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一個放置小說、個人創作及網路小品的網站
  • 279708

    累積人氣

  • 2

    今日人氣

    0

    追蹤人氣

天使與惡魔(下)

序幕   「雅娜爾、雅娜爾,我最愛的雅娜爾,你還是不相信我嗎?」   「……」   「為什麼?為什麼你就是不能相信我呢?」   「……」   「阻止他們吧!阻止他們毀滅這個世界,」溫柔的、烏黑的唇瓣貼在她耳畔,冷幽幽的氣息淒惻惻地呼進她心頭。「你要我如何我都可以答應你,只要你阻止他們毀滅這個世界……」   「……」   「我愛你,雅娜爾,你也是愛我的不是嗎?」充滿愛憐的手溫柔地覆在她的臉頰上。「但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天界去,你也不能跟我下地獄,所以你不能讓他們毀了這個世界,這裡是唯一能讓我們共存的世界啊……」   「告訴我,雅娜爾,告訴我該如何證明我的愛,我該如何做才能使你相信我?告訴我啊!雅娜爾,告訴我……」   「……」   「你要我的心嗎?」   「還是要我的靈魂?」   「……」   「可以,給你,現在我有心,也有靈魂了,如果你想要,可以,給你,統統給你,我的心、我的靈魂,全部屬於你的!」   「……」   「為什麼不說話,雅娜爾,為什麼不回答我?」   「……」   「我必須自己找出答案來嗎?」悵然的歎息沉重得令人喘不過氣來。「好吧!我一定會找出答案來的,在他們……不,在你毀滅這個世界之前,我一定會找出答案來的!」   她?   毀滅這個世界?   真是夠了!   「你到底有完沒完啊你?很煩耶!跟你說別把這種責任往我身上推,你就是聽不懂是不是?我是康豆芽,一個沒人要的小孤女,不是什麼雅娜爾不雅娜爾、天使不天使的,全都不是,OK?請你別再對我說那種話了,不然我跟你翻臉!」   好一陣子的靜默後……   「豆芽,你……你為什麼生氣,我又做錯什麼了嗎?」   不要臉的傢伙,居然又悶不吭聲地「落跑」了! 第一章   「你想到哪裡,豆芽?」   捧著一張諂媚的笑臉,路希單膝跪在豆芽面前,澄藍的瞳眸小心翼翼地瞅住她,豆芽卻懶洋洋的看也不看他一眼。   「哪裡都不想!」   「不要這樣嘛!豆芽,」笑臉一點也不氣餒,再接再厲拉開嘴皮笑得更燦爛。「說嘛!無論你想到哪裡,我都可以陪你去喔!」   豆芽沒好氣地橫他一眼。「地獄你也去?」   「地獄?」笑臉僵了一秒。「你……你在開玩笑,對不對?」   豆芽起身離開沙發走開,路希跳起來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這個……豆芽,地獄不太好玩耶!你……」他垮著臉吶吶道:「不是真的想去吧?」   靠在窗傍,豆芽受不了地翻了一下眼。「我就是想去,怎樣?」   「那、那……」路希愁眉苦臉地左思右想。「好……好嘛!我陪你去,我陪你去就是了嘛!」   「這麼不情願,」豆芽嘟嘍。「誰要你陪我去!」   路希一驚,「誰說的?哪裡的誰不情願?沒的事!」他討好的、誇張的大笑三聲。「哦耶!萬歲,能陪豆芽甜心到地獄一遊,我……」   老天,這傢伙真不像男人,男人該做的事他一樣也不會,整天只會吃喝玩樂,腦袋幼稚得跟白癡一樣,不管她如何罵他、虧他、損他,他依然嘻皮笑臉的向她諂媚討好,簡直是從頭窩囊到腳,實在想不透她怎麼會愛上這種廢物?   「閉嘴!」豆芽忿忿低叱。   誇張的笑瞬間凍結,路希的嘴不知所措地又開又闔。   「我……我又說錯什麼了?」   真希望能少愛他一點,但就如同他曾說過的,這份愛來得實在莫名其妙,好像是從久遠以前延續至今,明明那麼唾棄他的無能、無用,更生氣他找上她當這場無聊遊戲的對象,卻怎麼也停不了這份愛。   豆芽歎息地咕噥,「你是白癡!」她也是。   路希瑟縮了一下,「那你到底要我怎樣嘛?」他委屈地低喃。   懶得理會他,豆芽逕自拂開窗簾,眺向中央公園方向,隱約可見楓紅幾許,怡人的風迎面拂來,帶來幾分淡淡的秋意。   聽說紐約的秋天是金紅色的,但這裡看不見。   「我們去郊外吧!」豆芽慢吞吞地說。   聞言,路希不禁鬆了一大口氣,「郊外?」想了一下。「野餐嗎?」   「也可以。」豆芽放下窗簾,轉身步向臥室。「聽說布朗區的野生動物保育公園整個園區幾乎都在叢林之中,我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就不信那對詭異的黑衣男女也會到動物園那種地方。   「好,那我先打電話通知櫃檯,叫他們明天幫我們準備野餐籃。」   路希興高采烈的跑去打電話,豆芽則懶洋洋的和衣躺上床,不過瞇了一下眼,意識便逐漸模糊起來。   不能怪她,大肚子的女人總是比較容易睏倦。   朦朧中,彷彿裡,她隱約感到似乎有一隻不安分的蜜蜂在身上到處飛來飛去,揮揮手趕走,三秒後又飛回來。   這只蜜蜂一定很大,因為,它還能脫她的衣服。   「我的肚子都這麼大了你也要?」   「任何時候我都要。」   「……」干扁四季豆他要,牙籤戳肉丸他也要,他到底是飢不擇食還是口味與眾不同?   「豆芽,我愛你!」   愛她?   是啊!他正在愛她的身體,男人是肉慾的動物,他們只知道這種愛,一旦撇開激情,他們懂得什麼叫愛?   不,他們不懂。   是誰說的,失去了性慾、失去了野心、失去了自大,男人就只剩下一個空洞的軀殼,愛情那種東西根本不曾存在於那個軀殼裡。   愛她?   不,在這種激情時刻,她不想去思考如此複雜的問題,只要此時此刻躺在他臂彎裡的是她就夠了,現實從來不會如人願,——至少對她而言是如此,明天的事她從來不敢去奢望。   那種事等她活過了今天再說吧!   *      *       *   不管到哪裡都一樣,她實在不應該出去。   其實,忍上幾天不出門也不會有多痛苦,留在旅館內修改那些衣服也很有趣,但她還是出去了。   而且是和路希一起出去。   早知會有如此恐怖的後果,打死她也不會和路希一起出去,但是她不知道,所以她還是出去了。   雖然她特意選擇近郊的野生動物保育公園為目標,以免又去碰上那對討厭的黑衣男女,以為他們不可能去那種地方,但就像是早巳注定的災難,他們還是去碰上他們了。   那對邪惡的黑衣男人和女人,還有她和路希。   當時他們才剛徒步經過野禽沼澤區和爬蟲類世界,來到非洲平原區,路希興致勃勃地替斑馬和瞪羚拍照,而她則看著另一邊的長頸鹿館,突然,她覺得好像有人盯著她看,那種感覺很不舒服,就好像被毒蛇盯住一樣,她不覺打了個寒顫,猛然調過頭去看看到底是誰,沒想到竟然又是那對她避之唯恐不及的男女。   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衣男人,以及那個妖異的黑衣女人。   一股涼意自腳底竄上心頭,豆芽急忙拖住路希要往回走。「走了,路希,我想回去了!」怎麼會這樣?他們居然也會到這種地方來,難道無論她走到哪裡都會碰上他們嗎?   「咦?回去?現在?為什麼?」路希詫異地回過頭來。「我們才剛到不久啊!