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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跑錯邊

楔子 當他第一眼見到那個瘦瘦高高的男孩時,就覺得有點眼熟,所以,他不自覺地多看了那個男孩兩眼,而後突然發現,那個男孩居然跟他有點像,當然,並不是真的有多相似, 只是有某些地方滿像的而已,但是…… 如果那是我的孩子該有多好?他還是忍不住要這麼想。 雖然那個男孩子頂著一頭七彩雞窩似的毛髮,後面還綁了一支短短的馬尾,簡直就像是彩色雞毛撢子般,還有那一身邋里邋遢的T恤牛仔褲,嘴裡的口香糖咬個不停,甚至…… 老天!那小鬼居然戴了一副銀圈耳環! 天哪,有沒有搞錯,他才幾歲啊?頂多十歲吧!他父母是怎麼管教他的?居然放任他把自己搞成這樣? 那要是他的兒子,他絕對會先把那個小鬼抓來剃光頭,再把那身爛布和那副耳環丟進大西洋裡,然後好好的管教那小鬼一下,讓那小鬼了解什麼叫規矩,什麼叫教養! 可是……他不覺輕嘆,那小鬼不是他的兒子,甚至連他的親戚也不是,就算他想嚐一下被叛逆的兒女氣昏頭的機會也沒有,他早已覺悟,自己這輩子是沒有做父親的希望了,也不想再浪費力氣去嘗試了! 然而,不由自主的,他還是抽回剛踏進轎車裡的腿,揮揮手讓伯恩等他,然後,慢慢踱到籃球場邊公園提供的椅子坐了下來。 自從了解到他不太可能有孩子之後,他就在不知不覺中養成了這個習慣,一看到小孩子--從剛出生的嬰兒,到十歲之內皆可——他就會忍不住停下來看看他們。 老實說,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這種行為實在有點可笑,也很無聊,但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 或者,他該聽伯恩的勸告,去領養個孩子算了! 默默地望著那隻小孔雀學其他男孩一樣脫下Τ恤綁在腰間,涔涔的汗水滴在瘦削卻結實的上身閃閃發亮,小孔雀甩去滿頭大汗後,作靈活地切入球伴中搶來籃球,隨即翻身跳投。 帥耶!好漂亮的籃板球! 當他正在讚嘆不已時,伯恩也悄悄地來到他身邊坐下,同樣的,伯恩只看了一眼,便和身邊的人有相同的發現,並微感詫異地脫口道:「咦?瑟洛凡,那隻七彩小孔雀長得跟你有點像喔!」 他又不是瞎子,不用人家提醒他也知道,沒看到他不只是停下來看看而已,而是乾脆坐下來了嗎?瑟洛凡不耐煩地想著。 「可惜他的頭髮不是淡金色的,而是……」伯恩倏地頓住,繼而有點尷尬地哈哈兩聲。 「我想,沒有人的頭髮會跟孔雀一樣是天生五顏六彩的吧?不過,他的眼睛……唔!太遠了看不清楚……」他喃喃自語地道:「可就算跟你一樣是灰藍色的又如何?也只不過是碰巧而已吧?」 剛說完,他就立刻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這個他更不需要人家來提醒!瑟洛凡又警告性地多瞪了伯恩一眼。他不需要再有人來提醒他,他是個「沒種」的男人了! 伯恩卻不痛不癢地聳聳肩。 「去領養個孩子吧!瑟洛凡,我知道你一直很希望能有個自己的孩子!但是,既然這已經是不可能的願望了,那就從你那些親戚裡找個孩子來領養吧!」 好吧!既然伯恩可以不理會他的衛生眼,那他也可以不理會伯恩的噪音吧? 瑟洛凡暗忖著撇開眼,開始專心地數起那隻七彩小孔雀身上到底有多少種顏色來了。 「就哈廉吧!瑟洛凡,他跟你是最近的血親了,我認為……」 伯恩倏地噤聲,因為瑟洛凡那雙灰藍色的眼珠子不曉得瞧見了什麼,竟然猛一下凸得差點掉出來了,配合著他臉上太過震驚的錯愕神情,還真是有點滑稽,也有些恐怖呢! 「怎麼了?」趕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伯恩喃喃道:「光天化日之下看到鬼了嗎……老天!」他驀地倒抽了一口氣,險些被自己的話給噎死了,而且,他的表情比瑟洛凡的還要精采,幾乎比看到他老婆和別人上床還要驚詫和不知所措。「怎..…怎麼……怎麼會……那個……那個……怎麼可能?」 幾個男孩們不知道為了什麼,突然停下來比手畫腳地大聲討論著什麼,而正對著他們的恰巧是那隻小孔雀。 在那副彷彿被水澆過般濕淋淋的胸膛上,就在原本一無所有的正心口部位,隨著激烈的運動過後,竟然翱然地飛出了一隻血紅色的翔鷹! 「血鷹!」伯恩不可思議地低喃。「他……他怎麼會有血鷹?」 瑟洛凡沒有回答他,他正忙著不敢置信地瞪著眼睛。 「難道……難道是你家族裡哪位勇猛的血親在這兒胡亂撒下的種?」伯恩如囈語般地自語,「也不對啊!」一說完,他立刻又否決了自己的話。 「你們家族裡不是每一代只出一隻血鷹嗎?而且……而且必定是長子的長子才會出現的呀!也就是說,要是你沒有子嗣的話,血鷹將會就此斷絕了,不是嗎?」 瑟洛凡還是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依舊直著眼緊盯在那隻小血鷹身上。 「不會是…」伯恩咕噥著把懷疑的視線瞄過來。「你曾經在這兒玩過……好、好,抱歉、抱歉,」忙躲開那兩道兇惡的目光,順便舉起雙手投降。 「算我沒說過、算我沒說過!可是……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呀?」 瑟洛凡的雙眉緊攢片刻後—— 「去查清楚!」 他瞇起眼看著那隻小孔雀拿T恤當浴巾擦拭著滿頭、滿身的大汗,而後將那件又濕又臭的Τ恤又套回身上了。 「沒查清楚以前,我們不回英國!」 第一章 美國馬里蘭州巴爾的摩市 初夏的六月裡,天空的雲很美,屋前的草坪也很鮮嫩,在這片被茂密翠綠的森林所圍繞的社區裡,常有兔子、松鼠及長得像浣熊的動物光臨造訪,小鬼們很喜歡追著牠們,把牠們趕到森林去. 有時,在社區附近的路上,也會看到鹿及天生長得一副狡猾模樣的狐貍。 特別是夏天的晚上,森林及草地上便會出現許多螢火蟲,好像聖誕樹上的led(比燈泡小)一閃一閃的。 若是把紗窗紗門打開,牠們還會飛進來屋裡來,陪我們度過一個愉快的夏天。 不過,這會兒不是晚上,所以看不到半隻螢火蟲,現在是早上十點,大部分的大人們都去上班了,而小鬼們也都被校車送到學校去,除了老人、家庭主婦和未屆學齡的幼兒之外,應該是看不到其他人的,但是…… 「咻」一下!遠遠的從社區街道那頭,突然狂飆過來一輛腳踏車,並在某棟獨棟房舍前「嘎」—下地緊急煞車,任由腳踏車倒在草地上,像衝鋒敢死隊的小騎士般,一跳下車就往屋裡衝。 「晨晨!晨晨!我賺到了!我賺到了!」 他一路大吼大叫著闖進屋裡,再飆向書房,就在書房門口,他差點迎面撞上一個女孩子,一個胡亂在耳後紮了兩支短短的小辮子!看起來頂多像是高中剛畢業才考上大學的女孩子,兩顆腦袋一樣地色彩繽紛,身上的衣飾裝扮也同樣前衛,只不過,她比男孩子多戴了一副耳環而已。 「換嘴!」駱晨晨不耐煩地敲敲駱偉翔的額頭。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就算我們是美國籍,可還是中國血統,在家裡就得給我乖乖的講國語,出門再去ㄌㄚ你的英文,oK?」 「OK!OK!」 駱偉翔更不耐煩了。