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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羊撲郎

楔子   夜色迷蒙。梆打三更,整潔幽靜的客棧東廂右邊的客房中,一扇門悄悄打開一條縫,嬌小的人影迅捷地閃身而出後,旋即關上。   朦朧的月色中,看不清她的長相,只能從她婀娜的身材和頭上的雲髻釵影,約略猜出應該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家。   沿著牆邊暗影,嬌小人影閃閃躲躲地來到左邊廂房最外面的那一間,她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發現裏面似乎毫無動晚,連鼾聲都沒有,因此.學人家舔濕手指,在窗紙上挖了個小洞望進去……   好極了!烏漆抹黑一片,啥也沒看!嗯!真不知道那些做賊的是怎麼摸黑偷東西的?就不怕在伸手不見五指下踢翻尿壺嗎?她邊暗自噥著.邊輕輕推開窗子,一提氣,縱身躍入房內。憑藉著些微月光,她依稀可見一些簡單的桌椅佈置,可再往裏些就啥也瞧不見了。   她屏息著靠在牆邊不斷的深呼吸,在心裏頭拼命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要緊張、不要驚動任何人,她僅此一次機會,所以,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好一會兒之後,她終於鼓起勇氣,做好心理準備,才開始躡手躡腳的摸黑往應該是床鋪的方向直直走去。   當她撞倒凳子時,她忍不住抱怨:這簡直是陷阱嘛?明天早上記得要建議掌櫃的把凳子都挪到牆邊放著。當她碰到桌邊時.又不自覺地嘟囔起來:"為什麼我不是貓?"每弄出一個聲音.她便噓一聲警告自己,然後嘀咕兩句.乒乒乓乓的聲音似乎在靜夜中可以傳得老遠,害她的心臟得幾乎要跳出喉嚨口,短短幾步路猶如千里遠。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她終於來到床邊。   為了要先確定她沒有摸錯空房,所以在深吸一口氣後,她伸長兩手開始往床上摸去……嗯……棉被……凸起物……再往上爬……結實的胸膛?!   媽呀!他醒了!她倒抽一口冷氣。閃電般的縮回手捂住自己差點尖叫出聲的嘴,瞪大雙眼努力往前看,在一片烏黑中,只見兩點寒星閃爍,那冷戾的寨芒如利刀般投射在她臉上。她不自覺的咬緊下唇,咕噥一聲,咽下口水後,這才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兩錠元寶放在床頭。   "這……這裏有兩……兩錠元寶,如果你願意……你……我們……那個睡……睡覺……呃……我給你……"那兩點寒星眨也不眨地盯著她,除了她緊張急促的呼吸聲外,毫無回音。   她不由得皺起眉,再次咬了咬唇後,才不情不願地再掏出另一錠元寶。"好吧!哪!再一錠,我所有的財產都給你了,這樣應該夠了吧?"見對方依然無聲,她所有的大氣忍不住開始往上冒。"喂!你總得表示一下吧?是不願意,還是錢不夠呀?我是不知道外面的行情是多少啦!但三錠元寶巳經不少耶!再說,元寶自動送上門來,你捨得往外推嗎?你……你真不是個男人……啊!"有力的五指倏然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往床上拽去,眨眼間,她便已"手舞足蹈"地跌到床上,且姿勢可笑地趴在一個人身上。她甚至沒來得及尖叫抗議,就又來一個天旋地轉的大翻身,她被那個修長健碩的身軀結壓得牢固不能動彈,濕濡溫熱的唇旋即緊緊堵住她的驚呼,而她下意識的掙扎,並未能陰止住對方大膽地探進她袍衫肚兜內的大掌。   直到她終於想起她來這兒的目的,才放棄掙扎,由著對方在她身上親來吻去、捏來捏去,但她還是忍不住要嘮叼兩句——"喂!記住,我不認識你,你也不必認識我,完事後,你就拿著元寶快快離開,咱們銀貨兩訖,以後概無瓜葛,聽清楚了嗎?"半晌後——   "啊!好痛!好痛!放開我,不要了啦!好痛啊!不要了啦……"她哀哀叫著。   不過,沒人理她!她不要,人家可正在興頭上呢!   "你……你還……好痛啊!幹嘛弄得人家這麼痛嘛!就不能輕一點嗎?"她沒好氣的抗議。   對方仍是不理會她,誰教她是自動送上門來的。   "嗚……好痛啊!嗚……你服務不好,嗚……扣你一個元寶!"她哀怨的說,最後還不忘要討價還價一番。 第一章   鄧縣位在豫境邊,是個不算小的城鎮,雖然沒什麼特別的物產名勝,但因為處於鄂境到豫境時的必經官道上,所以來往的旅客商賈眾多,城內生意大多為大小飯館、客棧,和鏢局、錢莊等。   其中比較特殊的是,鄧縣內的勾欄院和賭場都設在樓船裏.一問花舫在右,一問賭舫在左,皆停泊在流經鄧縣城外的湍河沿岸。   湍河之水在這秋日的季節裏雖枯竭了一些,卻不影響它的美麗,碧綠色的水流悠悠東流,襯著兩岸的煙籠林陌,隱約重疊,並點綴著幾隻翱翔在河面的飛鳥,有著令人神往的幽靜清雅。沿著湍河,經過花舫往下游走,就在岸邊兒不遠處,有一座小巧玲瓏的仙跡山,這座山不大,也不雄偉,但卻有著另一股靈秀的味道。   在山邊兒有兩座相連的青磚瓦房,舍旁幾方小菜圃,數隻母雞帶領著小雞仔到處啄食嬉戲。此刻,一名中年婦人正在屋前晾曬衣物,一身的粗布衣裙卻掩不住她天生的秀美氣質,她身旁還有一個小小的胖男娃,正拿著小竹枝猛往地下挖。   "胖胖,又在挖什麼啦?"   "蟲蟲,蟲蟲。"   胖胖仰起小臉蛋,開心地咧嘴笑著,中年婦人也回望著他笑,同往常一般忍不住在心中暗贊著:好漂亮的小娃兒!白裏透紅的臉蛋上是張如粉雕玉琢般的俊俏五官,濃黑人鬢的雙眉,搭配著大而澄澈的雙眸,挺直的鼻樑、小巧微嘟的紅唇,尤其是額心那顆豆大的紅痣更是顯目懾人。人見人愛的俏模樣兒和頑皮可愛的性子,總讓見著他的人忍不住要把抱他、親親他,再積極一點的還想認他做乾兒子呢!所以,到現在為止,胖胖己有六個乾娘了呢!   "挖蟲幹什麼啊?胖胖,要是搞得一身髒,待會兒****回來又要罵人了!"   胖胖用小手指著雞群。"給小雞雞吃,小雞雞要吃。"   中年婦人搖頭笑道:"它們自己會找吃的,不用你忙活了。去洗洗手吧!****該回來了。"   胖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娘親,所以,儘管他滿心的不情願,還是嘟著小嘴兒去洗手了。   望著他搖搖擺擺的小身軀,中年婦人忍不住又笑了,唉!在是讓人愛極了的小東西。   中年婦人晾完衣服,拿起空籃子,才一轉身,便看見自遠處走來的窈窕身影,她回頭瞧瞧那洗手洗著洗著便開始玩起水來的胖胖。   "胖胖,甭洗了,****回來羅。"   頂著一身濕,胖胖跳起來歡呼一聲,便向娘親跑去,"娘,娘……"搖搖晃晃的小身子在半路還摔了一墳,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爬起來就繼續往前沖,"糖葫蘆,糖葫蘆!"   