幾乎什麼都還沒看到,為什麼要……」   然後,路希看到了那個黑衣男人,而那個黑衣男人也看到了路希,就在四目相交的那一瞬間,風,靜止了;小鳥不再啾鳴,所有的動物都不安地停止了所有的動作;遊客們也先後察覺到異樣,紛紛轉頭四顧,惶惶然地猶豫著需不需要採取緊急避難措施?   而豆芽,望著路希,駭異得忘了呼吸、忘了心跳,和煦的太陽高掛天空,氣候溫暖宜人,她卻冒出一身顫慄的雞皮疙瘩,冷汗直流。   就在她的瞠目注視之下,原是金髮藍眼,比最美麗的天使更美麗的路希在兩秒鐘之內驀然轉變成另一個人,發黑了,眼也黑了,五官美麗依然,但雙眉及眼尾邪氣的往上挑,瞳眸陰鬱冷然,還有彷彿塗了墨汁一般烏黑的唇瓣,原來的純真清澈蕩然無存,一變而為狂捐尊貴的姿態,高高在上地睨視那對黑衣男女。   但最最驚人的是,他的背上竟然無中生有冒出三對雪白的光芒羽翼,光彩奪目,宛如天使……不,比天使更閃亮耀眼。   「原來是你,是你在找我的麻煩嗎?」連聲音也變了,低沉又陰騖,令人不寒而慄。   豆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再回眼望向黑衣男人,又駭然發現那男人的背上居然也多了一副巨大無比的黑色羽翼,像烏鴉的翅膀,頭上還長出兩支附蝙蝠翼的彎角,就像傳說中的魔王撒旦,黑衣女人也是,但她的黑色羽翼小了兩號,角上也沒有蝙蝠翼。   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是她在作夢?還是眼睛花了?或是有人不小心把電影中的道具穿出來玩角色扮演遊戲?   現在還不到萬聖節吧?   豆芽難以置信地兩邊看來看去,一再揉眼睛,怎麼也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見的景象,然後,她聽到黑衣男人的回答。   「除了我,還會有誰?」   而她身邊的男人聞言即瞇起了暗黑的眸子。「為什麼?」   「時候到了,我要你回到我身邊來。」黑衣男人以命令的口吻說。   毫不遲疑的,「不!」她身邊的男人斷然拒絕。   黑衣男人不悅地沉下臉色。「你敢不聽我的命令!」   她身邊的男人狂傲的大笑。「你不配讓我聽你的命令!」   黑衣男人勃然大怒。「別忘了我是你的王!」   「你也別忘了我的力量僅次於創世之神,」她身邊的男人哼哼冷笑。「就算你是暗黑之支配者,地獄的魔王又如何,照樣拿我莫可奈何,我怎麼可能尊你為我王?」   「你……」黑衣男人咬牙切齒地怒視他片刻,驀而橫向豆芽。   一觸及那雙冷酷無情的犀利眼神,豆芽不禁倒抽了口氣,下意識躲到身邊男人背後。   「為了她嗎?」黑衣男人陰森森地盯住她冷笑。「那麼我就先除去她!」   「你敢!」她身邊的男人咆哮。   兩個邪惡不相上下的男人相互怒目以對,驚人的敵意迅速升高。   片刻後,毫無預警地,黑衣男人的黑色羽翼驀然張開揮舞起來,起碼有十二尺長以上的黑翼驟然刮起一陣猛烈的狂風,猝不及防的豆芽尖叫一聲,手舞足蹈地被吹跑,幸好身邊的男人及時探臂一把將她抓回去摟在身邊,然後,他那三對光芒羽翼也憤怒的伸展開來,更有力的反擊回去。   霎時間,尖銳的風嘯聲中,只見飛沙走石滿天亂舞,動物驚恐的悲鳴,遊客們尖叫著被狂風刮到半空中飛來飛去,而對峙的兩個男人視若無睹地繼續用力揮舞他們的羽翼,愈揮愈狂猛。   於是,風嘯範圍迅速擴大,從幾十尺擴大到方圓一英里、兩英里……   然後,轟隆隆隆的,地面也驚心動魄地震動起來,彷彿天崩地裂一般,豆芽驚恐地抱緊路希的腰際不敢放。   然後,烏雲密佈的天際驟然劃下一道鋸齒狀的閃電直射入草地,草地霍然爆開來,從這頭裂到遠遠的那頭,看不見盡頭。   然後,裂縫迅速擴大,黑色深淵底熊熊燃燒的是炙熱的地獄之火。   然後,彷彿電影中的特效鏡頭般,地獄之火猝然自地底裂縫中「轟」一聲呼捲上來,迫不及待地吞噬掉所有在風中狂舞的動物、遊客和所有一切,只剩下豆芽與她身邊的男人,還有那一對又長翅膀又長角的黑衣男女。   遊客,沒有了;鳥獸動物,沒有了;叢林沼澤,沒有了;峭壁溪流,沒有了;觸目所及僅餘下一片荒蕪的狼藉。   然後,驚駭欲絕的豆芽不自覺地開始尖叫……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雅娜爾,雅娜爾……」   有人在呼喚她,但她制止不了自己,依然不停不停的叫……   「不要怕,雅娜爾,不要怕……」   不知過了多久,那一縷溫柔的呢喃聲終於穿透她淒厲的尖叫,傳入她因驚恐過度而近乎錯亂的腦海裡。   「噓、噓,不要怕,雅娜爾,不要怕,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那雙暗黑的唇瓣就貼在她耳畔,彷彿催眠般低喃著。「相信我,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相信我……」   一遍又一遍,呢喃聲耐心撫慰她,直至她無法自已的尖叫被奇異地安撫住。   「……對,不用怕,我發誓絕不會讓他們傷害到你的……」   又過了好一會兒後,豆芽才抽噎著,遲疑地仰起眸來,期待能見到不同的景象——譬如原來的動物園恢復原狀了,而剛剛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   然而環顧四周,入眼所見依然是一片連根草也沒有的荒地,還有環抱著她的男人,五官明明是路希,黑髮黑眼卻不是路希,渾身透著一股邪惡的氣息,背上的純白羽翼卻散發出純潔無垢的光芒。   她應該害怕的,但不知為何她竟然一點也不怕。   她懼怕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還有那一對男女,可是不包括他——無論他的模樣有多詭異。更令人不解的是,她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金髮藍眼的路希,卻毫無緣由的信任眼前這個長翅膀的男人所說不會讓她受到傷害的誓言。   老天,長翅膀,他……他是外星人嗎?   「他……他們呢?」她抖索著嗓音問。   「走了,」他繼續安撫地摩挲她的背。「兩個都走了。」   「他們究竟是誰?想要幹嘛?」   他沉默了一會兒。   「撒但葉,撒麥爾,撒旦,你想怎麼稱呼他都可以……」   豆芽倒吸了口冷氣。「撒撒撒……撒旦?!」這下子她可以肯定是在作夢了!   「……還有撒但葉的妻子,夜之魔女李麗絲……」   「上帝!」這場夢未免太誇張了吧?   「……他們希望我回地獄去,和他們一起對抗創世之神。」   「回地獄?」豆芽驚恐地凝住他,忍不住又尖叫起來。「你……你又是誰?」   他又維持了片刻靜默。   「我不能告訴你,雅娜爾,這是我們的約定,直到你相信我是真的愛你的那一刻,你自然會想起我是誰,想起所有的事。」   「但,你到底是惡魔,還是……」豆芽盯住他背後耀眼奪目的光芒羽翼,不死心地又問:「天使?」他的模樣像惡魔,但他的羽翼應該是屬於天使的,所以,他到底是惡魔或天使?   他自嘲地淡淡一哂。「都是,也都不是。」   「可是……」   「不要再問了,」他歎息著。