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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蘭〔亂世之夢1〕

楔子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那是一個戰亂已久,卻始終未見和平降臨的亂世。   北國與南國,之間隔著沈星江,兩國以此為界。東方是汪洋一片,西方則有高山二十三峰,高峰入雲,峰頂積雪終年不化。   北國立都龍城,女王專政,土地貧瘠、天候嚴酷,以放牧為業,全國不論男女老少,皆是驍勇善戰的勇士。   南國立都鳳城,皇帝昏庸,文官專斷,武官蠻橫,政治腐敗。然而,南方氣候和煦,土地肥沃,適於耕種,糧食充沛,雖是在戰亂之中,各業依舊繁榮鼎盛。   這場徵戰,從最初的零星戰亂,逐漸演變成全面性大戰,雙方投入無數財力、人力,以及人命。   戰久停、停久戰,戰戰停停,這場戰至今已逾百年之久。   國仇家恨,成了一個死結,根深柢固,永難開解…… 第一章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南國 邊境   氣味。   某種她不熟悉的氣味,混雜在花香之中。   精緻的白絲縷鞋上,沾著溫暖的泥、芬芳的花瓣,悄悄踏進岩洞之中。洞外夏季的陽光,在柔軟無瑕的白綢衫邊緣,鑲了一層金色的邊,也照映出那纖細嬌小的剪影。   幽蘭走進黑暗中,微側著頭,長辮低垂在柔軟的胸前,有如一隻小動物般謹慎,每一步都提高警覺,走得小心翼翼。   氣味愈來愈濃了。   岩洞外是一片山坡,種滿鮮傃的紫棠花,四季都芬芳馥鬱,起風的時候,花瓣漫天飛舞。山坡下是湛藍的海,氣候溫暖時,幽蘭偶爾赤足在沙灘上行走,細軟的沙總搔得她腳底發酸。這片山坡屬於她,四周守衛森嚴,那些人保護著她,卻從來不敢打擾她,甚至不敢看她一眼。   幾年前,她發現山坡下一處隱密的地方,有個深深的岩洞。   洞內陰暗涼爽,石地平整光滑,像是在很多很多年前,曾有人居住過。她逐次逐次的,帶來毛毯、燭火等等東西,還每天換上芬芳的鮮花,將洞內佈置成專屬於她的小天地。   如今,她卻清楚的察覺,有某種東西,闖了進來。   洞內幽暗,她不敢點燈,適應黑暗的雙眼,看清最暗的角落,躺著一個巨大的黑影。   那是什麼?   她不敢再上前。   是野獸嗎?   黑影趴伏著,一動也不動,像是連呼吸都停了。   是受傷的野獸?   那氣味愈來愈濃,幾乎掩蓋了紫棠花的花香。直到現在,她才赫然醒覺,那陣陌生的氣味,是濃重的血腥味,大量暖黏的血液,沾溼了岩洞的石地。   滿地的血跡,染紅了她的白絲縷鞋,逐漸的暈開。她倒抽一口氣,小臉微白,衝動的轉身,就想要逃出岩洞。   「啊……」   一陣細微的呻吟聲響起。沙啞的、痛極的男人呻吟。   她訝異的轉過身來。   那不是野獸的聲音,而是人類的呻吟!躺在那裏,流著鮮血,瀕臨死亡的是一個人!   一個男人……   幾度遲疑後,善良的天性,讓她拋卻了謹慎,非但沒有逃出岩洞,反倒主動靠上前去,直走到那重傷的男人身邊,才忐忑的蹲下。   男人背上的傷,慘不忍睹。   她掩著粉唇,咽下一聲驚呼。   觸目所及的範圍,他的每一寸肌膚,都有著深淺不一的傷痕,血不斷的滲出,浸溼了他身上那幾塊殘破不堪的布塊。   這個人是遭遇了什麼事?是遇上海難?還是被盜匪襲擊?或是無意中間過國境,被北國人逮箸,刑求到只剩半條命,好不容易才逃了回來?   又是一聲痛極的呻吟。   她連忙斂裙,蹲到他的身旁。   「你……你還好嗎?」她關懷的問,精緻的臉兒滿是擔憂。「你別擔心,千萬撐著點,我馬上去叫人來。你不會有事的!」   話才剛說完,一隻染血的大掌,已猛地抓住她,牢牢握住她纖細的手腕。   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裳,印下猙獰的血印。她驚呼一聲,駭然的抬起頭來,看進一雙亮得不尋常的黑眸裏。   他的臉上滿布血污,教人看不清他的五官,鮮血讓他看來猙獰,潮溼的黑發裏,有著血腥,以及海水的氣息。   「不。」他抬頭注視著她,微瞇起眼,即使在黑暗中,那雙黑眸仍舊明亮逼人。「不用大夫!」他語音虛弱,手勁卻剛強又堅決。   「可是,你在流血。」她低語著,忍著不呻吟,嬌嫩的手腕,已經被他握得痛了。   他又垂下頭去,沒有回答,大手卻始終未曾松開,只是緊緊的箝著她細瘦的皓腕。   她依然能聽見他斷續、粗重的喘息,幽蘭輕輕掙紮著,想擺脫那鐵般的箝制,他卻不肯鬆手,甚至因為她的掙紮,再度睜開眼睛。   「我不需要大夫。」他一字一句,深幽的雙瞳注視著她,重復強調。「別找大夫。別找任何人來。」   像是被猛獸盯住的小白兔,她喉嚨緊縮著,完全無法動彈。   「不要找人來!」他更加握緊了她纖弱的手腕,黑瞳冷絕。   她猛然回神,不得不點頭答應。   「好。」她壓抑著不安,甚至不敢面對那雙黑眸,只柔聲的要求:「那麼,至少讓我把燈點亮,好嗎?」   扣住她的鐵腕,還是沒有松開。   「燈在裏頭。」她再次抬首,鼓起勇氣道。   他注視著她,額角的傷滲出泗泗的血水。   幽蘭咬著唇,對他保證。「我不會逃走的。」   縱然失血過多,男人的判斷卻仍舊快速而準確。他打量著四周,確定眼前這小女人,就算是要逃走,也必須經過他眼前,才能奔向洞口。   他雖然受了重傷,卻還是足以制住這個纖細柔弱的女人。   緩緩的,緊扣的血掌先是放鬆了力道,接著終於松開。重獲自由的幽爾,匆匆收回小手,輕揉著那兒的疼。   她不敢逗留,轉身走到洞內。因為緊張,她花了比平常較多的時間,才找著火信子,點亮燈火,讓洞內變得明亮。   燈光照亮岩洞、石地,以及強撐著身子、坐在那裏的男人。   那畫面讓人怵目驚心。   他的傷不只在背上,就連他的肩上、頸上,甚至是胸前,也滿布著可怕的傷痕。他能夠強撐到現在,沒有喪命,就夠讓人訝異了。   看得出來,他的意志強韌。但是,再強韌的意志,也無法阻止因為嚴重失血而產生的虛弱。   他的眼神愈來愈渙散,膚色愈來愈蒼白,連聲音也比先前微弱。   「過來。」他緊盯著她,對她伸出手,鮮血從指尖滴落。   幽蘭遲疑著,望著他的神情有些膽怯,但眼裏的關懷與擔憂,卻始終不曾褪去。   「過來。」他重復,這次聲音裏多了絲不耐。   她還沒有任何動作,他卻突然開始咳了起來,大口大口的鮮血,咳灑了一地,他的臉色更慘白了,就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該死,他撐不下去了!   「咳、咳咳咳……」他在心裏詛咒著,卻咳出更多的血,他的意識更模糊了。   朦朧之中,他仍知覺到,那小女人急急的離開,經過他的身邊,腳步聲朝著洞口逐漸遠去。她經過他時,海風吹起細致的綢衫,在劇痛與虛弱中,他竟還能分辨出,她的衣衫滑過那些傷口的感覺,以及那抹讓人迷醉的清香。   意識逐漸朦朧。   黑暗緩緩籠罩了一切,他知道那個小女人會去找來其他人。