那是一個俏麗迷人的年輕姑娘,約莫十八、九歲,粉綠絲帶紮著側梳的墜馬髻,相當俏皮可愛,粉綠色的勁裝裏在嬌小玲瓏的身軀上,更顯得英氣逼人、活力十足。只見她踩著兩隻小蠻靴,快走兩步後,雙手一撈,便高高的舉起胖胖,讓他騰空飛旋。   "胖胖,想不想娘呀?"   "想,想!"胖胖咯咯大笑著。"想娘,好想,好想嘎!"   冷水心笑著收回手,摟住那胖嘟嘟的小身軀,繼而在那張惹人疼愛的小臉蛋上印下好幾個香吻。   "你這張小嘴兒就會哄人!"她說著,解下系在腰邊的袋子,從裏頭掏出一個紙袋兒。"哪!你的糖葫蘆,娘可沒忘喔!"   胖胖又是一蘆歡呼,他搶過紙袋便迫不及待的將手往裏伸。水心輕笑著將他放到地上,向中年婦人笑問:"霜姨,我不在時,這胖小子有沒有惹什麼麻煩?有就趕快說,我得在他吃糖葫蘆前先揍他一頓。"   "行啦!這乖小子只曾搞笑,哪會惹什麼禍!"中年婦人司徒霜笑道:"倒是你.這回又上哪兒去啦?"   水心在屋前的小凳子上坐下,托著雙腮注視著舔食糖葫蘆的兒子。"還不是老套.到廟裏頭燒燒香啦!再上街去買些胭脂花粉什麼的。"   司徒霜也坐在另一張小凳子上,問:"沒碰上什麼麻煩吧?"   水心嗤了一聲。"開玩笑!有我在會有什麼麻煩?那些會惹麻煩的人早幾百年前就被我教訓過了,剩下的都是些老老實實的人,所以,誰還敢找本姑娘的麻煩啊!"   司徒霜瞧她那副囂張模樣,不由得深深歎息。"水心哪!不是我愛說你,一個姑娘家實在不應該去做這種事.找個規規矩矩的人家嫁了才是正事啊!"   水心斜睨著司徒霜,"霜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志向,成為一個遊走江湖,行俠仗義的俠女才是我最想做的事,嫁人?"她嗤哼一聲,"下輩子吧!我才不要沒事找個丈夫來管我呢!"   "就像我爹,前後的妻妾加起來也有五個,哪一個他不管到底的?那個不准、這個不許的,又說什麼女孩子家,只能乖乖的待在閨房裏做個賢妻良母,不能隨便出門……"她翻了翻白眼。   "算了吧!都什麼時代了?江湖上有那麼多的俠女,為什麼我就不可以當俠女?"司徒霜搖搖頭。"瞧你說的,畢竟你們冷家莊還算有些名氣嘛!妹夫的規矩自然就多了些呀!你好好的跟他說,或許……"   "門兒都沒有!"水心輕哼。"我都央求過許多回了,可他仍是連一絲武功都不肯教我,要不是我自己這邊偷學一點,那邊又求哥哥們暗暗教我一些,才有了這身功夫。告訴你喔!大嫂嫁過來前也是個俠女耶!可她嫁過來之後,爹就不准她動武了,真沒趣。"   司徒霜又歎了口氣。"可你也不用為了要當俠女,這麼不擇手段吧?"   水心聳聳肩。"沒辦法,被逼上了嘛!"   司徒霜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才好,所以只能歎氣。   當今武林黑白兩道之中,冷家莊的聲勢威信尚稱響亮.而個性剛正古板的莊主冷蒼雄,也相當愛惜這得來不易的名聲.行事作為皆極為謹慎小心,只可惜他有一點根深蒂固的小毛病——重男輕女。   男主外、女主內是他所堅持的主張,因此,在冷家莊內,不能有隨意動武的女人,尤其當三女水心向他要求學武時,他更是一口便回絕了。   一向仰慕俠女之流的水心,當然不可能就這樣放棄,以致活潑好動的她便偷偷學、暗暗練;然而,這樣她還不滿意,從她及笄之後,她便開始天天纏著冷蒼雄要出門闖蕩江湖,立誓做個俠女。   但常常她話還沒完,冷蒼雄便會劈哩啪啦的亂吼一氣,不過,她只當它是耳邊風般由右耳進左耳出,心中則暗忖著,若她滿十六歲時爹親還不肯答應,她便要逃出家門,自行歷練去也。怎知,她的說服工作才開始進行沒多久,大禍便突然臨頭了!   話說冷家二女冷玉心,原是許配給烈日堡的少堡主,誰知還沒過門,冷玉心使與她的大師兄日久生情,不但互許終身.還將生米煮成熟飯了。   所以,當烈日堡表示要將媳婦迎娶過門時,冷玉心只好將事實真相告知父親。   震怒冒火、暴跳如雷都是另一回事,最主要的,是以冷蒼雄的正直個性,當然不可能將已姓殘花敗柳的女兒嫁過去,更別提烈日堡的聲望地位皆高於冷家莊.哪可能接受這種欺騙和侮辱。景後,冷蒼雄在元配的建議下,無奈的決定要三女水心代嫁。不過,這對立誓要做個濟弱扶傾、行俠仗義的女俠的水心而言,可真是青天霹虜,如同自天外飛來橫禍!   她才不要嫁人哩。還沒嫁人,爹親就管她管得要死,要是嫁了人,夫君外加公婆三個人,就等於二倍的嚴管了耶!到時候,她的俠女志向可就真的要玩完兒了!   她寧願一輩子不嫁人!她寧願享受孤身遊走天涯的自由!而且,她決定要儘快付諸實行!或許,只要她像二姊一樣成了殘花敗柳,那爹親可能就不會要她嫁人了吧!   "到底是誰教你那麼做的?"司徒霜好奇的問。   "沒有人啊!我自己想的嘛!"水心回答。"瞧二姊,爹不是沒強迫她嫁了?"   "可是。她後來還是許配給你大師兄了呀。"   "所以羅!"水心得意地說:"我才會找個彼此都不認識的過路人,這樣一來,不要說爹了,就連我自己都不知追我該嫁給誰呢!那我也就永遠不必嫁人啦。"   當初,水心一得知爹親的決定,頭一個反應便是逃跑,可惜運氣不佳,剛好被半夜趕回家來的大哥逮個正著,然後就被看得死死的,想逃也逃不了!也因為如此,她才會有那樁釜底抽薪的計畫產生。   她纏著大娘一起上鄧縣的觀音廟燒香,夜裏在客棧下榻時,一眼便瞧見對面最尾端的那間,正好有個白衣書生進入,頎長的個子、瀟灑的背影,她當下便決定就是他了。她知道看守她的人都守在客棧外頭,所以,她就放心大膽的摸到白衣書生的房間,順利的執行了她的計畫。   "你真笨!"司徒霜罵道:"你爹還是可以將你許配給鰥夫,或乾脆讓你嫁出去做妾,那不是更慘?"   水心俏皮的吐吐舌頭。"我那時候方剛及笄沒多久,娘親又過世得早。沒人教我,我哪會知道那麼多嘛!"她心虛地低下頭。   "不過,結果還是沒有啊!"   "是喔!"司徒霜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還不是胖小子幫了你……"她陡地皺眉低語。"真不知道他是幫了你,還是害了你?"   "當然是幫了我羅!"水心招來胖胖,親昵地抱住他。"你不知道,當時爹不但逼我一定要把孩子打掉,還準備要把我嫁給白牛鎮的金鋪老闆做三房哩!"   司徒霜以"你看吧"的眼神睨著她,水心以噘噘嘴回應。   "就算爹不逼我嫁,我也不會把孩子打掉。"水心臉色怪異地沉思了一會兒。"很奇怪,我當時一直覺得這孩子是上天賜給我的,是……不能不要的。"   司徒霜凝視她片刻,又轉向胖胖,立刻露出笑容。"那麼令人疼惜的孩子.還真得是上天賞賜的才能生得那麼可愛漂亮喔!"   水心也捧著胖胖的臉蛋仔細端詳。"他一點兒也不像我。肯定是像他爹,可惜我壓根兒沒見到他爹的長相。"   司徒霜又開始為這件荒唐事搖頭歎息了。"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怎麼會認為隨便找個人,人家便願意?"   水心放開兒子,讓他假扮老鷹去抓小雞。   "我聽來的嘛?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一回,我躲在廚房裏偷吃雞腿,剛好小翠和小紅到那兒幫大娘燉補藥,她們不知道我躲在米缸後頭,所以就聊了一些……呃……閒話。"