「我不會……不,是不能告訴你,除非你相信我是真的愛你……」   「我怎能相信?」豆芽脫口道:「誰都看得出來我有多醜陋,你卻老說我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你還是不明白嗎?」他無奈地呢喃。「其實我從來沒有看清過你真正的容貌,事實上,沒有人看過,因為你不讓任何人看見,包括我在內。你總是把自己隱藏在霧暈之中,除了隱約可以看見眼色和髮色之外,我根本不知道你的長相如何,但我依然愛上了你,因為你是那麼高貴優雅,是那麼柔和地充滿慈悲的心,我愛上的是那樣的你,不是你的容貌,所以無論你的外表如何,對我來講,你依然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黑色的唇瓣溫柔地在她鬢髮上摩挲著。「懂嗎?因為我愛你,所以對我而言,你就是世上最美的女人,這樣你明白了嗎?」   「但……」好像有一點明白,卻又有更多的無法理解。「但是我明明一點也不高貴也不優雅,更別提什麼柔和或慈悲,老實告訴你,我心裡只有好幾拖拉庫的怨恨,別人是死是活都不關我的事,再悲慘我也不痛不癢……」   她喘了口氣,再繼續叨叨絮絮地說個不停,堅決否認自己身上有哪一點和「美」這種字眼有任何關連。   「看到乞丐,我很高興有人比我更落魄;電視報導地震、水災,死得人山人海,我只會幸災樂禍的說活該;就像剛剛一大票遊客消失在我眼前,我也只慶幸還好不是我被吞噬到地底,這輩子最渴望的事就是能把欺負過我的人踩在腳底下,同情、關心、難過那種詞句從來不曾出現在我的字典上……」   「但你身上散發出的光芒依然是那麼慈悲,高雅。」   她是電燈泡嗎?還是日光燈?說不定是探照燈?   「請問是幾瓦特的?」豆芽嘲諷地咕噥。   他輕歎,「我知道你不會輕易相信我,雅娜爾,所以不要再問了……」說著,他雙臂輕托將她橫抱在懷裡徐徐往前走去。「一切都得等你相信我的那刻到來,你自然就會明白了。」   豆芽本能地環住他的頸項。「你為什麼一直叫我雅娜爾?會不會是你認錯人了?」   「沒有認錯,你本來就是雅娜爾。」   「……你的意思是說,我的前世是雅娜爾?」   「是,也不是。」   「喂,」她忍不住捶了他一下。「你別老是這樣打啞謎好不好?這樣誰聽得懂嘛!」   「不懂沒關係,」他低下黑眸笑看她。「其實你已經更多信我幾分了。」   「誰說的?」豆芽想也不想就矢口否認。「我根本就搞不懂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怎麼可能會相信你?又是撒旦又是魔女的,拜託,你是在說故事嗎?還有你的翅膀,我不知道你還會變魔術呢!啊~~對了,那兩個人是演員嗎?那些遊客全都是嗎?草地轟隆一下裂開,又冒出火來,那一定是電影特效,是你花大錢想讓我開心的吧?告訴你,那該死的一點都不好玩,我嚇都嚇死了……」   她埋在他頸項間,又抱怨又詛咒,實在無法理解所發生的狀況,更難以相信親眼所見到的景象,寧願把這一切都當作是假的,那還比較容易接受一點。   對,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直到他突然停下腳步,她納悶地仰起雙眸。「怎麼……款?」   燦爛的金髮嘲諷似的對著她閃閃發亮,純真無邪的藍眸茫然地東張西望,不解自己為何會處在一片荒地之中。   「咦?這……這裡是哪裡?我們不是在動物園嗎?怎麼……怎麼跑到這種地方來了?」垂眸,更困惑,「還有,我幹嘛抱著你?」旋即轉為關心。「啊!你不舒服嗎?要不要去看醫生?」   豆芽瞪著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沒錯,她該死的是在作夢!   *      *       *   匆匆離開動物園,剛過午時,豆芽和路希便回到旅館裡,淋過浴後直接爬上床睡覺,很阿Q的打算把在動物園裡發生的事當作是一場夢——噩夢。   一覺醒來,天已全黑,早上發生的事果然成功的被她丟在夢裡留給周公去頭痛,梳洗過後精神飽滿、神采奕奕地走出臥室,隨即發現路希和沙利葉在客廳裡說話,而沙利葉一見到她就愣了一下。   「卡露蜜?」   「嗨,沙利葉,你來啦!」   「呃……是啊!」沙利葉的眼神很奇怪,盯著她看個不停。「我以為你們會玩到很晚,沒想到竟然那麼早就回來了,後來又看到電視報導說動物園被一場莫名其妙的颶風刮跑了,連遊客都消失不見,警察找人找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所以我趕緊跑來問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是路希一問三不知……」   豆芽不由呻吟一聲,好像被戳了洞的氣球一樣,所有的精神全漏氣跑掉了。   「是嗎?」她是不是應該多睡一會兒?   沙利葉繼續盯著她看。「你呢?你不會也說什麼都不知道吧?」   「我?」豆芽在路希身邊落坐,路希立刻親暱地環住她,她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其實也沒什麼,只不過是有……呃,兩隻怪『鳥』在決鬥,不小心把動物園斗不見了。」   「嗄?」沙利葉聽得滿眼茫然。   豆芽聳聳肩,不打算就那件事作更多的回答。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又如何回答別人?   現在,她只想忘掉那件事,反正被毀掉的不是她的動物園,消失不見的也不是她的親人,只要不影響到她,別人的事讓別人去傷腦筋就夠了,她自己光是要安安穩穩的活下去就已經不簡單了,哪有精神去管別人的閒事。   「你餓了嗎?」路希關心地問。   很好,這個才算是有建設性的問題。   「早就餓了,不過……」豆芽正視沙利葉。「麻煩你先告訴我,沙利葉,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看?」   「你變漂亮了!」沙利葉脫口道。   「呃?」   *      *       *   自從瞭解到自己有多醜之後,豆芽就幾乎不曾再照過鏡子,但此刻,她坐在化妝台前面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整整十五分鐘了,因為沙利葉說的那句話。   她變漂亮了!   就是這句話使她在用過晚餐後,當路希進浴室沖澡時,她立刻跑到化妝台前照鏡子,愕然發現沙利葉並沒有說謊。   她果真變漂亮了!   不過這句話還是有點語病,對於過去那個丑不拉幾得連她自己看了都想吐的康豆芽而言,現在的她確實是「漂亮」多了,但就一般人的標準來講,她也只不過是脫離了那個「醜陋」的字眼而已。   皮膚變白變細了,原來的老鼠眼起碼大了一倍,上面還多了一道明顯的雙眼皮;鼻子和嘴巴則變小了,頭髮豐厚,一絲絲夾雜在黑髮中的白髮閃閃發出迷人的銀色光芒,好像是特意挑染出來的,不但不奇怪,反倒顯得非常雅致。   現在,她應該可以留長髮了吧?   