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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線小女傭

【楔子-烏龍復仇者】 ----------------------------------------------- 我要報仇! 丁純雅第N次為自己打氣,為了今天,她已經足足準備十四年整了。 當躺在病榻上的老父握著她的手,逼她發誓定要為丁家的淒慘落魄報仇時,才八歲的她,當然只有張口結舌、目瞪口呆的份。 那A按呢?她困惑地轉頭望著哥哥。 應該是他吧?連續劇不都是這麼演的嗎?父仇子報,兒子死光光了才輪到女兒出馬的嘛! “阿龍是丁家的根,不能讓他去冒險,而你是女孩子,犧牲了也無所謂。” 就算真的是這樣,也不必說得那麼白嘛!純雅不滿地噘起了小嘴,教人家去“犧牲”,也不會先說點好聽的話! “發誓!” 不妥!除非你先說點好聽的,譬如說我比哥哥可靠啦!或者我比哥哥能幹啦…… “發誓!否則我死了也要回來找你!” 哇咧!那太恐怖了吧?謝謝啦!爸爸,我不需要守護神,你還是去跟在哥哥後面吧! “發誓!” 覷著父親那雙陰森恐怖的死魚眼,純雅不禁機伶伶地打了個寒顫,趕緊在父親咽下最後一口氣前發下了誓言。她可不希望往後一輩子都讓爸爸趴在她肩後對著她的脖子吹冷氣,順便陰惻惻、顫巍巍地吐出幾句,“報仇啊!為丁家報仇啊……” 於是,才八歲的純雅,就這樣硬被戴上了復仇的伽鎖,而後的兩年,她努力的為自己做好心理建設,然後就開始認真的用功……尋找復仇的方法! 好里加在,母親還不算太無知,沒有叫她包袱款款地到深山峻嶺去尋找名師學習高深的武藝,現代人還是要用現代方法比較穩當。 所以,她依然能順利完成高中學業,而且成績極好,好到不但輕輕鬆松地通過了大學推薦甄試申請,也得到了獎學金。 可就在她開始大學新生生涯的同一年,她的母親和哥哥也同時向她說“莎喲娜啦”了。 混了五年才國中畢業的哥哥,在完成國家規定的教育義務後,便直接給他混入黑道耍狠,結果惹得敵對的幫派殺到家裏去七斬八砍,救兒心切的母親也順便給她嗚呼哀哉了! 工讀到很晚才回家,險險逃過一劫的純雅,只得到一小筆哥哥所屬幫派給的安家費,卻也憑著這點安家費,才讓她省吃儉用地熬到了大學畢業。 之後……她也找不到理由再拖下去啦!雖說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可她給老父拖了十四年,好像有點……太久了耶! 忍不住回頭望瞭望…… 幸好,爸爸還沒來!純雅不由得歎了一口氣,想想,還是不要再拖下去了吧!反正早晚都是要上戰場的,若是等到爸爸來對著她的脖子吹冷氣,那就太遲啦! 所以,為了當年不得已而發下的誓言,純雅只好趕鴨子上架,硬卯上去啦! 現在,她掌握的唯一優勢是!爸爸並沒有規定她一定要怎麼報仇,譬如殺人放火什麼的,也就是說,她覺得怎麼樣就算是報了仇,便是怎麼地。 可這也是她最大的問題,她到底該怎麼報仇哩? 給對方全家死光光? 哇!這未免太狠了吧?那到時候對方也給她來個“脖子上猛吹氣”怎麼辦? 還一來就來好幾個哩! 那……讓罪魁禍首翹辮子就好了! 可是……他好像早就嗝屁了耶! 好吧!老爸可以叫她女報父仇,當然對方應該也是要父仇子償,否則這個仇怎麼報得下去啊? 那……問題又來了,她要找對方哪個兒子下手哩? 一、二、三、四……哇咧!真不公平,對方居然有四個兒子耶! 好,就憑這一點,她就要心肝給她放狠一點,四個統統跑不掉! 嘿嘿嘿……沒有要給他們死,可卻是要讓他們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第一章-報仇】 ----------------------------------------------- 報仇啟示錄第一篇!要報仇最好就是深入敵境,然後在他們身邊給他神不知、鬼不覺的暗暗下毒手! 可是沒理沒由的,她怎麼窩到對方的家裏頭去呢? 嘿嘿……沒問題,這點小小的困難還難不倒她這個T大畢業的高材生,她決定扮成女傭混進去,“敵人”絕對不會注意到她的“目的”的! 好,她得仔細想想,女傭應該是什麼樣子的哩? 嗯!聳聳的?遣個她得打扮一下;要會講“臺灣狗魚”,那也沒問題,她過世的阿母就講得一口“臺灣狗魚”,從小聽到大,不會也會了;介紹信?那就自己掰一篇“報告”羅! ok!包袱款好,她準備要出發上戰場啦! 哇瀓!她的運氣真的很好耶!他們家正在招請傭人,她可以……哇靠!怎麼那麼多人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在搶公家飯碗哩……哇操!還有外國人咧!這不是撈過界了嗎? 哼!管他那麼多ABC,反正她一定要給她混進去就對了啦! 你年輕?哈,偶比你更小! 你粉會煮菜?那算什麼,偶阿母傳授下來的廚藝才是一流的哩! 你粉刻苦?嗟,偶更耐勞,打工打了那麼多年,難不成都打假的嗎? 你會how do you do?no problem,偶都大學……呃、不是,是……是……哦!對了,偶上一個雇主是阿兜阿,自然就給偶學會了咩! 而且,偶自認是最清秀可人的,可以順便給他們當裝飾品,看起來多賞心悅目啊! 最重要的是偶沒有男朋友,絕對不會給他們偷溜出去月下偷情,偶甚至沒有家人,不必“摸”點殘羹或舊衣服什麼的回家孝敬一下。 怎麼樣,就偶吧? 咦?真的中選啦? 耶?因為偶最聳,所以應該是最乖、最聽話的? ☆#$☆$#*※@#$……唉!既然如此,她就只好給他繼續“聳”下去羅! 報仇啟示錄第二篇:要摸熟敵境,免得落跑時跑錯方向,更要搞清楚敵人的手下,哪個是蠢蛋可以善加利用、哪個是危險人物必須小心應付,只要這些都給她弄清楚、搞明白了,不但可以事半功倍,更可以趨吉避凶。 好,首先,裴園裏一大片庭院是由園丁老方和老方的小兒子小球整理,至於他的大兒子大方則是裴毅豪的司機,而小方又剛娶了負責清理少爺們的房間和大書房的阿美,阿美的母親則是掌廚的福嬸。 還有負責打掃一樓空房間和一樓部分的小蘭、玉香和洗衣的月姊,她們三個都有共同的毛病,一是常常丟下工作,躲在傭人房裏和男朋友用電話講悄悄話,二是常常請假和男明友出去happy,三是常常為了和男朋友的口角而茶飯不思。 整個裴園裏,除了主人之外的頭一號人物,當然是在裴家待了四十年的老管家胖媽,聽說她是跟著裴家老夫人嫁過來的,從未結過婚,一直把裴家四兄弟當成自己兒子一般照顧,所以是個危險人物,因為,保護小雞的母雞最是兇惡了! 可這個危險人物待在裴園的時候卻不多,因為裴家兄弟體念她辛勞多年,所以沒事就送她和一些朋友們出國觀光旅遊,讓她享享清福。另外,她也有一個自小帶大的侄兒,已經在英國結婚定居,也非常孝順她,老是催她過去頤養天年。 這一回,聽說是她侄媳婦生了一對胖寶寶,又是頭胎,所以她特地過去幫忙,因此,幅嬸便成了代理管家啦! 而純雅的工作,則是哪邊缺人手,便到哪兒幫忙,譬如三餐用飯時,她必須到餐廳幫忙排餐具、送菜、添飯等等,之後就去協助阿美整理她負責的部分,再來就是一樓的清理了;等伺候少爺們用過晚餐後,若是沒有其他額外的事,她才能休息。 算起來,她是最辛苦的人了,可她卻暗自欣喜,因為若不是這樣,她哪那容易便能搞清楚敵境裏的一切人、事、物?