「在家講國語,出門再ㄌㄚ英文,行了吧?」 「行了!」晨晨滿意地搔搔駱偉翔的頭髮。「好,你剛剛在叫什麼來著?」 忘了先前的不耐煩,駱偉翔立刻又跩起來了。「這個月的份我已經賺到了!」 「不會吧?你這小鬼真的又賺到了?」晨晨懷疑地斜眼睨著駱偉翔。 「 先搞清楚,是賺來的,還是騙來的、A來的、ㄎㄧㄤ來的?」 駱偉翔得意地咧出雪白的牙齒。「當然是正大光明的賺到的囉!嘿嘿,怎麼樣?該認輸了吧?」 晨晨瞇了瞇眼,「想都別想!」她狠狠地說:「這個月才過去一半,我還有半個月的時間,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說著,她就轉回書房裡,嘴裡卻不清不楚地嘟嚷著,「Shit,早知道會把自己搞得這麼難看,當初就該送他上學去了!」 沒錯,剛滿十歲的駱偉翔從來沒有上過學,不過,他並不是拒絕教育,而是拒絕學校。 摒棄傳統學校教育的課程,代之以引導學習的方式來因應駱偉翔的才能與性向,晨晨針對駱偉翔的個性與興趣,選擇最恰當的課程與教材,在最恰當的時機引導駱偉翔達成學習目的,並鼓勵他發掘未知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這種教育方式正是美國兒童教育界近來蓬勃發展的一項運動——在家上學。 這種運動又常被稱為「拒絕學校」或「廢除學校」、「折衷學校」、「有機學校」等等,啟蒙者是已故的作家兼教師約翰.赫特,他批評主流教育,曾說:「最重要的是要了解,兒童的學習是獨立的,而非集體的。」因此,他鼓吹「拒絕學校」與「廢除學校」。 根據俄勒岡州賽侖的「全國家庭教育研究中心」統計,全美約有一百卅萬到一百五十萬學齡兒童在家上學,約佔所有五千三百萬學齡兒童的3%。而且,登記有案的在家上學兒童每年增加7%到、10%,遠高於入學兒童的增加率。 雖然在家上學的孩子拿不到傳統的文憑,但研究顯示,他們在學業測驗上的表現絕對不會輸給傳統學校的學生,甚至更為聰明優秀,而且,比傳統學生有更大的百分比能夠順利進入明星大學。 一向厭惡傳統教育的晨晨自然很贊同讓太過活潑外向,甚至有點奸詐狡猾的駱偉翔在家上學,免得他到學校去欺負同學惹麻煩。 事實也證明,她的決定沒有錯,駱偉翔從五歲起,就開始自己決定,並安排自己的一切,晨晨不過是提供他所需要的教材,並且在有需要時從旁協助他解決疑問而已。 可惜他一直沒有展露出一絲半毫晨晨所期待的音樂天分,卻在商業方面擁有令人不敢置信的直覺與野獸般的掠奪本能。 從他五歲年,無意中提醒超商老闆如何才能拉回被新超商搶走的客人,而後獲得每天可以到超商免費吃兩支雪糕的代價之後,他就明白,自己腦袋裡的想法可以為自己賺取需要的東西。 接著,以這個森林社區為基礎,他開始到處積極地去推銷自己的腦袋,雖然一個五、六歲的小鬼想要推銷自己的意念實在是相當可笑,而且令人懷疑,但是,出人意料之外的,他竟然成功了。 因為,他不但有顆聰明的腦袋和無窮無盡的鬼點子,還有一流的口才。 然後,他用自己賺來的錢買了一輛糰風踏車腳,開始向社區外「拓展業務」。直到如今,別看他才十歲而已,早在幾個月前,他就開始和晨晨競爭,看誰賺的錢比較多了。 天哪!這還真不是普通的沒面子耶! 在畢業的同儕之中,她已經算是高所得者了,卻沒想到,才十歲的小鬼就想爬到她頭上跳腳飆勝利舞了!而且,他還不時的提醒她,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她曾經一時興起的和他打賭,哪天要是他的收入真的高過她的話,這個家就輪到他來發號施令了! 嗚嗚……是不是在不久的將來,就該輪到她去丟垃圾、割草坪、清洗浴室馬桶,還有飯後清理和洗碗了? 晨晨靠在窗前鬱卒地嘆了一口氣,可不到兩秒之後,她又揚起了一抹狡詐的微笑。 或許她應該先和他「談判」一下,然後給他設下一些限制? 嗯!沒錯、沒錯,只專注於本行的她當然此不上各行各業都去分杯羹的小鬼囉!所以,若是真的要賭,當然要賭兩人都在同一行業時才算吧? 當然,那個小鬼對她所從事的這一行精不精,或者這種說法公不公平,她是一概不論的,重要的是,這個家的老大只能是她! 位於美國東部經濟活動中心的馬里蘭州,雖然到處充滿了美國獨立戰爭及南北戰爭的遺跡、文化,以及人文景觀萬種風情,生活步調也略帶南方的慵懶輕鬆,更保留了不少獨立戰爭前殖民時期的古老住宅、建築及古老的州府。 然而,擁有近五千家與航太有關公司的馬里蘭州,也有極為良好的投資環境,尤其是在生化、醫藥發展方面。 譬如,太空總署的格達中心、海軍航空作戰研發中心,以及全美最大的國防工業洛基.馬丁,均座落在馬里蘭州,製造150,000航太國防工業高所得的就業機會。 至於資訊電腦及電子通訊,更是馬里蘭州最大的出口技術及產品,全州在這方面的公司已超過兩千家。馬州及大華府地區的北維州已成為全美矽谷之外的第二電子資訊中心。 二十八歲的駱晨晨所從事的正是有關於資訊這方面的行業,她是屬於在家上班的遊戲軟體設計師,只要每個月到公司開一次會議,其餘時間都可以窩在家裡混日子、騙薪水,有問題時,打個電話或上個網就解決了。 請別懷疑,沒錯,這個外表看似連二十歲都不滿的女孩子確實已經有二十八歲的高齡了。 而導致她看似、永遠長不大的罪魁禍首,正是那張天真的娃娃臉! 她那蘋果也似的臉蛋!大大的眼睛明亮無邪,紅潤的雙頰讓人忍不住想咬 上一口,沒事老蹶起來的紅唇甜蜜得連蜜蜂都要覬覦,就是這麼一張幼齒可愛 的娃娃臉,加上只有一百五十公分的身高,害她無論走到哪裡,都被人稱呼為「小妹妹」! 哇哩咧——這真是超級看不起人嘛! 但是,最最過分的還是她那個混蛋兒子駱偉翔,明明才不過十歲,甚至他的五官除了那雙迷人的灰藍眼眸和那管高挺的鼻子之外,其他部分也遺傳到她某些娃娃臉的特徵,看起來有點不符合實際年齡的感覺,可是……可是他竟然已經長得比她還要高了! 她幾乎可以預測到,將來那個小鬼鐵定會頂破天花板衝上二樓去了! 唔…….算了,那也沒關係!反正他也很有錢,叫他負責修理天花板的費用不就好了? 可是,當他去年年滿九歲生日的那一天,突然拿詭異的眼光打量她半晌後,他說了— 「我說媽咪呀!妳長這個樣……叫你媽咪實在很沒面子耶!我看叫妳妹妹還差不多一點吧」 哇嚷,這小鬼講話好毒喔! 可就算再沒面子,她還是他的老母吧? 沒想到,就從那句話之後,駱偉翔就順應世界潮流,不再叫她媽咪,而改叫她的名字「晨晨」了. 這就真的太超過了吧? 但是……嗚嗚嗚:….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誰教她生了一個純東方血統的突變種西方人呢? * * * 巴爾的摩曾經在1904年在大火中被燒毀,只有在1867年建成的圓頂巿政府建築倖存,雖然之後巴爾的摩迅速重建,成功的轉型為兼具現代化與歷史特色的商業重鎮,但是,市中心區卻再也沒有恢復過來了,大部分商業中心都轉而集中於岸邊的購物區及內港區。 而內港區內最熱鬧的區域又屬由派瑞特街商場和萊特街商場垂直構成的港口廣場,是可供歇腳及漫步的廣場,甚至可以享受海港特有的風光,欣賞落霞殘照及海鷗覓食的趣味景象。 此刻,在離內港2號碼頭的巴爾的摩世貿中心不遠處的派巴第歐式高級旅館頂樓的公爵套房內,瑟洛凡倚在陽台欄杆上,攢眉肅目地凝望著海平面上殘留的餘暉沉思。 