總之,她不再是一隻醜小鴨,而是一個「普通」人,一個不再會因為太醜而令人側目的「普通」女孩。   這又是另一樁令人無法理解的謎,為什麼會這樣?   她從不做保養,也沒有做過任何整型手術,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突然改變了?甚至連過去被徐家男主人虐待的纍纍疤痕都逐漸消失了,因為懷孕嗎?   是聽過懷孕會讓女人有所改變,但不是這種改變吧?   「豆芽,你不累嗎?」   鏡子裡多了一道身影,路希腰際圍著浴巾望著鏡子裡的她。   「睡了一整個下午,怎會累?」豆芽漫不經心地應道,仍凝視著鏡中的自己。   「不累?那……」單膝跪下,路希自後環住她,下巴靠在她肩上,藍眸亮晶晶的眨著曖昧的光彩,嘴角邪氣的揚高。「我們來做『運動』如何?」   專注於自己的眼神終於移開,溜到一旁去瞥著身邊那個漂亮得沒天理的男人。   「路希。」   「嗯?」   「你覺得我變了嗎?」   「變了?」路希怔了怔。「哪裡?」   奇怪,他不覺得嗎?   豆芽又看回鏡中的自己。「好吧!那老實告訴我,你到底覺得我哪裡美?」   「你這雙翠綠色的眼睛最美,」凝住她的瞳眸,路希不假思索地說,然後撩起一繒髮絲,「還有你的頭髮,銀亮耀眼,真的好美!」他讚歎地俯唇親吻。   翠綠色的眼睛?銀亮的頭髮?   不是他的眼睛有問題,就是他看見的根本不是她,而是另一個路希口中所呼喚的女人——雅娜爾。   真是見鬼了,雅娜爾到底是誰?   皺著眉頭,她再次移開目光,故意匆略心底深處那個告訴她她就是雅娜爾的聲音,她已經夠混亂了,不想再搞得更糊塗。   「明天晚宴後……」   「午宴。」   「咦?是午宴嗎?」豆芽蹙了一下眉,然後聳聳肩。「不管是什麼宴啦!總之,宴會過後我們就可以回羅馬了吧?」   「對,不過……」路希又秀出那張哀怨的臉,活像嬰兒乞求吃奶似的瞅住她,「陪我去嘛!豆芽,好不好啦?陪我去嘛~~我一個人好無聊耶!」可憐兮兮地抽了抽鼻子,他噘高了嘴。「還有那些女人,我真是不懂,宴會裡男人多的是,為什麼她們一定要纏著我呢?」   只有他不懂。   她仍然不想去,但是……   「好吧!不過用過餐後,頂多只再待個半個鐘頭,我就要走了喔!」   打從動物園回來後,她就開始懷疑,難道不管她走到哪裡,那對黑衣男女都會出現在她眼前嗎?   她有理由這麼懷疑,卻又無法肯定,所以想再試一次看看,如果在這場午宴上他們又碰頭了,她就無話可說,只好相信自己的懷疑是正確的。   基於某種不可解的理由,那對黑衣男女矢志要做她的跟屁蟲!   *      *       *   她的懷疑果然沒錯。   幾乎才剛踏入宴會會場,豆芽的背脊就開始發冷,不由自主地挽緊了路希的手臂,隨即發現原本眉開眼笑的路希早巳先她一步斂去笑容,擺出一張酷酷的臉,神色冷峻,目光嚴酷地射向會場另一頭。   「老天,路希,你怎麼了?」沙利葉也察覺到不對勁了。   路希悶不吭聲,眼神更形凌厲,豆芽趕緊向沙利葉使了一個眼色,然後用下巴指指大廳另一頭的黑衣男人。   「麥爾·波任?」沙利葉錯愕地呆了呆。「怎麼你們已經認識他了嗎?」   豆芽也呆了一下。「你也認識他?」難不成沙利葉也有翅膀?請問是黑色的還是白色的?是一對還是幾對?   「不算認識。」沙利葉搖搖頭。「我不是說過有人在打擊路希的公司嗎?就是他!」   「原來如此。」豆芽恍然大悟。   「你們呢?你們又是怎麼認識他的?」   豆芽遲疑一下。「不巧在動物園碰上的。」   沙利葉眉毛挑高。「動物園?」不是那個被大衛魔術變不見的動物園吧?   豆芽苦笑。「我不是說有兩隻怪鳥在決鬥嗎?哪,就是他們兩個,一隻長蝙蝠角的大烏鴉,和一隻長三對翅膀的畸形鳥。」   「三對翅膀?」沙利葉失聲驚呼,表情怪異。「你也看見了?」   豆芽再度怔了一下。「你……你也看見過?」她以為他會聽得莫名其妙,沒想到他竟然也見過。   沙利葉頷首,「一次。」左右看看,再壓低嗓門俏聲道:「他父親去世那年,路希一接手公司,便要求把總公司遷到羅馬去,我和羅弗寇都極力反對,由於他一個人爭不過我們兩個,最後生起氣來,眨眼間突然變成另一個人,背上還冒出三對翅膀來,再一手一個掐住我們的脖子威脅說要殺死我們,嚇得我和羅弗寇立刻舉白旗投降,二話不再說,趕緊把總公司遷到羅馬去,事後他卻完全不記得那件事。」   豆芽聽得怔仲半晌。   「那……你知道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嗎?」   沙利葉兩手一攤。「全然不知。」   「他是怪物?」豆芽喃喃道。   冰冷的藍眼高高在上的瞥下來。   豆芽脖子一縮,連忙改口,「呃,我是說,他可能是外星人……」   藍眸依然不悅地瞪著眼。   豆芽歎氣。「好吧!他不是人,這總可以了吧?」   沙利葉噗哧失笑,藍眸改瞪向他那邊去,他急忙吞回笑意。   「我是查到了一點資料,不過……」他偷覷路希一眼。「等回羅馬後再說。」   「可以,那……」豆芽點頭同意。「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我已經訂好機票了,明天早上頭班飛機。」   不過還是要等這一餐吃完才能離開,而這一餐,真可說是豆芽有生以來最食不下嚥的一餐,事實上,不只是她,所有與會的來賓都有同感。   由於路希與那個黑衣男人之間的敵意太過於強烈,光是眼瞪眼就已經夠駭人了,驚心動魄的氣氛由他們周圍迅速蔓延至整個宴會廳,賓客們噤若寒蟬地猛吞口水,連話都不敢說,不到十五分鐘,菜都還沒上完,大家就搶著表示已吃飽了,而後隨便寒暄兩句便爭先恐後告辭,五分鐘後,來賓跑的一個不剩。   這大概是有史以來歷程最短的一次宴會,八成可以列入金氏紀錄,超沒面子的主人發誓再也不發帖子給那兩個罪魁禍首,而豆芽只慶幸他們兩個沒有爆出翅膀來亂揚風!   至於路希,麥爾·波任一離開他的視界範圍,他立刻回復正常開始像個小孩子一樣咕噥抱怨,無邪的藍眸哀怨地在豆芽和沙利葉之間來回穿梭。   「我什麼都還沒吃到耶!為什麼要離開呢?」   豆芽和沙利葉一人先給他一顆爆栗吃,再帶他去路邊攤買熱狗麵包啃。   「唔,這攤熱狗不好吃,還是……」   「閉嘴!」   死小孩! 第二章   十月初,羅馬大學開學,挑課、選課、排課,豆芽忙了一個多星期終於搞定。然後,夫妻倆一起去看房子整修的進度。   由於路希計畫在孩子出生前住進去,所以特別請了五組工人一齊整修,三組負責房子,兩組負責庭園,硬把三個月的裝修期縮短到一個月,連傢俱也是先由設計師挑選,再經過豆芽的審核後直接擺設進去。   「差不多了嘛!」路希喜孜孜地這邊摸摸、那邊摸摸,像個小頑童一樣雀躍。「什麼時候可以搬進來?」   「再趕兩天工,除非菲爾斯先生和夫人還有其他要求,否則三天後就可以搬進來了。」設計師語氣篤定地說。   路希最「尊重」老婆的意見,立刻將詢問的目光朝豆芽投注過去。   「你認為如何?」   豆芽一直沒有吭聲,因為挑不出毛病來,這位羅馬最高價位的室內設計師確實摸清了她的品味,無論是織花窗簾、古典小雕像、別具一格的拱門、四柱骨董床、大型高背時鐘和十八世紀的掛毯等,或者是綠葉扶疏的迴廊與陽台、別緻脫俗的庭園、小天使噴泉、鵝卵石路道和庭院中那一座可愛的籐棚,都是那麼高雅寧靜,充滿了古藝術風味,她作夢都想要這樣一棟房子。