而且,如此一來,又何嘗不是給她更多的下手機會嗎? 報仇啟示錄第三篇: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要打勝仗就必須將敵人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大學四年,除了念書、打工之外,剩餘的時間,純雅都用來打探裴家四兄弟的資料,如今混進裴園了,就能更深入地瞭解那四兄弟的個性,以便找到最能令他們“痛苦”的事和最好的下手方法。 然後,兩個月過去,終於給她發現到一件很有趣的事,裴家四兄弟的個性,恰恰好跟他們的排行相吻合,連明明是極為相似的俊逸五官,看上去居然也是一人一個樣,酷、俊、斯文、帥氣。 老大裴毅豪,三十四歲,為人一絲不苟,呆板成性,整天板著一張臉到處晃,說話的語氣就像死神般冷冰冰的,還兼有“整齊癖”,對次序有幾近於變態的執著,意即多髒都沒關係,只要不亂就行了。 好吧!既然多髒都沒關係,那她就給他髒個夠本羅! 二十五歲的裴毅昂,是個名副其實的“老麼”,意即樂觀開朗兼頑皮搗蛋,時時刻刻都像個墨西哥跳豆般蹦蹦跳跳的。每天晨起、睡前,必定以惡作劇當作一天的開始和結束,捉弄的物件不定,可能是自家兄弟,也可能是倒楣的下人們。 嘿嘿!這個簡單,他愛整人,她也就教他嘗嘗被整的滋味。 三十二歲的老二裴毅傑則十足像他胯下的“老二”一般,是個日日少不了女人,成天只會用“老二”的花花公子!但他也是個標準的美食主義者,不好吃就寧願餓肚子也不多吃一口。另外,他還有個習慣,每天起床必先灌一壺咖啡才醒得過來,不過,截至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煮得出合他意的“美味”,所以,他只好自己動手煮了。 ok!這傢伙愛吃,可吃太多也容易胖,花花公子太胖可就花不起來了喔! 所以,她不妨想辦法幫他“減肥”一下羅! 至於二十九歲的老三裴毅軒就比較難纏了,因為他是個好好先生兼差不多少爺,脾氣好得令人想海扁他一頓,再怎麼惡搞他,他也頂多只是給她一臉驚愕的表情,從不發脾氣;而且,除了公事一絲不苟外,對於其他任何事,都是差不多就可以了。 譬如他要一杯冰牛奶,你給他一杯滾燙的,他也會笑笑的跟你說:“沒關係,這個差不多有點冷了!” 或者他要炒飯,你給他煮面,他還是會無所謂地照吃不誤。“沒關係,這個差不多有點、呃……像了,至少它們都是熟的,不是嗎?” 天哪!像這種人,她要如何讓他感覺到“差不多”有點痛苦呢? 報仇啟示錄末篇——良心先扔去給狗啃,之後就可以開始動手啦! 晚上八點前五分,這時候,通常裴毅軒會叫人替他弄杯牛奶和爆米花,因為他總是喜歡像看電影似的一手飲料、一手爆米花的觀賞AXN的“海灘警騎隊”影集,而這項工作總是由新來的純雅負責,只因其他人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快活啦! 之後,因為裴毅豪再用過晚餐後,必會到一樓的大書房處理公文或看點書,直到十點左右才會回房睡覺,純雅便會乘機溜到他的房里弄點“小把戲”。 而裴毅昂則會在九點左右到健身房去健身,也是約十點左右回房洗澡睡覺,所以,她也是有一個鐘頭的“搞鬼”時間。 還是裴毅傑最阿沙力了,總是給了她最充裕的時間,因為他幾乎每晚都是不過十二點不回家的。 最麻煩的還是裴毅軒,他很少出房門,差不多都是在房裏看書、看電視、看錄影帶等等。而且,以他這種濫好人個性,純雅實在不曉得該如何對他下手,明明是要報仇,可怎麼弄都好像是她在欺負他似的,所以,她想了好些天,才決定要怎麼“招待”他。 這日,她正在清潔餐廳,剛清理過書房的阿美從客廳一路尋到餐廳來。 “阿雅,小蘭和玉香呢?” “小蘭好像在打電話,玉香說她出企一下下就回來。”純雅故意說著一口“臺灣狗魚”。 “又是……這怎麼行啊?”阿美一聽,不禁大皺其眉。“從你來工作之後,她們就越來越會偷懶了,再這樣下去,我看只有領薪水那天她們才會出現了!” 純雅失笑道:“你說得太誇張了啦!阿美姊,她們不會這樣的啦!而且,這些工作偶都做得來,沒有關係的啦!” “這不是你做不做得來的問題,而是她們不應該如此怠惰,裴家給的薪水特別高,大家應該要更努力才是,怎麼可以讓你一個人扛起所有的工作呢?”阿美不以為然地說。 “沒有要緊的啦!”純雅大咧咧地笑道。“偶阿母說,吃虧就素佔便宜啦! 多做一點事才不會給她胖起來啊!胖了就沒有男生給她要了啦!” 聽著雅純那口“純正”臺灣狗魚,阿美實在是有點給她受不了。 “阿雅啊!拜託你好不好?國語講標準一點嘛!要是有客人來的話,誰聽得懂你在講什麼啊?” 純雅一臉困惑的問:“偶講得不標準嗎?阿母說偶講得粉好啊!” “哦!天哪!”阿美揉揉鼻頭,“你這樣算標準,那我們講的就是外國話啦!”而後抬眼打量純雅片刻。 “真的很奇怪耶!你要是不說話,看起來真的是個長得很清靈可人、很有氣質的女孩,要是換套衣服,再把那兩條發瓣解開梳直,說你是大學生都沒有人會不相信哩!” “大學生?”純雅粉三八地揮了一下手。“麥阿呢講啦!這樣人家會粉不好意素的耶!人家也只不過給他念到國中畢業而已,哪里會有什麼氣竹啊!” “氣竹?我還氣泡咧!”阿美忍不住搖頭歎息。“沒用啦!除非你是啞巳,否則你這嘴巴一張,就什麼底都漏光了!” “啞巴?”純雅茫然地搔搔腦袋。“偶為什麼要做啞巴?” 阿美翻個白眼,不再搭理她,逕自向從廚房出來的福嬸報告。 “媽,小蘭和玉香又溜了,又只剩下阿雅一個人了。” 福嬸聞言,立即沉下臉。“這樣怎麼行呢?她們真是越來越囂張了!” “我看是因為胖媽不在,她們才敢如此隨便。”阿美沒好氣的說。 福嬸哼了哼。“好,我就看她們能逍遙到什麼時候,等胖媽一回來,我就讓胖媽請她們回家去吃自己!” 吃?一個簡單的字驀地在純雅的腦袋中點起一盞靈光。 “啊……福嬸啊!偶差點給他忘了啦!”純雅忙喚住正要離去的福嬸。“那個,少爺有給偶吩咐,叫偶告訴福嬸一下,說以後早餐要照他的交代去做。” “為什麼?”福嬸詫異地問:“以前三少爺從來不在意早餐吃什麼啊?” “啊……這個嘛!偶也不素粉清楚啦……”純雅的腦筋急速地轉動著。“那個好圖元說……那個……喔……那個大少爺、二少爺和素少爺都有固定的早餐給他出,所以,三少爺也想給他弄一個固定的來出。可是一俗珠間,也不珠到要給他出什麼,所以才想每天給他出一種,然後給他出到最喜歡的東西俗,就可以固定下來了。” “是這樣子嗎?”福嬸狐疑地想了想。“那三少爺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 “這個喔!那個三少爺素在我昨天晚土給他送牛奶俗,跟偶講的啦!他說早上俗他來不及講,就想給他算了,然後下班回來後又給他忘了,每促都到要睡珠前才記得。就素因為這樣,他已經拖了粉久,所以才讓偶轉告的啦!” “哦!”福嬸瞭解地點點頭。 “我明白了,那我以後在晚餐時就順便問他好了。” “不行的啦!”純雅忙道:“正在出晚餐,怎麼可能想得到第二天早餐要出什麼哩? 當然是晚上睡前,肚子空一點俗,才會想到要出什麼嘛!” “也對,那……” “沒有關係的啦!以後偶替三少爺拿牛奶的俗候,會順便幫你問一下的啦!” 福嬸頷首。“那也好,以後記得早一點告訴我啊!” “珠道了啦!” 望著福嬸和阿美離去的背影,純雅不禁樂得笑開了嘴。 