剛談完電話的伯恩悄悄地來到他身邊輕咳一聲,瑟洛凡這才淡淡地瞟他一眼。 「如何?」 「我們可能要到懷俄明州去逛逛了。」 「為什麼?」 伯恩轉過身來斜靠著欄杆,腦袋卻依然對著港邊的露天劇場。 「我們已經查到那個孩子的下落,駱偉翔的母親駱晨晨曾經在你來美國就醫的那段期間裡,和她的同學莎蘭一起在你就醫的沙比克醫療中心打工,而且,正好是在檢驗樓層工作。那時候是她升高三前的暑假,之後她就以懷孕的身分唸完高三,在畢業考後隔一天生下駱偉翔,再考上摩根州立大學。」 他轉回臉來看著瑟洛凡。「其他事項都不重要,但是,如果我們要了解她們在沙比克醫療中心打工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想,最好的方法就是去找莎蘭談談,但是很不巧的是,她已經在去年嫁到懷俄明州去了,所以,我們只好跑一趟懷俄明了。」 瑟洛凡冷眼斜睨著海面。「為什麼不直接去找那個東方女人談談?」 伯恩不禁翻了翻白眼。「老天,瑟洛凡,這種事還用得著問嗎?如果她們真的暗中做了什麼事的話,你這樣跑去質問,她會承認嗎?」 瑟洛凡不語,伯恩安撫地拍拍他的背. 「放心啦!如果同時詢問她們兩個,可能就問不出什麼了,可是分開的話,就很容易露出破綻,更何況……」他突然露出一個狡詐的微笑。 「前天我請人設法去弄點那孩子的毛髮來,而剛剛那通電話就是對方通知我已經得手了,待會兒就會把東西送過來。不僅如此,他還因為那孩子不小心被玻璃割傷了,所以,意外的得到幾滴那孩子的血。如此一來,要替你們兩個作DNA基因 鑑定血緣的檢驗就沒問題了。」 瑟洛凡徐徐地轉過頭來,雙眸閃閃發亮,充滿了緊張與期盼。 「這樣吧!我們先把那孩子的血液和毛髮送到醫療中心去,順便留下你的血讓他們替你作鑑定,跟著,我們就到懷俄明去。等我們得到答案回來後,鑑定報告應該已經出來了,如果一切都是正面的結果的話,我們就可以去找那位駱晨晨談談了。」 瑟洛凡沉默片刻,而後又轉回去望著海平面。 伯恩蹙起居心。「還有什麼問題嗎?」 「有。」 「嗯?」 「那個人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把東西送到?」 # # # 為了存活過炎熱的夏天,一般人都會躲在冷氣房裡苟延殘喘,但是,森林社區的居民們,如果夠聰明的話,通常會關閉冷氣、大開窗門,教森林裡的夜鳴洗去一天的疲乏,任由清涼的微風趕走白日裡的燥熱,讓自己沐浴在自然的洗禮下。 不過請謹記,紗窗、紗門不但不能打開,而且要關得緊緊的,最好再加上幾把鎖。 因為,實在很難確定現在的蚊子到底是不是會開門、開鎖,但可以確定的是,現在的貓大都會開門。 那是一隻野貓,半黑半白的雜毛貓,不過,也不能完全說牠是野貓啦!因為,當初是她去超市買東西時,在車子頂蓋上發現有隻很奇怪的動物趴在上頭死也不走,結果就這樣被牠賴上了。 那時候牠好像才只有三、四個月大而已,所以,她也不忍心就這樣扔掉牠,只好讓牠加入這一家族了。 如今,牠長大了,出外的時間多,在家的時間少了,就跟人類的男人一樣,牠只有在肚子餓和想睡覺的時候才會回來。 就像現在,牠一回來,就窩到晨晨的懷裡,那是牠的龍床,晨晨也很習慣的抱著牠看電視。 駱偉翔則窩在一邊的單人沙發上猛、她唸大學時的書籍,因為他們已經「溝通」好了,要競爭,就得在她專精的行業上競爭才行。 照道理說,這種氣氛應該是相當安詳的才對,可是…… 「牠在幹什麼?打太極拳嗎?」晨晨瞪著胸前的貓咪喃喃道,後者正很努力的在練習「推手」. 駱偉翔抬眼隨便瞄了那麼一下下,便又垂下眼去盯住書本。 「做愛做的事啊!」 「哽?」 茫然不解的晨晨還是瞪著牠。「啥米?」 「牠是公貓,而且,認定妳是牠專用的母貓,」駱偉翔漫不經心地回答,「所以,現在牠正在享用牠的專寵,ok?」 嘎?牠是公貓,而她是牠專用的母貓,牠現在正在享用牠的專寵……啥米意素啊? 晨晨依然困惑地瞪著奮戰不懈的貓咪,直到牠…… 「啊!」她陡然尖叫一聲,將貓咪一把扔得老遠,然後抓了一大堆紙巾在胸前拚命的擦拭著。 「老天,牠噴了什麼東西在我身上呀?」她嗯心地叫著。 「不會是尿吧?」 駱偉翔則大笑著瞥向悠哉悠哉的在電視前躺下的貓咪,後者一副神清氣爽、心滿意足的模樣。 「我是不是該叫你繼父呢?」他戲謔地問貓咪。 「什麼繼父?牠剛剛……」晨晨叫了一半突然停下!繼而用疑惑的眼神在駱偉翔和貓咪之間來來回回的打轉。 「難不成……難不成牠剛剛是在….」駱偉翔點點頭,晨晨不敢相信地愣了一下,隨即一臉噁心地低下頭去更用力的擦拭胸前。「Shit!shit!shit!shit!…..」罵到一半,她索性跑回房去洗澡了。 半個鐘頭後,晨晨回到起居室裡,腦袋上包著一條大浴巾。 「那隻搞不清楚狀況的貓呢?」 「出去了。」 晨晨哼了哼,「算牠溜得快!」然後坐到原位去擦頭髮,擦那一頭參差不齊的彩色毛髮。幾分鐘過後,越想越不甘心,最後還是忍不住脫口不滿地抱怨道:「為什麼牠不找你而找我?」 「因為妳才有大咪咪啊!」 聞言,晨晨立刻轉怒為笑,同時挺起傲人的胸脯。 「是嗎?呵呵呵,現在你終於肯承認你老媽我矮雖矮,身材也是挺不錯的 了吧?」 翻白眼,駱偉翔斜眼瞄著她的胸脯。 「是啦!對牠來講是大咪咪,可是對我們人類來講嘛……嘿嘿嘿!只不過是乳牛一隻而已,有什麼……啊,」他倏地驚叫一聲,險險接住自半空中飛來的無線電話。「妳幹什麼啦!砸到會死人的耶! 」 晨晨嘿嘿冷笑,左手還抓著本國家地理雜誌、右手抓著遙控器,一副隨時準備發動攻擊的樣子。 「翔翔先生,能不能麻煩你把剛剛的話再講一次?」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駱偉翔也不認為自己活夠了,所以,他轉個眼,便咧出了一個無辜的笑容。 「有嗎?我剛剛有說話嗎?沒有吧?」 「沒有嗎?」晨晨瞇了瞇眼。「那麼,你說說那隻蠢貓咪到底是為什麼找我而不找你呢?」 「妳發情了嘛!」駱偉翔毫不猶豫地回答。 「嘎?我發情了?」這又關她什麼事了?「請解釋一下!」 「沒問題!」駱偉翔嚴肅地點點頭,同時把書本放到一旁去,而且,正襟危坐地擺好正坐姿勢。 「因為呢!母貓發情時,通常都會散發出某種特殊的氣味,就是這個氣味誘惑公貓發了瘋。所以說,那隻蠢貓之所以會找上妳,肯定是妳發情……不!人類應該說是發騷了。對!妳發騷了,所以,散發出那種會誘惑牠……救命啊!」 鄰居們聽到從這一家發出類似「誰是兇手」的瘋狂叫鬧聲時,都嘛見怪不怪地挖挖耳朵,當作沒聽到,除非是時間太晚,否則,通常都是不會有人來抱怨的。 整整一個多鐘頭後,兩個叫啞了嗓子的傢伙才倒在玄關前動彈不得。好一會兒後,喘息稍止,晨晨正想爬起來?卻聽見駱偉翔遲疑地開口了,於是,她又躺了回去,打算先聽清楚他的話再來考慮是要休戰,還是再戰。 「晨晨,那個……妳確定我爸爸是日本人,而且他已經死了嗎?」 晨晨聞言一愣,隨即翻過身來趴著,並和朝她看過來的兩隻灰藍色瞳眸對上。 「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雖然她從不隱瞞他到底是怎麼出世的,事實上,當他第一次問她爸爸在哪裡時,她就老老實實地解釋給他聽了,即使他根本聽不懂,因為當時他才三歲。