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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面淑女〔淑女系列2〕

第一章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日本東京市郊幽靜的療養院內庭院深深,有著日式回廊、寬廣的庭院以及小撟流水。這是一間頗具盛名的療養院,每位病人都有著專人照顧,精緻的居住環境以及生活品質,不是普通人住得起的。     然而,莫野堤在這裏一住就是一個多月,理所當然的吃飽喝足,享受悠閒的假期,用著老闆唐霸宇給的金卡,刷得臉不紅氣不喘。     想他的主子唐霸宇,是臺灣商界的傳奇人物,“太偉集團”的總裁,而他多年來為了唐家做牛做馬,身為總管卻每天被唐霸宇吼、被唐霸字的女兒唐心欺負,總該得到一些回饋吧!因此,趁著這次的長假,他努力地想撈回本,在這間貴得嚇死人的療養院裏,享受被人服侍的快感。     當然,莫野堤來到日本,有著其他的目的。     絹料的和服,因為穿著者的迅速行動,布料發出的摩擦聲。臉龐圓胖的中年婦女穿過門廊,還不時回頭觀望走廊盡頭,穿著連趾襪的腳差點絆倒。     她推開了糊著白紙的紙門,焦急地壓低聲音喊道:“快點準備,莫安嫻她來了。”     房內穿著浴衣,原本趴在窩邊的莫野堤連忙轉過身來,一點也不浪費時間地滑進鋪好的被褥裏,匆忙之間還記得把手裏的望遠鏡收起來。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臉上的表情,調適好情緒。     然後,莫野堤開始發出要死不活的呻吟。     紙門再度被拉開,一個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前。莫安嫻漆黑的長髮被綁成馬尾,整張清秀而帶著英氣的臉龐顯露無疑,細長的眉毛下是一雙澄淨無波的杏眼,眼睛沉靜而冷漠,像是能夠看穿一切。     在藏青色西裝之下的身軀有些單薄,那雙握著帽子的手則是細緻得怪異。     棉被裏的老人偷瞄一眼,這一次發出的呻吟是貨實價實的。“你又穿成這樣,存心讓我死不瞑目是不是?”     莫安嫻清秀的臉龐湧現笑容,卻短暫得像是曇花一現,修長的身軀正經地盤坐著,順手把帽子交給穿和服的中年婦人。     “學校裏剛好有測驗。”沙啞的聲音像是嗓子曾經受過傷。     中年婦人好奇地抬頭看了一眼,偷窺端坐的莫安嫻。     “我不管你學校有什麼鬼測驗,下次要是再穿成這樣不男不女,就不要給我踏進這間房子裏。”莫野堤臭著一張臉,賭氣地轉過身去,把棉被拉緊。     莫安嫻細長的眉毛蹙緊,有些莫可奈何。     “生病的人總會有些小孩子心性,還是順著他一點。”中年婦女低聲道,然後體貼地告辭,將這房間留給兩人。她彎腰退出房間,卻捨不得馬上離去,靠著白絹糊成的紙門,順從好奇心附耳竊聽。     莫安嫻歎了口氣,終於將馬尾上的皮繩解下,披散長髮。“學校裏的要求,我必須一再的練習。”這一次聲音竟然改變了,悠揚的女聲清脆悅耳。     莫安嫻只是打扮成男裝,實際上卻是個芳齡二十出頭的女子。     莫野堤再度轉過頭來,一臉的悲憤。“我就不贊成你去念那什麼戲劇學校,還挑了個反串組來念,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家偏要扮成大男人,這成什麼體統?我不要唯一的女兒扮成男的,我要我的女兒漂漂亮亮、乖乖順順,然後挑個仔男人嫁了,給我生幾個外孫!”     安嫻清秀的臉龐上,原本的冷漠有些軟化,此刻的她看上去是一個道地的年輕女郎,這樣的打扮只是讓她顯得剛柔並濟,像是日本現在流行的中性麗人。     “你知道我想要踏上‘寶塚’的舞臺。”她清晰地說,細白的指頭拂過發梢。     “我不答應,要我讓你去女扮男裝的化大濃妝,演那種歌仔戲,不如先要我自行了斷去跳樓!”老人喊叫著,瞪著女兒。     “是舞臺劇。”她已經懶得再解釋了。     父親其實也喜歡看歌仔戲,也對戲劇有偏愛。她心裏清楚,父親反對的只是她全心投入於表演工作,忘懷了身為一個女人應該追求的東西。     “安嫻,你這樣是不行的,一個女孩子家再怎麼也當不成男人,你這種打扮只會讓人誤解你是人妖或是同性戀。”老人緊張地看一眼女兒,不放心地又問了一句:“你不是吧?”     莫安嫻啼笑皆非,只能搖搖頭。     “去辦理休學,我不要你繼續讀下去。”老人乘勝追擊,從棉被裏伸出手來,發現望遠鏡差點露出棉被,他連忙將棉被再往前移去,覆蓋住望遠鏡。在臺灣做總管時,已經太習慣了偷聽與偷窺這檔子,這習慣到了日本還是改不了;若不是為了寶貝女兒的終身大事,他才捨不得拋下在唐家偷窺的樂趣。     “辦不到。”莫安嫻毫不考慮。     莫野堤看著女兒半晌,在女兒的臉上看見妻子的輪廓,全身發涼地想起多年前死去的妻子有多麼固執……他扁扁嘴,終於決定祭出最後的武器。     老人翻過身,把臉蒙在棉被裏放聲大哭。“老天爺,我是造了什麼孽啊!只生了個寶貝女兒,她卻喜歡女扮男裝,穿著西裝四處晃……”他幹嚎著,聲音刺耳難聽,嚇得庭院水池裏的鯉魚迅速潛進水池深處。     “爸,不要這樣。”莫安嫻歎氣,伸手搖搖棉被裏抖動的身軀。     莫野堤毫不放鬆地繼續作戰。“老伴啊!你來看看,我們的孩子竟然變成這樣了,我對不起你,竟然把孩子教成這個模樣,這叫我怎麼有臉去見你?”     “爸。”莫安嫻對著天花板翻翻白眼,咬著下唇不知所措。     她的父母是異國情鴛,父親在臺灣是“太偉集團”總裁的管家,而母親田中陽子則是日本鄉下的純樸女孩,在去臺灣旅行途中遇見莫野堤,兩人相識相戀,終於結為連理,婚後定居在臺灣臺北。而後田中陽子為了孩子的教育問題,在生安嫻時決定移居日本,讓孩子接受日本的教育。     莫野堤因為工作的關係,成了道地的空中飛人,臺灣東京兩地跑,只為了看看親愛的妻女一面。幾年前妻子因病去世,而他在深思熟慮之後決定使出手段。     他在這間京都附近的私人療養院訂了房,打點好內外的人員,裝成病重的模樣,想要騙過安嫻。對於莫安嫻這個美麗卻特立獨行的女兒,他有個詳盡的計畫。     “你就不能聽我一次嗎?我知道自己陪你不夠多,老是待在臺灣,但是我也盡力了,身為管家是沒有什麼假期的,偏偏老闆人又刻薄,連小姐都欺負我這個老人家,你不知道,他們那一家人的心腸有多壞。”莫野堤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著,暗地則在心裏佩服自己的戲劇天分。唐家的人要是聽見他的哭訴,大概會氣得口吐白沫。     “爸,我沒有怪過你。”莫安嫻拍拍父親的背。     “還說沒有?你每次來探病都穿著西裝,像是存心要氣死我,讓我早點下黃泉去跟****媽團聚。”莫野堤一張臉脹得通紅,看起來像是喘不過氣來,實際上卻是在努力忍住笑。     “那是我的希望,我不會放棄的。”莫安嫻放軟聲調,努力想說服父親。“您不要擔心,那些只是演戲,下了戲之後我還是個正常的女人,不會惹來麻煩的。”     “我才不相信。”莫野堤說著,臉繼續埋在棉被裏,拒絕女兒的憬望。“你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變成變態的,然後就會穿著大衣到公園裏亂晃,看見落單的女人就沖上去……”他愈說愈高興,突然間發現自己已經在胡言亂語,他頓了一下,拉開棉被,從縫隙中看著臉色古怪的女兒。     “你要怎麼樣才肯答應?”莫安嫻深吸一口氣,無可奈何地問,終於在父親的眼淚攻勢下投降。     變魔術似的,莫野堤停止哽咽、順手抹抹臉,把上面的眼淚鼻涕都抹在棉被上,振作精神看著莫安嫻。“我也不專制,免得別人說我是個不通情理的頑固老頭子。這樣吧!