水心嘿嘿笑兩聲。"她們說男人都是來者不拒的,管你認不認識,只要不太老又不太醜,他們向來是多多益善,對於自動上門的女人,更會認為是飛來豔福。"   司徒霜猛搖頭。   "後來她們又說,現在有些男人也像妓女一樣,要收銀子的哩!那些丈夫常常出門傲生意的妻子,和那些不想再嫁的富有寡婦,還有富商的姨太太們,都會固定去找那些男人喔!"   "吃軟飯的傢伙!"司徒霜冷哼一聲。"所以,你才會拿銀子去給那個書生?"   "是啊!"水心理直氣壯地應道。"畢竟我找他是有目的的嘛!"   "老天!"司徒霜撫額哀歎。"吃了虧還付銀子給對方,真是……"   "哪有?"水心反駁。"我的目的達到了,不是嗎?"   "是喔!結果是你被趕出家門了!"   水心不在乎的聳聳肩。在"那一夜"不久後,水心發現計畫竟出了岔子——她竟然懷孕了!起初她的計畫是真的很順利,她發誓自己並不知道那個書生是誰,爹親也對她無可奈何,只是開始暗中想辦法將她快快嫁出去,當然,這一點她並不知道。   震駭惶恐、驚慌失措是第一個冒出來的情緒,但在那之外,她有另一股奇妙的預感,一種令她堅決不願打掉孩子的靈感,堅決到她寧願絕食(當然,半夜她還是會因忍不住而去偷東西來吃).因為怕爹爹暗中在她的飯菜裏下打胎藥。   雖然她失身懷孕,又不肯打掉孩子,但冷蒼雄卻沒有古板到殘忍地希望女兒就此餓死,一了百了,只是,他也沒臉再留下這個丟盡他臉面的女兒,於是就將女兒送到她母親的妹妹司徒霜那兒,還附上五百兩,外加留言,表明自此父女關係斷絕,要她千萬別再回去等等。   而夫婿剛過世不久的司徒霜,自然很歡迎能有個伴來陪她捱過傷心思念的日子,就這樣,水心在那兒住下了。當然,自始至終,她一直沒忘記自己要成為俠女的願望,不過,她知道恐怕要遲些日子了.至少也要等孩子長大到能隨她出門旅遊時吧!   司徒霜的夫婿留了些微薄的財產給她,再加上冷蒼雄的五百兩,節省一些也能過上好些年了,更何況.她還有一雙巧手,繡出來的女紅如真似幻,富有人家制裳添服時常會指定由她上繡。   而水心當然也不甘示弱……呃……應該算是不甘寂寞啦!在生產完後,孩子剛斷奶,她便開始到處找工作了,但是……   鏢局——"抱歉,我們不請女鏢師。"   武館——"你憑什麼讓我們請你?"   保鏢護院——"哈、啥、哈!"   她處處去問,也處處撞壁.正當她心灰意冷時,或許是運氣好吧!她居然"不小心"的救了趁閒逛街,被小流氓騷擾的蘭舫頭牌紅姑娘惜惜。當惜惜知道她的處境後,在雙方都極樂意的情況下,水心便成了惜惜的保鏢,但卻不是貼身保鏢,而只是在惜惜出門時才需要隨侍在側的保鏢。   惜惜出門的機會不固定,但每月的包銀卻是固定的,所以,水心也常常到蘭舫去作義務保鏢。與蘭舫中的眾位姑娘混熟了後,每每姑娘們出門時,就會上水心家逛逛,而這一逛,便替胖胖逛出一大堆乾娘來了。沒辦法,誰胖胖讓長得那麼俊俏惹人愛嘛!   "水心……"司徒霜欲言又止地說:"難道你……真的想一輩子不嫁人了嗎?"   "當然!"水心毫不猶豫的回答。"從我立志要做俠女的那一天開始,我就決定,如果有必要,我寧願終生不嫁。"   "為什麼?"司徒霜好奇的問。   "你說說,哪一家的丈夫、公婆曾由著媳婦隨意出門到處亂跑的?"水心不答反問。   "呃……"   "沒有吧?"水心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只要女人一嫁過門,公婆就會要求媳婦得待在家裏侍奉公婆、生兒育女什麼的,而做丈夫的也會希望妻子乖乖的等著他回家.專心伺候他、陪他上床等等。"她冷哼一聲。"這樣一來,我哪有空閒去做我想做的事啊?"   司徒霜沈默了一曾兒,然後皺眉反問水心。"俠女真有那麼容易當嗎?那到底有什麼好的幹?"   "霜姨,別看不起女人喲!"水心不高興地說:"你知道嗎?武林七大高手之一,便有兩位是女俠喔!"   "武林七大高手?"   "嗯。"水心點頭應聲,同時雙眼佈滿憧憬地望向前方。"武林中年輕一輩的七大高手是一狂雙魔四劍,而四劍中的七鈴劍上官芙蓉,便是一位大大有名的俠女,她行俠仗義、濟弱扶傾、豪爽坦蕩地不輸男人,是白道中最受稱頌的女俠。另一位則是勾魂劍呂小蜜。她則是一位武功高強又美豔嬌柔的大美女。'"   "又是行俠仗義,你不煩,我都煩了!"司徒霜喃喃地嘟囔著。水心正說到興頭上,沒理會司徒霜。   "但是,武功最高的是一狂雙魔,雙魔屬黑道中人,當然不會是什麼好人。而一狂則是指狂書生。他可就是一位相當神秘詭異的人物了!"她微微蹙眉。又說,"聽說他有一身高不可測的武功,內功甚至比少林掌門大師還深厚.足以稱霸武林。而最奇怪的是.通常武功深淺是與年齡成正比的,但他卻違反了正常的原理,以三十不到的年紀,就達此境界,人大都在猜測,他到底是如何能練成如此一身高絕的武功。"   司徒霜以單手托腮。"說不定那是江湖誤傳.其實他的武功根本沒那麼厲害。'。   "霜姨!"水心翻翻白眼。"江湖傳言雖然不可盡信.但狂書生既然能名列七大高人之首,那他武功的深淺怎麼可能只是誤傳呢?"   "這些都純屬臆測罷了。"司徒霜聳聳肩"那他是黑道.還是白道?"   "不知道!"水心很乾脆地回答。   "不知道?"司徒霜詫異地張大眼。"怎麼會不知道?"   "我剛剛不都說了嗎?他是個相當神秘詭異的人,行事完全沒有正邪善惡的準則。完全依憑個人喜怒而為,而且。傳言他個性冷酷絕情又孤僻怪異.明明外表看起來是一介儒雅的文弱書生,可要起人命來,卻是眼睛眨也不眨的,暴烈狠毒得令人心驚膽寒呢!"   "那他就該列屬為黑道的惡人。"司徒霜評論道。   水心瞥她一眼。"可不論何時何地,只要一有災患之事傳出.他便會率先捐銀賑災,而且每捐必上百萬兩之巨。就像每一年黃河決堤氾濫,他都固定會出白銀兩百萬兩以賑災。"   司徒霜愣了半晌,方說:"那就……白道……"   水心歎口氣。"他名列七大高人之首,認識他的人卻寥寥無幾,霜姨知道為什麼嗎?"   司徒霜楞楞的搖頭。   "因為認識他的江湖人物統統都死了。"   司徒霜驀地驚訝的張大口。   "他從不會到處嚷嚷他就是狂書生,可一旦惹毛了他,他便會毫不留情地痛下殺手.所以.當對手明白他的身分時,也就是死亡的一刻。"水心苦笑道:"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算是黑道,還是白道,事實上,也沒有人分得清。"   水心籲了一口氣,繼續道:"今天你可能見到他路見不平。視若無睹、見死不救,但明天,不定又會看到他為了某件欺壓良善之事赴湯蹈火、全心卯上。"   她撇撇嘴。"反正.一施一為全視他當時的心境而定,可能是善事,也可能是惡事;可能是正義之舉,也可能是邪佞之流。他是個完全沒有善惡之分的人,只在於他想不想而已。"   司徒霜又呆愣許久.而後甩甩頭."唉!怎麼說到這兒了?現在該說的是……呃……是……"她蹙眉想了想."哦!對了,做女俠有什麼好?而且,難道做女俠的都不會嫁人了嗎?"   "什麼好?"水心以不可思議的眼光盯著司徒霜。"