之後,他又問了許多次,她也耐心地反覆說給他聽,直到他不再問為止。 但這是第一次,他對她的話有所質疑,而且提出不同的問題。 駱偉翔猶豫了一下後,也翻過身來趴著與她對視。 「因為,最近好像一直有人在盯著我看,剛開始時我以為是錯覺,但可是…當我反過去注意對方時,我發現對方也跟我一樣是淡金色的頭髮、灰藍色的眼睛,甚至我還覺得他好像跟我有點像,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就好像好像他快餓死了,卻只能盯著眼前的大餐流口水,那種極度飢渴又過分渴望的神情,真是有點恐怖,害我雞皮疙瘩都忍不住冒出來了!」 晨晨頓時呆了。 不會吧?難道……難道是那位神祕的岱爾先生?難道駱偉翔真的是那個岱爾先生的兒子? 可就算是又如何?那是精子銀行裡的精子,也就表示,岱爾自己也能生,應該不會…不對!誰說那次解凍的都是精子銀行裡的「貨品」?好像也有幾個是作AIH(使用先生精子作人工受精)和IVF試管嬰兒的吧? 然而,話又說回來,既然是要作AIH或IVF,那他們應該都有老婆了,不是嗎?她能一戰成功,那他老婆應該更沒問題吧?而且,已婚者通常都很不願意有這種意外之子出現才對,那他幹嘛…… 「晨晨?晨晨?」 「呃?」晨晨一驚回神。「啊!哦…這樣啊……」她考慮片刻後說:「老實說,過去我所告訴你的都是事實,完全沒有騙你,只不過……」她歉然地瞥他一眼。「只不過,有件疑問我沒有跟你提到而已。」 就知道!駱偉翔無奈暗忖。 當他發現純種東方人配上純種東方人,無論基因怎麼亂配,都不太可能會配出像他這種突變的西方小鬼時,他就心存疑惑了,只是一直沒有提起而已。 「什麼疑問?」 「……是這樣子的……」 於是,晨晨詳細的把當年陰謀付諸實行的那一天所發生的一小段走調插曲告訴駱偉翔,順便也提到那件插曲的關鍵人——神祕的岱爾先生。 雖然當他出生後,她就覺得有哪裡不太妥當,也曾想去探查一下岱爾先生的底細,然而,當時他已經離開醫療中心了,而且,他的資料鎖在負責人的辦公室裡,根本什麼也查不到.所以,她只好放棄了,把這件事當作沒有發生過。 「那也就是說……」駱偉翔盯著晨晨看。「我也有可能是那個岱爾先生的兒子囉?」 晨晨頷首。「沒錯,而且,應該是有相當大的可能,所以,你跟我一樣完全沒有音樂天分,甚至還會冒出這種莫名其妙的商業天分,我想,你父親可能是個很厲害精明的生意人吧」 「唔……是嗎?」 晨晨有點不安地看著駱偉翔少見的沉肅臉色,無法猜測出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應該還沒死之後,他會有什麼樣的想法?或者是決定? 沒想到駱偉翔凝神沉思半晌後,竟然跳了起來,並展開一臉挑戰的笑容。 「來吧,續戰吧!」 「嘎?」 駱偉翔挑了挑眉。「怎麼,妳認輸了嗎?」 「認輸?呃!不是,不是這個問題,是、呃….」晨晨實在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她慢吞吞地爬了起來。「我是說你……呃!剛剛的事……呃!那個…… 呃!你想….呃……」 聽著聽著,駱偉翔不由得大笑了起來,似乎很開心見到她有這種手足無措的時候。 「螞咪,」他親暱地攬住比他矮了五、六公分的晨晨,同時喚著好久沒喚過的稱呼。「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不想哪天被某件意外的消息給嚇呆了而已, 並沒有打算做什麼呀!而且,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完全沒有要改變的意思,所以,妳不用擔心那麼多了!」 晨晨猶豫了一下。「但是.….難道你不想……呃!或者計畫……」 「不想,也沒有任何計畫! 」駱偉翔不假思索地打斷晨晨的話。「生意可以預定、約會可以預定、考試可以預定,甚至前途也可以預定,可一旦牽扯到人類之間的親情,愛情,就無法做任何預定計劃了,我們只能順其自然,隨機應變了,對吧?」 那張俊俏的臉上依然有著娃娃臉的痕跡、那笑容仍舊是那麼開朗頑皮,就算他長得比她高、就算他真的對賺錢很有一套,可是在她的心目中,他始終只是個孩子,沒想到…… 晨晨驚異地凝視著駱偉翔,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 雖然她從來沒有後悔過這件事,甚至還得意得很,但是,每當某些人刻意拿這件事來嘲諷她、傷害她時,即使她根本不在意,卻也免不了感到些許無奈,擔心孩子會代替她受到傷害。 然而,此時此刻,面對如此開朗早熟的兒子,心中除了驕傲之外,還有另一種全新的感受。 孩子不但是父母生命的延續,同時也是父母的救贖! 在悶熱的夏天裡,最好的休閒活動當然是玩水,所以,童心依然很重的晨晨當然就拉著兒子一塊兒玩水去了。 於是,當瑟洛凡和伯恩來到駱家前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一對姊弟.…呃!或者是兄妹在草坪前一人拉著一條水管互相攻擊對戰,笑鬧聲在這單純怡人的社區裡鮮活的傳到老遠。 晨晨鮮少離開社區,因為沒必要。在這個森林社區裡,有規畫完善的住宅區和商業區,也有整齊的公園與道路,以及健全的公共設施和保全系統,生活上的一切所需應有盡有,所以,除非是到公司開會,否則,她是不會有興趣踏出這個被大自然包圍的社區。 而瑟洛凡和伯恩也不想在事情尚未查清楚之前,就跑到這兒來引人注目、打草驚蛇,搞不好會讓她警覺到有什麼問題而溜之大吉了。所以,事實上,他 們根本不認得那個偷了瑟洛凡種子的女人到底長什麼樣子,因此,當他們看見那對玩得快瘋掉的兄妹或姊弟時,還真是相當困惑。 難道他們有什麼地方疏忽了沒查到嗎? 若說那女孩子是鄰居,可他們的長相至少也有五、六分相似,特別是那種可愛的娃娃臉輪廓,幾乎是彼此的翻版。 然而,從他們得到的資料裡也顯示出,駱偉翔應該沒有其他兄弟姊妹,難 道……是親戚? 首先注意到他們的是駱偉翔,他有些意外,但也很冷靜地向晨晨示意「外人」的出現,於是,兩條猶自汨汨泉涌出冷水的水管就這樣被捨棄在地上,跟著,草坪內、草坪外的四個人開始大眼小眼的面面相瞪。 終於來了!晨晨心想,仔細地打量起來,還真的滿像的呢!而且,兒子會長那麼高的疑問也終於獲得解答了,原來是遺傳自他的父親,還有髮色、眸色 和那高挺的鼻子,說他倆完全沒關係,恐怕也沒人會相信吧! 她打量著瑟洛凡,瑟洛凡則緊緊的盯住了駱偉翔。 那就是我的兒子!瑟洛凡的心中開始冒出感動的淚水。以往,他總認為自已是為父母,才會那麼期盼能有個孩子,可在這一刻,面對著自己的兒子,他總算了解到自己、心底對孩子的渴望恐怕是更高於父母了! 伯恩也瞧見了駱偉翔,他暗自為好友歡喜不已。這麼多年來,他很清楚好友忍受了多少譏諷的眼光,這下子,非得讓那些曾經說過瑟洛凡「沒種」的人看看瑟洛凡的「種」不可! 終於來了!駱偉翔同樣這麼想著。近看才發現,他既優雅又高貴,實在不太像平常人,似乎滿有身分的,不過,瞧他的神態……會是想來上演一齣搶子的古代戲碼吧? 好半天之後,瑟洛凡才勉強壓抑下內心的激動,率先開了口。 