耶!成功! 傭人為一向準時坐上餐桌的裴毅豪送上稀飯和小菜,臨走時,卻眼神怪異地瞄他一眼。接著是像股旋風般捲進餐廳來的裴毅昂,他的固定早餐是小籠包加叉燒包,再配一碗油豆腐細粉。 然後是一臉憤怒地沖進來,臉色蒼白的指著裴毅昂大吼的裴毅傑。 “你這個混蛋,是不是你在我的什麼食物裏加料了?” 正要大口塞下小籠包的裴毅昂愕然的放下小籠包。“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少給我裝蒜了!”裴毅傑怒吼著。“媽的!我已經連續拉了好幾天的肚子了,不是你還會有誰?” 裴毅昂一聽,不由得失笑,然後繼續吃他的早餐。 “不是我,這兩天我光是找檔,就找昏頭了,哪有時間去整你們。”說著,他也歎了一口氣。“真奇怪,我的文件好像都長了腳哩!老是到處爬爬走,一下子跑到衣櫥裏,一會兒又飛到雜物櫃頂端,也可能在髒衣籃內,有一次我還是在床墊下找到的呢!” 裴毅傑聞言,雙眼立刻彎成漂亮的上弦月。 “真的?太好了,你這個專門整人的傢伙,居然也有叫苦的一天?嘿嘿!我看是老天終於長眼了,肯定就是他給你的懲罰羅!” “咦!你的態度很可疑喔!”裴毅昂濃眉一挑。“不會是你搞的鬼吧?” “呿!”裴毅傑嗤之以鼻的瞪他一眼,順便拉開椅子在裴毅豪的右手邊坐了,傭人隨即送上吐司、荷包蛋、煎培根和純橙汁。 “像我這麼有氣質的人,才不會去做那種幼稚沒水準的事哩!” “不是你?那會是誰?”裴毅昂喃喃道。“老三嗎?” “算了吧!老三?”裴毅傑哼了哼。“整個家裏就他脾氣最好了,他哪有可能去想點子整人?” “難講喔!”裴毅昂舀了一口油豆腐。“惦惦呷三碗公,最不可能的反而是最有可能的喔!” “好了,你們夠了沒有?”老大裴毅豪終於不耐煩的開了金口。“老二,你除了早餐之外,都是在外頭自己解決的,老四哪有機會去整你?我看是你自己在外面亂吃吃壞了,還想回家來誣賴別人!” 裴毅昂得意的神情剛露出一半,裴毅豪的箭頭又指向他了。 “還有你,早告訴你們公事要儘量在公司裏處理,不要拿回家來,就算真的要拿回家做,也是要仔細放好,像我,每樣東西都有固定的位置,一切都清清楚楚的,絕對不會搞丟什麼,也不會找不到什麼,而既然是你自己懶散到處亂放,就不要怪別人,懂嗎?” 向來裴毅豪在說話的時候,是沒有人敢回嘴的,只見兄弟倆悶不吭聲地乖乖受教,低頭猛吃早餐。 而一向習慣早餐桌上吵吵鬧鬧的裴毅軒,頗奇怪地在裴毅豪左邊坐下,同時好奇的看看這個、瞧瞧那個。 “奇怪,今天早上怎麼這麼安靜?” 見沒有人回答他,他也就沒有再問,因為他已被自己面前剛放下的“早餐”給弄傻了。 他敢發誓,他已經連續吃了一個多月不同的早餐,雖然他一向沒有指定早餐形式,但像這樣從最辣的五更腸旺,到最甜的八寶粥,還有最苦的苦瓜盅和最酸的酸辣面…… 好像也有點太誇張了吧? 不過……好吧!反正也差不多啦!只要能吃飽就行了,可是眼前這個…… 香蕉船?! “老三,你最近的口味越來越奇怪了喔!怎麼早餐吃起香蕉船來了?” 裴毅軒愣愣的瞥一眼端早餐給他的清秀小女傭,再看回自己的“早餐”,而後喃喃幾句,“算了,差不多啦!反正都是可以吃的東西嘛!”然後挖起香蕉船上的霜淇淋送進嘴裏。 突然,身上隨時散發著濃烈古龍水香味的裴毅傑,臉色怪異地朝裴毅豪聳了聳鼻子。 “老大,你是不是好幾天沒洗澡了?怎麼你身上好像……臭臭的?” 裴毅豪臉一沉,正要開口罵人,另一邊的裴毅軒也跟著點頭道:“對,我一坐下來就聞到了,不過,我聞到的是酸味。” 坐在遠一些的裴毅昂則拿湯匙指著裴毅豪短袖襯衫的肩膀處。“我看是忘了換衣服吧!那件襯衫昨天被我滴到了紅酒,你們看,酒漬還在呢!” 裴毅豪剛轉頭去瞧自己的肩膀,裴毅傑又接著說了。 “連長褲都忘了換哩!前天下雨時,他褲腳上濺到的泥漿也還在喔!” 裴毅豪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褲腳,裴毅軒拈起餅乾做的“船帆”,邊吃邊上下打量裴毅豪。 “真奇怪,你大前天好像也是穿這套耶!還有大大前天……” 幾秒鐘後,裴毅豪抬起頭,恰好迎上三雙詭異的目光,意思是指—— 你到底多久沒換衣服了?! 有鼻竇炎老毛病的裴毅豪嗅覺一向不太靈光,幾乎是要把大便黏上他鼻頭了,他才聞得到臭味,所以,他自然是聞不到“區區”的酸臭味羅! 而且,他的作息時間及習慣又是超級刻板的,連穿衣服的順序都死板的一律從左穿到右,也就是說,他從衣櫃裏拿衣服時,永遠都是拿最左邊的那一件來穿,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就穿上去了。 此外,他也習慣在回家後立刻洗澡,所以,純雅只要利用他晚餐後待在書房的機會,悄悄地溜去他的房間把他剛換下來的髒衣物,再掛回衣櫃的最左邊,然後扔一套乾淨衣物進髒衣籃裏,便能神不知、鬼不覺的讓裴毅豪再穿一天髒衣服了! 想想也真可惜,這一回若不是其他兄弟們雞婆,她肯定可以為裴毅豪創下一個星期穿同一套衣服的紀錄了! 不過,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她決定暫停幾天“髒衣作戰”法,因為,裴毅豪這兩天肯定會多注意一下自己穿的衣服,她最好是收斂一點,免得被逮個正著。 或者……她可以換個花樣整他…… “三少爺,您的牛奶和爆米花。” “哦!謝謝。”裴毅軒忙扔下遙控器,伸出手接過來。“咦?怎麼是原味的?沒有cheese口味的嗎?” 純雅一愣。“氣屬?什麼氣屬?” 裴毅軒忍不住失笑道:“不是氣屬,是cheese?以煎福嬸都只買cheese口味的爆米花,這一回怎麼買原味的了?” 純雅仍是一臉的茫然。“偶不珠道三少爺在說什麼,可素福嬸說,原來的口味賣光光了,所以,她只好給他先買一些這種的來放著。” “哦!這樣啊!”裴毅軒不疑有他的聳聳肩。“無所謂,都差不多啦!” “那偶明天企跟福嬸說一下,讓她再企幫三少爺找找看有沒有那個氣屬的。” 純雅殷勤地建議。 裴毅軒先把熱燙的牛奶放在茶几上。“沒關係,不用特意去買。” 純雅跟在他後面白告奮勇的說:“那偶企幫三少爺買好了。” 裴毅軒回過身看著她。“不用了,你還有工作要做,不是嗎?” “沒有關係的啦!”純雅慷慨地說:“偶還素有粉多空閒俗間的啦!幫三少爺買爆米花也可以順便給他運動一下嘛!” “你工作很認真喔!”只是有點糊塗,老是給他拿熱牛奶來。 “這素偶阿母說的啊!領人家薪水,就要給他粉努力的企工作,否則就素對不起老闆啦!”純雅一本正經地說。 現在的女孩子似乎已很少有這種既單純又聽話的典型了。 裴毅軒不自覺的仔細端詳著眼前這個乖巧的小女傭……嗯!小小的個子,模樣也長得頂雅致清純的,就像她的名字“純雅”一般,特別是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是如此的靈活動人,每次一眨動,便像是在做無言的傾訴,如果她不出聲的話,還真可說是個相當出色的女孩哩! 只是,她的打扮似乎土了些,老是一件舊式襯衫、一件寬大的長褲,把她原本就小的個子“襯托”得更小了,看那個土樣,說不定還是她母親留下來的哩! 還有那兩條小女生的麻花辮,以及額前幾乎要碰到眼睛的劉海,差不多遮去她大半張臉,一看就知道她是個很鄉下的鄉下土包子! 裴毅軒微笑著。“如果你一直這麼認真,年底的紅包一定會多給你一點。” 