而那些人一旦發現他,就絕對不會放過他。   在昏迷之前,他苦笑的確定。   他死定了。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水。   冰涼的、甘甜的水,滴落到乾裂的唇邊。   昏迷中的男人,發出一聲介於饑渴與痛楚間的呻吟,他無意識的張開嘴,吞咽著甘美的清水。   冰涼的水衝淡了嘴裏的血腥味,滋潤了他火燒般的喉嚨。   他貪婪的喝著、吞咽著,直到水滴不再落下,火焚似的高溫,再度席捲了他。他緊閉雙眼,輾轉呻吟,染血的結實胸膛起伏著。   跪在石地上的幽蘭,從壺裏倒出水來,將手絹浸得溼透,才又傾身,耐心的將清水一滴滴的喂入男人口中。   一旁還有著剩餘的草藥、染滿血污的棉布,以及一盆己被染紅的水。   家中藏書無數,她天資聰穎、過目不忘,還記得書裏提過能止血療傷的草藥。所幸,那種草藥頗為常見,山坡的另一邊,就茂密的生長了一大片。   她採集了草藥,回到別院裏,收集了些乾凈的棉布,避開了丫鬟與奴僕們的注意,天黑之後幾個時辰,才又設法回到岩洞裏。   男人仍舊昏迷不醒,一動也不動。   她先用沾溼的棉布,擦凈那些血污。乾涸的血跡,得先用棉布溼潤後,才能擦拭乾凈。她避開了傷口,小心的不弄痛他,逐一拭凈血跡。   寬闊的雙肩、結實的胸膛,強健修長的四肢,逐漸袒露在眼前。這是她有生以來,首度面對半裸的男人,粉頰上浮現嬌紅,她努力克服羞怯,耐心的擦拭著。   溼潤的棉布,擦拭著他的額、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他的下巴。一張憔悴蒼白,卻好看得讓她訝異的男性臉龐,出現在她眼前。   忙了大半夜,他仍舊昏迷不醒,倒是那些敷在他傷口上的草藥,終於發揮作用,血慢慢的都止住了。   幽爾不敢冒險搬動他,只能坐在一旁,默默望著他。   她知道自己不該留在這兒;她知道自己該去找人來才是。但她給了承諾,答應他不去找人,卻又無法扔下他,留他在這裏等死。所以,她回來了,帶著草藥替他清潔包紮,她從不曾做過這種事,只能冒險孤注一擲,照著書上所說依樣畫葫蘆,處理那些多得嚇人的傷。   夜漸漸深了,忙了大半夜,她也倦累得撐不住,幾乎就要睡去。但是,一陣沙啞的呢喃,卻驀地響起。   「別……別……任何……」   幽蘭驚醒,睜開眼睛。   「別……別……」   是他!   他醒了!   她錯愕的靠近,卻發現他雖然睜開了眼,但眼神渙散。   「別找人。」他說道,聲音沙啞。「別找大夫,別找任何人來。」他重復,渙散的視線,逐漸凝聚,視線鎖住她的眼,彷佛這個世上,除了她之外,他的眼裏什麼也容不下。   「除了我,沒人知道你在這裏。」她低聲保證,嗓音柔柔。   他注視著她,黑眸灼亮,神智半昏半醒,那雙好看的眼睛,像是能夠勾人魂魄。「你走了。」他表情困惑。   「我又回來了。」   「為什麼?」   她咬著唇。「你受傷了,我——」   沒等她回答,他突兀的又開口,神情如醉。   「你好香。」   這突如其來的讚美,讓她訝異極了,還未及反應,他又再道:「你像花一樣美。」   粉嫩的雙頰,因為羞怯,驀然浮現淡淡的紅暈。   「我——我——」她揉著手絹,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又問。   「我死了嗎?」   「沒有。」她鎮定心緒,伸出有些微顫的手,試圖安撫這個因高燒而意識紊亂的男人。「你在發燒。」   他抬手,握住那軟嫩的小手。   「你的手好舒服。」他滿足的嘆息著,用唇摩擦著她的掌心。「好冰,好舒服。」涼潤的膚觸,稍稍降低了火燒似的焦熱。倘若還有一絲一毫的力氣,他是多麼想將她抱入懷中,緊緊擁著。   幽蘭羞窘得不知所措,想要收回手,卻怎麼也抽不回。   男人炙熱的氣息,吐在她敏感的掌心,讓那兒的肌膚,灼熱得像是染了火。他的唇好燙,就像只動物般,本能的、掠奪的吮嘗著她的柔軟,讓她不由自主的戰栗。   「你是閻王給我的獎賞嗎?」他又問,不肯鬆手,熱燙如烙鐵的唇,在她掌心印得更深。   她紅著臉搖頭,嘗試著再抽回手,他卻握得更緊。「你——」她鼓起勇氣,羞極的開口。「請放開我。」   他沒有回答。   「請你——」   沒有回應。   那雙黑眸再度閉上了,他的呼吸變得平穩而深沈。   他再度因為高燒而陷入昏迷之中,而那只滿布傷痕、仍有力的大掌,卻還緊握住她的手不放。   幽蘭動彈不得,只能被迫留在原處——   留在這個男人身旁。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那一夜,讓她終生難以忘懷。   寂靜的深夜裏,明亮的燭火下,他被高燒折磨著,有時會睜開眼睛,專注的看著她,對她微笑,用那雙好看的眼睛看著她,顛顛倒倒的說著一些讓她臉紅不已的讚美。   昏迷的時候,他則是陷溺在惡夢裏,受傷的唇發出激動而兇狠的咆哮,健壯的身軀拱起,像是一頭受到攻擊的狼,發出駭人的咆哮。   咆哮聲回蕩在岩洞內,震得她耳朵發疼。要不是洞外海浪的聲音,掩蓋了那巨大的吼叫聲,這一陣陣咆哮,肯定會引來其他人。   他始終沒有松開她的手。   半昏半醒時,他吻著她的掌心。   惡夢肆虐時,他幾乎捏斷了她的手腕。   羞怯與痛楚,輪流折磨著她,讓那一夜漫長得不可思議。她幾度想要掙脫,卻還是不敵他的力量。   夜半之後,手腕的疼痛讓她終於死了心,放棄徒勞無功的掙紮,只能坐在原處咬著唇、忍著疼,無助的望著石地上的男人。   燭火照亮那雙濃黑剔銳的眉、緊閉的雙眼,在挺直的鼻樑旁,形成一道陰影,黑發已經乾了,烏亮得像獸的毛皮。   這是一個陌生男人。   幽蘭很確定,自己從未見過他。   她不知道他的來歷、姓名,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受這麼重的傷;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個岩洞;更不知道,他為什麼寧可冒著流血致死的危險,也不許她找其他人來。   視線所及的,只有他滿身的傷,以及那一張好看得讓她訝異的男性臉龐。   有生以來,她從未與爹爹或是哥哥以外的男人獨處。   爹爹與哥哥,十八年來珍寵著她,將她當作易碎的寶物般,仔細呵護著。不論是在首都鳳城的大宅裏,或是在臨海別院,她都被照料得無微不至,丫鬟奴僕們仔細伺候她,不論吃的、用的都是上好珍品。宅邸與別院的外圍,更有紀律嚴明的護衛,奉命保護著她的安全。   好在,她向來睡不安穩,容不得一丁點兒的吵,入夜之後,連貼身丫鬟都不敢打擾,直到天明才敢來喚她。   她從未有過,一夜未歸的記錄。而奴僕與丫鬟們,怕是作夢也想不到,今夜她會偷溜出來,還被困在這兒。   長睫低斂,望著眼前的陌生人。   要不是這個男人,無意中間進了岩洞,她絕對不可能與他有半點接觸的機會。   幽蘭望著那張臉,視線不由自主又被他吸引。   他很好看。   除了哥哥之外,他是她見過,最好看的男人。   