難道你不曾羡慕憧憬過那種海闊天空、天下任我邀游的自由嗎?還有那種助人之後的滿足與快樂.那種知道自己不輸男人的驕傲,那種……"   "好像沒有耶!"司徒霜喃喃地道。   水心忍不住嗤了一聲。"真沒志氣?就算女俠,也終究會嫁人,但她們多能自行慎選夫婿,婚後夫妻倆並游江湖,這樣不更是美事一樁嗎?"   "不過,這話又說回來……"司徒霜以懷疑的眼光上下打量著水心。"你有做俠女的資格嗎?"   水心聳聳肩。"試試看羅!若是不行,我還是可以另尋名師學藝嘛!"   "那……胖胖……"   "帶在身邊啊!他可是我的心肝寶貝,當然要帶著跑羅!"   司徒霜不贊同地搖搖頭。"這樣不好吧?一個小娃兒哪受得了到處奔波的辛勞,或許你可以先替他找個爹來照顧他……"   "我早說過我不嫁人了,霜姨。"水心立即出聲抗議。"好不容易脫離了爹爹的霸道,我才不會笨笨的一頭鑽進婚姻的監牢裏!"   "可是……"   水心的雙眼突然定在司徒霜臉上。"霜姨,不會是你自己想嫁了吧?"   司徒霜臉一紅,立刻脫口道:"才不是!"   水心眯著眼斜睨她。"是嗎?都兩年多了,關叔叔還沒打動你的心嗎?"   司徒霜避開臉,不敢看水心那打量的眼神。"我不知道你在胡說些什麼?"   這回輪到水心歎氣了。"我說霜姨呵!別老是那一套什麼不事二夫的,男人都可以再娶了,女人為什麼不能再嫁?又不是沒有前例可循。何況關叔叔也是再娶,你們是半斤八兩,誰也占不了誰的便宜。再說.關叔叔人那麼老實忠厚,對你又癡情,我看你對他也不是毫不動心吧?"   司徒霜咬了咬唇。"我……"   "別你呀我的了,好好考慮考慮吧!別管世俗的眼光,能求得一個情意投合的終身伴侶,才是最重要的!"   司徒霜不禁歎息。明明是在說水心的,怎麼說著說著卻扯到她身上來了?而這一扯,也真的令她心亂如麻了起來…… 第二章   這是個晴朗的好天氣,暖暖的陽光懶懶地灑落一地柔和的光影。   司徒霜陪著胖胖午睡去了,閑著沒事幹的水心,便卷起衣袖到河邊洗衣裳,而後又回到屋前晾曬剛洗好的衣物。她抖開濕衣衫,不經心地瞥一眼從前頭岸邊奔過的一匹白馬,然後她繼續晾曬衣裳。   然而,馬蹄蘆在過去不遠後,隨即複返。水心疑惑地轉頭正視直直地朝她賓士而來的白馬。全心戒備地往後退兩步,等白馬一在她身前立定,她便閃過馬首朝馬上的騎士望去   這一望,她先是一楞,繼而不相信地瞪大眼想再清個仔細,然後,她倏地倒抽一口氣,大驚失色地又連退了兩大步。   皇天保佑,不會是他吧?!她捂著自己愈跳愈快的心口,強自鎮定。不會的,不會是他,怎麼可能是他!她哪有那麼倒楣.好死不死地居然讓他碰上了!不會,絕對不會、不會……   該死!不是他才怪!宛如用同一個模子鑄造出來的五官,還有那額心血痣,眼前的男子.不是胖胖他親爹,難道是他兄弟啊?雖然眼前的他看起來相當冷漠絕情,還有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邪惡氣息,尤只是額間那顆如豆般的血痣時暗時鮮,更讓人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詭異。但那只是氣質上的迥異.以他們酷似的相貌.絕對沒有人會否認他和胖胖是父子的說法。   她用眼角往身後的屋子掃了一眼,心裏更加慌亂。她希望胖胖那小子今兒個可以多睡一會兒,千萬別在這時候醒來。再度朝那張同胖胖一樣俊美的俏臉蛋.在瞧見這個又俊又酷的男人時,恐怕垂涎的口水要令湍河氾濫成災了!   轉念一想,水心的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腦中的思緒開始如唱雙簧般的你來我往起來——   他要做什麼?找我要兒子?!不,不可能?那天夜裏烏漆抹黑的,連她這個有功夫的人都看不見他長得是啥德行。他這一介弱質書生。更不可能瞧見她的長相。當然。也就更不可能未卜先知的知道她會懷了他的兒子。好吧!若真是如此。那他又為何擺出這副架式?明明已經往前頭去了,幹嘛又楞楞的掉回頭來,還兩眼直盯著她看?若不是有目的。難道是吃飽撐著沒事幹,瞪大眼睛讓眼珠子吹吹風?   他有可能是路過,想討點水喝啊!哈,市鎮就在前頭。不去酒館喝酒,偏上這兒討水喝,難不成是傻子?要不,湍河的水多得足以淹死一大票人馬了!那……那他也或許是來問路的啊?不過,只要抬頭看一看.就可以瞧見花舫的蹤影,傻瓜才會不知道市鎮就在前頭,他還問個屁路!   好極了,既然他不認識她,又不知道她不小心的偷了他一顆小小的"種子",也沒意思要喝水問路,那他回過頭來直直地瞪著她有何用意?   豬頭!水心暗罵自己一蘆,管他有啥事。只需上前問一聲,管他是要水、要糧、或是要銀子,快快打發他上路便是了,否則,要是等胖胖起來,讓他"老子"逮個正著,不定會上官府告她個 "偷竊"之罪!   打定主意,水心深呼吸幾口氣。同時告誡自己——他不認識你,更不知道你偷了他的種,所以。千萬別自露馬腳,泄了口風,還是儘快打發他上路才是!對,就這麼辦!   "我說這位公子……"她咳了兩聲,有點訝異自己的腔調何時變得如此沙啞了。"你要水喝嗎?若是,請再往前頭走。鄧縣就離這兒不遠,城裏大餐館、小食堂一應俱全.你還是上那兒去喝酒吃東西,順便打尖比較方便。"   水心勉強擠出笑容,一心盼望他能識相的快快滾蛋,可是半晾之後.她"體貼"的建議得不到任何回應。她不禁暗歎。這書生怎麼還是同三年多前那般彆扭啊!不論幹啥都是一聲不吭的,他……該不會是個啞巴吧?嗯!她得問問他才行,總不能讓她一個人一直傻傻的在這兒唱雙簧吧!   "這位公子,請問你是不是不能……"她話還沒說完,就突然看見書生伸手入懷掏出一個小布包,而後俯下身來遞給她。   水心疑惑地接過來打開……天哪!是那兩錠元寶,她付給他的"開苞費"!上面還有她因愛玩而刻下的"水"字哩。媽呀!他知道是她!水心仿佛頓時幻化成木樁,動也不動的立在原地。該死!他怎麼知道?老天!這會兒她又該怎麼辦?否認……對,否認!腦袋裏只剩下恐慌和混亂,水心忙將元寶遞還給他。   "你……這個不是我的,你給我幹什麼?你最好抉快離開,免得我告你……告你誘拐良家……"   似乎一切都是天註定的,就在水心結結巴巴的試著想撇清一切時,突然自她身後的屋子裏傳來司徒霜的呼喚。"水心哪,胖胖醒了,他說要出……"   "不要!"水心驚恐地尖叫一聲,她的反應讓馬上的書生微微地蹙了蹙眉。   "不要讓他出來,千萬不能讓他出來!"水心口不擇言地胡亂叫道:"關著他、綁起他、抓住他……隨便你,總之是死也不能讓他出來!霜姨,聽到沒有?絕對不能讓胖胖……"   "你是怎麼了,水心?"隨著困惑的說話聲,司徒霜出現在屋子門口,並向外走來。"你叫得好可怕,水心,是不是……"   在猛然看到馬上的書生之際,司徒霜大大的一楞.然後驀地噤聲,接著是不敢置信地張口瞪眼,愕然地脫口驚呼,一根青蔥食指還直直的朝他指去。"老天!他是胖……"   "霜姨!"又是一陣會令人魂飛魄散的叫聲響起,司徒霜差點被水心這聲淒厲的呼喚嚇走三魂七魄。   心神一定後,司徒霜忙道:"我知道了,知道了。"她忙偷覷一眼他那雙隱約透露著疑雲的明目,隨即匆匆返身回屋。"我立刻去看著他。"   