除了……   「這是什麼味道?」她皺著鼻子問。   「剛裝修好的房子都有這種味道,」設計師忙作解釋。「不過菲爾靳夫人請放心,我保證當您搬進來的時候,屋內一定充滿鬱金香的香味。」   豆芽愉快地咧開嘴。「那就沒問題了。」   她愉快,路希更愉快。「你喜歡?」   「喜歡!」實在太高興了,豆芽忘形地踮高腳尖親了他一下。「非常喜歡!」   路希驚訝地摸著剛被親了一下的唇。「哇嗚,看樣子你是真的很喜歡!」這還是她頭一次主動親他呢!   豆芽這才察覺自己做了些什麼,頓時有點不好意思地轉身避開。   「走吧!我們可以開始整理行李了。」   「好。」路希興高采烈的跟著走。   「啊~~對了,麻煩你把這棟房子過到我名下來。」她不希罕他的財產,但總要為將來打算一下,這是她慘痛的經驗,凡事不現實一點,死的就是自己。   「那沒問題,不過,為什麼?」   「若是將來你玩夠了,想和我離婚,我和孩子才不會連個住處都沒有……」   「但天主教是不能……」   「……另外再替我在銀行存筆款子,我和孩子才不會餓死……」   「可是我絕不會……」   「……最好也為孩子設一個信託基金,給他一筆自立的本錢……」   「豆芽……」   「……還有,麻煩你寫一張放棄孩子監護權的文件……」   「……」   *      *       *   一個星期後,路希和豆芽遷入新屋,女管家潘德蕾從大宅調到新屋來繼續為主人服務,連嬰兒用品也都準備好了,愛玩愛鬧的路希當即提議要舉行派對來慶祝一下,豆芽想也不想立刻駁回。   「你喜歡熱鬧,我不喜歡!」   「那……」路希搔搔後腦勺。「請羅弗寇和沙利葉一起來吃喝一頓?」   「這倒可以。」   「那就明天,我……唉!」還沒說完,腦袋瓜子就挨了一記。   「明什麼天,你以為大家都跟你一樣閒閒沒事幹,成天只會吃喝拉撒睡嗎?」豆芽破口大罵。「告訴你,錯了,他們兩個要替你做牛做馬,好讓你能像現在這樣腦袋空空地做一隻大懶蟲,而我呢!我也要上課,將來才能自力更生,OK?」   他才不懶呢,他也很認真在玩啊!   「那……」路希委屈地瑟縮著,藍眸上的長睫毛可憐生生地揚呀瘺的。「什麼時候才可以?」   「不會先去問問羅弗寇和沙利葉他們什麼時候才有空。」   路希立刻撥電話去問,結果電話那頭馬上傳來羅弗寇的咆哮聲,聲音大得連豆芽都可以聽見。   「你這死小孩,我們在這裡為你辛苦為你忙,搞得焦頭爛額、鼻青臉腫,你居然還敢來問我們什麼時候才有空陪你玩?」   「我只是……」   「沒空!」   然後,電話被掛斷了,路希怔愣地瞅著電話,下知所措。   「他為什麼生氣呢?」   豆芽兩眼一翻,逕自進書房裡去研究她的色彩學。   結果,這場遷居慶祝會一直拖延到十一月中旬,楓葉開始飄落時才有空舉行。   *      *       *   既然名為慶祝派對,自然不會是正正式式的餐宴,而是很美國式的在一問塞滿了彩色氣球又纏了一大堆紙綵帶的房間裡擺滿一桌菜式,然後大家一起聊天、一起戳破氣球,一起吃的杯盤狼藉。   在這當中,最會講笑話的自然是沙利葉,而最會鬧笑話的是路希,最會批評笑話的是羅弗寇,至於豆芽,她只會聽笑話。   「無聊!」扶了一下眼鏡,羅弗寇沒有表情地注視其他三人笑得東倒西歪,無情地批評沙利葉第一百三十七個笑話。   「他們覺得有聊就行了!」沙利葉滿不在乎地說,繼續笑。   「說到有聊……」豆芽拭去眼角的淚水。「昨天你們還說沒空,怎麼今天突然有空了?因為是總裁大人親自去抓你們的嗎?」   羅弗寇與沙利葉相顧一眼,兩張臉同時現出相同怪異的神情。   「這個嘛……」   說到這實在很詭異,當路希等了將近一個月等到不耐煩,終於忍不住直接跑到公司去「要求」他們有空一下,羅弗寇正想開罵,誰知道路希竟然在十秒鐘之內「擺平」了使他們兵荒馬亂了整整兩個月的問題,到現在他們還搞不清楚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怎麼了?」豆芽狐疑地來回看他們。「問題還沒解決嗎?」   「解決是解決了,不過……」沙利葉聳聳肩。「解決得令我們很不甘心。」   豆芽茫然地想了一下。「很抱歉,你的義大利文太深奧了,我聽不懂。」   沙利葉又聳了一下肩膀,模樣做作又誇張。「說實在的,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只不過是路希無意中把手放在電腦上,電腦便不知緣由的突然冒出一股奇怪的白煙,當我們想檢查電腦裡的資料有沒有損壞或丟失時,卻發現沒有發生任何我們所擔心的事,但那些因麥爾·波任而受影響的資料都改變了……」   「那就再把它改回來嘛!」   「……最神奇的是……」沒有理會豆芽,沙利葉自顧自繼續往下說他自己的。「那些資料都改變成對我們有利,更正確的說法是,事實改變成對我們有利,所以電腦資料也跟著做出改變,譬如業務部平空多出好幾份被麥爾搶走而原本不屬於我們的合約,由於麥爾插手而受影響的市場數據也都走向對我們公司有利的狀況,換句話說,路希那隻手一放,就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所以我們就『有空』了!」羅弗寇喃喃道,到現在都還不太能接受那種該死的事實。   豆芽瞪著眼半天,然後搖搖頭認輸,「算了,這種莫名其妙的事不值得浪費時問去追根究柢,我真正想知道的是,路希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她很認真地問。「為什麼不是蜘蛛人,或者是綠巨人、生化人,甚至是吸血鬼、強屍、狼人、雪人、小精靈……總之,為什麼會長出三對閃閃發亮的天使翅膀出來?」   「慢著,你不是想要在這裡……」羅弗寇眉頭緊皺地瞟路希一眼。「在他面前討論這件事吧?」   「有什麼不可以?」豆芽也泰然自若地瞄一下路希,後者正在剝蟹肉吃,兩隻純真的藍眸好像小蜜蜂一樣在他們三人之間忙碌地飛來飛去。「他根本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   羅弗寇與沙利葉一愣,不約而同大笑起來。   「沒錯,他聽不懂!」沙利葉笑得最大聲。「那就說吧!不過,你能不能先把那天在動物園的狀況告訴我們,我們才好評估我們所查到的有幾分貼近事實。」   「沒問題。」   豆芽花了十五分鐘敘述那天所發生的事,在這同時,路希也滿臉困惑地暫停剝蟹肉,因為豆芽頻頻提到他的名字,顯而易見是在談論他,但他卻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原來是這樣。」沙利葉咕噥著和羅弗寇相對而視,後者輕輕頷首,他才又看回豆芽,「那麼……」再沉吟了一會兒。「如果他真是天使或惡魔的話,你認為他會是哪一種?」   由於沙利葉的表情很嚴肅,所以豆芽也很認真的思考過後才回答他。   「老實說,這點我也考慮過,但是……」她雙眸移開凝住路希。「當時他的外表像惡魔,但惡魔的翅膀都是黑色的不是嗎?」   沙利葉點點頭。