他的好看與哥哥不同,哥哥是俊秀優雅,是京城閨秀們夢想中的如意郎君,舉手投足都有著如風一般的飄逸,對她千般呵護、萬般疼愛,望著她的時候,眼裏總有無限溫柔。   而這個男人,雙眼灼亮,像是點了火般,如刀鑿般的深刻五官,有著某種她從未見過,強韌得難以打倒的力量,以及鮮活的吸引力。她猜想,當他微笑著,用那雙眼注視任何女人,女人們肯定都會怦然心動——   就像她一樣。   嫣紅的色澤,再度染紅粉頰。羞怯的嬌色,像是暖暖的春天,讓她如一朵花般,變得嫣紅了。   她低下頭來,發梢拂過他的胸膛。   緊閉的雙眸動了動。   她整個人僵住,完全靜止,不敢再有動作。   那雙黑眸徐徐睜開了,眼神不再因為高燒而渙散,深幽的瞳眸望著她。接著,他開口,沙啞的聲音理帶著笑意,以及滿足。   「你還在,沒有消失。」他輕聲說道,笑起來就像是夏日陽光,那麼的溫暖宜人。   她不知所措,看著他的笑容,一時之間心跳突然亂了譜,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她輕咬著唇,遲疑了一會兒,半晌之後才回答。   「幽蘭。」   「幽蘭。」   男人低沈、溫暖的嗓音,回蕩在岩洞中,他低聲的重復她的名字,將那兩個字,念得像是某種咒語。   她怯怯的抬起頭來,不安的望著他。   他對著她微笑,低語著:「你果然是朵花。」 第二章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日出。   金色的光芒灑落在藍色海面上,印出一道波光粼粼的痕跡,暖暖的海風吹拂著,帶來陣陣花香,遠處傳來海鳥的叫聲。   一切是那麼平靜。   平靜得像是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只有金凜身上,那一陣接著一陣,強烈而不止息的痛楚,正在提醒著他,他才剛從鬼門關前繞了一圈回來。   他暗暗詛咒了一聲,眼中掠過陰霾。   南北兩國徵戰不休,而他身為北國人,身分又非比尋常,這麼多年來,往來兩國之間,始終小心謹慎、處處提防,從未出過半點差錯。料想不到,上得山多終遇狼,百密總有一疏,這趟南下,才剛入鳳城不久,他就意外洩漏了形跡。   他逃出鳳城,一路往北,伴隨這趟歸程的,是數日數夜、彷佛永不止息的追殺。   殺手。   惡戰。   刀光劍影。   海濱那一戰,連月光也被鮮血染紅,金凜僅憑一人一刀,讓那些追殺他的人,全數都倒下,自己卻也身受重傷。暗夜之中,有更多的腳步聲追來,他當機立斷,縱身跳下海崖——   再度醒來時,他已身在岩洞裏。   昏迷前的記憶,朦朧而殘缺,他隱約記得,是強烈的求生意志,逼得倒臥在沙灘上的他,勉強爬進岩洞,尋到一處藏身之處,這才鬆懈昏迷。   那些深深淺淺的外傷,在女人的照料下,已級不再滲血,他相信是敷在傷口上的草藥起了止血的作用。體內的熱,還沒有散去,高溫仍在折磨他。但是他心裏明白,這是傷後的高燒,只要再靜養幾日,就沒有性命之虞。   他得救了。   一個有著涼潤雙手、純摯眸子的美麗女人,不分晝夜的照料他,將他從死神的手中救了回來。   縱然痛楚與高溫毫不留情的折磨他,薄唇仍舊微微勾起,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幾天以來,雖然昏迷的時間遠比清醒來得多,但是對她的印象卻格外深刻。他記得她的體溫、她的清香、她靜靜看顧他時,眼裏毫無保留、流露出的關懷與擔憂。   他還記得她的名字。   幽蘭。   金凜深吸一口氣,抗拒著高燒引起的暈眩感,強撐著無力的臂膀,試著坐起身來,肩頭卻傳來一陣刺痛。稍稍癒合的傷口,瞬間又裂開,滲出些許鮮血。   比起先前的出血量,這些血跡可說是微不足道。他試著提氣運功,五臟六腑卻猛地一陣劇痛,一股腥甜的液體,湧入口中,逼得他只能大口喘息。   那些草藥,治療了他的外傷,卻對他的內傷沒有助益。這代表著,他需要更多的時間療傷——   一個纖細的身子,遮住了洞口的陽光,映入裊裊的影。金凜抬起頭來,望見提著雕花漆盒跟一束芬芳的鮮花,踏著小小步伐走來的女子。   瞧見他半坐的姿勢,以及肩上滲出的血跡時,那張清麗的臉兒,出現慌張的神情。   「你怎麼起來了?」她詫異的問。   「躺得悶了,起來坐坐。」金凜輕聲答道,語調溫柔得像是誘哄,望著她的時候,眼裏的陰霾也斂得一乾二凈。   幽蘭放下小籃子,在他身旁跪下,端詳著他肩上的傷。   「你傷得太重,再加上傷口末愈,這段時間都得躺著,好好靜養才行。」她說道,滿臉憂慮。   「請問『大夫 ,你就不能稍微通融些嗎?」他微笑問道,倒是沒有抗議,在那雙小手的扶持下,重新躺下。   這幾個輕微的動作,卻已經讓金凜眼前發黑,感到一陣暈眩。   該死,他的身體比他想像中更虛弱!   水聲在耳畔響起,接著一方冰涼的手絹,被細心的摺妥,擱在他發燙的額上。涼意帶來的舒適,讓他忍不住嘆息,原本緊繃的肌肉,也逐漸放鬆下來。   「你還在發燒。」柔軟的嗓音,輕輕響起。   他喜歡她的聲音。   嬌嫩、清脆,純凈。   就像她的人。   金凜在心中暗暗想著。   「我一直在發燒。」他苦笑著,有些無可奈何。   岩洞裏沈默了一會兒,半晌之後,那柔柔的語音裏,滲入了更多關懷,以及些許的不知所措。   「別擔心,你會痊癒的。」她說道,將他的自嘲誤會為沮喪,還試圖想安慰他。   她的單純議他訝異。只是,他毫不介意,反倒順理成章的,接受了她的同情,甚至縱容自己,貪婪的多享受一些她那悅耳的聲音。   「跟我說話。」他要求。   她沈默了一會兒,才問:「你要聽什麼呢?」   「什麼都好。」   她沈默得更久了。   「呃——我——我——」她眨了眨無辜的眼,無助的揉著裙腳。「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金凜睜開眼睛,望見她臉上的窘迫,心中驀地淌過某種不知名、且難以辨認的暖流。   「說說開於你的事。」他鼓勵。   「我——」幽蘭咬著唇,想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開口。「我就住在附近的別院裏——」   他突然插嘴,黑眸中閃過一絲光芒。   「離這裏最近的是哪個城鎮?」   「莫歸城。」她如實回答。   金凜在心中思索,表面上不動聲色。   莫歸城位於沈星江的出海口,是南國最北的一個港口,隔著浩瀚得看不見岸的江水,對岸才是北國,是離北國最近的地方,是個商港,卻也是個重兵駐守的軍港。   原來,他還在南國境內,還未渡過沈星江。   幽爾沒有察覺,身旁男人的靜默,繼續說道:「春夏兩季,我居住在別院裏。秋冬的時候,爹爹跟大哥會帶我回鳳城。只是,我很少出門,甚至未曾進過莫歸城,即使居住在鳳城裏,大多也是待在宅子裏。」   「為什麼?」   「我身子不好,不宜出門。」她低下頭來。「會在春夏兩季,搬來別院居住,也是為了調養身子。」她的柔弱與多病,讓四周的人們更急於呵護她。   