但是,她才往回走兩步,一團圓滾滾的小東西便從屋裏沖出來,迅速的往雞群跑去。"小雞雞,小雞雞。"   接下來的一切則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亂與快。水心以最快的速度沖過去將胖胖抱起,旋即轉身朝屋子飛奔而去,但就在她準備進門的那一刹那,跟前一花,面前便突然多了一條白色人影,來不及煞住腳的水心,便結結實實地一頭撞了上去。   "娘,痛痛,痛痛!"   她倒抽了一口氣,凝目一瞧,只見書生正愕然地瞪著她懷中的胖胖,她喘一聲,身子立刻轉向。可是,幾乎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白色人影又出現在她面前;她慌亂地再轉身,而那白色人影依然擋在她身前;她又轉身,白色人影卻始終不離她身前左右。   她終於忍不住一掌擊出,她無意傷他,畢竟他娃胖胖親爹,她只姓想趕跑他而已。但可悲的是,一向對白己的功夫挺有自信的水心,一掌才剛擊出,便被書生緊箍住手腕,她想用力抽手,發現她根本無法脫離他宛如鐵銬的箝制。   "放開我!"她尖叫。   然而,書生僅是直盯著胖胖看,眼底的驚愕已然失消,臉上又恢復一慣的冷漠神情。他緩緩轉向她,眼神莫測高深地放開她。   "他叫什麼名字?"   呵!原來他能說話啊!水心有點驚訝地退開一步。"不關你的事。"   他的眼神驟然變冷,"他叫什麼名字?"聲調同他的眼神一樣寒透人心。   水心不由得瑟縮了一下,"他……他是我的,和你……和你沒有關係!"她心虛地嚷著,同時又悄悄退後兩步。   他的雙眼倏地眯起。"他叫什麼名字?"同樣的問句冷酷陰鷙地凝聚在空氣中,但這回更多了一份令人窒息的煞氣和寡絕的暴戾,殘忍的氣勢凝聚在他儒雅斯文的外表上,更顯得詭異且不可測。   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下意識的轉身又要逃,但身軀才轉一半,她陡地發覺懷中一輕,本能的低頭一礁,隨即驚恐地發現胖胖已然脫出她的懷抱。她立即抬起頭,只來得及瞧見翻飛而起的白色衣角,書生和胖胖在眨眼間便已杳無蹤影,就像煙霧般消失了,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似的。   她不敢置信地眨眨眼,茫然的朝四處張望……沒有!什麼影子也沒有!   而從頭到尾,司徒霜始終楞在一旁,只不斷喃喃自語地道:"老天,他是不是人,他不是人……"   水心手足無措地呆立著,片刻後,才驀地尖吼一聲——"把孩子還給我!"   接著便遽然痛哭失聲,"把孩子還給我,把孩子還給我呀……"她驚天動地般地大哭大叫著,渾身癱軟的跪倒在地,哀痛欲絕地直拍打著地面。"把孩子還緒我,把孩子還給我啊……"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只知已日近黃昏。晚霞嫣紅,染在大地上。水心的哀嚎轉弱成不曾間斷的哽咽啜泣,司徒霜苦勸無效,只能陪在一旁哀傷落淚。兩個弱女子就這麼孤伶伶、淒慘無助地坐在數隻正在啄食的雞群中悲慘飲泣,絲毫沒感覺到黑夜的降臨。   突然,司徒霜用力推推趴在地上的水心,"水心,水心,快看,快看,他們回來了,他們回來了呀!"她驚喜地嚷著。   哭得昏頭昏腦的水心還未會過意來。一陣熟悉童稚的叫聲巳傳進她遲鈍的腦海裏,猝然驚醒她最後一絲神志。   "娘,娘,看,糖糖,狗狗,看呀!娘。"   她猛然抬頭,只見小人兒正舒舒服服地偎在他爹的杯抱裏舔糖角,黏答答的小嘴還猛往他爹雪白的衣衫上擦,另一手更獻寶似的把泥狗直往她面前送來。   水心哀呼一聲,立即跳起來一把搶回兒子,剛止住的淚河再次決堤,她哭得唏哩嘩啦,還直呼心肝,將胖胖抱得緊緊的,口中猛喚著寶貝。   司徒霜在一旁喜極而泣,而書生俊美的臉上卻仍是一片冷漠。   良久——   "他叫什麼名字?"   一句冷漠的問話終於喚回水心的神志,她勉強收回難聽的哭聲,止住滔滔不絕的喃喃自語。在猶豫半晌後,她終於明白自己鬥不過這個心思及武功皆莫測高深的書生,然外表上他怎麼看都只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胖胖。"她不情不願地回答。   "那是他的小名,他的本名呢?"   水心有點尷尬地瞥一眼司徒霜。"還……還沒有取,我本來……本來想在他上私墊時,再請老師幫他取個好名字的。"   書生點點頭。然後手上的油紙包遞給司徒霜。"我和胖胖吃過了。這些是替你們買的。"說完後。他便回身朝他的白馬走去。   "等一等,你……"水心咬咬牙。"你究竟想怎麼樣?"   他止住腳步。但沒有回過身看她。"我不會將孩子從他娘親身邊奪走。但也不會讓我的親生骨肉在沒有父親的情況下長大。"   水心蹙眉問:"所以呢?"   "我會留下來。"   "留下……"好半晌後她才會意過來,而後冒出尖叫,"留下來?你要留下來?"   "是。"他一邊卸下馬鞍,一邊回答。   "你……你不能留下來,我……"水心慌亂地朝司徒霜露出求救的一眼。"我……啊!對了,我這兒沒有多餘的空房間,你……你還是去住客棧吧!"   他半側過頭。"我跟你一起睡就可以了。"   水心猛地一驚,差點被一口沒來得及喘出來的氣噎死。"跟我……你……你在作夢?"水心嗆咳著說:"門兒都沒有!你哪邊涼快哪這去吧你!"   他毫無反應地繼續處理他的馬,水心則和司徒霜互覷一眼,水心用力推推她,"你是長輩,說句話呀!"還猛使著眼色。   司徒霜身不由己地被推向前方,咕嚕一聲咽下口水後,終於提起膽子囁嚅地道,"呃……這位公子,那個……呃……未曾婚嫁便……便同住,實在是於禮不合,這會……會壞了水心的閨譽的。"   好爛的藉口耶!末婚生子的水心閨譽早已蕩然無存了,哪還有"閨譽"讓他破壞?不過,這會兒似乎也只剩下這個理由了。   誰知書生滿不在乎地:"那我就娶她吧!"   "嗄?!"水心被嚇得差點將寶貝兒子摔到地上去,"娶……我?"她猛喘一聲,用力的喊道:"你瘋了?"   "我沒瘋。"書生淡淡地道:"為了不讓胖胖將來心理上有陰影,這麼做是最好的。"   水心的辯駁還未來得及出口,司徒霜便猛地拍了一下雙掌。"對啊!水心,既然他是胖胖的親生爹爹,嫁給他剛好嘛!"   滿腔的怒火霎時猛往上冒,水心怒指著"吃裏扒外"的司徒霜。"你出賣我。"   "哪有?我完全是為你著想耶!這樣一來,你們母子倆都有了歸宿,不是挺好的嗎?"司徒霜一臉無事。"太好了,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兒個吧!可以請容慶來擔任男方的主婚人,而你這邊的長輩當然就是我羅……"她興高采烈的說著。   "霜姨!"   司徒霜看也不看一眼毛孔直冒煙的水心,逕自朝書生喊話。"喂!那位公子,可來得及通知你的父母親人?"   "霜姨!"   "我沒有任何親人。"書生淡然的回答。   "哦!那就……請容慶他弟弟充作男方的親人好了……"   "霜姨!"   "啊!公子,你的馬安置好了嗎?太好了,來,我們得商量一下才行,雖然不好太鋪張,但也不能太寒酸,如果明天來不及,就只好延到後天了。