蝶。 「妳真的考到五十幾分?」 「嗯!」雲蝶得意地點頭。 「可是……怎麼突然會……」 「上次月考我是全班第一名喔……」她又話出驚人的說。 耿介騫倏地放下報紙,袁鸞英則訝異的張大嘴。 「全校第九十三名……」雲蝶繼續「淡淡的」說。 耿瑞文嗆到,耿雲霓愕然。 「方老師說,如果我能照這種狀況持續進步下去,聯考應該沒問題哩!」雲蝶 放下豆漿。「我想唸社會學系,可以嗎?」 沒人說得出話來,耿瑞武若有所思地望著似乎已拋去往日瑟縮自卑的二姊, 她正坦然自在的環視眾人以徵求贊同,但是他有種感覺,即使大家都反對,她也 會堅持自己的意見。 他不明白近是怎麼一回事,最近他也在為聯考加緊用功,所以無暇注意她, 但是他很高與看見二姐的改變,於是他首先發表意見。 「不錯啊!服務人群、造幅社會,很適合妳的個性,二姊。」他轉頭朝向其 他家人。「你們說對不對?」 對不對?不知道,大家都還在為雲蝶「不可思意」的成績而目瞪口呆。 她的成績不是一向都是滿江紅的嗎?而且還血紅得很徹底,偶爾會爬上六十 分探頭看一下,可是馬上又縮回去了。他們的心都早就涼透了,怎麼現在突然又是第一名, 又能登上全校百名以內了!? 他們只能呆呆的點點頭。 「可是,」耿瑞武好奇地望著她。 「妳的成績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好呢?」 雲蝶神祕地眨泛眼。 「有人幫我補習嘛!」 耿瑞武更訝異了。 「補習?」居然有人有辦法替她補習出成果來!? 「嗯。」雲蝶隨口應了一聲,並抬腕看表。 「啊!時間到了,我得走了。」 「是誰幫妳補習的?」耿瑞武的聲音追在她身後,他實在很佩服能夠轉動雲 蝶那顆爬帶腦袋的人,尤其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就能有這種成果。 「我們認識嗎?」 「你們不認識的人啦!」雲蝶在玄關處換鞋子。 「不認誠?」耿瑞武蹙眉思索,二姊幾乎沒有朋友的,啥時打哪兒蹦出來的 朋友幫她補習啊…… 突然,腦袋靈光一閃,他脫口而出問:「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雲蝶打開大門走出去,猶豫了一下,她又回頭去下一句。「我的 男朋友。」 耶!? 砰!大門關上。 男朋友!? 於傑忙著點火,雲蝶在一旁無事幫倒忙,於傑只好趕她去和其他來烤肉的陌 生人打招呼,真到一切妥當後,才准她回來。 雲蝶一面在雞腿上刷醬料,一面偷覷著正在調鏡頭的於傑。 「於傑。」 「嗯?」 又遲疑了好一會兒之後,雲喋才囁嚅地道:「我……我告訴我的家人我有男 朋友了。」 「真的?」於傑依然自在地尋找好鏡頭。「他們有沒有說要見我?」 雲蝶微微一愣:「沒有。」脫即她忍不住問:「你沒有生氣吧?」 「生氯?我為什麼要生氣?」他不解的問。 「我……我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 「為什麼要遇我的同意?」他更納悶了。 雲蝶搔搔腦袋,不好意思的說:「我……我也不知道。」 於傑回頭瞄她一眼後,便乾脆放下相機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摟摟她。「小 姐,我們是正大光明交往的男女朋友,不需要怕任何人知道吧?」 「我知道,只是……」 「我從沒有正式和女孩子交往過,妳是我第一個女朋友,我希望也是最後一 個。」 雲蝶愕然。 「呃?」 於傑何眼凝望著前面下方的潺潺小溪,「我一向順著自己的感覺做事,唸大 學選擇科系時就是,決定工作方向時也是,向妳要求成為妳的男朋友時更是。」 他轉而俯首凝視她 。 「雖然只有短短的四個多月,但是我的感噘告訴我,這個決定並沒有錯。從 喜歡妳到不想放開妳,這種微妙的感受,由淺至深,我的感噘越來越濃烈,每一次目送妳 回家,我的心就會隱隱作痛,因為我不想和妳分開,即使只是一個晚上。」 他深吸一口氣,「所以,我問我自己,當我要離開台灣時該怎麼辦?答案幾 乎立刻就在我心中出現……」他頓了頓。「我要帶妳走!」 雲蝶微喘一聲,他笑著摸摸她的臉頰。 「怎麼?妳不會以為我會把妳一個人扔在這兒吧?還是妳以為我只是和妳玩玩?」 「不。不是,我只是……沒想到那麼遠……」 「我知道,妳膽小。」他抬手阻止她的抗議。