憐惜的情緒,像是夏日的暴風雨,來得毫無預兆。   「患了什麼病?」金凜問,握住她的手。   她有些錯愕,想抽回手,卻還是不敵成年男子的力量,小手怎麼也抽不回來。粉嫩的臉兒,因為兩人的接觸,微微的紅了。   「只是氣血兩虛,大夫交代,需得好好調養,這些年已經好多了。」她低著頭,露出頸部優美的線條,粉臉愈來愈紅。「請——請——請你放開我……」她鼓起勇氣說道。   他不肯。   「我記得你的手。在我昏迷時,也是這麼握著你的。」他瞧見皓腕上,清晰可見的瘀傷,驀地擰起濃眉。「我弄****了?」他的拇指輕輕的擦過那些瘀傷。   最輕柔的觸摸,卻帶來最激烈的感覺。她瑟縮得想躲,只覺得他的拇指就像是染了火,輕輕撫過時,就在她肌膚上,留下一抹火。   那種感覺,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比疼痛陌生、且更強烈的刺激。   「你、你那時候正病著,所以——」她想抽手,他仍不放。   「痛嗎?」   「嗯?」   「這些傷。」他提醒。「我弄痛你了嗎?」   他專注的目光,烤得她粉頰嫣紅。   「已經不疼了。」她刻意避重就輕。   「對不起,我很抱歉。」金凜說道,拇指刷過她手腕的內側,那兒的肌膚,柔潤得有如絲綢,能讓任何男人癲狂。   「沒關係。」她細聲回答,不敢看他的眼。   「蘭兒,」低沈的男性嗓音,回蕩在岩洞內,被回音一句一句的覆誦。「我保證,永遠不會再傷害你。」   這麼親昵的叫喚,以及他所說的話,驀地讓她心頭一軟,粉頰更加紅透。從來沒有男人這樣叫喚她,對她說這樣的話,那低沈的男性嗓音,讓她的心如一頭小鹿,在胸口怦怦亂跳。   組糙有力的大掌,握著她的手腕,緩緩往下挪移,輕捧住她的手心。   她略微驚慌,想要抽手。   他仍舊不放。   「別怕。」金凜輕聲說道,注視著她,露出微笑。   他是一個強悍的男人,即使在重傷時,仍有著威脅性。只是,他也善於控制,輕易的收斂所有令人不安的氣息,當他微笑時,所有人都會放下戒心,就連最膽怯的小動物,也會信任的走來,低頭喝他手裏的水。   僅僅用一個微笑,他就安撫了她。   「相遇數日,在下卻遲遲未報上自己姓名,實在太無禮了。」他握住她的手,攤開那柔嫩的掌心,食指在上頭一筆一劃,用南國的文字寫下他的名字。   醒來至今,他始終未曾說過姓名,起初是為了以防萬一,但她若會出賣他,也不可能等到今日,甚至細細替他療傷照護。   「金凜。」他告訴她,呼吸吹拂著她的發。「這是我的名字。」   她的掌心被寫下他的名字,像被烙下無形的烙印。   幽蘭的心兒怦怦亂跳,她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差點就要聽不見他在說些什麼。   兩人靠得太近,屬於男人的體溫、味道、聲音,以及緩緩滑過掌心的觸覺,都在幹擾著她的聽覺,她好不容易集中精神,才記住了他的名。   「記住了嗎?」他輕聲問,注視著她的眼。   幽蘭點點頭,匆忙的避開視線,像是眼裏藏了秘密,而他的注視就有著,洞悉她眼裏秘密的能力。   「你——你——」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幾乎無法好好說話。「你應該餓了吧?我替你準備了一些薄粥。」她伸手,想去拿一旁的雕花漆盒,無奈一手被他握住,她根本勾不著漆籃。   她回眸,粉臉嫣紅,無助的望著金凜。   他這才願意鬆手,唇邊笑意不減。   幽爾回過身,拿起雕花漆盒,小心翼翼的掀開,溫暖的食物香氣,悄悄的逸出。她用厚布托手,捧出一碗白瓷盛的粥,粥還熱著,裏頭只擱著少許的鹽,雖然清淡,但最適合重傷之人。   數日沒有進食,這會兒聞見食物的香氣,金凜不覺得饑餓,反倒內臟抽疼,幾乎就要嘔出來。他微擰著濃眉,再度確定,內傷遠比外傷嚴重得多。   瞧見他的神色,幽蘭細心的問道:「你不舒服嗎?」   金凜微徽苦笑。   她低著頭,用白瓷調羹,慢條斯理的攪著白粥,直到碗裏白粥溫涼。「金公幹,您還是多少喝幾口,才有體力復原。」她勸道。   「要我喝,也行。」他用莞爾的表情看著她。「但是,得有條件。」   「條件?」她有些警覺起來。   他再度用微笑安撫她。   「答應我,以後直接喚我的名。」   「但是,這不合——」   他打斷她。   「這是條件。」他微笑著。   幽頭掙紮了半晌,嫩臉泛紅地坐在原地,這男人擺明著是吃定了她心軟,但她也曉得,這世俗的規矩也早已在她決定要救他時,就被打破了。   她羞赧地低下頭,靜靜的,將瓷碗送到他面前。   這已代表了她的同意。   金凜沒再追問,只是盡力想撐起身子,去接那一碗白粥。誰想到這一動,有幾處的傷口卻又迸裂開來。   「啊,你別動!」她慌忙說道,一時之間,也忘了男女有別,纖瘦的手臂費力的撐著那龐大的身子,用盡全身的力量,幫助他坐起來。   「我來喂你好了。」怕他傷口又要裂開,她只能忍著羞意,自告奮勇代勞。   金凜聞言,微微的一挑眉。如果他能夠舉起雙手,他就會為她的提議,高舉雙手歡呼。   「那就麻煩你了。」他輕聲說道。「蘭兒。」   她咬了咬唇,像是接近猛獸般,那麼小心翼翼的舀起一匙白粥,遞到他的嘴邊,直到他艱難的咽下後,才又舀起另一匙。   日光悄悄挪移,讓岩洞的深處,也多了一分暖意。   兩人不再言語。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月餘的光景,匆匆而過。   金凜的傷已痊癒了八成左右,連食欲也恢復了。而幽蘭一如往昔,在臨海別院與岩洞問,偷偷的走動,倒是食物已由薄粥,漸漸改換成一般的肉食菜蔬。   為了救這個男人,幽蘭做了許多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與他獨處。   她喂他合粥。   她跟他說了許多話。   她讓他握了她的手。   她還忍著羞,為幾乎赤裸的他,重新換上傷藥。   先前,她救人心切,加上金凜一身是血,又昏迷不醒,她忙著克服對血腥的恐懼,以及為他敷藥,根本忘了羞意。   但,當他漸漸恢復後,一切都不同了。   雖然,前身的外傷,金凜可以自理,但背後的刀傷,仍必須由她代勞。每每為他上藥時,那滿布傷痕、赤裸黝黑的肩背,袒露在她眼前,她就敏銳的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氣息、他那靠得太近的男性體魄……   攪拌傷藥的小手,有些兒輕顫。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這是月餘以來早做慣了的事,但是每一次,她總還是緊張得幾乎不能呼吸。   深吸一口氣,她低垂著小腦袋,站到金凜背後,這才鼓起勇氣,拿著藥杓為每一道猙獰的傷口敷藥。   「蘭兒,」看穿她的羞窘,金凜照舊主動開口,化解令人尷尬的靜默。「這岩洞裏的擺設,都是你一個人佈置的?」   岩洞的地上,鋪著厚毯,墻上有著精緻的繡品,還有無數乾燥的花束,香氣比鮮花更濃烈,佈置得溫馨而舒適。