小孩子最喜歡的大概就是在過年時可以領個大紅包了吧? “不用的啦!”純雅扭捏地說。這素偶應該做的嘛!” 仿佛疼愛一個小妹妹般,裴毅軒笑笑的伸手摸摸她的腦袋。 “好了,我已經沒事了,你去休息吧!” 雅純的大眼睛眨了眨,很盡責的問:“真的沒素了?” “沒事了,去休息吧!”他肯定的點點頭。 純雅隨即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那偶去洗澡睡覺羅!” 關上房門後,裴毅軒背靠在門上直歎息。 天哪!她那口臺灣國語,聽多了真的是會讓人生病哩,裴毅豪靜靜的喝著稀飯,裴毅昂一走進餐廳,他就很不高興地把一份卷宗扔到他的位置上。 “警告你多少次了,別把東西亂放,你都聽不懂嗎?居然還丟到我房裏去!” “耶?”裴毅昂訝然的大叫,“我還以為是我忘了帶回來呢!原來跑到你那邊去了,可是……”他蹙起眉,表情滿是不解。“怎麼會跑到你房裏去呢?” 裴毅豪本想多嘮叨幾句,可一見到裴毅傑,他似乎更火大了,這樣一點也不有趣!” 他低聲怒叱著,同時把一包東西扔到裴毅傑的身上。 被罵得滿頭霧水的裴毅傑,傻傻的接過黃皮紙袋打開一看…… “咦?這不是我的……”他愕然的抬起頭。“老大,你什麼時候開始對這個有興趣了?居然到我的房間偷拿……” “鬼扯!誰說我對那個有興趣了?!”裴毅豪怒駡道:“不是你把它放進找房間裏的錄影機裏的嗎?居然還給我定在半夜兩點打開,你實在是大無聊了,你喜歡看就自己躲著去看,為什麼要擾人安寧?” “我……我沒有啊!我……”裴毅傑連忙英名其妙地喊冤,“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嘛!誰不知道你最討厭那種妖精打架的片子了,我哪會……”說到這裏,他突然頓住,而後猛然轉向裴毅昂。 “該死!是你對不對?” “又是我?”裴毅昂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裴毅豪這才恍然大悟。“啊!對喔!難怪你的檔會跑到我的房裏去,原來兇手就是你!” “哪……哪有這種事?”裴毅昂看看裴毅豪、又看看裴毅傑,不禁氣急敗壞地叫道: “我……我真的沒有啊!早告訴你們了不是我,最近我自己都忙得焦頭爛額了,哪還有空去捉弄你們啊!” 裴毅豪和裴毅傑互視一眼,然後異口同聲的說:“藉口!” 裴毅昂急得站了起來。“我發誓,我真的沒有啊!” 裴毅豪和裴毅傑冷眼瞧他,還不信的冷哼一聲。 裴毅昂欲言又止的張了張嘴,隨即閉上,他來回瞪著他們片刻,他驀地大吼,“混蛋!我說沒有就是沒有嘛!” 但是沒有人肯相信他,因為他的紀錄實在是太差了,所以,裴毅豪依然怒瞪著他,而裴毅傑更是信誓旦旦的說要報復回去。 至於裴毅軒呢?他在三兄弟吵得最不可開交的時候進入餐廳,才一坐下來,就緊盯著面前的“早餐”直發愣,根本沒有空去理會他們到底在吵些什麼。 蛇羹外加一杯蛇膽酒?!他是體虛,還是腎虧了?需要補得這麼“凶”嗎? 四兄弟發呆的發呆、吵架的吵架,整張餐桌上一團亂,唯有一旁伺候的純雅差點暗暗的笑破肚皮。 【第二章】 ----------------------------------------------- 裴毅軒看了看表,嗯!“海灘警騎隊”快開始演了。 他本想叫傭人弄杯冰牛奶和爆米花過來,但在考慮了五秒鐘後,他決定還是自己來好了,因為雖然室內有空調,可在這種大熱天裏喝熱牛奶,實在是很怪異哩! 裴毅軒輕快地來到廚房,恰好看見福嬸收拾好廚房要離開。 “咦!三少爺,您還要什麼嗎?” 裴毅軒笑笑,到櫃子裏拿了一包爆米花向福嬸揚了揚,“爆米花。”然後扔進微波爐裏按下三分鐘,接著又拿了一個杯子揚了揚,“牛奶。”說著,打開冰箱拿出冰牛奶倒滿一杯。 “這可以叫阿雅來弄就好了嘛!”福嬸不以為然地說。 “無所謂啦!”裴毅軒先灌下半杯,而後又倒滿。“誰弄都一樣嘛,瞧,我自己來還能多喝一點哩!” “可以讓她整罐都拿上去給您啊!”福嬸好心的建議。 裴毅軒將牛奶放回冰箱裏。“那多麻煩,喝不完還不是要再拿下來冰。” “那就再叫她拿下來嘛!”福嬸理所當然的說。 “唉!福嬸,人家累了一整天,總不能等我睡了她才能睡吧?” “要不她領薪水是幹嘛的?”福嬸對他的話很不以為然。 裴毅軒無奈的搖搖頭,“別說這個了,福嬸,我倒有一件事想問一下。”為免福嬸再囉唆,他連忙轉開話題。 “什麼事?” “你這樣每天替我變換早餐口味,不會太辛苦了嗎?” 福嬸一聽,便詫異地睜大了小眼睛。“耶?那不是三少爺吩咐的嗎?” 這個答案著實讓裴毅軒愣了一下。 “我吩咐的?有嗎?” “有啊!您不是每天晚上都在阿雅幫你拿牛奶的時候,順便吩咐她來告訴我的嗎?” 聞言,裴毅軒又愣了片刻。 “是……阿雅?” “是啊!”福嬸說著,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難道不是嗎?雖然剛開始我也覺得怪怪的,可是阿雅說,三少爺也想找個自己最喜歡的餐點當作固定的早餐,所以才要嘗試看看各種料理,我看三少爺一直沒反對我所做的東西,便就這麼做下去了……”她狐疑地注視著裴毅軒。 “真是她亂講的嗎?這樣不行喔!我得去……” 去幹嘛?罵她?還是辭了她?事情好像沒這麼嚴重吧?不過是她自作主張的讓他在一個月內,嘗盡“酸甜苦辣”的滋味罷了! 也許是她年輕好玩,或是她“英英美代子”,所以雞婆了點兒;也可能真是她好心,看其他兄弟們都有各自喜愛的早餐,因此想讓他也找出一樣最喜歡吃的來…… 但無論如何,濫好人的裴毅軒,當然無法忍受看到下人因為他而受責罰,甚至讓她回家吃自己,所以,他連忙把責任攬到自己的身上來。 “啊,對了,是我自己一時忘了啦!嘿嘿,一時忘了,這種天氣本來就是很容易讓人腦袋發暈,而且,我每次都是昏昏欲睡時才吩咐她的,有時候還會以為自己是在夢中說的呢!” 福嬸這才釋然地“哦!”了一聲。 “我就說嘛!像她這麼乖巧認真的女孩子,怎麼可能會亂來呢?她來工作三個多月,平常不但搶著做事,也沒見她到處亂跑,或是有什麼奇奇怪怪的朋友來找她,挺規矩單純的哩!” 是嗎?裴毅軒暗忖,想想,他還是要搞清楚那個“乖巧認真、規矩單純”的小女傭為什麼會這麼做,因為,不管任何人,對於被蒙在鼓裏的感受,都不會覺得很愉快的。 “沒錯,福嬸,她的確做得不錯。”裴毅軒盲目的附和道。“你知道她多大了嗎? 看起來好像滿小的哩!不是說只請滿十八歲的女孩子嗎?” 福嬸一聽便笑了。“大家都這麼覺得,她個子小小的,臉蛋兒也小小的,只有一雙眼睛特別大,又老是綁著兩根辮子,看起來的確像是十五、六歲的小女,但其實啊!她已經二十二歲了哩!” “二十二?”裴毅軒吃驚地低呼。“那個小東西真的有二十二歲了?” “當然是真的,我看過她的身分證。”福嬸突然指了指微波爐。“三少爺,爆米花。” 裴毅軒“啊!”的叫了一聲,連忙回過身拿出爆米花,幅嬸也遞過來一個大竹碗,讓他把爆米花倒進去。 裴毅軒邊忙碌著邊問:“她好像來工作沒多久喔?” “是啊!剛來三個多月,負責到處幫忙的,所以,三少爺若是有事,儘管吩咐她就是了。” 裴毅軒丟了幾顆爆米花進嘴裏。“你剛剛說她從來沒有去過,也沒有人來找她?” “沒錯,聽她說她的家人都去世了,也沒有什麼親戚或男朋友之類的,所以,她放假時都待在自己的房裏看書。” 沒有任何家人、親戚?哇!