「你說的沒錯,惡魔的翅膀都是黑色的,只有一位例外。」   「咦?有例外?誰?」   「你應該聽過撒旦之名吧?」沙利葉慢吞吞地問。   「聽過啊,地獄裡的大哥大大嘛!」   沙利葉搖搖頭。「不全然對,其實撒旦只是一種代稱,意思是『敵對者』,也就是說,撒旦並不只一位,而是有七位,撒麥爾、亞巴頓、彼列、別西卜、阿撒茲勒、莫斯提馬和路西法……」   「路西法?」豆芽若有所思地喃喃重複。   「對,路西法,」沙利葉輕輕地說:「在尚未墜天之前,光明天使路希斐爾是天界中最美麗、最有權柄的天使,他的力量僅次於創世之神,他的勇氣和光輝沒有任何一位天使比得上,他是天界最耀眼的明星,也是天國副君、總天使長,而在墜天之後,也唯有他能保有原來的光明之翼,因為他是主宰光明的使者……」   「真的是他?」   豆芽驚呼著朝路希看去,路希也看回她,藍眸中依然滿是困惑,不過嘴巴一直沒停,吃完蟹肉再吃小章魚。   「我們認為是他。」羅弗寇接著道:「至於你們在動物園碰上的那一位,撒麥爾,也就是撒但葉,他和基督是雙生子,在天使中有最崇高的地位,坐於創世之神的右席,但他還想再更進一步取得和創世之神同等的地位,因而和追隨他的三分之一天使一起被逐出天界,落入地獄後便以地獄之王自居。」   「但是……」豆芽不解地再看一眼路希。「他們為什麼會跑來人界呢?」   「這個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必定有特別的原因使他不得不借人類之軀降生,不然,以他們原來的惡魔之身在人界行動應該比較自由才對。」   豆芽沉默片刻。   「雅娜爾又是誰?魔女?」   「不,雅娜爾不是惡魔,她是天使,和睦天使,也是天堂之門鑰匙的擁有者,又是七位創世天使之一,還是……」羅弗寇咳了咳。「陰陽同體的人妖天使。」   豆芽呆了呆,然後低咒,「見鬼!」   沙利葉竊笑。「還有,我和羅弗寇是地獄七君,不過我們身上只有頭髮、鬍鬚、眉毛、體毛、腳毛和絢毛,沒有半根羽毛,不管是黑的、白的或任何其他顏色都沒有。」   豆芽吃驚地抽了口氣。「你們也是……呃,惡魔?」現在是怎樣?地獄居民打算要移民到人界來了嗎?   「對,連管家潘德蕾也是,她是撒旦的侍從官。」   「但是你們從來沒有……呃,該怎麼說……變身?」   「沒有。」   「那你們怎麼知道……」   「名字。」沙利葉無奈苦笑。「老實說,我真不想承認——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是惡魔,但一想到我們對他那種毫無緣由的忠心,我們實在否認不了,沒辦法,誰教我們本來就是他的臣子。」   「我還以為他是被惡魔附身呢!原來是撒旦,可是……」豆芽喃喃道:「雖然心裡是隱約有感覺到他們確實是同一個人啦!但兩個人兩種樣,我根本無法把他們兩個湊在一起,最奇怪的是,我竟然一點也不害怕……」   「怎麼可能會害怕,你也是天使啊!」   「是喔!我的天使光環和翅膀正在保養中,等保養好再秀給你們看。」豆芽想狂笑給他聽。「你聽說過哪位天使像我這麼落魄的?」   「說不定你是試驗品第一號。」   豆芽翻了一下白眼。「就算真是這樣好了,我們還是不清楚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呀!」   「的確。」   「那我們該怎麼辦?」   「不怎麼辦。」沙利葉聳聳肩道。   「……說的也是,既然不清楚狀況,我們又能怎麼辦?」   「就是這麼一回事。」   「而且憑良心講,那種事我只信半成……呃,再想想,也許連半成都不到。」起碼她沒見過自己背上出現過半根毛,包括雞毛或鴨毛。「我想他背上會長出翅膀來一定有個很合理的解釋,只是我們還不知道而已,搞不好是基因突變的新種超人類也說不定,譬如X戰警那種……」   豆芽信心一百地提出「八成沒錯」的看法。「他是好人X戰警,而另外那兩個傢伙是壞人X戰警,他們突變得更厲害,頭上還長出角來呢!不過老實說,那樣還滿炫的!」   沙利葉與羅弗寇相對而視,啼笑皆非。   「既然不清楚狀況,隨便你怎麼想都行。」羅弗寇咕噥。   「唔……不曉得他們的翅膀能不能飛呢?」   「我也很想知道。」沙利葉嘟嘍。   「算了,不管他是不是X戰警,終究還是個人類,所以我們還是繼續做人類該做的事——吃暍拉撒睡就好了,還有……該死,路希,我也要吃的耶!你怎麼都給我吃光了!」   吃得正高興,突然被吼進耳朵裡面來,路希駭了一大眺,剛吃進嘴裡的小章魚又滾出來,好巧不巧地掉進葡萄酒杯裡游泳。   「你……你們光顧著說故事,我以為你們都吃飽了嘛!」   「我沒有!」   「那……那……我吐還給你好了。」   「……」   這是什麼白癡撒旦嘛!   *      *       *   原以為那對黑衣男女很快就會追到羅馬來,誰知道左等右等都不見他們出現,倒是路希老是被羅弗寇找去「安撫」電腦——他總算有點用處了。   豆芽猜想那對黑衣男女必定是深諳猛龍不過江的道理,跑到人家的地盤上和人家打架是最愚蠢的做法,X戰警才不會那麼笨,最好是「隔空作戰」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於是平靜無事地到了十二月下旬,就在聖誕夜裡,她順利產下一個……   小怪物!   一個雌雄同體,額頭上纏繞著一條火焰之蛇,還長了三對光芒萬丈的白翅膀,兩對銀翅膀,一對黑翅膀的小怪物!   幸好只有在甫出生那一刻是,五秒鐘後,豆芽剛抬頭看了一眼,還來不及驚嚇,小怪物就恢復成正常男嬰,拚命尖聲怪叫的醫生和護士愕然噤聲,傻了片刻後不約而同揉揉眼再看,然後攬眉面面相覦——他們一起看錯了嗎?   豆芽當作不知道,陪產的路希根本沒看見,只忙著寶貝兮兮地把嬰兒抱在懷裡陪兒子一起掉眼淚。   「豆芽,他好漂亮,是全世界最最最漂亮的孩子!」   豆芽閉緊嘴巴不予置評。紅通通、皺巴巴的,請問漂亮在哪裡?   「他有我的金髮,你的碧眼呢!」   金髮?   跟他老爸一樣,不奇怪,但是碧眼?   誰的?   她的?   亂講,她明明是黑髮、黑眼的中國人,保證不含任何雜質的純品種。   不過這些都不算問題,問題出在——   「夫人、夫人,」保母氣急敗壞地跑來找豆芽。「請問您帶回來的是少爺還是小姐?」   「兒子。」   保母的臉色刷一下變黑了。「但……但是在育嬰室裡的是小姐啊!」   豆芽一驚,慌慌張張跑去看——兒子被調換了嗎?   沒有。   仔細檢視過嬰兒雙腕上的胎記——沙利葉說左腕上是路西法的印記,右腕上是雅娜爾的印記,那是假不了的,可是……豆芽張口結舌地瞪住嬰兒的性別——女的,好半晌後始收回驚容,強自振了振精神,再若無其事地轉身對保母致歉。   「很抱歉,我記錯了,應該是女的。」   然而不過兩天後,保母又緊張兮兮地跑來找豆芽。   「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小姐又變成少爺了!」   豆芽苦笑著把「兒子」抱過來,硬著頭皮對保母說:「你記錯了,我生的本來就是兒子。」   