任誰都想不到,這海邊的岩洞裏,原來另有天地。   「嗯。」   「還有別人知道這個地方嗎?」謹慎是他的天性,尤其是身處南國的時候,一刻都不能大意。   「沒有。」她輕聲說道,吐氣如蘭。   他柔聲又問。   「當初,你為什麼要救我?」   「你受傷了。」   金凜沈默了一會兒。   「你為什麼沒去找別人來?」   「因為,我答應過你了。」即便那是他在半昏迷時的要求,但她許諾了他,就信守到底,沒洩漏他的藏身處。   在這世間,能信守承諾的男人已經不多了。   更何況是個女子!   他默默的感受她輕柔的觸碰,心中有著感激、有著敬佩,卻也摻雜著其他的情緒。   寬厚的大掌緩緩收緊。   「難道你就不怕,其實你救的人,是個無惡不作的匪徒?」他問。   她咬了咬唇。「我——我——沒有想到這些——」   這小女人的善良以及毫無防備,讓他不由得想嘆氣。而一股揉合著憂慮的怒意,卻也在他胸臆之間,無聲無息的滋長。   她是這麼該死的善良,卻也是這麼該死的毫無戒心,倘若今天瀕死倒在她眼前的人,並不是他,而是其他的人,她肯定也會出手相救。   如果,她救的是個惡棍呢?   如果,她救的是個殺手呢?   如果,她救的是個淫賊呢?   那些人會怎麼傷害她?會對她做出什麼事?   想到她可能遭遇的事,金凜驀地深吸一口氣,心口緊得發疼。直覺的渴望掌握了他,他明白,她的單純與善良,容易引來太多危險,非得有人時時呵護她、保護她才行——   而,他是多麼願意呵護她、保護她一輩子!   感謝的情緒,以及保護她的欲望,已經全數變質,從他睜開黑眸,見到她的第一眼,這個柔弱纖細的小女人,就已深深吸引了他。   他的生命中,曾有過其他女人。   就因為如此,他更能分辨出,幽蘭與她們之間的不同。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一字一句,都像是烙進了他的心。   長年以來,金凜往來南北兩國,靠著野獸般的直覺與本能生存,才能在無數次的危機下,順利的存活下來。   而如今,他獸般的直覺,以及野性的本能,都在告訴他,他對她的渴望,是前所未有的激狂,夾雜著保護欲、佔有欲以及情欲,甚至還超過了那些欲望的總和,還有著連他也不能分辨的意義。   柔軟的觸碰,來到他的肩頭。她低垂著頭,專心一志的為他敷藥,如絲般的發絲,垂落在他手臂上,輕輕拂弄著。   金凜注視著她。   清淡的花香,從她身上傳來。柔軟的觸碰,安撫了他的焦慮,卻也撩起火焰。   一陣暖風吹過山坡,吹落了無數的花瓣,芬芳的花瓣隨著風,從岩洞上方輕飄飄的落下,像是繽紛的雨。   那陣風,也吹進了岩洞內,撩動了她的發絲,烏黑的發絲,襯得她的粉頰更白皙,唇瓣柔潤。   金凜略瞇起雙眸,看得幾乎入迷,而幽爾卻渾然不覺,依舊低著頭,專心一志的為他敷上傷藥,直到肩後所有的傷口,都重新抹了傷藥,她才松了一口氣,抬起頭來。   清澈如水的瞳眸,霎時之間,被他那雙灼亮的眼鎖住。   他的眼神,似平———似乎——似乎有些不同了——她雖然分辨不出,到底有什麼不同,卻只能像是被催眠般,無助的望著眼前的男人。   暖風吹拂著,連她採來的鮮花,也散落在厚毯上,花的香氣沾染了他與她。在她不知所措的注視下,金凜緩緩傾身,靠得比先前更近。   「你好香。」他輕聲說道,呼吸拂過她的唇。   瞬間,她臉紅了。   「那——那——那只是花香……」她結結巴巴的回答,雙頰燙紅。   金凜靠得更近,嘴角輕彎。   他眼裏閃爍著決心,讓她膽怯,卻也讓她像是被困住的小動物,絲毫無法動彈,更別說是逃走。   「這是什麼花?」他粗糙的指,取了一朵鮮花,簪在她的發鬢,而後長指輕撫著她柔滑的發。   幽蘭羞得低下頭來。緊張、慌亂,以及莫名的情緒,讓她的臉兒更燙更紅,甚至不由自主的喘息。   「紫棠花……」半晌之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長指恣意遊走,來到她精巧的下顎,無限溫柔的抬起,強迫她迎視他的眸,不許她再低著頭。   「不,」金凜靠得更近。「那不只是花香。」   而後,他的薄唇,貼上了她那顫抖軟嫩的唇。   他吻了她。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莫歸城外不遠處,城郊幾裏之外,有座佔地廣闊,厚壁高墻的臨海別院。   雖然名為別院,但是院外直至海濱,周圍都有重兵把守,守備之森嚴,絕非尋常富豪之家可比擬。   不僅如此,別院的每寸地、每塊墻,所用的一磚一瓦,都是上好的材料,院內精緻的樓臺亭榭,更是造得美輪美奐,而別院之內,所有的擺設與傢俱等等,也是幹金難求的珍品。   經過長長的回廊,踏過賞月池,別院之內,有座清雅的樓閣。   樓閣之內,有著墨黑色的珊瑚樹,作為屏風之用,隔開了花廳與內室。珊瑚樹高約八尺,寬約六尺,枝幹由粗而細,質地硬如瑪瑙,潤如美玉,透過細密的珊瑚望去,只見一個綽約的身影,獨坐在內室之中。   這座精巧的別院,以及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她所建造的。   內室的角落,那扇如意水紋窗半開著,細心的丫鬟,還在窗口邊,罩著一層銀紅色的霞影紗,映得窗外的青竹,也染成了一片如煙般的紅。   幽蘭坐在窗邊,小手擱在素裙上,視而不見的望著窗外。偶爾暖風吹過,竹影被窗紋篩得細碎,只剩竹葉沙沙的聲響。   日光暖暖,花廳舒適宜人,但她的人雖然坐在屋裏,心卻不在這兒。   白嫩如春蔥的指,無意識的劃過唇,唇瓣的涼潤,讓她喜地憶起,另一張薄唇的炙熱……   俏臉嫣紅,比窗口的紅紗,更顯動人。   他吻了她!   幽蘭搗著唇,身子輕額著,彷佛又回到那日那時。   岩洞之中,金凜將花簪在她發間。他注視著她,俯下身,靠得好近好近,然後——   他吻了她。   那一個吻,有如蜻蜓點水,輕輕刷過她的唇,短暫得只有一個呼吸的時間,卻還是嚇著了她。   紅潤的臉兒,瞬間變得雪白,她像是受驚的小動物,倉惶的後退,就在他的注視下,頭也不回的逃出岩洞。   算算日子,那已是五日前的事了。這五個晝夜裏,她始終心亂如麻,甚至寢食難安。   他吻了她。   金凜吻了她。   她腦子裏,反覆回蕩著那日的景況。   或許,他只是靠得太近,才會無意間——   他的表情、他的眼神,閃過幽蘭的腦中。她用力的搖著小腦袋,否定了這個猜   不,那絕對不是無意的!   女性的本能,讓她分辨得出,那不是無意的一吻,而是極為克制的男性試探。他輕輕的、輕輕的吻了她,然後就退開,雙眸注視著她,等待她的反應。   從沒有任何人,留對她做出這麼親密的事。   只是,她也很少跟某個人,說這麼多的話;更少跟某個人,有這麼長時間的獨處。   他很好看。   但,這不是重點。   兩人獨處時,他的笑容、他說話的方式,總有著暖暖的誘哄,以及無限的耐心,能議她放下戒心。在他身邊,她感受不到絲毫威脅與危險,反倒覺得是——是——愉快的——   噢,老天!   