好里加在,要是他不小心害她被趕出去流浪街頭,那豈不是天大的罪過? 不過,他還是很好奇她到底為什麼要“假傳聖旨”? 她覺得這樣整他很有興趣嗎? 綜合壽司?! 裴毅軒忍不住瞄一眼純雅,她卻是垂著眼瞼看地上,仿佛地上有寶似的,讓她得專心的盯著,一等主人離開後,就可以趕快撿起來落跑似的。說好聽點是恭敬,但也可能是……防止心中的思緒從眼中洩漏出來…… “奇怪了,老三,你的早餐到底要變到哪一年啊?你不會是想把全世界的料理全吃透透吧?”裴毅傑好奇地問。 裴毅軒聳聳肩,沒做任何回答,逕自把一個漂漂亮亮的生魚壽司塞進嘴裏,可他不過才嚼了幾下,便劇烈的嗆咳起來,差點沒把嘴裏的東西全給噴出來,而且,他還越咳越劇烈,連眼淚鼻涕也跟著全體出來報到,再瞧他猛灌開水的樣子,不必想也知道是發生什麼事了。 裴毅傑未經思索便伸手越過桌面,用叉子叉起一片生魚……“哇!老三,你也太厲害了吧!這麼多的哇沙米你居然吞得下去?!都快比飯團還要多了耶!” 裴毅軒立刻灌下一整杯開水,勉強咽下嘴裏的壽司後,他抓著餐巾擦拭眼淚鼻涕,同時偷覷純雅一眼,卻見她依然規規矩矩的站在一旁,雙眸低垂,看似毫無異象,可她顫動不已的唇角,卻洩漏了她的心思。 “你真的要吃這麼辛辣?”裴毅豪也覺得很懷疑。“還是幅嬸自己……” “這樣才過癮嘛!”裴毅軒聲音沙啞地搶著說,眼角視線仍停留在純雅的臉上。是我特地吩咐福嬸加多一點的。” 裴毅軒看見純雅的眼瞼倏地揚起又垂下,在這一刹那間,他瞧見了她眸中的心虛和驚訝。 “真是受不了你!”裴毅昂不敢苟同地猛搖頭。“看你這種吃法,總有一天會吃出胃病來。” 裴毅軒瞪著盤子上剩下的八個壽司,片刻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阿雅,請你再幫我倒杯開水。” “不會吧?”裴毅傑驚叫出聲。“你還要再吃?你不怕嗆死啊?” “老三,弄掉一些哇沙米再吃吧!”裴毅豪也不甚贊同地建議。 裴毅昂卻是瞪大雙眼等著看好戲。 “既然是我自己吩咐的,我當然要把它們吃光啦!”裴毅軒說著,側過頭去望著純雅。 “阿雅,拿開水來啊?”裴毅軒提醒愣在一旁的純雅。 一向行動敏捷迅速的純雅,這時卻反常地遲鈍,她慢吞吞的抬眼注視著裴毅軒。 “阿雅,麻煩你,開水。”裴毅軒再度催促著。 純雅垂下眼瞼,咬了咬下唇,這才慢吞吞地拿著水瓶去替裴毅軒倒開水。 “謝謝。” 就在八道緊張目光的注視下,裴毅軒非常勇敢的把第二個壽司放進嘴裏,可他雖然已有心理準備,卻依然吃得“很難看”,但他還是在又嗆又咳老半天後,再次吩咐純雅為他倒一杯水。 “阿雅,麻煩你再來一杯,謝謝。” 接著是第三杯、第四杯,裴毅豪看得直搖頭,裴毅傑和裴毅昂卻變態的興奮叫好,還直喊加油呢!然後,當裴毅軒要純雅替他倒第六杯開水時,純雅終於低聲地開口勸他。 “三少爺,不要再珠了啦!” 裴毅軒這才抬眼直視著她好半晌,“你真的覺得我吃夠了?”他非常認真的問。 純雅又垂下眼瞼,遮掩住眼中所有矛盾、不安、心虛、歉疚等等的複雜情緒。 “是的,三少爺,您吃這麼多,應該飽了。” “不是飽,是脹!”裴毅軒喃喃道。“光是這五杯開水,就夠撐死我的了。” 純雅沉默不語的退開,裴毅豪則不耐煩地站起來。 “好了,戲看夠了,大家該去上班了吧?” 裴毅軒知道了! 純雅敢肯定,裴毅軒一定知道那些“千變萬化”的早餐是她搞的鬼了,但是…… 他知道多少?他為什麼不揭發她?甚至勉強自己繼續接受她的虐待?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會以為她只是“年少無知”,看著他沒脾氣、好欺負,所以,故意整著他玩嗎? 可他又為什麼會忍耐她的惡作劇哩?不會是喜歡上她了吧? 呸!少臭美了!純雅暗暗的罵著自己。 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爺,愛上低低在下的貧家小下女,然後來一段纏綿徘惻、哀怨動人的愛情大悲劇情節,是電視上或小說裏才會有的,現實生活中,傭人早就不再是屬於卑賤一族的了。 就說她吧!堂堂T大畢業生,她可一點兒也不覺得自己哪點比人低下! 不過,以他這濫好人的習性,他應該不會跟她計較那麼多;既然不計較,也就不會想太多;既然不會想太多,大概也會只認為她是頑皮好玩,而選擇他來惡作劇一下,那麼,他當然是不會對她怎麼樣的啦! 至於他為什麼還要忍耐嘛……嘿嘿,就當他是犯賤羅! 不過,老實說……雖然她最近好像都沒說過什麼老實話,可至少她必須對自己承認,從開始“報仇”之後,每一回看到他們四兄弟又出模、又痛苦的模樣,實在覺得很爽。 當然,並非因為她有虐待狂,而是實在忍不住要欽佩自己,居然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整到那班號稱商界四蛟龍的兄弟們! 對裴毅豪或許只是覺得挺好玩,堂堂一個大總裁,居然將近一個星期沒有換衣服,而且,他自己還完全不知情,真的是有夠可笑的! 可那個花花公子裴毅傑和專愛整人的調皮鬼裴毅昂,就真的是活該被捉弄了!她早就聽阿美她們說過這兩位少爺的“功績”,為了那些被裴毅傑玩弄的女性,和家裏被裴毅昂捉弄的下人們,她可是整他們整得粉心安理得哩! 但是!對於那個濫好人裴毅軒,一開始她就不太知道該怎麼“處理”他才好,畢竟她的良心還沒有完全被狗啃光光,總覺得有些下不了手。 好不容易想到“早餐招式”,可每一次見他不是皺眉,就是苦臉地硬吞下那些“早餐”,而且半句怨言也沒有,她還真是有些不忍心。 可不忍心歸不忍心,仇還是得繼續報下去才行! 但是,心虛的她,猶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裴毅軒沒有揭穿她,甚至責怪她呢?在看他鼓起勇氣和那些生魚壽司拚老命,她不但覺得有些不忍心,甚至連愧疚感也給她跑出來“閑晃”了! 再這樣下去,說不定她還會向他跪地磕頭道歉哩! 所以想想……還是算了,她就暫且放過他,專心對付其他的人吧! 扔開英文小說,裴毅軒伸伸懶腰,又轉了轉脖子,然後起身想到廚房去,可轉念一想,他又改變了主意。按下喚人鈴後,他拿起小說繼續看,不一會兒,輕巧的敲門聲就出現了。 “進來。” 純雅應聲進來,“請問三少爺有什麼吩咐嗎?”面前的她,與以往的天真活潑不同,她像在餐廳伺候時一般,乖乖的垂眼望著地下。 “幫我弄杯冰牛奶和爆米花來,好嗎?” “是的,三少爺。”她恭敬的退了出去。 不到五分鐘,他所要的東西就送來了,而且,這回可是貨真價實的冰牛奶。 裴毅軒不自覺的露出饒富興味的微笑。 “三少爺還有什麼吩咐嗎?” “沒有,不過……”裴毅軒指了指書桌旁的另一張椅子。“坐下來陪我聊聊如何?” 純雅一聽,立即不安地往後退了一步。“這樣不好吧!三少爺,我只是一個下人,不適合跟三少爺一塊兒聊天。” 裴毅軒微微揚起雙眉,他發現她剛剛說話的時候,原本很重的臺灣國語竟然不翼而飛了,看來,她之前的臺灣國語也是裝出來的,只是因為擔心被他留下來“盤問”所以才不小心露了“餡”,頓峙,他心裏所有的好奇心都被她挑起了。 “阿雅,你來這兒也有一段日子了,該知道我從來沒有把你們當下人看,你們也是領薪水做事的人,並沒有比誰低下啊!” 純雅戰戰兢兢的低頭斂眉。“是沒錯,三少爺,但是水準不同,我們說出來的話根本搭不上邊。” 是嗎?