「聽我說,從我十歲開始,我 便自已規畫、進行我的人生,配合著我的感覺,一切都很順遂的實現了。而妳,已經在不 知不覺中成為我人生中一個最重要的目標,一個我非實現不可的目標! 或許妳還沒有考慮到那麼遠, 但是我希望妳能知道,並試著接受它,試著接受當時機成熟時,我會要求將戒指套上妳的手指、要 求妳一輩子陪伴我。」 他溫柔地笑笑。「妳願意嗎?」 願意什麼?嘗試接受他的想法?還是讓他將戒指套上她的手?或是一輩子陪 伴他? 啊?啊!不管是什麼都好啦!她全都願意哩! 她猛點頭,令他笑得更深了。 「很好,給妳一個獎勵。」 獎勵?她的雙眼睜得大大的看著他將頭俯向她,四周的歡呼鼓譟聲不絕於 耳,但是兩人都恍若未聞。 她只感覺到他充滿男性魅力的氣息。還有他溫暖性感的雙唇,和……靈活巧 動的舌頭…… 良久之後,他才放開氣喘吁吁的雲蝶,並輕輕摩挲她紅腫的雙唇,氣氛是如 此溫祥甜蜜、情意繾綣,可是,突然…… 「我的雞腿我自己烤;所以那隻是妳的。」他輕笑低語。 呃?還在暈頭暈腦的雲蝶順著他的手望過去…… 「啊!不要!人家不要燒焦的啦!」 熾天使書城 -------------------------------------------------------------------------------- 【第三章】 這一輩子頭一次,當雲蝶回家時,竟然有人在等待她,而且不只一人……居 然全家人都在! 她一向習慣由七樓直接回自己的房間,但總是會先到六樓去招呼一聲,而今 天,她卻詫異地發現客廳裡坐滿了人,連一向喜歡待在房裡的耿瑞文都赫然在 座。 「怎麼了?發生什接事了嗎?」 面容嚴肅的耿介騫點點頭。「回來了?來,坐下,我們有事和妳談談。」 「你們在等我?」雲蝶驚訝地走進客廳,她看到耿瑞武身旁還有位置,便走 過去坐下。「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耿介騫和袁鸞英互相交換一個眼神之後,便由袁鸞英開口說﹕「雲蝶,妳知 道我們一向很開明,放任你們自由成長,從不干涉你們的生活。」 雲蝶疑惑地點點頭。 「但是,這並不表示我們會完全不管,當我們覺得你們走錯方向時,我們還 是必須盡我們做父母的責任來勸告你們。」 雲蝶看看其他同樣的臉,視線又轉回袁鸞英身上。「我……我做錯什麼 了嗎?」 耿介騫接腔道﹕「妳太早交男朋友了,雲蝶,別忘了,聯考還沒過去呢!而 且妳很有可能要重考,交男朋友一定自分去妳的時間和注意力。瞧瞧,妳現在不 就常常和他出去玩了嗎?妳要記住,聯考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有好成績,還怕交 不上更好的男朋友嗎?專心唸書,不要讓我們更丟臉了!」 「可是……」雲蝶不解地望著父親。「不是你說的嗎?用全副精神去用功, 但也要有娛樂來調劑身心,這樣腦筋才不會打結!精神也不會崩潰啊!我就是照 您的話去做嘛!」 耿介騫一時啞口無言。 「還有,如果不是他,我的成績根本不可能進步得那麼快,別說明年聯考 了,後年,甚至大後年,都可能沒什麼希望哩!」 耿介騫和袁鸞英不自覺的又相覷一眼,然後袁鸞英又說話了。 「那……至少要讓我們見見他,看看他是什麼樣的人。」袁鸞英瞥一眼耿介 騫。「妳的個性有點迷糊,又很單純,我們不希望妳被人騙了。」 「好。」雲蝶想也沒想就爽快的答應了。 她的大方反倒讓其他人都愣住了。 「好?」耿介騫忍不住又開口。「妳不需要先問問對方嗎!」 「他也想見你們。」 這答案倒是頗出乎眾人的意料!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耿瑞文頭一次表現出他對小妹的關心。 「他是美國人……」 眾人驚呼。 「不過,他媽媽是台灣人,他又長得比較像媽媽,所以完全看不出來是外國 人。」 「說不定是騙人的。」耿雲霓忍不住咕噥。 「不是騙人的!」雲蝶猛搖頭。「他給我看過他們家人的合照,他爸爸是金 髮銀眼的美國人。」 「笨!照片也可以做假的嘛!」耿雲霓再一次嘟囔。 「他不會騙我的!」雲蝶堅決地說:「他不是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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