不過,人多好辦事,胖胖有好多乾娘可以幫忙呢……"   就這樣,剛剛還嚇得半死的司徒霜,一轉眼就變了個樣,親親熱熟地陪同書生邊談邊走進屋去了,只剩老把糖角往娘親身上黏著玩兒的胖胖,和一臉窩囊、氣急敗壞的狂吼怒叫的水心。   "我說過我不嫁人的!聽到了設有?我絕不嫁人!一輩子都不嫁人!"她的聲音是夠大啦!可惜只有秋風颯颯的掠過,中間夾著幾聲夜梟鳴叫,像是聊勝於無地表示一點實質的回應。   啊!差點忘了,還有胖胖咿咿嗚嗚的支援聲,這可以從他猛然塞進他娘親大張的嘴裏的糖角證明。他確是體會到了娘親的不滿!   水心想半夜偷溜,可是司徒霜早做好防範措施——胖胖和他爹同睡,而她和水心共眠。水心自知不可能捨棄兒子,她不禁涼了心,可輾轉難眠了大半夜,依舊想不出什麼好主意能讓她逃出婚姻的陷阱。   翌日一大早,司徒霜便進城找關容慶商量,而後帶回兩包栗面餑餑和切糕,給那兩個默然地相對瞪眼的准夫妻。司徒霜邊打開紙包邊做行事報告。"容慶那兒沒問題啦!他還拍胸脯保證一切交給他即可……"   水心猛拍桌子。"霜姨,我不嫁人,你聽到了沒有?我不嫁人!我絕不嫁人。當初若不是要逃避婚事,我哪會去做那等丟人的事?由此可見,我不嫁人的心意有多麼堅定,所以……"   只不過,在場的人根本沒有聽見她的滔滔大論……哦!事實上胖胖有聽到,只見他極捧娘親的場,一手拿餑餑、一手拿切糕,正順著娘親憤怒的語氣高高地揮舞著。   "明兒個可以嗎?公子,你可有要通知的親朋好友?"   書生搖搖頭。   水心再一次拍桌子,然後拿起一個餑餑洩憤似的大咬一口。"聽我說,霜姨,我發過誓絕不嫁人的,我將來是要闖蕩江湖做個行俠仗義的俠女,這麼偉大的志向,怎麼可以讓自私霸道的丈夫給破壞了呢?因此……"   "因為時間倉卒,所以納采、納吉、納徽、納聘和迎娶全一併舉行,這樣應該沒有問題吧?"司徒霜睬也不睬水心的話,兀自問道。   書生搖搖頭。   "等胖胖長大些後,我便要帶著他闖江湖歷練……"水心滿臉的憧憬之色。"不定還可以遇上武林七大高手之一,或是什麼山野奇人願意收我或是胖胖做徒弟,教我們一身驚人的武功……"   司徒霜邊皺著眉取下胖胖捏成一團泥的切糕,邊繼續向書生問道:"還沒請教公子尊姓大名呢?"   隨手接住胖胖甩出的餑餑,書生不經意地答道:"展傲竹。"   "我寧願傲一個留芳百世的俠女,也好過……"水心咬一口餑餑,正想繼續發表高論,卻突地頓住,而後困惑地喃喃自語:"咦?展傲竹……好熟的名宇,我好像在哪兒……"   她猛然睜大雙眸地瞪著展傲竹,下巴直直落下,連口中咀嚼了一半的餑餑也掉了出來。"展……展傲……竹……"她一臉不可思議,結結巴巴地道:"狂……狂……書……書生?"   展傲竹沒有回答,只是冷淡地回視她。   水心傻楞了好一會兒,而後突然跳起來沖到展傲竹面前.雙手齊伸,開始在展傲竹身上掏摸,嘴裏則喃喃念道:"玉心扇、玉心扇在哪兒?在哪兒呢?"   雖然他們已然有過肌膚之親,也有了孩子,但畢竟尚未正名,而且還是在長輩面前,水心便如此不顧臉面地在男人身上摸來摸去的.令司徒霜不由得皺起雙眉。"水心,你在幹什麼?這樣成何體統,還不快住手!"   水心恍若未聞的繼續在展傲竹身上"動手動腳",甚至還伸手進他的長衫內掏尋,嘴裏依然是念念有詞。而展傲竹始終文風不動,任由水心在他身上胡來,愛湊熱鬧的胖胖,也拿著另一塊切糕再次蹂躪他的雪白儒衫。水心突然頓住,她與展傲竹對視片刻。接著慢慢抽出探進他衣衫內的手,只見一柄通白如玉的扇子就握在她的掌中。她遲疑了一下,隨即小心翼翼地拉開扇面,非絲非綢的扇面逐漸呈現在她眼前,幾枚雅致孤傲的翠綠竹栩栩如生地散置在看似脆弱,實則堅韌無比的扇面上。   扇面上並沒有落款,但有四行小隸:似玉非玉,似竹非竹。似心非心,似我非我   她再次猶豫,瞥了半闔上眼的展傲竹一眼後.她猛然將扇子翻面,令她震驚的證據清晰地印入她的瞳孔內。豪邁的狂草書寫著四個狂妄的大字——唯我獨尊。落款——展傲竹。   是了。這的確是狂書生的招牌武器——玉心扇。水心又愣愣的盯視他半晌,就差沒流下口水。之後,她竟出人意料的倏地坐到展傲竹的大腿上,像個煙花女般用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諂媚地拋著"慘不忍睹"的媚眼,嘴裏還吐出"噁心巴拉"的嗲聲嗲語。   "我說展公子呀!要人家嫁給你當然沒問題,但是……"她又拋了一記會令人暈倒的媚眼。"人家可是有條件的喔!"   展傲竹朝她揚了揚眉.表示詢問。   "這個嘛……"她可笑至極地故作兩秒嬌羞狀,"你要……"她偷覷他,"把你的武功……"她吞了口因貪心而增生的唾沫。"全都教給我!"   展傲竹垂下眼瞼,淡淡的回答,"我的武功至少有一半以上是不適合女人學的。"   水心愣了愣,她當然明白,由於女人先天上的條件不足,所以,很多武功的確不適合女人修練。沒關係,那她可以退而求其次,學一半也就夠了。   "一半也行!"她慷概大方地說。   展傲竹依然雙目半闔。   她板著臉收回手臂。"四分之一?"   展傲竹仍毫無回應。   "好,那就……"水心咬了咬下唇,痛下決心說:"就十分之一吧!總該行了吧?"   展傲竹依舊靜坐如石。   "喂!"她忍不住拽起他的衣襟,"有沒有搞錯啊你?現在是你求我和你成親耶!你還這麼拽!"她戳戳他的胸膛。"你是不是不想和我成親,嗄?是就說嘛!"她傲然的站起身,趾高氣昂地踱開兩步,"其實,我早說過我不想嫁人了,是你求我,我才勉強考慮考慮的耶!"她高高的仰起下巴。"反正就這樣,你要是肯教我,我就答應嫁給你,要是不……"   "展公子,聘禮是你這邊負責,還是……"司徒霜無視她的存在的說。   "我負責。"   水心忿然的轉身瞪視著那兩個視她如無物的傢伙。"喂!霜姨,有沒有搞錯?我還沒答應要嫁給他耶!"   但是,抗議始終無效。   "你要不要先替胖胖取個名字?"司徒霜笑說。   "我已經取好了。"   "霜姨,你多少尊重我一點好不好?"開始有點洩氣的水心,仍想做"垂死的掙扎"。   "能告訴我是什麼名字嗎?"   "展星魂。"   沮喪的水心無力地看著抓著切糕在展傲竹身上作畫的胖胖。"好吧!那至少把你的武功統統教給你兒子,總行了吧?"   展傲竹轉眼凝視她片刻,好一會兒後才點點頭。   水心這才露出笑容,振了振精神又道:"全部?"   展傲竹點頭。   "不許藏私喔!"   "不會。"他肯定的承諾道。   唉!水心暗想,只好等兒子學會後,她再哄兒子教她羅!她長歎了一口氣,不料正好瞥到司徒霜得意的神情,於是,腦筋一轉.復仇的計策立刻湧上腦海。這個軟柿子好解決,她冷笑一蘆,要死,她也要拖個墊背的才行!   "現在該輪到你了,霜姨。"水心故意很溫柔的說。   司徒霜著實一楞。"咦!我?什麼?"   水心眯著眼,露出噙著陰險奸詐的笑容。"嘿嘿嘿,霜姨,你得和我同一天成親才行。"   "不要。"司徒霜驚呼。   "不要也得要!我打他不過.吃你總行吧!"水心冷笑連連。"要是連你都搞不定,我這俠女還怎麼當呀!" 第三章   一個是寡婦再嫁,一個是買大送小,兩者皆不好太過鋪張。