光聽這個回答,他們的水準似乎並沒有差多少哩! “福嬸說你很喜歡看書?” 福嬸真是個大嘴巴!純雅在心中暗罵,嘴裏卻仍是恭敬地回答道:“只是普通的小說而已。” “羅曼史小說?” 見鬼,當然不是!但是,她也不可能跟他說實話。純雅將頭垂得更低,假裝他猜對了。“嗯!” 可裴毅軒還是在她臉上捕捉到一抹飛掠而過的不屑之色,於是改口問:“你的家人都過世了?” “一個也不留。”她回答的很乾脆,聲音裏卻有隱藏不住的自嘲與無奈。 即使他們都還活著,對她來講,也等於沒有,因為,她對父母而言,不過是一個復仇的工具罷了!但無論如何,她還是寧願他們仍活著,至少她不會是一個人孤伶伶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或許,這才是她進行這場報復行動的真正原因吧! 因為“報仇”是她與父母之間唯一的牽扯,即使他們全都過世了,她還是希望能得到他們的認同與嘉許! 裴毅軒卻是為她神情中的那份苦澀而感到困惑且心悸,他原以為她只是個單純頑皮的小女孩,卻沒料到竟然會在她身上看見落寞、孤寂的痕跡。 “請問三少爺還有什麼吩咐嗎?若是沒有,我想回去繼續和我的愛情小說奮鬥了。”純雅語帶嘲諷地說。 裴毅軒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凝視她半晌後,才開口,沒事了,你去休息吧!” “謝謝三少爺。”純雅冷淡的說。 裴毅軒看到純雅大大的籲了一口氣,而且急急地轉身便走。可純雅剛離去不到十秒鐘,他忽然想到明天的早餐……唉!要他吃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要再來哇沙米了! 只見他動作迅速的沖到門邊打開門,探出頭去正想叫住她時,卻又猛地將到口的話咽了回去,他震驚地看著純雅閃入裴毅豪的房裏,他知道裴毅豪這時候應該都在樓下的書房中,而且,這會兒也不是整理房間的適當時刻,那麼……純雅私自進入裴毅豪的房間有何用意? 他絞盡腦汁怎麼想都想不明白,於是想直接去問個清楚,可腳才剛踏出房門一步,腦際驀地靈光一閃,他突然想到了! 難道這些日子以來,裴毅豪所碰上的那些模事也都是她做的? 還有裴毅傑和老麼裴毅昂…… 只是……她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裴毅軒好奇地盯著面前的蝦肉餛飩細粉。 “阿雅。”他滿心好奇的叫喚她。 “三少爺,有什麼吩咐嗎?” “這是我的早餐?”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問。 “素的,三少爺。”她用“臺灣狗魚”回答。 “正常口味嗎?” “素的,三少爺,只灑了一點胡椒而已。” “以後我的早餐都會是這個嗎?” “您最喜歡出這個,不素嗎?” 裴毅軒滿意的笑了。“是的,我的確是最喜歡吃這個。” 裴毅昂好奇的問:“你們的對話雖然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可是,為什麼我聽起來就是覺得有點怪怪的?好像其中有什麼特殊含義我沒聽懂似的?” 裴毅軒慢慢的舀起一顆餛飩。“因為你IQ低,所以聽不懂嘛!對不對,阿雅?” 純雅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但她連忙忍住。“呃……您說對就對,三少爺。” 裴毅傑和裴毅豪也納悶的互視一眼。 “那就是說……我們的IQ也不夠高羅?”裴毅傑悻悻然的開口說道。 一個星期後的某一天,下班前的一個鐘頭,裴毅軒突然沖進裴毅豪的辦公室裏。 裴毅豪頭也不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問:“什麼事?”並在各式的文件上簽下名字。 裴毅軒卻沒有立即回答,他先是走到裴毅豪身後,望著窗外片刻後,才回過身來到桌邊。“你聽過記昌嗎?” 裴毅豪猛然地抬起頭。“你說什麼?” “記昌,你聽過嗎?” 裴毅豪放下筆,注視著裴毅軒良久後,才慢吞吞地問:“你為什麼會問這個?” “因為我想知道。”裴毅軒說。“如果你知道的話,就告訴找。” 裴毅豪又凝視他半晌,這才往後靠向椅背,半閉上眼。 “我們都是一上大學,就得在沒課時來公司實習,而那是我大二那年的事,也是一件很棘手、很複雜的事,我還是簡略說明一下就好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那時,我們和記昌在搶一件關乎十五億美金的工程,當然,最後是我們贏了,可在那之後,我門才知道記昌為了和我們搶這件工程,竟然把一切都押下去了。 “最糟糕的是,記昌的老闆丁超川用的是卑鄙手段,也就是賄賂,卻反而害到自己,因為,有大部分接受賄賂的人,對這件工程很本沒有幹頂的能力,結果,他不但沒搶到工程,還搞得自己傾家蕩產。” 他輕歎一口氣。“當時,爸爸還曾經表示願意協助他東山再起,但是,丁超川卻恨極了爸爸,他認為若不是爸爸和他搶這件工程,他也不至於搞得這麼淒慘! “其實,嚴格說起來,記昌並沒有能力接這項工程,他只想在搶到之後,再轉給我們好賺一手而已,所以,在能力不足的情況下,他只好用賄賂來爭取勝算。” 頓了頓,裴毅豪突然緊鎖眉頭。 “我還記得那時候,是我和爸爸一起去他家的,他的太太和一兒一女都在,當時,他根本不讓爸爸有說話的機會,只是一逕的指著爸爸破口大駡,最後還說一定會找爸爸報仇,即使他無法親自報仇,他還有兒女會為他報仇,總之,他就是將爸爸當作令他失敗的大仇人!” 報仇?! 裴毅軒明白了,丁純雅到裴家來的目的,就是報仇! 但是……裴毅軒斜睨著裴毅豪襯衫後領上的紅唇印,不禁感到好笑。 她報仇的手段可真怪異啊! 除了走在前頭的裴毅軒,後面的三兄弟一直是吵吵鬧鬧的走進裴家大宅裏。 “你們聽不懂嗎?我沒有蹺班,沒有蹺班!” 裴毅豪大吼著,裴毅昂則直接扯著裴毅豪的襯衫後領吼回去。 “沒有才怪!看你領子上這個唇印,不是你偷溜出去玩,難道是你的秘書留下來的嗎?” 裴毅豪百口莫辯,他無奈的道:“見鬼啦!我根本不知道那是怎麼來的。” 裴毅傑曖昧地摟著裴毅豪的肩膀低語。 “我說老大啊!思春就思春嘛!講出來有什麼關係哩?所謂食色性也,這很正常的呀!不要以為你是老大,我們就會因此而看不起你,老大也是男人,也是要娶大嫂的嘛!” 裴毅豪正想反駁,裴毅昂又搶著說:“對嘛!老大,我們又不是不讓你去玩,只是不喜歡你明著一副正經八百的樣子,卻暗地裏偷偷的幹,這樣很不光明正大耶!尤其我們還是兄弟,你更不應該瞞我們啊!” 裴毅豪不再辯駁,只是氣極的咆哮一聲,“他媽的!”然後就沖上樓去了。 “咦?”裴毅昂怪叫著。“叫我們不准講髒話,他自己居然破戒了!” 裴毅軒對著正在偷笑不已的純雅擠了擠眼,也隨後上樓去了。 【第三章】 ----------------------------------------------- 丁純雅,二十二歲,T大英文系畢業,八歲時,父親丁超川病逝,十八歲時,母親朱孝梅與兄長丁雅龍同時被殺,之後以半工半讀的方式完成學業,現今在裴園工作。 其父丁超川曾經營記昌營造工程公司,卻在與天心財團歷經一場工程競爭失敗後,宣佈倒閉,並導致傾家蕩產…… 裴毅軒放下丁純雅的調查報告書,皺起眉思索著。 