「小弟弟、小妹妹,請問你們家的大人在嗎?」 他認為自己的問話很得體,聲音也很溫和,實在找不出什麼毛病來,所以,他真的很納悶,為什麼駱偉翔在一愣之後,竟是大聲地爆笑出來,甚至還抱著肚子倒在地上滾來滾去的,女孩則滿面懊惱不悅之色怒瞪著他. 他說錯什麼了嗎? 「我家的大人?」女孩咬牙切齒地問。 「是的,譬如妳的父母,他們在嗎?」 「我的父母?」女孩冷哼一聲。 「我老媽正在天上監視我有沒有每天練琴,我老爸現在應該在澳洲陪他的女人衝浪,你要找他們的話,就請自個兒去找吧!」 正要爬起來的駱偉翔又抱著肚子笑倒回去了。 瑟洛凡錯愕地和伯恩互覦一眼,而後輕咳兩聲再指指駱偉翔。 「哦!抱歉,那……小妹妹,那他的母親呢?妳知道他的母親在哪裡 嗎?」 他實在不能理解,這麼簡單的問話,為什麼會讓駱偉翔又開始在地上滾來滾去,而且,爆笑得比剛才更大聲,女孩則看起來似乎很想宰了他呢? 他到底說錯了什麼? 「你不會自己去問他啊!」話落,女孩便怒氣騰騰地轉身回屋裡去了。 問他?問那個倒在地上笑到爬不起來的駱偉翔?瑟洛凡無奈地暗嘆。還是等他笑夠了再問吧! 好一會兒之後,駱偉翔終於慢慢地收起笑聲了,卻仍然笑意盎然地爬起來仰頭望住差不多有 190公分高的瑟洛凡,在瑟洛凡開口以前搶先發問。 「你好像不是美國人吧?」至少他的口音就不太像。 「我是英國人。」 駱偉翔哦一聲,又問:「你的名字?」 「瑟洛凡.考斯岱爾。」 駱偉翔皺起眉頭,「考斯岱爾?岱爾?」而後展眉聳聳肩。 「我們早就猜到你們會來了,不過……」他回眼瞄了一下屋子。「恐怕你剛剛把她給惹毛了,要是我讓你們進去,隨即又被她趕出來的話,你可不要怪我喔!」 瑟洛凡還是不明白,他到底是哪裡得罪了那個女孩呢? 「她是誰?」 正朝屋子走去的駱偉翔頭也不回地答道:「你要找的人。」 緊隨在他身後的瑟洛凡愣了愣。「呃?」 駱偉翔回眸,頑皮地擠了擠眼。 「我母親啊!」 至少有十秒以上的時間,瑟洛凡和伯恩茫然對視,似乎不太能理解駱偉翔的答案,而後,兩人同時不敢相信地大叫了起來。 「她就是你母親?」 駱偉翔打開大門走入兩步後又轉身。 「沒錯。」 「不可能!」伯恩斷然道:「她才幾歲啊!怎麼可能會是你母親呀!」 讓他們進來再關上大門後,駱偉翔領著他們往客廳走去。 「那只是因為她那張娃娃臉,還有特別矮小的身材,所以,老是讓人覺得她還不長大似的,其實,她已經是個二十八歲的老太婆了.」 「二十八歲?老天,她真的有二十八歲了?」伯恩不可思議地喃喃道. 「所以,我才會笑成那樣呀!」駱偉翔瞄著瑟洛凡. 「現在你該知道是怎麼惹火她的了吧?」 不錯,他認罪!不過,這也不能全怪他吧?誰教她長得那麼 「奇怪」呢? 瑟洛凡無奈的苦笑.「那她現在…..」 「我去找她,她應該是去淋浴了,你們在這兒等一下吧!」 等駱偉翔一離開,伯恩就問: 「你相信嗎?」 「他們長得很像,不是嗎?」瑟洛凡淡淡道. 伯恩蹙起眉. 「嗯……說的也是,難怪她會那麼生氣,你一直叫她小妹妹,而且….. 」他倏地失笑。「天哪,她一定恨死你了。」 「別說了!」瑟洛凡懊惱地低吼「現在不是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吧?重點是他們似早就料到我們會來找他們了,你認為她會是什麼打算呢?」 伯恩略一思索。「他們母子的感情似乎很好,我想,她應該不會輕易讓你帶走她的兒子吧?」 「可是,那也是我的兒子啊!」瑟洛凡抗議。 「我知道,但是,如果你們兩人之間有什麼爭執的話,卡在中間為難的也是你兒子喔!」伯恩冷靜地分析道。 這麼一說,瑟洛凡就沉默了,直到晨晨和駱偉翔出現之前,他都沒有再說話,只是兀自皺眉沉思著。 他是可以用上百種手段把兒子強搶過來,可是,他不願意讓唯一的兒子為難,畢竟兒子和他母親的感情似乎相當不錯,就算他是個自私的人,也沒辦法無情到硬要分開他們而讓兒子痛苦,更何況,他並不認為自己是自私的。 那他該用什麼方法和她談判呢? 正在思忖間,晨晨終於出現了,而且,她一出現,就直接來到瑟洛凡面前坐下,並且很率直地盯住他問:「你有什麼目的就直接說吧,不用再講什麼客套話了!」 瑟洛凡似乎有些意外地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遞給晨晨。「這是我和妳兒子的 DNA基因鑑定報告書,上面很清楚的說明了妳的兒子就是我的兒子。」 晨晨刻接過手來,相當仔細地看過報告書後才抬起頭,可是,她並沒有瑟洛凡預料中的緊張、生氣、不高興,甚至準備戰鬥等負面反應,相反的,她笑了,是一種問題終於獲得解答的開心笑容。 「原來真的是你啊!」 瑟洛凡愣住了。「妳.…妳怎麼……」 晨晨唉地嘆了一聲。「你不知道,我一直覺得很奇怪,明明應該是個純種的東方人說,怎麼會冒出一個金髮藍眼的突變種西方人呢?」她轉眼朝兒子戲謔地笑道:「原來你不是突變種啊!」 瑟洛几雙眉一皺,正想開口糾正她不該說他兒子是突變種,沒想到駱偉翔卻搶先誇張的嘆了一口氣,並懊惱地說:「不是嗎?好可惜喔!那下回我自己來生個突變種好了!」 晨晨眨眨眼。「黑人?」 「黑人?」駱偉翔搔搔腦袋。「難度好像比較高耶!印地安人吧!」 晨晨歪著腦袋想了想。「也可啦!不過,印地安人和東方人也有點像,只能算是小突變而已吧?」 「有變就好了啦!總比那些完全沒變過的好玩多了吧?」 「嗯! 說的也是。」話落,晨晨又轉回來對著瑟洛凡。「看來,當年的事你都查得很清楚了,是吧?」 瑟洛凡頷首。「差不多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哦!那麼……」晨晨凝視著他。「你是想來認回兒子?」 「是的。」瑟洛凡並不否認。 「可是……」晨晨瞟了兒子一眼。「你太太不會介意嗎?」 瑟洛凡悄然地垂下眼。「我已經離婚了。」 晨晨呆了呆。「嘎?啊!抱歉、抱歉。」 「不必在意,已經很久了。」瑟洛凡淡然地道。 「哦!那麼……」晨晨又瞄了兒子一下「你應該還有其他的孩子吧?你問過他們的意思了嗎?」 瑟洛凡盯著自己的手。「沒有,到目前為止,我只有他一個孩子。」 這回晨晨可就真的傻住了。「耶?只有……只有他一個孩子?」 「是。」 「但….但是,你那時候不是去做……」 「是,但是沒有成功,事實上……」瑟洛凡遲疑了一下。「可能只會有他這個孩子了.」 「為什麼?」 瑟洛凡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冷漠。「因為,所有的醫生到最後都建議我採用AID(使用捐贈者精子做人工受精),或者乾脆領養,這樣妳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所以,當我知道他……」他轉而望住駱偉翔。 「確實是我兒子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好像是奇蹟降臨一樣.」 聽到最後,晨晨不覺目瞪口呆地愣住了。 哇嚷,這下子問題可就真的很大條了! 真是該死,她怎麼會拿到這個傢伙的瓶子呢? 一個所有醫生都束手無策,還建議他得靠別人,別靠自己的男主角,卻是讓她中了樂透最大獎的傢伙! 她怎麼會去拿到他的瓶子呢? 