幽蘭雙手搗著臉,暗罵自己,怎能如此不知羞。   但,她無法欺騙自己。金凜的吻,雖然嚇著了她,卻未曾議她覺得有絲毫的厭惡與恐懼。   或許,這不容於禮教。但是,金凜的出現,卻讓她有了些許的改變,她像是在繭裏沈睡太久的蛹,因為他的出現,才破繭而出,卻又在蝶羽仍濡溼時,第一眼就望見了他。   日漸偏西,夕陽映得窗前的霞影紗更紅。   門上傳來輕敲,一個翠衣丫鬟推開門,笑咪咪的走了進來。「蘭姑娘,天晚了,該用晚膳了。」小珠指揮著身後的奴僕,把佳餚美食往桌上擱,才繞過珊瑚樹,走進內室。「今兒個天熱,廚娘調了玫瑰清露,給您開開胃,又做了涼拌酸素菜,跟胭脂鵝脯,還有——」說到這兒,她突然住了口。   她剛剛說了一大串,但蘭姑娘卻還是坐在窗前,一動也不動,壓根兒沒把她的話聽進耳裏。   小珠瞇起眼兒,又喚了幾聲。   「蘭姑娘?蘭姑娘?」她走近幾步,雙手圈著嘴,湊到幽蘭的耳邊。「蘭姑娘,該用晚膳了啦!」   幽蘭猛地回過神來,像是被逮著的偷兒,粉臉羞得通紅。   「呃——什麼?」   「我說,天晚了,該用晚膳了。」   「喔,好。」她匆匆起身,走進花廳裏。   小珠瞧得奇怪,又湊了過來。   「蘭姑娘,您剛剛在想些什麼啊?想得都入神了,我喚了您好幾聲,您都沒聽見呢!」   「沒什麼,只是一時恍神了。」她在桌運坐下,舉筷用餐,試圖掩飾方才的失態。   「喔。」   小珠應了一聲,心裏卻還在納悶。   她伺候幽蘭也有數年光景了,美麗卻多病的蘭姑娘,是老爺跟少爺的心頭肉,而且待人和氣,就算對奴僕們,也不曾說過一句重話,跟她更是情同姊妹。每一回,蘭姑娘犯病,在生死間徘徊時,不只是老爺、少爺心急如焚,就連奴僕們跟她也焦急不已,個個都情願折了壽,來為她祈福。   這些日子來,所幸老天保佑,蘭姑娘的身子好了些,入夏以來不曾再犯病,最近這段時日,甚至連胃口都變好。   別院裏的人們都高興得很,但小珠心裏,偏偏就是覺得不對勁。   廚娘只顧著高興,樂得眉開眼笑,聽著蘭姑娘的話,就快樂的張羅著,把每天新鮮的肉類、蔬菜,甚至還有乾糧等等,全往蘭姑娘房裏送。   就算是身子變好、食欲變佳,但小珠就是不相信爾姑娘吃得下那麼多東西。尤其是那些硬邦邦的乾糧,只有男人啃得動,蘭姑娘從小嬌養慣了,怕是一口都咬不下,更別說吃了。   只是,那些東西,倘若不是蘭姑娘吃的,又是消失到哪裏去了呢?   小珠一邊盯著幽蘭,一邊歪著頭,努力思索著。 第三章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某日的黃昏,天際布滿橙紅色的雲彩。   入夜後,狂風暴雨從海上襲來。   狂暴的颶風,扯斷了別院裏數棵百年巨木,奴僕們在傾盆大雨中,四處匆忙奔走,折騰了大半夜,直忙到三更之後,風勢稍停,確定安全無虞後,才松了一口氣。   大雨仍一陣一陣的落下。   精緻的樓閣上,一個纖細的身影,也在窗邊站了大半夜,秀麗的容顏滿是擔憂。   風勢稍停!她的心裏,卻仍紊亂不已。   金凜還好嗎?   岩洞擋得了風雨嗎?   食糧還夠嗎?   他會不會冷著了?   他會不會餓著了?   無數的疑問,在她腦海中回蕩,纖細的雙手緊抓著窗緣,她輕咬著唇瓣,擱不下對金凜的擔憂。   那些擔憂,糾纏著她的心魂,淩駕了理智,甚至淩駕了他對她的那一吻所帶來的尷尬、退縮,與羞怯。   大雨還未停歇。   幽蘭注視著窗外,漆黑的海水,彷佛能吞噬一切。   這場風雨以及肆虐的海水,會不會也吞噬了那個男人?那個被她所救,能讓她顫抖、羞怯、不知所措,也讓她微笑,還大膽吻了她的男人?   太多的撤憂,層層累積在心口,直到她喘不過氣來。迫切想知道,他是否安然無恙的衝動,終於逼得她匆匆打開門,甚至忘了拿傘,就冒著嘩啦啦的大雨,沿著隱密的小徑,不顧一切的闖入夜色中。   雨夜裏頭,沒有任何光亮。她在黑暗中摸索,憑著記憶,往海邊的岩洞走去。   一路上,雨滴冰冷沁骨,落在幽蘭的肌膚上,像是一根根鈍箭,讓她全身刺痛,白嫩的雙手,勉強遮住大雨,在泥濘的小路上,跌跌撞撞的前進。   岩洞之外,也是漆黑一片。   幽蘭顫抖著身子,踩著被泥水臟汙的絲縷,踏進黑暗的洞內。   黑暗包圍了她,就算睜大眼睛,也不見五指。她全身溼透,狼狽的喘息著,更往深處走去——   驀地,強大的力量箝住她,將她拉入結實的胸懷。   恐懼讓她全身僵硬,男性的巨掌,搗住她的口鼻,截斷她的呼吸。那人身上傳來的力量,強大得讓她膽怯。   下一瞬間,箝握松開了。   那雙大手由強硬轉為溫柔,顫抖的她,任由那人擺布,轉身望入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   黑暗之中,那雙瞳眸裏,有著獸一般的警覺。   整夜的狂風暴雨,並沒有削弱金凜的警戒,他熄滅了油燈,靜靜坐在岩洞深處,每一根神經都繃緊著,半瞇的黑眸注視洞口,提防著不道之客。   當一抹黑影,踏進岩洞時,他無聲的潛伏上前,輕易制住對方,把住對方的頸,巨掌收緊,殺與不殺的考量,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瞬間,他聞見了那陣芬芳。   那陣比花香更柔、比花香更淡,也比花香更讓人難忘的香氣。   懷裏的身軀是那麼嬌小纖細,他在轉瞬之間,化去彌漫周身的殺氣,錯愕的注視著那張絕美容膳。   「蘭兒?」金凜失聲喚道。「怎麼會是你?」外頭風狂雨急,他萬萬想不到,嬌弱如她,竟敢在這種時候,摸黑冒險出門。   冰冷的雨水,濡溼了她的發,嬌軟的身子,在他懷中瑟瑟發抖,幾乎就要站不住。   「我、我、我……擔、心……你……」因為寒冷,她白皙的肌膚如今透著蒼白。寒意沁骨,讓她連一句話都說得斷斷續續。   金凜低咒了一聲,將溼透的她,擁抱得更緊。   相處月餘,在幾次談話中,他早已知悉,她身子單薄,氣候稍微有些變化,不論冷一些或是熱一些,都會讓她不適。獨自照料他至內外傷即將痊癒,已經耗去她太多心神。   今夜,她冒雨趕來,夜雨冰寒、泥徑崎嶇,海上的浪波濤洶湧,在黑夜中怒吼著,如猛獸般拍打著岩岸,只要稍有不慎,就會有性命之憂。而她擔憂著他,竟冒險趕來。   金凜的眸中,閃過一抹光亮,薄唇卻緊抿著,俐落的抱起幽蘭,往岩洞之內走去,將她放置在厚毯上。   躺在那兒的她,已經凍得唇兒泛紫,因寒冷而昏厥,雙眸緊閉著,甚至已不再顫抖。   時間急迫,他沒有猶豫。   寬厚的男性手掌,落到幽蘭的衣襟上,迅速解開她的衣扣,再褪去溼透的羅裙以及鞋襪。   半裸的她,肌膚白潤如玉,溼透的長發,襯得她的臉色更雪白。   兜兒與褻褲也是溼冷的,金凜別無選擇。   他褪下兩人身上最後的衣物,赤裸著身子,將軟若無骨的幽爾,緊緊抱入懷中,用最直接的方式,用他的體溫,溫暖她冰冷的身子。   雨勢沒有停歇,狂風在暗夜裏呼號著。   金凜找到一塊乾布,只能勉強擦乾她的發。而她冰冷的身子,因為接觸到溫暖,正劇烈顫抖著,嬌柔的身軀,本能的尋找熱源,向他的胸膛偎去。   柔潤的女性肌膚,輕輕摩擦著他,在他的懷抱中,無助的懇求著他更緊密的擁抱。   