她是來報仇的沒錯,可是,卻不知道她打算如何報仇?或報仇到何種地步? 若是以目前她做過的事來判斷,她似乎沒有打算使用兇殘的報復手段,只是想整整他們四個兄弟而已,但是……就只有這樣,還是這只是她報仇的開端? 最重要的是他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丁超川於十一月十七日病逝於……十一月十七日……嗯!再過半個月就到了,想來她應該會去……”他喃喃自語著。 “叩叩叩!”突然,敲門聲傳來。 裴毅軒連忙將報告書塞進書桌的抽屜裏。“請進。” 純雅開門進入。“三少爺,出飯了。” 出飯?裴毅軒饒富興味的勾起唇角,她那口聽了會讓人“花轟”的臺灣國語,到底是從哪里學來的?能說得如此自然流利,應該是長期訓練的,會是她母親嗎? “阿雅,你母親是臺灣人嗎?” “素的,三少爺,我們都素嘉義鄉下人。” 胡扯!丁超川明明是江蘇人! 裴毅軒以手撐著下頷,微笑著又問:“聽說你才國中畢業而已?” “素的,三少爺,鄉下人能給他念到國中畢業就很了不起了啦!” 瞎掰!她明明是以第一名從T大英文系畢業的高材生! 不過,如此一來,就很符合她的“外表”了,原先他還覺得很訝異,為何一個土裏土氣的鄉下土包子,竟然會有如此出眾的外貌和氣質? 他敢肯定,如果她換回正常的打扮,絕對會是個相當出色亮眼的女孩,而事實上,他早已經越來越覺得她吸引人了,至少,非常非常的吸引他……也或許,他早已被她吸引住了…… “從來沒有人追過你嗎?”他好奇的問。 純雅刻意移開雙眸,小聲的回道:“沒有。” 又說謊!“你已經二十二歲了,怎麼會沒有人追過你呢?” 他是什麼意思?是在譏諷她沒有人要嗎? 純雅不自覺的猛抬起頭來,瞪圓眼睛,氣呼呼地盯著他。“三少爺,您別忘了,您自己也素已經二十九了,卻沒有女朋友喔!” 在那張寫滿了不悅的秀氣瓜子臉上,烏溜溜的大眼睛盈滿了生氣,雙頰上的淡淡紅彩,更添她撩人的風韻,微微噘起的紅唇,仿佛誘人的果實般,只待有緣人採摘…… 裴毅軒不由得睜大眼,一臉仿佛是頭一次看見她似的表情,同時夢遊似的起身來到她身前,俯視著她那張娟秀清麗的小臉蛋。 他伸手撥開覆蓋在她眉上的劉海,露出她雪白飽滿的天庭,接著,手指又順勢滑到她的下巴上,輕輕勾起食指頂住。 “你知道你長得很美嗎?”他喃喃道。 純雅驀地漲紅了臉,一雙大眼睛似乎瞠得更大了。“三……三少爺,你……你……” 天哪!為什麼她的心會突然跳得這麼快、這麼猛?就好像賽龍船時急速、猛烈的擂鼓聲,她可以清清楚楚地聽到每一聲咚咚的重擊,而每一下也都似乎要將她的心從胸口撞出來! 他那雙深情地凝注在她臉上的眼睛,更像是扼住了她的呼吸般,令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驀地,她發現,原來四兄弟中,裴毅軒才是最俊逸出色的一位,可因為他的個性太隨和、內斂,所以掩蓋住他的鋒芒,但從他那雙溫和卻深沉幽邃的烏眸中,便可隱約地感覺到他豐富的內涵。 他的眼神迷蒙、她的目光晶亮;他的呼吸深沉、她的喘息急促……當他情不自禁的用大拇指輕輕刷過她嫣紅的櫻唇時,倏地引起她全身的一陣顫悸。 眼看著他的腦袋逐漸俯近,她卻一點兒也無法動彈,她知道自己該推開他的,但是,她卻動不了;她該責駡他的,但是,她就仿佛被催眠了般,只能雙眸越睜越大地期待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阿雅啊!快點叫三少爺下來吃飯哪!大少爺在催了啦!”阿美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了過來。 純雅好像被電電到似的立刻跳開來,但裴毅軒卻是鎮定如恒地凝視著她用雙手捂著胸口,結結巳巴地催促道:“三……三少爺,吃……吃飯了!” 裴毅軒又凝睇了她半晌後,才慢吞吞地往門口走去,但在經過她的身邊時,卻又似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你到底多高啊?”如果不是她長得那麼矮的話,他早就吻到她了! 純雅生平唯一最恨的就是人家問她的身高了!刹那間,她竟忘了羞赧與驚慌,非常不滿地噘起小嘴回答。 “一五三公分,三少爺。” “一五三?”裴毅軒故意的嘖嘖了兩聲。“你可真矮啊!阿雅,難怪人家都要當你是未成年的小女生了。” 跟在裴毅軒身後的純雅,狠狠地對著裴毅軒的後背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很好!舊恨未解,新仇又結……他等著瞧吧,嘿嘿嘿…… 裴毅傑邊拖著腳,邊呻吟地進入餐廳。 “你又怎麼了?”裴毅豪蹙起眉不解的問。 我又拉了好幾天的肚子了啦!今天在辦公室裏,我至少跑了十幾趟廁所,好像連腸子都要拉出來了。”裴毅傑小心翼翼地坐下,好似深怕坐重一點,腸子就真的會溜出來。 “喂、喂、喂!有沒有搞錯啊?”裴毅昂抗議道。“現在是晚餐時間,請不要說那種噁心的事,好不好?” “是老大問我的嘛!”裴毅傑反駁道。 裴毅軒迅速瞥了一眼純雅,隨即又將眼光轉回裴毅傑的身上。“沒有去看醫生嗎?” “有啊!所以才能停止拉肚子。”裴毅傑直歎氣。“唉!拉了一整天,我也沒力氣去約會了。” 裴毅豪搖搖頭。“身體不舒服還想約會?” “好像不這樣,你就不會回家吃晚餐喔!”裴毅軒也說。 “其實,拉肚子不舒服不重要,”裴毅昂正經八百的評斷。“重要的是不能約會,這事才夠嚴重,對吧?二哥。” “對極了!”裴毅傑贊同的喃喃道。 始終偷覷著純雅的裴毅軒,看到她微微張口,無聲的說了兩個字! “活該!” 裴毅軒想了想說:“老麼,你沒有再把檔拿回來了吧?” “沒有了啦!老是飛來飛去的跟我玩躲貓貓,拿回來有個屁用啊!”裴毅昂苦著一張臉。“可是,現在卻變成我的鞋子會少了一隻,或皮夾自動躲起來,每天還不是找得找昏天黑地的!” 裴毅軒又瞧見純雅在竊笑不已。 “不會是有人在搞鬼吧?”裴毅豪終於起了疑心。 純雅嬌小的身軀陡地一僵,裴毅軒幾乎是反射性地就脫口道:“不會的啦!要是真的有人在搞鬼,東西會消失不見,而不是只換了個地方而已。我想,應該是老麼自己糊塗,他向來就愛把東西到處亂丟,從來沒有一個固定地方。你們應該還記得吧?他曾經把天竺鼠藏在床底下藏得忘了,結果等天竺鼠死了、發臭了,才發現哩!” 聞言,裴毅豪這才鬆開眉頭,贊同的頷首。 “也沒錯,他還把playboy藏到我房裏去哩!” “拜託,那是我高中時候的事耶!”裴毅昂大聲抗議。 “牛牽到北京還是牛啊!”裴毅傑幸災樂禍地說:“你這叫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以前亂七八糟的,現在還是一樣亂七八糟!” 裴毅昂還想反駁,可嘴巴張了兩下,就又放棄了,“算了,反正不管我說什麼,你們都不相信我就是了。”他喃喃道。 “知道就好。” 裴毅軒笑著瞄向純雅,卻發現她正以疑惑的眼光凝視著他,他頑皮的朝她眨眨眼,令她愣了一下。 他故作無事狀的端起碗來吃飯,心裏覺得有些喜孜孜的,其實,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護著她,她是來裴家報仇的,不是嗎? 裴毅軒知道裴毅昂的事也是她搞的鬼了! 純雅用雙手托著下巴,獨自坐在魚池邊思忖著。 