第二章 十一年前春末裡某個宜人的夜晚 雖然已經十七歲了,晨晨那張超幼齒的娃娃臉卻老是讓初識者當她是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般地拍拍她的腦袋,若不是還有一副嬌小,卻頗為動人的的曼妙身材讓人流口水,順便提醒一下人家她早已熟透了,搞不好人家還要塞給她一個芭比娃娃抱抱了呢! 真是氣人!沒有遺傳到她父親的音樂天分,卻偏偏讓她遺傳到他那張可惡的娃娃臉! 文季夫就是擺出這張臉,用天真無辜的脆弱假象拐盡天下所有的女人,不論國籍、種族、膚色、背景、學歷、已婚或未婚,只要有吸引他的地方,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先上了再說。 而晨晨卻因為這張臉而漲了一肚子的烏氣,最後,她終於明白,氣自已不如氣別人的真理!於是,她開始拿這張臉去騙吃騙喝,那是在十五歲以前;十五歲以後,她就利用這張臉整人,戲弄老師、整同學、騙鄰居、修理前男友。 她預定在大學畢業之後,才開始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犯人」的格言。 不過,在這之前,她都會盡情的放縱自己,反正她一年見不到老頭子幾面,而老媽又常常忘了她的存在,根本沒人管她,她沒理由不好好享受一下這種充分的自由吧? 當然沒理由! 所以,她很愉快的讓自己走在「流行」的最前端,從頭到腳的打扮都屬於最前衛的造型,而且,行為也叛逆十足,除了考試作弊和偷東西、吸食毒品之外,無論是跟老師作對、蹺課、抽菸、夜遊等等,她統統都包辦了。 就像這一天,頂著一頭五顏七彩的超短髮,又緊又窄的牛仔褲和兩三片破布勉強紮住曲線玲瓏的嬌軀,在凌晨過一點後,她才偷偷摸摸地從後門摸進廚房內,再躡手躡腳地飄到樓梯下,正想施展踏雪無痕的絕頂輕功飛身上樓時… 「晨晨。」 一聲輕喚、一個跟艙,晨晨噎了口氣差點一頭撞上牆壁,她驚魂未定地拍拍胸脯,猶豫了一下後,還想當作沒聽到提腿盡快竄上樓.… 「 晨晨!」第二聲扯尖了嗓門的索命呼喚又追來了! 暗嘆著拉回腳,背上的大背包撲通一聲掉下地,晨晨無奈地拖著沉重的腳步磨磨蹭蹭地踱向起居室,在那裡,她生平最大的剋星正等著她呢! 駱纖纖,典型的古典美人原裝貨,很不幸的,她不僅外表看起來很像古代產品,就連思想也百分之百的脫離現實。她一天之中,有十八個小時都放縱自己沉溺在幻想之中,其餘的六小時則是在睡夢中作那些超級不切實際的夢。 也就是說,這個一生活在童話世界中的未婚媽媽,成天啥事也不做,唯一的「責任」就是作白日夢和催促女兒練琴。 「愛麗斯老師說妳又蹺課了!」 瞧!就是這一句,永遠都是這一句! 再搭配上她那哀怨的眼神、哀怨的表情、哀怨的聲音,哀怨的駱纖纖哀怨的責備女兒,仿彿女兒正在無情地撕扯著她多愁善感的脆弱心靈。每次駱纖纖用這副模樣來責備晨晨時,晨晨就有種想立刻衝出去讓車子撞死算了的衝動。 真是快要給她氣到沒力了,人家家的女兒在這種時刻回到家時,普通的爸媽都會很開心逮到機會臭鬧女兒一頓,甚至狠狠扁上一場再說吧? 可她可愛的媽咪卻只會氣她走掉了鋼琴課! 「老媽呀!」晨晨大口的嘆氣。「跟妳說我沒有那種天分,都試了十幾年了,難道妳還不滿意嗎?」 「怎麼會呢?」駱纖纖眨著「蠢潔」無辜的大眼睛。「妳爸爸是音樂天才,妳是他的女兒,當然也是音樂天才囉!還有,別叫我老媽,叫我媽咪!」 是喔!老鼠的兒子一定會打洞,貓咪的孫子一定會抓耗子嘛!對吧?嗯~~按照邏輯推理來講,是這麼回事沒錯,既然她老爸是個音樂天才,那她不是個天才,也該是個地才吧? 可是親愛的老媽好像忘了跟著時代前進的腳步多走兩步,現代的老鼠再怎麼厲害,也啃不動鋼筋水泥吧? 而且,現代的貓咪也比較喜歡吃貓罐頭、玩毛線、討好主人,哪有那個美國時間去追老鼠呀?所以說,這種推理已經不符合 時代潮流啦! 依照現代人的說法應該是,她很可能是基因突變什麼的,搞不好還是個劃時代產品、超世紀怪胎,甚至也有可能是,她根本不是老爸的女兒,而是老媽不小心讓外星人下了種也說不定,所以…… 「但我不是啊!」晨晨第N萬次平方提出最嚴正的抗議。「所以,拜託妳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老……呃!媽咪?妳就算逼死我,我也不會突然間變成什麼鬼才的,要不棺材一副給我,我倒是可以躺給妳看看!」 「妳怎麼可以這麼說?」駱纖纖一聽就更哀怨了,甚至連眼眶裡也開始冒出哀怨的水霧。 「妳怎麼可以不是天才?如果妳不是天才的話,妳爺爺就不可能讓妳爸爸娶我了呀!難道妳不想讓媽咪和妳爸爸結婚嗎?妳好沒良心喔!」 她哽咽地低喃。「算為了媽咪犧牲一點好了,妳就勉強當一下音樂天才嘛」 真是夠了,這是成熟正常的大人會說的話嗎? 「拜託,妳實在是有夠天真的耶!螞咪,難道妳還不明白嗎?就算我真的跟老爸一樣是個音樂天才,老父也不會和妳結婚的嘛!」 晨晨受不了地叫道. 「好不容易爺爺強迫他娶的太太死了,他怎會再輕易放棄自由身呢?對他而言,整座森林的野花怎麼也比一朵名花來得有越得多了,他只不過把爺爺搬出來當籍口而已,妳怎麼就是不懂呢?」 「不,他不會的!」駱纖纖立刻像隻最忠心的狗一樣搖著尾巴為情人辯護。「他說過他最愛的是我,無論如何我都相信他!」 是喔!最愛,那黏在他屁股後面的那一大票的次愛份子好像也有整座城市那麼多人了,難道她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嗎?還是她更年期提前來到,眼花了看不清楚?抑或是,她根本當作不知道? 晨晨無奈地猛搖頭。「算了,妳喜歡活在自己的天方夜譚中就請自便,可是,麻煩妳別再拖我下水了好不好?我根本沒有半顆音樂細胞,妳卻天天逼著我練琴、練琴,練到我都快要花轟了,這樣一點也不好玩耶!」 「那我該怎麼辦?」駱纖纖哭泣般的低喃。「我想要和妳爸爸結婚,名正言順的擁有他呀!」 從駱纖纖隨同家人移民到美國後沒多久,愛作夢的她便被風流出眾的情人拐了心去,因為不願意與情人分手,家人竟然狠心地將她趕了出來,當然,富有的情人並不在意多養兩個人,問題是,她能擁有他的時間實在是少得可憐。 如今,她僅剩下情人和女兒兩個親人了,唯一的渴望也只是能和情人長相廝守而已。 這樣應該不算太貪心吧? 沒有人能夠擁有那棵花心大蘿蔔的!晨晨暗忖。 早在九歲時,晨晨就了解到這件無可改變的事實了,可是,她那個活在夢幻世界中的母親卻怎麼也無法看清楚風流父親的真面目,真不曉得該說駱纖纖是遲鈍,還是幼稚? 不過,以她個人的看法來講,應該是以上皆是。 跟著,晨晨眼角一瞥,很不幸的就給她注意到駱纖纖開始垂下腦袋去絞著手喃喃自語了,晨晨忍不住暗罵一聲「Shit!」,然後立刻轉身落跑了。  又來了!她要是繼續待在那兒,等會兒鐵定會被打雷閃電兼滂沱大雨追殺得無處可逃! 一溜煙竄上樓,兩大步飛身進房,接著反身關門落鎖,再猛一下滑上床撲到那一頭去接起叫囂不休的電話。 「哈囉?」 「咦?駱,妳真的回去了?」 「莎蘭?」晨晨翻身躺平了。「我幹嘛不能回來?」 「可是……可是妳不是說,今天是妳告別處女的偉大日子嗎?」」 「歪提了!」一提起這件事,晨晨就不由得火冒三尺.