理智與顧慮,一點一滴的消失。   這是一個意外。   但,卻是一個太過甜美的意外。   他被這個小女人吸引,所以吻了她。今夜的風雨,又將她送入他懷中,用最嚴苛的方式,考驗著他的理智以及自製力。   柔軟的嬌軀,緊貼著、摩擦著;冰涼的唇,貼著他的頸項,因為溫暖而滿足嘆息;她尚未清醒,還在冰冷的惡夢裏掙紮,纖弱的四肢,因為求生的本能,纏繞著他強壯溫暖的身子……   單純的動機,在這一瞬間,化為單純的衝動。   他無法抗拒。   蒼白的嬌靨,還有著些許雨水。金凜像被花蜜吸引的峰,低下頭去,輕輕吮乾雨水,薄唇從她半仰的頸,緩緩的吻下,吮盡每一滴的雨水。   溫暖。   溫暖包圍著她。   寒意被驅逐,幽蘭的身子逐漸暖了起來。長長的眼睫,在黑暗之中,如蝴蝶羽翼般額動,而後睜開,清澈如泉的眼眸裏,有著迷惘與困惑。   她像是在夢裏。一個溫暖、奇特的夢,在夢境裏,金凜吻了她,而後將她拉入懷中,薄唇恣意灑落,吻遍她的頸,啃吻著最柔嫩的肌膚,帶來陌生卻又眩惑的歡愉,她無助的顫抖著,在他的吻下,仰頭輕吟。   火苗蔓延,細吻著她的每寸肌膚,她喘息著,雙眼輕眨,神智漸漸恢復清明——   下一瞬間,幽蘭瞪大了眼。   這不是夢!   男性的薄唇,吮咬著她的鎖骨,微微的疼,將她帶回現實,也留下了屬於他的印記。而她全身赤裸,被同樣赤裸的他包圍、擁抱著。   他的體溫,像是一個繭,將寒意杜絕在外,在他的懷中,她感受不到冰冷,卻仍不由自主的顫抖,本能的蜷縮身子,用雙手掩住胸前的盈白軟嫩。   她的記憶,只留在先前的對話,而後就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再度醒來,四周仍舊黑暗,卻已不再冰冷,昏暗的岩洞深處、身下的厚毯、身上的男性軀體,都有著難言的親密。   「金、金——」她蜷縮著身子,震驚又困惑,掙紮著開口。   「噓。」金凜靠在她耳畔,只用唇接觸她。「你凍壞了。」他說得輕描淡寫,彷佛這己足以解釋一切。   薄唇吻著她的肩,安撫她的顫抖。   「別怕。」他低語。   低沈的話語裏,有著難以抗拒的魔力,她蜷著身子,像是破爾的蛹,清澈的瞳眸望著他,盈滿無助、詫異,以及羞澀。   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更不知道即將會發生什麼事,但女性的本能,卻因為他的眼神,以及一舉一動,而忐忑不已。   這己跨越禮教太遠,遠得無法回頭。   他眼裏的火焰,讓她無法反抗。她緊閉著眼,抗拒著他帶來的眩惑,敏感的察覺,他靠得更近。   「蘭兒。」   他叫喚著她的名字,用很輕如嘆息的語調。   而後,軟涼的觸覺,拂過她的肩頭,她嚇得差點喊出聲。   熟悉的花香,飄浮在黑暗中,幽蘭睜開雙眸,適應黑暗的目光,看見金凜手中那朵紫棠花。   狂風摧殘了所有草木,也將為數不少的紫棠花,吹捲入了岩洞之中,芬芳的鮮花,散佈在厚毯四周,也包圍著他們。   粗糙黝黑的指,撚著花莖,以柔軟的花瓣,拂揉著比花瓣更嬌嫩的肌膚。   最軟的花瓣,在最敏感的肌膚上,帶來駭人的感覺,她緊咬著唇瓣,卻仍無法抗拒,隨著花瓣的遊走,發出羞人的低吟。   「不、不要……」她蜷縮得更緊,徒勞無功的抗拒著。   「噓。」   他撚斷了花莖,讓花朵落到她的肌膚上。紫色的花瓣,在雪白的肌膚上,眼前這一幕,美得讓他終生難忘。   「感覺它。」金凜伏下身,用慢得近乎折磨的速度,徐徐吹拂著花朵。   冷的花瓣、熱的呼吸,遊走過她纖細的肩、曼妙的背、盈盈不及一握的腰,花朵被他吹拂著,落進她禁閉的雙腿之間。   寬厚的男性手掌,箝握著她的織腰,擺布著肌膚紅潤、不知所措的她,溫柔卻堅定的分開她的雙腿。   幽蘭喘息著,在他的注視下,幾乎要輕泣出聲。   他吻了吻她的手,龐大的男性身軀,在她的雙腿之間低下,咬起那朵紫棠花,才又緩緩的起身。花瓣沿著她白嫩的小腹、胸前的豐盈、纖細的頸,終於來到她的臉兒。   柔美的嬌靨,熱燙得有如火燒。   花朵拂著她的粉頰、下顎、輕顫的眼睫。她輕咬著唇瓣,水眸半閉,不知所措的閃躲著,卻仍逃不過,花瓣一次次,愛戀的吻著她精巧的輪廓。   花香濃鬱得近乎醉人。   最後,花兒來到她的唇邊,而後飄然墜地。金凜霸道卻也溫柔,放肆的吻著她,執意糾纏她口中的嬌嫩,吸吮與衝剌,吞咽她的喘息與輕泣。   當他給束這個吻時,幽蘭已軟弱得無法反抗。她喘息著,臉兒嫣紅,水漾的瞳眸注視著眼前的男人,被他的眼神以及未知的一切吸引。   黝黑的大掌,揉握她胸前的白潤,熱燙的唇舌隨之而來,誘哄的輕咬,直到圓潤頂峰的嫣紅綻放,而她在他懷中,猶如火焚般輾轉不定,顫抖嬌吟著。   別有意圖的唇舌,綬綬挪移,再度回到她的雙腿之間。   水眸蒙朧渙散,看箸他伏下身,寬闊的雙肩,讓她無法並攏雙腿。男性的呼吸,一寸又一寸的接近,來到她腿間那處粉嫩濡溼。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是——這太過羞人——太過——   慌亂的思緒,在炙熱的薄唇,親吻她的嬌嫩時,全化為一片空白。   「啊——」   紅唇逸出低喊,聲柔如泣。   天啊,她該要抗拒,該要阻止,他如此邪惡的舉止!   但,他迷醉了她,讓她無法反抗,甚至嬌泣著,在他的擺布下,抬起柔若無骨的纖腰,任由他在嬌蕊上吮嘗得更多更多。   最甜蜜的折磨,持續了許久,他的舌尖,逗惹著粉嫩中的潤傃花核,惹得她戰栗不已,再也無力支撐,軟弱的跌回厚毯上。   幽蘭躺在厚毯上,白皙的肌膚,因為他的所作所為而香汗淋漓。她閉著眼喘息著,而男性的身軀,綬緩覆蓋了她,粗糙的長指,反覆揉撚著她的嫩軟,引發她一陣又一陣的顫抖。   低沈的男性嗓音,在她耳畔說道:「你比花兒更甜。」   她羞得無地自容,雙手掩著臉,不敢看他。   帶著濡溼的指掌,將她的腿分得更開,灼熱而堅硬的男性,揉開了他吻過的花瓣,堅定的掰開汩汩溼柔,以進犯她的柔軟,在闖入的瞬間,以吻吞咽了她痛極的呼喊。   她像是被撕裂了!   痛楚來勢洶洶,幽蘭掙紮著,卻仍掙脫不開他鋼鐵般的擁抱。   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珍珠,滑落粉頰,金凜長發散落,與她的發交纏。他揉擦著她的粉頰,舔去一顆顆的淚,克制著惡火似的強烈欲望,讓男性停留在她的深處。   如果可能,他絕不願意弄疼她。   看見她的淚,他心疼極了。   「蘭兒,」金凜軟語低哺著。「我的蘭兒。」長指來到他們之間,揉撚著她的嫩軟,挑惹她的沈淪,等待她的適應,以及接納。   她顫巍巍的喘息,眼淚未停,身子仍因疼痛而僵硬,甚至試圖要掙脫。他卻不肯放開,極有耐心的,靠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低喃著她的名,直到她逐漸鬆懈、逐漸止了淚。   「噓,我的蘭兒,別哭。」他輕哄著。「不疼了,不會再疼了。」   