於是,在少數至親友好的哄鬧聲中,兩對新人被送入洞房。   外頭雖然僅有數桌酒席,卻依然是嘈雜喧囂、熱鬧非凡,尤其在幾位乾娘的溺愛疼寵下,調皮搗蛋的胖胖更是如魚得水,一下子這邊親親、那邊撒撒嬌,一下子又故意淋濕乾娘的薄紗彩裳,弄得她們春光外泄、驚叫連連。   而其中之一的新房,也同樣是"戰事"頻起。   "我……我警告你,可不能再像上回那樣弄痛人家了!"   "呃……你……你千什麼?"   "你幹嘛撕人家的新衣服啦!這衣服好賣的耶!"   "喂!你幹嘛這樣看我……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然後,是一連串乒乒乓乓的摔東西聲,接著又是嬌羞急怒的喝斥。   "你……你怎麼這樣……明明看起來那麼斯文儒雅。怎麼……啊!滾開……不要靠近我……滾開……"   一陣衣衫碎裂聲傳來。   "啊!不要臉!"   接著是更多的衣衫碎裂聲。   "不要……啊……放開我……你……你這豬八戒、色狼,放……放開我……放……唔……唔……唔……唔……"   水心雙掌交疊在下巴,將趴在展傲竹汗水淋漓的胸膛上眨著雙眼。"喂!這次不痛耶!"   展傲竹合著眼睛,悄然無聲。   "喂!你怎麼這麼不愛說話啊!"水心不滿地抗議。"這樣很無聊耶!跟嫁根大木頭有什麼兩樣嘛!既枯燥又無味……"她俏皮地皺皺鼻子,"我就說吧!嫁人根本就不好玩嘛!"   這一次,回應她的只有蟲鳴蛙叫。   "喂!"她動動下巴。"陪大家講講話嘛!隨便什麼都可以。只要不是我一個人唱獨腳戲就可以了啦!"   展傲竹連眼皮都沒掀一下。只是冷冷地說:"你很聒噪。"   水心倏地睜大雙眼,隨即又眯起,然後慢慢坐起身來。她跨坐在展傲竹身上。雙手突然揚起,緊接著耍出熟練漂亮的招式,且招招都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的要害襲去,但每一拳、掌、斬、劈卻都未蘊藏絲毫內力、點到即止。舞弄半天之後,她陡然間靜止下來,而最後一掌也正好虛印在他的胸口上。"受害者"從開始接受肆虐,到"死亡終結",皆始終如熟睡般一無動靜。   水心高高地仰起下巴,"我終於戰勝了武林高手狂書生,"她三八兮兮地大聲宣告。"我是唯一能打敗狂書生的俠女冷水心!"   "幼稚!"這是躺在她身下的"死者"的評語。   "啪!"一聲,結結實實的一巴掌立刻落在展傲竹的胸口,並在室內響起清脆了亮的回應。   "死"了之後.屍體還要備受虐待,唉!真是可憐喔!   水心嘟著嘴看了他好半晌,俗話說的好,一隻手掌拍不響。由於展傲竹從頭至尾連眼瞪也不曾顫動一下,害得她只好悻悻然地又趴回他的胸口。   "你真是世界上最最無趣的男人!"她忿忿地說。   既然明白對手無趣,就該早早死心安睡了吧?可沈默片刻後,水心還是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就見她的小嘴巴硬是不肯停下來。   "喂!你說我該叫你什麼才好哩?總不能老叫你喂吧?可不叫你喂,我又該怎麼叫你呢?她沉吟了一會兒,又說:"我爹有五個老婆,每個都叫他老爺,而我大嫂都管我大哥叫夫君,我大姊則叫我大姊夫相公,不過……"她咬著下唇,"聽伺候我大嫂的婢女說.在房裏,我大嫂都是叫我大哥的名字哩!"她早知道得不到展傲竹的任何回應,所以,她逕自接下去。"嗯!傲竹,傲竹,這個名字真是挺不錯的,孤傲脫俗,可要是在人前這麼一嚷嚷,不就等於向大家宣告你就是狂書生了嗎?這好像太囂張了!"她招搖頭。"不行,不行,你的名字還是只能在房裏叫叫就行了。在人前嘛……"   她合眼皺眉兼咬著下唇。"老爺?你好像沒那麼老嘛……那就相公……好奇怪耶……也許夫君……嘔!好噁心……結果還是傲竹好聽,可偏偏又不能……算了,就相公吧……不,夫君……呃……還是相公……呃……夫君……相公……夫君……"   展傲竹終於被她"念"得不耐煩了!他倏地一翻身.將水心壓在身下。雙唇緊緊堵住那張嘀咕不休的小嘴。   他猜想,大概只有讓她累得說不出話來才能止住她的嘮叨吧!   司徒霜終於被一腳踢出守寡三年的家了!水心樂翻天的捧腹哈哈太笑,終於沒人會閑來無事就以叨念她的工作為樂了。   原先她還以為必須和夫君大戰幾回合才能保住她的工作,沒想到展傲竹連哼也沒哼一聲,由著她愛幹嘛就幹嘛;於是,水心樂得將胖胖扔給展傲竹照料。自己則大搖大擺地出門上工去也。   但是。雖然近兩年來都被出過什麼岔子.不表示她這只三腳貓就真的可以三江五湖到處騙吃騙喝。或許該說是她運氣好,至今尚未碰上真正棘手的人物。沒付出任何代價不說,還平空添了許多可笑的自傲!   之後,也不過了新婚一個多月,水心的好運道終於碰到了考驗。   最近,鄧縣突然出現許多背刀提劍的江湖人物。大家都知道,除了地痞流氓外,江湖人物是最不講道理的人,他們常仗著一身蠻力或功夫.一言不合就會動起手來,要是惹得他們不爽,死個三五人更是常事。   遇到這種事,官府向來只會推拒,不敢多管,能閃多遠便閃多遠。所以,百姓們大多只能自求多福,眼睛睜大點看清楚,別雙眼被屎糊了惹上禍星。否則就叫自作孽,不可活了。   江湖人物一多,最忙的就是飯店和旅店,再來就是勾欄院了。鄧縣的花舫客人川流不息.即便是白天,上門取樂的客人也不少。   蘭舫位於湍河最尾端,是生意最旺盛的一艘花舫,在粼粼波光的陪襯下,形致曲疊,別生情趣。尤其是在晚間,樓臺、簷角、簷欄各處,彩燈高懸,總將江麵點掇得更奇幻瑰麗,美不勝收。   這日午後,鶯聲燕語盈溢于蘭舫上下,夾雜著不時揚起的粗魯笑聲,這廂是猜拳行令的吆喝,那頭則是呼聲疊起的呐喊,熱鬧至極.將酒色財氣統統給占全了。   二樓一間陳設華美的繡房裏,蘭舫的頭牌姑娘惜惜正陪著一位在地的熟客喝酒吟詩,可外頭傳來陣陣吵嘴的嚷喝聲,且愈來愈大聲,也愈來愈靠近。   "大爺我沒有銀子嗎?"蠻不講理的陌生大嗓門喊道。   "這位爺,不是這樣的,是因為惜惜姑娘已經有客人了,就請您再尋另一位姑娘吧!"鴇母崔大娘低聲下氣的央求著。   "不行,大爺我今兒個要招待客人,非要惜惜那個騷貨不可,大爺我有的是銀子,蘭舫的頭牌這會兒只能伺候大爺我。"   "大爺,惜惜有客……"   "讓他去找別的姑娘,別來跟我搶!"   崔大娘一疊連聲的阻擋著,可皆擋不住那男子,眼看著已經到門口了……   "這位大爺,您請先止步!"一個嬌脆響亮的嗓音傳來,順勢還將身子擋在門前。   "喲!原來你們蘭舫裏還暗藏著這麼個上好貨色啊!嘖嘖,不錯,不錯,嬌俏柔美、鮮嫩欲滴……"接著是兩聲猥褻的淫笑。"好,既然惜惜沒空,那就是你了,老鴇,我就要她了!"   "少紅口白牙來學狗吠!"嬌脆的嗓音不悅地輕斥。"擦乾淨你的狗眼,大狗熊.姑娘我是惜惜姊的保鏢,絕不容許你來騷擾惜惜妹!"   "保鏢?"在訝異的叫聲後,立刻傳來輕蔑嘲諷的大笑。"保鏢?你這小雌兒是保鏢?那我可就是鏢頭了!而且是專事管你這小嫩鏢師的!"又是淫邪的笑聲。"來,來,讓鏢頭來教你兩招,嗯!是床上扎扎實實的兩招喔……"   "你昨晚吃屎了吧,大狗熊?否則怎麼滿嘴臭氣熏天的!"   那男子狂妄的大笑。"好,好,大爺我就是再歡你這種又潑又辣的娘兒們,在床上發起浪來才夠勁兒,哼起來也才夠味兒啊!"   "回家去吸你老娘的奶吧,大狗熊!"嬌脆嗓音冷笑道:"瞧你連句人話都不會說,看樣子,可能連‘下面’也還沒長全吧,這樣也敢出來丟人現眼?嘖嘖,臉皮可真厚哪你!"   "哈哈!小娘兒們,你可真是生龍活虎。挺威風的嘛?他用狎邪的語調說。"想不想嘗嘗味道啊!小娘兒們?嘗嘗哥哥這根棍棒的威力啊?"   "威力?"她不屑的冷哼。"是一觸就洩氣的威力吧!"   "娘的,你這萬人騎的浪貨,"那男似乎是老羞成怒的咒駡起來。"今兒個非讓你嘗嘗大爺的功夫不可!"   "功夫?"嬌脆音嗤笑一聲。"哭爹喊娘的功夫嗎?"   一聲怒斥回應著一聲嬌喝,蘭舫上就此乒乒乓乓開打。舫上的姑娘們全涼涼的在一旁喝茶聊天,就連惜惜也忍不住開門觀戰,她們一點兒也不擔心,只因水心從沒栽過筋斗嘛!   不過,事情的發展好像愈來愈不是那麼回事兒耶……直到一盞茶功夫後,自舫上踉踉蹌蹌的沖下來一個小身影,一下岸,便疾速往仙跡山的方向跑去。蘭舫小婢娟兒跌跌撞撞的來到仙跡山下的瓦磚屋時,展傲竹正坐在屋前的小凳子上,一匙一匙地喂胖胖吃飯。   她直接沖到展傲竹面前。邊彎下身直喘氣,邊一字一喘地說:"展……展公……公子……不……不好了……冷……冷姑……姑娘……有……有麻……麻煩了!"娟兒上氣不接下氣說完後。才稍稍歇過氣來。當她一抬頭,便楞住了。   咦!人呢?眼前除了兩張小凳子、一個近空的碗和一根湯匙外。哪有半條人影!她困惑地眨了眨眼,而後開始繞著屋前屋後找尋,還拉開喉嚨大聲嚷嚷。   "展公子!展公子!你在哪兒啊?展公子……"舫上的大廳已是一片混亂。桌椅俱毀、燈落瓶倒。崔大娘和姑娘們更是畏縮在樓梯下方抱成一團,普通客人早溜得不見人影,剩下的都是些純看熱鬧的江湖人士。   而不管是姑娘們、或是看熱鬧的人,都一致地望著同一個方向——那個衣衫淩亂破裂的狼狽姑娘,而她身後則是躺了一地的花舫的正牌保鏢。   與狼狽姑娘水心對峙的.正是那個出言猥瑣不遜的大狗熊,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朝天鼻、闊海口,加上一臉雜亂的鬍鬚和滿頭亂髮,難怪水心要叫他大狗熊了。   他器張跋扈地嘿嘿冷笑,而他身後兩個容貌近似、寬額青臉的人從進大花舫開始,就始終沈默無語,直到此刻。   "夠了沒有。道元?該走了吧?"   "不行!"大狗熊猛一搖頭"今兒個我非上了那個娘兒們不可!"   右邊那個似乎較年長的青臉人皺皺眉頭。"這兒已經亂成這樣了,你還想怎麼樣?"   大狗熊甩手遙遙一指水心,蠻橫地說:"我要帶她走,等我玩夠了之後,再把她賣掉,我著她還能再橫到哪里去?"   "那就快點吧?左邊的!"膏臉人不耐煩地撇撇嘴。"要不要我們幫你。"   "不必!"大狗熊喝斷他的話。"我一個人就能搞定了。"   三人似乎目中無人的定下水心的未來,而水心則是進退兩難地暗自懊悔不已。這下可好了!踢上了鐵板!她該怎麼辦?上前嘛!肯定打不過人家,逃走嘛?又說不過去,哪有要為保鏢的腳底抹油先溜了,這樣不但對不起蘭舫上的姑娘們,對於她的"名聲"也實在是大大有損.可她還能有什麼選擇呢……   大狗熊可沒那空閒工夫讓她細細琢磨。只見他又開始喊話。"我說那個小娘兒們,你是要自己招子放亮點乖乖跟我走。還是得勞動大爺們再一次請你呵?°   水心哎著下唇,猶豫不決,而對方根本不給她考慮的時間,瞧!左邊的青面人又在催促了。   "快一點,道元.否則我們要先走了!"   "行了,行了!"大狗熊揮揮手,旋即朝水心擠擠眼。"抱歉了,小娘子,沒時間讓你考慮了!"   腳隨聲到,水心迅速後退兩步,閃過他掃過來的一踢,再抬臂擋住正面的一拳.然後旋身險險地避過往她下腹襲來的無恥惡爪,卻無法逃過連續襲來的第四招,只能又羞又急地盯著狼爪朝她胸前握來……   就在她肯定是在劫難逃之際,那只該斬成十八段的狼爪卻在即將碰觸到她衣衫的前一刻頓住,她不由得大大一楞。   "娘!"水心倏然回神,眼光從狼爪往上移到側方,只見胖胖開心的笑臉正對著她,兩隻小胖手還朝她猛揮舞。"抱抱,娘,抱抱!"   她的視線再從胖胖的臉上,移到穩穩地抱著他的展傲竹臉上,她立即倒吸一口冷氣。好狂佞殘忍的神情!就這麼一眼,水心已經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威懾,一股明顯的壓力,即使只是在一旁觀視著展傲竹.也無避免那種宛如面對惡魔般的深切畏懼。他渾身散發出陰森的氣息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殘酷氣勢,"不寒而慄"是水心唯一能有的反應,雖然明明知道他是自己的夫君,她卻仍身不由己的戰慄起來。   大狗熊臉上佈滿痛苦與恐懼。他張著大嘴的不斷吸氣,鼻翼迅速翕動,從喉嚨擠出來的呵啊聲淒慘得令人不忍聽聞。水心這才注意到大狗熊抓向她的手。正被展傲竹緊緊接住,她連忙接進在展傲竹懷裏不停地跳動的胖胖,並立刻退開一步。展傲竹那暴戾的眼神緩緩掃向早已臉色大變的青臉人兄弟,他隨手一拋,便輕易的將大狗熊碩大的身軀扔向他們。   青臉人兄弟雖已及時穩住下盤,凝聚功力蓄勢己待,三個人卻仍摔鐵成一堆,你攬他腳、我挽你頭,撞了個天昏地暗。頭暈腦脹!   展傲竹閒適的負著手冷然而立。   好帥的爹爹嗤!喔"爹爹,抱抱。爹爹,抱抱!"聰明現實的胖胖立刻移情別戀朝展傲竹伸出雙臂。   展傲竹轉過頭來看他.水心忙噓了一聲""胖胖,不要吵爹爹,爹爹正忙著呢!"   紅紅的小嘴兒不悅地一嘟,拗上了。"不嘛!爹爹,抱抱嘛!抱抱嘛!"   "你這小子,太久沒挨屁屁了是不是?"水心低聲斥駡。"你再不識相點。小心老娘一回去就先教訓你個夠再說!"   眼圈兒立即一紅,胖胖泫然欲泣地瞅視著展傲竹。"爹爹,娘打屁屁,打胖胖屁屁,屁屁痛痛,痛痛!"   耶?她根本還沒下手耶!哪兒來的痛痛了?   冰冷的眼神朝她瞄來,但水心連瞄也不敢瞄一眼,忙低聲下氣地好言哄勸。"好,好,胖胖小子……不!老子,胖胖小祖宗、胖胖活菩薩,求求你小人大量,原諒****這一回,拜託你就乖乖聽話。娘待會兒再買糖葫給你,好不好?"   胖胖那烏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轉,倏地咧嘴笑道:"飛呀!飛呀!"   啥?飛呀……啊!是指飛鳶吧!水心不由得大歎一聲。"我的小祖宗,買那個做什麼啊?你又不會玩,我……"   "爹爹。娘娘打……"   "好,好,飛呀就飛呀!"水心邊窩囊的答應,邊拿眼偷瞧一下展傲竹,還好,他那雙會刺人的目光已然移開,她這才松了口氣.嘴裏又不自覺地嘀咕起來。"我這是招誰惹誰了啊我?沒事生了個小人王來治我不夠,還引了位大人王回來擺酷,啊!啊!我好可憐啊!"她哀歎不已。   展傲竹瞟一眼她的自怨自艾,隨即轉眼盯視互相扶持著爬起來的大狗熊和青臉人兄弟。   並不是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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