「那些男孩子根本就是豬頭一堆~」 「怎麼了?」 「怎麼了?」晨晨怒瞪著天花板,好像打算也拿這個問題去質問上帝似的。「那個混球史帝夫居然跟他們打賭……」 「賭什麼?」 「賭我是不是真的處女!」晨晨火大的低吼。 「耶?他不相信妳?」 「不但不信,而且,他還跟那些混球說,等他試用過後,如果我真的是處女的話,他會好好的珍惜我,至少在他碰上下一個處女以前都會。但是,如果我不是處女的話,他不介意讓他們來分享一下我的滋味!」 晨晨咬牙切齒地說,手裡還朝空中氣憤地胡亂揮舞著。 「S h i t,他們真的太過分了!不過…!妳怎麼知道的?」 「他帶我到汽車旅館後,才發現保險套弄丟了,所以趕緊出去買,後來,我又想到要他順便買一些啤酒、零食來,就追了出去,結果聽到他在旅館門口和他那些豬朋狗友們打賭。」 「所以,妳就氣得立刻跑回家了?」 晨晨嘲諷地哈了一聲。「錯,我是先把他小弟弟踢歪了才回來的!」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陣大笑. 「或許我該讓他一輩子都不能用他的小弟弟了才對!」晨晨餘憤猶存地說。 莎蘭又笑了一陣子後才慢慢停下來,「妳會很難過嗎?」 晨晨聳聳肩。「還好啦!說不難過是假的,畢竟他是我交過的男朋友之中最得我歡心的一個,可是憑良心說,我還是生氣大過於傷心,一想到每個男孩子幾乎都是這種齷齪的想法,我就恨不得全都踢爆他們的小弟弟。」 「喂、喂!妳不會就這樣對男孩子心寒了吧?」 「唔….」晨晨搔搔腦袋。「也許是有一點吧,妳知道的,我交過那麼多男朋友,可就沒有一個是只對我本人有興趣,而不是對我的身體有興趣的,但是,我又不想把第一次就這樣隨隨便便的送出去,所以才拖到今天,沒想到這一樣也會變成他們的賭注,再加上我老爸.…」 她忿忿地翻個白眼。「老實說,我現在真是很不甘、心把自己的第一次奉獻給任何男孩子,那些豬玀根本沒資格得到我的第一次!唔……如果有什麼方法可以不必碰男孩子,又能讓自已變成非處女就好了!」 「自己搞?」 「去妳的!」晨晨脫口笑罵。「妳又不是沒經驗,竟然還說這種話?如果沒有人路過,我都還算是處女吧?」 「說的也是」莎蘭喃喃道:「就算妳把自己搞到爛了,沒有男孩子留下到此一遊的標記,妳那邊就都還算是個處女地。」 晨晨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真不甘心!」 「算了、算了!你們才剛分手,妳也還不急著解決這種問題吧?先讓我問問妳,這次暑假妳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打工?」 「哪兒?」 「茱妮阿姨那兒,她的檢驗室裡需要兩個雜務助手,工作很輕鬆,薪水又高,很多人搶的喔!是自已人她才先給我機會的!」 「要!當然要!」晨晨想也不想的就叫道:「拜託,要是放暑假時讓我整天閒閒沒事被我媽咪催著練鋼琴,等三年級開學時,妳就得到精神病院找我了!」 不過,那樣好像也不錯,至少能逃過天天被逼著上鋼琴老師那兒學琴的災難了。 「Ok!那我就先跟她定下來囉!」 「沒問題,不過……是什麼檢驗啊?」 「什麼檢驗啊?」莎蘭的語氣突然顯得有點曖昧。「這個……嘿嘿……到時候妳就知道啦!」 * * * 由於馬里蘭州擁有全美最多的聯邦及私人生化科技研究中心和設備,其中包括國家衛生總署(NIH)及所屬各類醫藥研究中心,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中心等等,馬里蘭州被稱之為生化科技州實在是當之無愧。 當然,只要是私人機構,無論是服務及費用,都比一般公家機關來得高級,譬如位於巴的摩爾市萊特街的沙比克醫療中心,更是屬於富豪上流階層的專用醫療中心,一般平民恐怕連進去借用一下化妝室都不敢。 此刻,醫療中心的負責人專用辦公室,正被借用來接待一對真正屬於貴族階級的夫婦,雖然這對夫婦看起來還相當年輕,絕對不會超過二十五歲,但他們就是會給人一種名副其實的紳士和仕女夫人的感覺。 特別是那位紳士,一望即知是個典型的英國貴族,淡金的髮色在透窗而入的陽光輝映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灰藍雙眸有時如深沉幽邃如黯夜的暴風雨,有時又慵懶地一如無波的汪洋,顴骨高聳、鼻梁挺直,固執的下巴和冷漠的唇線,讓他的五官外貌極為醒目,且英俊卻又稍嫌傲慢。 而他那包裏在整齊服飾下的堅實修長身軀,更是透露著悠閒的高雅氣質, 驕傲地展示著他優秀的血統;有禮卻冷淡的教養,一舉手、一投足皆流露出無懈可擊的尊貴氣息,顧盼之間,掩不住天生的威儀,讓人覺得他彷彿是從古代英國宮廷中走出來的人特似的. 至於他的妻子,擁有精心彫琢出來的美,同樣高貴的典雅氣質,然而,在偶爾不經意的一閃眼之間,卻又讓人覺得她有些不安定。 「考斯岱爾先生,我們已經做完所有的檢驗,而且,詳細報告也已經出來了……」大夫躊躇了一下。「那個……夫人完全沒有問題,可是考斯岱爾先生您就……」 「說吧!」瑟洛凡.考斯岱爾冷淡地點點頭。「如果不敢聽,我就不會來了。」 大夫又猶豫了片刻後,他才毅然地把檢驗報告書的副本遞給面前冷漠的人。 「依據報告書,考斯岱爾先生您不但精蟲數量每毫升只有五百萬(正常是兩千萬以上),而且,精虫的活動力少於60%,不正常精虫也達到40%mGonadotropin上升,特別是FSH也上升,這是屬於原發性眾丸衰竭,如果用藥物治療,是不可能成功的,手術當然也沒有什麼用處。」 他偷偷瞄一眼對面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發現對方似乎並沒有生氣,這才悄悄嚥了口唾沫繼續說下去。 「一般情況而言,此類的病人大部分都只能靠AID(使用捐贈者精子做人工受精)或是領養……」瞧見對面的人突然皺起眉頭,大夫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趕緊改口建議道:「不過,我們可以先試試,AID(使用先生的精子做人工受精),精蟲數少,我們就分段收集精液,去除精液中的黏液、雜質,以及死亡的精蟲後,將品質與活動力良好的精蟲集中濃縮於0.5CC的人工培養液中,再以導管直接將精蟲送入子宮腔後就大功告成了。然而,這樣還是有個問題……」 瞪著手中的檢驗報告!大夫微微遲疑了一下。 「那個……考斯岱爾先生本身似乎還會產生精蟲抗體,那些精蟲抗體會使正常的精虫受傷:也許是使受傷精虫完全無法動彈,只是振動前進困難,抑或是使精虫穿透子宮頸黏液的能力降低,總言之,就是無法使卵子正常的受精。所以,我們很可能還是要試試 IVF(試管嬰兒),當然,我們會使用ICSI(卵細胞質內精子顯微注射)來加強受精的成功率,因為,男性自有的精蟲抗體大部分都無法經由洗滌清除,因而阻礙精蟲與卵細胞的結合而無法受精,但是……」 大夫又偷觀了一眼。 「我希望考斯岱爾先生能先有一項認知,精蟲抗體不僅會阻礙精蟲與卵細胞的結合,還會抑制胚胎的分裂,使後續胚胎分裂不正常,包括胚胎著床,以及懷孕維持都會受到影響。