她淚眼蒙嚨,因為他那施加在嫩蕊上,時而輕哄、時而催促的撚弄,猛然的愕然抽息,身子難以自製的仰起,纖腰彎折欲斷,主動包納他的強硬。   「對,對——」金凜咬牙低語,克制的汗水,從下顎滴落。他要用盡自製,才沒有在她初次青澀的迎合下失去控制。   他不願意再弄疼她——他不願意——   但欲望的煎熬,隨著她怯怯的挪移,輕輕的掙紮,變得更加強烈。   他幾乎分辨不出,這是最殘忍的酷刑,還是最甜美的歡愉。   「凜,我……」幽蘭低泣著。   她不明白,為什麼痛楚消褪後,反而會更難受。明明,他灼熱的巨大,已經將她撐到極限,她卻隱隱察覺,難言的渴望,正凝聚著、鼓動著。   寬厚的雙手,抬起她的臉,親吻著未乾的眼睫。   「看著我。」他輕聲說。   她如被那雙黑眸催眠,只能選從。   下一瞬間,他後退,而後再度深入她。   回應他的,是一聲驚慌的嬌吟。那聲呻吟,己與痛楚無關。   金凜的巨大,一次次被她的嬌小容納,雖然她已濡溼,但仍太過艱難,嬌嫩包圍了強悍,一次又一次,每次的衝刺,都讓她仰頭輕泣,圈住他強壯的頸項,倚靠這個撼動她的男人。   花香馥鬱。   汗水淋漓。   黑暗之中,汗溼的肌膚,反覆摩擦著。   熱燙的巨大,在她緊窒的花徑中,強悍的馳聘著,每深入一次,就狠狠撞擊某處,深且敏感的那一點。   進與退,深與淺,每次的深入,都伴隨著他的低吼。   他圈住她的腰,在她的柔弱中挺進得更深,引發她的啜泣。   這麼激狂的歡愉,強烈得近似痛楚,她戰栗不休,更攀緊了他的強健,淚溼的臉兒,貼在他的頸窩中,直到他的衝刺,將她推過某個無法回頭的點……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雨,一滴又一滴。   天色未明,岩洞深處,激狂的喘息早已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深一淺的呼吸。   金凜內傷已經痊癒,呼息深又徐緩,而嬌柔的幽蘭,卻因癲狂的歡愛,耗去太多力氣,至今仍有些微喘。   臥在他胸膛上的她,柔細的長發汗溼,有幾絲貼黏著紅潤的粉頰,微微嬌喘的模樣,更惹人憐愛。   金凜將懷裏的小女人,圈抱得更緊。   岩洞裏,花香仍濃,花瓣與羅衫,散落在他們四周。   「還疼嗎?」他突然開口,低沈的嗓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親昵。   還處於震撼中,心裏亂糟糟的幽蘭,被這麼一問,立刻不由自主的想起,他初初進入她時的種種。   那不只是疼痛。   她還記得,他進入她時的神情。灼亮的黑眸、緊抿的薄唇,他從裏到外,燒灼著她的熱度,以及每一寸巨大,艱難的、緩綬的擠入她時的飽脹、溫度,甚至氣息……   雙頰更紅、更燙了,她羞態可掬,只低著頭,不敢看他,更不敢回答。   一個柔柔的吻,落在她的發上。   「抱歉,」金凜低語,憐愛懷中女子的情緒,濃鬱難以化開。「原諒我,我太忘情了。」   今夜,他利用了她的純真。欲望勝過理智,他難以遏止,而她又太過青澀,單純得不懂拒絕。   她的美好,是他此生最珍貴的禮物。經過這一夜,品嘗過她的甜美後,他就上了癮,甚至就要開始懷疑,這輩子是否還容得下生命裏沒有這個小女人的可能。   組糙的指,輕輕梳過她的發,連她的發絲,都讓他迷戀不已。當她溫馴的、全心全意信任的靠在他懷裏,他心中的滿足,遠勝過打贏一場戰爭。   「我沒想到,今晚你會來。」他輕聲說道,動作末停。「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嬌小的身子,有些微僵硬。   「家裏有事。」她聲如蚊納,撤了個小謊。   他卻輕易看穿。   「不是因為那個吻嗎?」他問得很直接。   幽蘭紅著臉,因為被揭穿,尷尬得幾乎想逃開。   鐵般的臂膀一圈,輕易又將她攬了回來,圍困在堅實的胸膛上。他翻過身,將她困在身下,雙臂卻撐在她身上,沒有壓著她。   閃亮得足以看穿一切的黑眸,注視著身下的幽蘭。   「我嚇著你了?」   她沒有點頭,但無助的眸子裏,已洩漏了答案。   「我已經嚇著了你。」金凜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上,輕輕印了一個吻,簿唇抵箸她低語著。「而我今晚,竟又得寸進尺,對你做了這些事。」   她瑟縮著,羞得不敢看他。   「看著我。」他誘哄著。   長長的眼睫顫動著,過了好一會兒之後,她才鼓起勇氣,輕咬著白嫩指節,忐忑的迎向他的視線。   金凜注視著她,表情堅定,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利用了你的純真,但我不後悔。」他靠得更近,在她額上嘆息。「這是我一個多月以來,最不後悔的一件事。」就算幾乎送掉半條命,他也要慶幸,能夠遇見她。   他語氣中的堅定,以及霸道的溫柔,讓幽蘭心頭一軟。   「凜——」她輕聲開口。   「嗯?」   「你——你——」   「什麼?」他極有耐心。   她臉色羞紅。   「我們這是——」   「私訂終身。」他答道,眼裏有著難掩的滿足。「你是我的人了。」   她雖然清純,但是禮教的訓示,卻讓她極度不安。她咬著唇,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件難以饒恕的事。   但是,金凜說,他並不後悔。而她心裏,有著甜、有著慌、有著不安,卻也沒有半點的悔意。   噢,她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我們這樣,是不是——很不好?」她的聲音更小了。   他緩緩搖頭,知道她的不安。   「相信我。」金凜低語著。   她抬起頭,再度望著他,清澈的水眸,單純得不含雜質。   他開口,將那句話,說得如同誓言。   「蘭兒,這一生,我絕不負你。」   *** 鳳鳴軒獨家製作 *** bbs.fmx.cn ***   傃陽高掛。   暴風雨造成的淩亂,很快被收拾乾凈,臨海別院的內外,在數日內就恢復整潔清幽,看不見絲毫紊亂景象。   這幾日之內,大部分的奴僕,都忙著收拾殘磚或斷樹,廚房裏人手不足,小珠索性自告奮勇,讓其他人去忙,把料理蘭姑娘三餐的差事,也攬了上身,下廚燒了幾道清爽菜肴,再收進漆盒裏,往蘭姑娘的房裏送去。   當然,她也沒忘了,要給蘭姑娘補身的雞湯。   擱好菜肴後,她又匆匆跑回廚房,端著熱騰騰的雞湯,小心翼翼的捧回來。確定一切妥當,她走過花廳,掀開垂簾,進了臥室,來到覆著盤枝如意草圖樣的繡帷床畔。   「蘭姑娘,您醒著嗎?」小珠輕聲問道。   繡帷下,傳來輕聲應答。   「嗯。」   「請到桌邊用膳吧!」   如花一般的美人兒,掀開繡帷,蓮步輕移的走到桌邊。   旁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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