「但,但……」   「呃,我想你可能不太適合做保母……」   看來這孩子跟他老爸一樣是問題兒童,不另外換個心臟夠強壯的保母不行,所以兩天後,沙利葉又帶來另一位三十多歲的女人。   「這位是……呃,加百列,她有十多年的保母經驗……」   豆芽聽得出沙利葉語氣裡的遲疑與不自在,也立刻了悟他為什麼是這種態度。   「加百列?」她喃喃自語。「復活天使?」現在連天界居民也打算移民到人界來了嗎?他們難道不知道地球人口快爆炸了!   慈藹的保母——加百列溫柔地把孩子抱過去,注視一會兒後微笑起來。   「孩子命名了嗎?」   「還沒有。」   「那就叫他拉菲爾吧!」   拉菲爾?   療愈天使?   保母居然擅自替主人的兒子取名字,這已經夠大膽妄為的了,取的還是這種名字,怎不教人心裡起疑竇,但豆芽卻聽見自己的回答。   「好,就叫他拉菲爾。」咦?她幹嘛這麼聽話?   於是,加百列欣然上任保母之職,而她對於嬰兒老是變男變女變變變,還變髮色又變眸色的反應是——   「你真淘氣啊!拉菲爾。」   不然就是——   「又在頑皮了,拉菲爾!」   偶爾還會聽到——   「把翅膀收回去,拉菲爾,沒必要的時候不要隨意伸展出來,知道嗎?」   上帝保佑,幸好能找到這樣一位能夠莊敬自強、處變不驚的保母。   *      *       *   一個月產假過後,豆芽剛好來得及交出學期作品和報告,順利通過大二上學期的課程,隨後路希即帶著她趕到紐約、倫敦、米蘭、巴黎四大時裝之都去參觀2002年流行趨勢時裝周,以補償她因為生產而錯失的聖洛朗退休時裝展。   三月初,豆芽從巴黎趕回羅馬上二下的課,而同學們甚至不知道她已結婚,暗自以為她是未婚生子,其實這也沒什麼,現代人結婚生子是正常,未婚生子是趕潮流,不過,她生產後變得不那麼討人厭了,這點倒是滿奇怪的。   六月底,二年級的課程結束,雖然有幾位同學嘗試和她做朋友,但她依然拒人于于裡之外,無法相信任何人。對於路希閒來無事就對她傾訴的「我愛你」那三個宇,她也已聽到麻痺,就好像聽到他說要上廁所撇條一樣,既不高興也不生氣。   近二十年的警戒心,不是過幾天好日子就可以消弭的。   「天氣開始熱了,你想到哪裡度假呢?」   羅馬的夏天是毫無商量餘地的酷暑,最高可以達到攝氏四十度以上,熱得會讓人抓狂,更抓狂的是大多數的公共場所都沒有冷氣設備,因此夏天一到,幾乎所有羅馬人都會逃離城市,並不是只有富有的有錢人才會出外度假,所以豆芽並不奇怪他會這麼問。但是……   「到哪裡度假?」她問自己。   這種問題從來不是她有資格思考的問題,就連去年的暑假她都還在打工。熱?那又怎樣?不管是熱或冷,她都只有忍耐的份,作夢都不敢夢想自己也能有度假的一天,現在要她考慮這種問題,她根本不曉得該如何考慮。   「隨便哪裡都可以,只要你說,我們就去。」堆出一臉最純真的諂媚笑臉,路希討好地說。   望著他小心翼翼的神情,豆芽不覺歎了口氣。「你呢?」打從認識到現在整整二十個月的時間,路希幾乎天天都在討好她,無時不刻不捧著一張諂媚的笑臉現給她看,她都快以為他天生就是長那種樣子了,「你又想到哪裡?」   近二十年的警戒心不是過幾天好日子就可以消弭的,但在他這樣百般委曲求全的迎合之下,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也會軟化——一點點。   「都可以啊!譬如到蒙地卡羅賭個痛快,到瑞士滑雪,也可以到北歐旅遊,到加拿大打獵,」路希馬上一一列舉出過去的「廢人」經驗。「或者坐遊艇出海,衝浪潛水……」   豆芽驀而雙眼一亮。「遊艇?」她對度假沒興趣,倒是很想嘗嘗坐遊艇吹海風的滋味。   路希立刻察覺到她的勃勃興致。「好,決定了,我們到法國去!」   「不要,我又不會講法語。」   「那就到尼斯,尼斯的英語相當普遍。」   「我的英文也不是很好。」   「在紐約時,你不是應付得很好嗎?」   「……那好吧!不過,我絕不到蒙地卡羅去賭博喔!」   *      *       *   「加百列,路希要帶我去尼斯度假,拉菲爾……」   「拉菲爾不伯冷也不怕熱,你放心吧!他會過得很好。倒是你,你要好好把握時間,千萬不要浪費喲!」   「嗄?」   「記住,2005年是你的最後期限,一旦進入2006年,就再也阻止不了審判日的來臨了!」   「我……我不懂。」   「到時候你就會懂了。」   「……」   為什麼她老是聽不懂加百列說的話呢? 第三章   摩納哥原是歐洲窮國,自1865年開設第一家蒙地卡羅大賭場之後,便一躍成為最富裕的國度,許多人在此一夜致富,也有人傾家蕩產,然而這兩句成語都與路希無關,因為他向來都是贏家,而既然他早已是全球十大首富之一,也沒有所謂一夜致富之說。   但他確實很喜歡睹,因為夠刺激。   不過這回的度假計畫裡並不包括進賭場玩兩把,因為豆芽不喜歡賭博,但由於路希的遊艇停靠在摩納哥港口,他們不得不先到摩納哥,沒想到豆芽不曉得哪根筋不對了,突然一時興起說要看看賭場,結果……   「豆芽,你不是說你不賭博的嗎?」   「我沒有賭,我只是……參觀一下。」   「可是你已經在這張桌位旁『參觀』一個鐘頭了。」   「……你閉嘴!」   路希吐了一下舌頭,不敢再吭聲,可是不過一會兒,豆芽突然扯扯他的衣袖。   「喂,你會玩嗎?」   「21點?當然會,不過我多半都是玩梭哈,而且從不在白天玩。」   「為什麼?」   「最高級的賭場深夜才開放。」藍眼溜下來。「怎麼?想要我教你玩?」   「不用,我會玩。」而且是那位拐了她所有身家財產的「男朋友」教她的。   「那是想看我玩?」   「你很會玩嗎?」   「輸家從來不是我。」路希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本事」。   「這樣嘛……」豆芽咬著手指頭天人交戰許久。她不喜歡賭博,但不知道為什麼,一看到人家賭,她就很想試試自己的運氣。「我想看你玩。」也許是因為她從沒走過好運,所以下意識裡一直在等待好運吧!   「沒問題。」路希當即興高采烈地帶她走出賭場。   「等等、等等,你要帶我上哪兒去?」   指指街道對面的名牌服飾店,「買禮服啊!」路希說。   「禮服?」豆芽吃驚地硬拖住他。「為什麼?」   「深夜賭場要穿著正式禮服才能進去。」   「騙人!」又不是夜總會。   「騙你不是人!」   「你本來就不是人!」   「呃?」   「……算了,買就買!」   隨後,在服飾店裡量身時,豆芽又驚愕地發現,她不但又豐滿了許多,還長高了——整整五公分。   她早就不做青春少女很久了不是嗎?   難不成懷孕生產真有這麼大的影響?   那好,她要多生幾個,說不定將來她就會變成一個天使臉孔、魔鬼身材的超級大美女!   *      *       *   摩納哥最知名的蒙地卡羅大賭場位於摩納哥港口左方,是歐洲第一大賭場,也是世界四大賭場之一,四周花園環繞,內部雕樑畫棟、金碧輝煌,極盡奢華之能事,儼然皇宮內苑,豆芽一時還以為走錯了地方。   「菲爾斯先生,好久不見了!」   一見到金光閃閃的路希,賭場經理立刻親自出迎這位出手闊綽的大豪客。   「我結婚了嘛!還做了父親,」路希喜孜孜地覆住豆芽挽在他手臂上的柔荑,眉開眼笑志得意滿,說的好像是他第一次娶老婆、第一次做爸爸。