換言之,即使能夠使卵細胞正常受精,夫人能不能正常受孕也是個很大的疑問,甚至受孕之後,也有非常大的可能性會自然流產,因此……」 「我明白了」瑟洛凡冷淡卻有力的打斷大夫的滔滔不絕「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那麼,就先試試AIH,三次不成功之後,再試試ICSI-IVF?或許……」大夫試探著問:「IVF可以多試幾次?」 瑟洛凡無語的頷首。 「那麼,如果還是不成功的話,考斯岱爾先生是不是要考慮使用我們的精子銀行作AID呢?」 大夫更進一步的試問。「請您相信我,我們的捐贈者在健康篩選上都是非常嚴格,而且,必須有特別條件的,不是在社會上有特殊成就,就是各項領域裡的天才,您可以依照您的需要來挑選,我們……」 他突然噤聲,因為對方那雙灰藍眸犀利得有點可怕,而且正直瞪著他。 「呃……呃……」他感覺到自己的額頭上似乎開始冒出汗珠來了。「那….算了……我們會盡全力讓夫人成功受孕,並順利懷胎至滿月的!」 真是教人抓狂,這種高貴客人還是少來為妙吧! # # # 沙比東醫療中心七樓檢儉室裡,兩台震動儀猶在顫抖個不停,還有一台離心器依然拚旋轉著芭蕾舞圈圈。 為了看守仍舊在工作中的儀器,兩個女孩子只好縮在角落裡啃三明治、牛奶。 唉~~誰叫她們只是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工讀生呢! 好吧!既然那些大牌工作人員如此「虐待」她們,就別怪她們動腦筋動到他們身上去。 「妳真的決定了?」滿臉雀斑的莎蘭咬著滿嘴的三明治,模糊不清地問。 晨晨先喝了一口牛奶;才橫手抹了一下嘴回答,「決定了!」 「為什麼?」 「那還用問嗎?還……不是為了我那個愛作夢的螞咪!」晨晨嘆道:「本來我老爸說這個星期要來的,結果臨時被我爺爺叫到歐洲去了,因為我老爸在德國的女人替他生的孩子要參加華沙的國際蕭邦鋼琴比賽……」 「妳慘了!」莎蘭立刻插進來一句幸災樂禍的評論。 「何止慘!」晨晨愁眉苦臉地喃喃道:「我老媽昨天一整天就像個背後靈似的緊貼在我背後哭給我看,信不信她連我洗澡、坐馬桶時也要把那張哭泣的臉擺在我面前?」 莎蘭失笑。「信,怎麼不信?妳媽媽什麼事做不出來呀!」 「所以說囉!」晨晨長嘆。「既然我不是音樂天才,我只好製造個音樂天才給她囉!」 莎蘭眨眨眼。「而且?」 晨晨歪了歪腦袋,隨即笑著拍拍莎蘭的肩膀。「呵呵!還是妳最了解我。」 「嗯?」莎蘭立刻擺出最正經的表情,等待晨晨宣佈答案。 晨晨聳聳肩。「那個豬玀史帝夫居然還敢來找我抱怨,說我吊了他那麼久的胃口,憑什麼到最後一刻才抽腿?而且,還硬掰說他那天只是跟朋友開開玩笑而已,我就踢得他兩天下不了床,所以,無論如何,非補償他不可!」 「現在的處女實在很少見了嘛!」莎藺低喃. 「就是這句話!」晨晨猛點頭「所以,我想快讓自已變成非處女,免得沒事老是讓人盯著我流口水,可是我也說過,我不甘心讓任何男孩子得到我的第一次,想來想去,這個辦法似乎是最能讓大家皆大歡喜的了。」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莎蘭遲疑地看著晨晨。「我是說以後……」 「放心!」隨手將牛奶遠遠地投進垃圾桶裡,晨晨胸有成竹地說:「我早就決定了,我這輩子都要做個單身貴族,不結婚了,可是,我又不想就這樣孤獨到老,所以,先找個人來陪伴也不錯啊!」 眉毛立時挑起不相信的弧度,「為什麼?」莎蘭問。 晨晨似乎感到很有趣地笑了。「妳問的很奇怪喔!想想我交過的男友、想想我們認識的鄰居朋友們,最重要的是,想想我老爸,那風流傢伙給我的教訓最深刻,現在我只有一種感覺—男人是最濫情、最不可靠的動物,我寧願靠自己!」 「那是因為妳現在還沒有真正愛上某人才會這麼說吧?」莎蘭很理智地分析道:「妳有沒有想過,如果將來有一天妳真的愛上了某人了吃?」 「我可以跟他在一起,但是不一定要結婚吧?」晨晨很乾脆地說:「就算真的要結婚,如果他是真心愛我的話,他應該不會在意除了我以外的事吧?」 莎蘭愣了一下,隨即又想了想。 「嗯!有道理,不過,要是這個小鬼也跟妳一樣是個變種怪胎呢?」 一聽,晨晨立即不客氣的狠捶了莎蘭一記。「喂!妳也給我拜託一點好不好?不要這麼烏鴉嘴嘛!想想,我是只有二分之一的機會,可這小傢伙卻是有四分之三的機會耶!」 「唔!說的也是啦!妳都犧牲這麼多了,不會這麼倒楣吧?」 「那妳會幫我吧?」 「當然」莎蘭也笑了。「誰教妳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於是,三天後,兩個正在清洗試管的鬼崇傢伙,邊瞄著看後專心做檢儉的檢儉師,邊小聲地交換著情報. 「......名字很難唸,所以我忘了,只記得上面寫著他是日本人,父母分別是鋼琴家和小提琴家,曾經拿過日內瓦國際鋼琴此賽和李斯特鋼琴大賽的首獎,後來因為車禍去世了,這樣可以吧?」 「嗯!應該可以了。」 「妳的日子沒錯吧?」 「沒錯、沒錯,我的大姨媽一向很準時,這點絕對沒問題。」 「注射過HCG了?」 「有……呃……」晨晨瞥了一下手錶。「37個小時之前。」 「好,那待會兒她們要去解凍時,我會跟她們一起去,再趁她們不注意時,把那個人的精子偷出來加進解凍設備裡,通常解凍設備開動後,她們就會先離開,叫我一個人在那邊等。一等解凍完成後!我會先來絆住她們,妳則乘機去把那人的精子拿走,趕緊去……呃……妳知道該怎麼做吧?」 「知道、知道,都看過那麼多次了,白癡才不會哩!」 「記住,沒有標籤的那支。」 「Ok!」 兩個小時之後,一個「迷路」的小男孩好奇地闖入一間無人的實驗室,這邊看看、那邊摸摸的來到那一整排奇怪的瓶子前面,順手就把唯一一支沒有標籤的拿起來,卻沒想到一個手滑,鏘的一聲,瓶子竟然跌破了! 不過,這小子倒是挺鎮定的,大概是常搞這種勾當吧!只見他不慌不忙的把地上清理乾淨,而且,還記得撕掉整排有標籤的瓶子其中之一的標籤,以便「製造」出另一支沒有標籤的瓶子,然後就若無其事的離開了。 這一切都不關他的事喔! 不到兩分鐘後,晨晨匆匆忙忙的闖進來摸走那支小男孩製造出來的無標籤瓶子,再抓了一條特殊導管後就落跑了。 又過了一分鐘後,莎蘭和兩位檢驗師也來了。 「呀?怎麼少了一支?」 莎蘭的心中咚地一下差點昏倒! 怎麼會少了一支? 「少了誰的?」 「咦?誰的啊?呃!我看看名單……唔……啊!少了岱爾先生的。」 「他的?我記得有拿呀!」 「可是這邊沒有他的啊!」 「難道是我拿了,然後不小心又放了回去?」 「也不是沒有可能,剛剛我們一直在聊天,說不定妳真的不小心又放了回去了。」 「那沒辦法了,他的再單獨解凍一次吧!」 呼~~莎蘭終於把卡在咽喉處的心推回原位了,可是…… 怎麼會少一支呢? ※ ※ ※ 三個月後 巴爾的摩市社區高中校園某個角落裡,晨晨對莎蘭得意洋洋地此出勝利的手勢。 「真的懷孕了?」莎蘭驚訝地叫道。 「沒錯,我的大姨媽一直沒來,驗孕劑也呈陽性反應,最重要的是……」晨晨嘿嘿笑了笑。「我還特地去婦產科檢查過,沒有錯,我懷孕了!」 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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