可是,他為什麼不揭發她,反而護著她呢?就算他真是個十成十的好好先生、百分百的濫好人,可她明明是來搗蛋的,他也不該如此容忍她吧? 而且,她聽說他在公事上也是一板一眼的,這表示,除了有關他私人的事外,他還是相當嚴肅正經的,而現在,她已經欺負到他兄弟的頭上了,他怎麼可能會放過她哩? 但是……他的確是放過她了,而且還護著她,不是嗎? 為什麼呢?是為了晚餐前那險些成真的一吻嗎?那他又為什麼要吻她?是為了好玩嗎? 不!她相信他絕對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人! 那……難道是他喜歡她?不會吧?她裝得這麼土氣,還滿口“臺灣狗魚”,而且是個國中畢業生,他怎麼也不該會喜歡她啊?然而,他想吻她的事也的確是事實啊!這…… 到底該怎麼解釋才合理呢? 唉!真是令人想不透啊! 而且……她差點就讓他的吻“得逞”了耶! 大學時代是有不少人追求她啦!但她沒時間,也沒感覺,所以,從來沒有和任何人交往過,就連牽手、摟抱、接吻這種事她都沒做過了,更別提那種驚心動魄的感覺了。 她可能水遠也忘不了那一刻的悸動感覺,還有那一瞬間的眩惑與柔情……仿佛箭矢般,狠狠的刺入她的心中,即使箭身已然拔出,致命的箭頭卻依然留在她的心中,使得她總覺得胸口隱隱作痛,因為一種莫名的渴望與期盼、一種陌生的戀慕與情愫…… 這是什麼?難道這就是愛情嗎?她真的對他動情了嗎? 她……可以嗎? 就在她沉浸在自我的思緒中時,一道頎長的人影悄悄的來到她身後不遠處,靜靜地凝望著她。 如果他願意承認,他就應該明白,在他第一次仔細認真的端詳她時,他就已經喜歡上她了!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她是個大學生,甚至以為她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哩! 想來,是她那份清靈、純真可人的模樣,在他不知不覺中悄悄地進駐了他的心靈,但是,當時他也不過是單純的喜歡她而已啊! 直到那一回,他在她身上發現了令人疼惜的苦澀、寂寥與無奈的種種情緒,感覺到她那小小的肩頭上,似乎也壓著無盡的重擔,在那原該是無憂無慮的瞳眸中,盛滿了悽楚之色,令她看起來是如此的惹人愛憐、令人心疼,他也才真正的為她動了心。 而後日復一日,只要用過晚餐後,他就會找她陪他聊天,而每當提到她的家人時,她總是亟欲回避,而且,眼中會再度流露出那種令人感傷、憐惜的酸楚與無奈,儘管他知道她是來報仇的,他的心仍控制不住的逐漸陷落。 她活潑俏皮的一面令他喜愛,她苦澀、悽楚的表情令他心疼,而她的勇敢更令他傾心。 最後,他忘情地亟欲一嘗她紅唇上的滋味,本能的為她護航,他終於明白,這就是他唯一想做的事。 至於她要報仇的事……只能再設法一步步慢慢的解決了…… 十一月十七日,天氣晴朗。 這日一大早,早已請好假的純雅在晨霧中走出裴園,渾然不知身後有輛車子,正默默地跟隨她來到山仔後的麥當勞,在那兒的化粧室裏,她換回正常裝扮——一條高高的馬尾,一件長袖T恤、背心和牛仔褲。 之後,她搭上客運,來到七星山上的某處公墓地,見她下了車,跟在後面的轎車也停了下來。 純雅往公墓裏走去,最後在這片公墓的最角落,一座小型簡單的墓碑前停下。 “爸爸,我來看你了。” 她打著招呼,同時取下背包,從裏頭拿出一些香燭紙錢等點燃,接著開始擦抹墓碑、清除野草,等一切都處理完畢後,她在墓碑前盤膝坐了下來。 “爸爸,我已經開始履行我的誓言了,但是,因為你並沒有規定我要如何報仇,所以,我就按照自己的意思做了。”接下來,她開始報告進度。 “我把他們四個兄弟整得有夠慘的,你真該看看他們的樣子,實在很好玩哩!”她笑笑。“老大裴毅豪,平常都是一副正經八百的樣子,所以,出模起來最有趣了,尤其是那次我讓他幾乎一整個星期都穿同一套衣服時,那時候天氣熱得很,他不臭才怪,若是能再給我多一點的時間,或許連長蟲都有可能哩!” “還有那個只會用老二的裴毅傑,我有努力的幫他減肥喔!一個星期至少讓他拉個兩、三次,我看他還有沒有力氣去玩女人!”她皺著鼻子哼了哼。“我最恨這種仗著自己好看,而去玩弄女人的男人了!” “至於老麼裴毅昂,他最喜歡惡作劇整人,所以,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他也嘗嘗被整的滋味,教他體會一下暈頭轉向的感覺。” 說到這裏,她突然停了下來,拉著自己的馬尾玩了好一會兒後,她才似乎有點為難地繼續述說。 “爸爸,只有老三裴毅軒,他真的是個好人耶!甚至好到讓人想海K他一頓,看看他到底有沒有脾氣哩!我……我也有整過他啦!可是……”她躊躇著,不知該如何啟齒。“我覺得很不忍心耶!” 她又輕歎一口氣。“每次看他忍耐著吃下那些奇奇怪怪的食物,如果他肯發點脾氣還好,可他卻連吭都不吭一聲,我……我真的是越看越心疼哩!” 頓了頓,她忽然垂下小腦袋。 “好啦、好啦!人家承認喜歡他就是了嘛!” 此言一出,躲在不遠處大樹旁的瘦削人影,驀地雙眸一亮,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啊!”純雅無奈地道。“可他就是那麼好,人家一不小心就喜歡上他了嘛!” 她用手指卷著馬尾上的發絲,羞赧地瞥一眼墓碑。“所以我想……我想問問爸爸,我可不可以喜歡他呢?”說著,就看見她從皮包中掏出兩個十元硬幣,放在掌心中,移到墓碑前。 “爸爸,我知道你不能說話,那你就用這兩個銅板回答我吧!若出現一正一反,就表示我可以喜歡他,如果是兩個同一面的話,就表示我不可以喜歡他,ok?” 躲在大樹後的人直皺眉的想道,這算什麼? “鏘!鏘!”只見兩個硬幣在墓碑前滾動著,大樹後的人心焦如焚,純雅的雙眼也緊盯著滾個不停的銅板……終於,最後一個靜止了下來,在安靜了好半晌後,驀地聽到她的歡呼聲。 “耶!爸爸萬歲!謝謝爸爸,謝謝,真的好謝謝爸爸喔!真的謝謝你啦!” 純雅撿起硬幣猛親個不停,且再接再厲的再次向父親祈求。 “爸爸,既然你同意我可以喜歡他,那我是不是可以停止報仇了?” 但這一回…… “喂、喂!爸爸,有沒有搞錯啊?你都說找可以喜歡他了,幹嘛還要我繼續整他們啊?”純雅哼了哼。“哪!爸爸,再給你一次機會,這次你要慎重的考慮好喔!”她伸出食指指著墓碑,慎重其事的叮嚀道。 可是…… “見鬼的啦!”她低聲詛咒著。“好吧!那……爸爸,至少可以饒過他吧?我說過他是個好人,真的很好很好的好人喔!而且,我又喜歡他,所以,你應該可以對他法外施恩了吧?” 然而…… “爸爸,你真的粉矛盾耶!你說我可以喜歡他,卻要我不能放過他?你到底要人家怎麼樣嘛?”純雅跳起來大聲叫駡,並在墓碑前來回踱步。 躲在大樹後面的人連忙往樹幹後縮了縮,怕被她發現。 “不過,你本來就是個很矛盾的人,那件事原本就是你自己的錯嘛!人家都說要幫你忙了,你不但不要,還把人家當仇人看待!我真不懂,人家到底是惹到你什麼了?你可以去搶工程,人家就不可以嗎?這算什麼道理啊!” 她倏地定住腳,旋即猛然轉向墓碑。 “告訴你喔!爸爸,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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