「我忙著陪他們母子倆,哪有空來玩,今晚也是她想看我玩,我才帶她來的。所以……」   他意有所指地瞄一下那些好像老鷹盯小雞似的盯住他不放的女人。   「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來騷擾我,明白嗎?」   「當然!當然!我絕不會讓任何人來騷擾到菲爾靳先生的。」   經理滿口承諾,而後頭微偏望向豆芽。   「那麼這位應該就是菲爾斯夫人了,」不管毫不起眼的豆芽看上去與如同天使一般美麗的路希有多麼不相配,精明老練的經理也絲毫沒有流露出半點異樣之色,彷彿豆芽是王妃似的對她深深鞠躬致意。「歡迎,希望夫人能在這兒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轉身,他朝不遠處的服務生彈一下手指,再比個手勢,那位服務生立刻托著一盤籌碼過來,經理轉身將籌碼送給豆芽。   「這裡是一萬歐元籌碼,本賭場奉贈,請夫人盡情玩個痛快。」   拚命忍住驚歎的衝動,豆芽故作端莊地微微頡首,由路希代她收下籌碼。   「有人嗎?」   「只有兩位。」經理歉然道。   「那我先在檯面上隨便玩玩好了,」路希不在意地粲然微笑。「人夠了再通知我。」他喜歡人多的賭局,不超過四人以上他是不玩的。   待經理離開後,豆芽才瞪住那盒籌碼,吃驚得連話都結巴起來了。   「不不……會吧?一萬歐元,免……免費奉送的?」賭場真有這麼好賺?   路希滿不在乎地把籌碼放入她的珍珠皮包裡。   「一萬算什麼,我一個晚上贏個幾十億也不成問題。」   他以為他是賭王嗎?   不過……「好,既然是免費的,那你先去玩你的,」豆芽興奮地抱住皮包。「我也要去試試自己的手氣!」   「我陪你。」   「不要、不要!」豆芽推他往後走。「你在旁邊我反而玩得不自在,還是我自己玩就好了。」   向來奉老婆命令為諭旨的路希只好獨自往最裡面的大廳而去,豆芽站在原地環顧四週一圈,都是拉霸台,她沒興趣;繼續往第二廳去,裡面是歐洲輪盤和英國輪盤,還要換輪盤專用籌碼,太麻煩了;她再往下走,又是拉霸台;到了第四廳,是21點和骰子,她開始在各檯之間晃來逛去。   看多了心就癢癢,反正籌碼是人家送的,輸光了也拔不了她半根毛,所以她也選了一張21點的檯面很大方的給它玩下去——一枚籌碼。   一枚一百歐元。   可惜運氣之神依然離她起碼有三個宇宙遠,人家送她的籌碼眨個眼就「退回」去給賭場了,愈輸愈不甘心,彷彿嗎啡上癮似的,輸了就加倍籌碼丟下去——這是她的賭博「哲學」,數額愈滾愈大也愈不懂得適可而止,人家是不信邪,她只想翻本,當她放下六十四枚籌碼時,已是臉發青、手發抖——標準毒癮發作症狀。   「Gee!」又輸了!   她呻吟著望向皮包裡剩餘的籌碼,右肩站著小天使,左肩站著小惡魔。   只剩下五枚籌碼了,要全下,或是一枚就好?   小天使和小惡魔開始打得刀光劍影、天昏地暗。   全下?一枚?一枚?全下……   「卡露蜜,是你嗎?」   冷不防一個問句丟過來,彷彿當頭一盆冰水潑下,「噗」一下小天使和小惡魔一起被沖走,這聲突如其來的呼喚來的正是時候,硬生生敲醒她沖昏頭的腦袋。   好險!好險!再玩下去她肯定會著魔!   慶幸著,她回眸循聲瞥去,待看清是誰叫她後,驟然僵了一下。「不,不是我,我只是一根營養不良的豆芽菜!」她咕噥著跳起來匆忙要逃走。   但不過才走出兩步,全世界她最不想碰見的人其中之四便團團圍住了她。   「卡露蜜,真是你?」   一個福福態態的中年女人像頭犀牛似的擋在她面前,桃紅色的晚禮服緊繃在一圈圈肥肉上,宛如剛灌好的義大利火腿,大驚小怪的嗓門剌耳得四周圍的人紛紛投以金光眼、白龍眼,她卻毫不自覺。   「天哪!你變了好多,簡直換了一個人似的,如果不是看見你手臂上的胎記,我根本認不得你呢!」   豆芽恨恨地瞪住右手臂上的眙記——沙利葉說那就是雅娜爾的印記,當下決定回羅馬後第一件事就是扒掉自己的皮。   「原來你變了個樣子,難怪媽咪說有人請她簽你的結婚同意書,一想到能擺脫你,她連半句話都沒問就簽下去了,之前我還不相信呢!現在看來……」另一個珠光寶氣,二十六、七歲的女人斜著眼打量豆芽那一襲精緻的銀色晚禮服,配上典雅的珍珠首飾,高尚極了。「不相信也不行了。」   擺脫她?   是她想擺脫她們好不好!   「真想知道是什麼樣的蠢男人會和你結婚,居然還能帶你上這種地方來呢!」   第三個是位二十三、四歲的年輕女人,身材火辣辣,一看就知道是那種胸脯發育過度,腦袋先天不良的智障。   豆芽徐徐揚起透著警戒意味的雙眸對上那雙嘲諷的眼,抿緊唇瓣不語。   「你去做過整型美容手術了嗎?」最年輕的女孩話問得最白,嗓音清脆、表情無辜,看上去既清純又甜美,其實她才是三姊妹中最惡劣的討厭鬼。「嘖嘖,應該可以做得更好的呀!」   豆芽橫過眼去瞪住那個跟她同年的女孩,還是不吭聲。   沒錯,她們就是當初領養了她,並把她帶到歐洲來的徐家男主人的妻女,她們的惡毒不輸於徐家男主人,不同的是徐家男主人總是「光明正大」的施行暴政,而她們並不喜歡動手動腳,但每一句話裡都帶著鯨魚骨的剌,火候道地的傷人於無形。   打從離開徐家那天起,她就發誓再也不要被她們傷害到了,能躲就躲開,躲不開就……   迎戰吧!   「你不會是自己來的吧?」徐家胖太太狐疑地問。   豆芽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再昂然抬起下巴。「當然不是,我丈夫帶我來的。」對,有路希做後台,她不需要怕,不戰而退已經是過去的歷史了。   「大姊也是姊夫帶她來的,我們順便也跟著一起來了。」徐家小妹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酒杯。「我想你還不知道吧?大姊夫是義大利數一數二的傢俱公司董事長,富有得不得了呢!」   「那有什麼了不起,我老公也是……」聲音突然消失。   等等,路希的公司是經營什麼的?   不知道。   路希的公司叫什麼名字?   也不知道。   「呃……」豆芽有點難堪地避開那四雙等待的目光。「總之,我老公也很富有就是了。」該死的路希,都怪他從不工作,所以對他的公司她也一無所知。   那四個女人愣了愣,同聲笑出來。   「好了、好了,別逞強了,牛皮被戳破是很難看的!」   「我猜你丈夫是睹場裡的員工,所以你才能進來參觀?」   「這也是無可厚非啦!不過要小心別被抓包,害你老公被炒魷魚喔!」   「你這禮服是租來的嗎?」   「才不是!我老公不是這裡的員工,他真的很富有!」豆芽的反駁快速又有力,因為她說的是事實。「我的禮服是他買給我的,而且我想要什麼他都會買給我,從不考慮價錢!」   自然,她們不相信她說的話,徐家胖太太正打算好好嘲笑她一番,徐家大姊卻有更好的主意。   「既然如此,你不反對和我們一起玩玩吧?」   豆芽打開皮包瞄一下,吞了口唾沫,硬起頭皮說:「當……當然不反對!」   徐家大姊訝異地愣了愣,沒想到豆芽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