我們來賭一把,輸的那方就把嘴給閉起來,一個屁都不許再放。”     “我不會賭博。”     “不是賭博,是賭事情。你可以打扮成男人,回到臺灣去,到我所認識的一間征信社裏上班,跟我所指定的男人相處三個月,只要三個月之內他沒有發現你是女人,這樣我就承認你學藝專精,是個戲劇奇才,從此放手讓你自由地往戲劇發展。”莫野提要費盡力氣才能克制不露出笑容。     “要是我被發現呢?”安嫻看著父親僵硬的表情,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卻又無法看出父親葫蘆裏賣著什麼藥。     “那麼就乖乖地放棄人妖秀,回來當個正常的女人,幫我找個女婿,生幾個小蘿蔔頭讓我含飴弄孫。”莫野堤看著女兒,眼睛裏閃動著詭計的光芒。     莫安嫻低頭想了一會兒,知道要是不答應,就必須長久跟父親爭吵下去,一再重複被父親用眼淚威脅的荒唐日子。心地善良的她還牽掛著父親的健康,而她不知道,她父親就是看准了她這一點,吃得她死死的,張開陷阱等著她往裏面跳。     “你答不答應?”莫野堤偷看著女兒,幾乎已經能想像她穿著白紗禮服的模樣。他實在佩服自己的腦子,縱然安嫻有幾分演技,但是在那個男人面前,鐵定不到幾天的時間就被拆穿。     那男人,雖然浪蕩不羈,全身上下沒一根善良的骨頭,但是眼光可不差,沒有任何細微能夠逃過那雙銳利的黑眸。     莫野堤只顧著打如意算盤,完全忘了古有明訓:偷雞不著,可是容易連米都賠上的;將女兒送到那男人身邊,幾乎等於將小紅帽推進大野狼的巢穴。     安嫻歎了口氣,杏眼裏依舊沒有什麼波動。“我答應就是。”     連靠在紙門外偷聽的中年婦女都忍不住露出微笑,咬著袖子上的絹料,她掩著嘴離開了這間屋子。     莫安嫻沒有想到,她所答應下來的,是事關一生的賭約。     ※※※     臺灣臺北。     整個城市的空氣讓她有窒息的感覺,飛揚的塵土再加上各種廢氣,令人無法呼吸,莫安嫻一路上都用白絹蒙著口鼻。     直到下了飛機,到達父親在市區的房子,她一邊打點行李,一邊還在懷疑這樣答應父親的賭約到底是對或不對?安嫻在父親的住所裏挑了間臥房,獨自扛起兩大箱的衣服進屋,多年來的獨居,讓她已經習慣不倚賴任何人。     住處十分整潔,但看來像是不常有人居住,莫野堤幾乎部是住在唐家裏。父親的老闆唐霸宇有著驚人財富,給予管家的薪水十分可觀,因此父親在臺北市郊有一處寬廣的宅院。     行李箱被打開,男裝與女裝分開擺放,她拿出化妝包裏的瓶瓶罐罐,還有離開東京前,特地由戲劇學院的同學陪著去挑選的高級假髮。假髮是短髮設計,雖然即使綁上馬尾的髮型,別人都未必能看出她是女人。但是安嫻不想冒險,她只想祈求這三個月風平浪靜地過去,屆時就能再回到戲劇學院裏,繼續她的夢想。     她在穿衣鏡前改變裝扮,花了比平時上舞臺或是接受教授們測驗更多的時間與精神,仔細地改變自己的模樣。長髮用發網套好,固定在頭上,按著套上精緻的短髮,胸部當然是用布條壓平壓實,然後穿上寬鬆的襯衫與牛仔褲,霎時鏡中出現一個清秀的年輕男孩。     安嫻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扮個鬼臉,再拿過一條領巾,在頸部隨意打了個結,看上去活潑時髦,其實是想要掩飾沒喉結的破綻。     才剛打點好,突然一陣門鈴聲響起,莫安嫻嚇了一跳,匆忙把女性的衣物等等全都收起來,化妝品更是被一手掃進抽屜中。     門鈴聲響得更急了,她杏眼一翻,不懂是對方的手抽筋,還是這裏的門鈴壞了,竟然響了半分鐘也沒有要停的意思。她往門口跑去,忍住想要掩耳的衝動,跑步時還踢著地上來不及臺上的行李箱,疼得她倒抽一口氣。     “有什麼事情需要這麼緊急嗎?這裏的人不是聾子,麻煩你別讓門鈴繼續響下去了。”她說道,還記得要換成男孩低沉沙啞的聲音,伸手把鋁門拉開。     一個年約三十的男人站在門口,手指仍舊按著門鈴,看見安嫻來應門,也沒有鬆手的意思,男人俯視著安嫻,聽到“他”問話時,一道濃眉微微向上一揚,慵懶而傲然的態度。     “閣下是哪位?”安嫻不快地問道。     他的眉毛揚得更高了,眼光裏多了幾分觀察的意味,緩慢地游走在安嫻的身上,似乎對“他”嬌小的身材很不以為然。     “你是私闖民宅嗎?”慵懶的聲音,不同于莫安嫻刻意裝出來的低沉沙啞,他的聲音醇厚得像是上好的清酒,有著無限的後勁。這樣的嗓音要是說起情話來,會議女人們聽了醺然陶醉。     “當然不是,這裏是我父親的房子。”安嫻不耐煩地搖頭,當對方是無聊的醉漢,正打算賞他一記閉門羹當午餐。     “不是私闖民宅,那麼就是重回祖國的那位了。還有,不要磯哩咕嚕的,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他的嘴角諷刺地彎起,讓安嫻聯想到母親床邊故事裏的浪人。     不過說真的,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還真有幾分浪人的神態,長得瀟灑不羈,慵懶的神態中散發出危險的魅力,挺直的鼻樑下,若有似無的笑容浮現在嘴角,頭上的黑髮有點淩亂,一綹調皮的劉海垂落在那雙深沉、若有所思的黑眸前。     男人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他終於放開按在門鈴上的手指,任由那個門鈴因為通電過久而燒壞,宣告壽終正寢。     “小倭寇,看夠沒有?”他問道。     安嫻連忙收回眼光,逼著眼睛別亂瞟、別只是在對方高大的身軀上打轉。     “你到底是誰?”她用中文問道。     直到他提醒時,莫安嫻才想到自己一直是用日文在跟他對話。日本待得久了,母親雖然堅持她學習中文,在中文方面的造詣還算尚可,讀寫都不是問題,但是國語就差了些,一時片刻還是不太能將兩種語言轉換過來,總要在腦中先用日文思考,按著才用中文說出口。她想,自己大概還要等上一些日子才能適應。     安嫻衷心期望,這種日子千萬別過得太久。     在日文方面,男女的文法及用詞不同,很容易分出男女,但是中文就沒有這種分野,她扮演起男孩,必須更加小心謹慎。     “啊,原來‘你’也會說中文,我還以為必須多化一筆錢去請個翻譯,或是跟‘你’玩玩比手劃腳。”男人走入屋子,不將“他”的反抗看在眼中,逕自坐在沙發上。     安嫻細長的眉緊蹙,心中不祥的預感更濃了。     “閣下究竟是……”     他大手一揮,制止“他”的問題。“我不是什麼閣下,我是杜豐臣,目前開了一間征信社混口飯吃,莫老爹要我這段時間好好照顧‘你’。”他愉快地宣佈,高大的身軀整個沉進市面沙發中。     不!不會是這樣,不要是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太危險也太不可測!她老爸不會這麼殘忍的!她的內心在呐喊,但表面上卻只能裝出呆滯的笑容。     光是看進那雙黑眸,莫安嫻就快要發抖了,何況是要在他眼光下扮演男人長達三個月,她不確定是否能做得到。老爸可真的是一點父女情分都不顧,竟然丟給她這麼一個難題!     難怪老爸會自信滿滿地許諾,只要她安然瞞過對方三個月,她就能重回戲劇的懷抱,老爸是算准了,她能安然過關的機會微乎其微。     “怎麼一聽見由我照顧‘你’,馬上就臉色蒼白?難不成怕我會欺負‘你’?”他仍舊看著眼前這個矮小的男孩,修長的手指敲著沙發的椅背。“放心吧,我還欠莫老爹不少人情,替他照顧‘你’是理所當然的。”     安嫻把門關上,回到客廳,打量了幾下後決定在一張小板凳上坐下。屋子一個多月沒有人居住,她又剛回到臺灣,還沒有時間可以打理。     “我習慣獨處,不想麻煩其他人。”她看看空蕩蕩的桌面,想起剛才放進廚房的綠茶末,旋即站起身來去沖了兩杯熱茶回來。     “多謝,但是我對即溶綠茶沒興趣。”他無禮地說,露出的迷人微笑又讓人無法責怪。     “即溶綠茶?”她不解地皺眉,唇滑過溫熱的茶杯。杯子與茶末都是從東京帶來的,只有水不同了,嘗起來就是有些不同。     “咖啡豆磨成粉,沖調出來的是即溶咖啡;綠茶葉磨成了粉,沖調出來的不是即溶綠茶嗎?”他啜飲一口,還是不習慣那澀口的味道。     安嫻輕哼了一聲,臉上沒有表現出自己的不滿,只當杜豐臣是門外漢的嚷嚷,不值得入耳。     “我在辦公室裏等了一早上,還以為‘你’會知道要打電話來,要我去機場接機,結果在辦公室裏等得都快長蜘蛛網了,還是沒接到‘你’的電話;反倒是這裏的管理員通知找,說有人拿著鑰匙,自己開屋進來了。”杜豐臣說著,將手撐住方正的下顎,目光如炬地繼續看著安嫻。     “我習慣自己來,不想打擾你,原本想明天再去辦公室向你報到。”她在他的視線下有些僵硬,多年的舞臺經驗讓她不至於顫抖。     “‘你’父親打越洋電話來,要我好好照顧‘你’,‘你’可不要讓我失職了。”     杜豐臣的視線還在“他”身上游走,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我還有照顧自己的能力。”她用喝茶的動作掩飾有些發抖的手,陶杯裏的茶末在跳動,像是她激烈鼓動的心臟。     他輕笑幾聲,話鋒一轉,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我聽管理員說,拿著鑰匙,扛著行李進屋來的是一個年輕女人。”     滾燙的綠茶幾乎燙傷了她的唇舌,讓安嫻疼得眼中湧進淚水,她猛眨幾下眼睛,想把眼眶裏的淚水眨掉。     “那是我的女朋友。”她硬著頭皮說謊,在心裏暗罵自己沒有想到要一踏上臺灣就換成男裝。但是誰又料得到,杜豐臣的眼線會如此之多,連管理員都會把這裏的動靜告訴他?     杜豐臣猛搖頭,黑眸裏很是不以為然。“久聞日本的大男人主義嚴重,但‘你’年紀小小怎麼也沾上這種惡習?”他探頭往室內尋找。“‘你’女朋友人呢?”     “趕飛機回日本去了。”她流利地說謊,把手中的茶杯放下,卻因力道過猛,綠茶濺出許多,在桌上形成瑰麗的圖案。     “‘你’這種惡習太嚴重了,非改不可,留在臺灣這段期間讓大哥我好好的幫‘你’上一課。”他義不容辭地攬下改造大業。     安嫻只是冷笑幾聲,沒有回答。怎麼老爸沒有告訴她,原來合夥人竟是一個跋扈到連別人說什麼都聽不進去的人,才剛見面,就忙著想要對她進行思想重塑。     “還不用麻煩,我的惡習不勞閣下的費心。”     “不要見外,我跟‘你’老爸是好朋友,照顧‘你’是義無反顧的事情。‘你’現在還太嫩,等過幾年,身子長得高些、結實些,‘你’那張臉會讓女人們瘋狂的,那些女人會像是見到蜜的蒼蠅,在‘你’身邊猛打轉。”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手,男性的手掌在轉眼間扣住安嫻的下巴,仔細地打量“他”的臉。“不過話說回來,‘你’長得比我想像中還要幼齒,聽‘你’老爸的介紹,我本來還以為‘你’會更高壯些;莫非日本的食物不夠發育中的少年吃,造成‘你’發育不良的悲劇?”     她拍開他的手,讓自己臉龐脫離杜豐臣的掌握,被指節捏過的臉頰還有些疼痛。“我只是發育得比較慢些。”     “沒關係,在臺灣有的是好吃的、有的是補藥,別擔心會長不高,在這裏待上一段時間,我包管等到‘你’回日本時,‘你’會高壯到達‘你’老爸都會不認得‘你’。”杜豐臣看著那副在襯衫下單薄得像是風一吹就會垮倒的骨架,自信滿滿地說道。     初見到這個男孩,他還真有些吃驚,聽莫野堤所形容的,杜豐臣還以為要來臺灣幫忙征信社事宜的是個聰明強硬的小男人;但是見到這個矮小的少年,他從那張臉上探詢莫野堤所說的強硬作風,卻只有見到那雙眼睛裏的固執。清秀的臉龐上,那雙眼睛漂亮得讓人印象深刻,有著脂粉的味兒,像是還沒有徹底轉變成為男人,僅只是個男孩。     “不勞費心。”安嫻往後退丟,在心裏罵臭了杜豐臣的祖宗十八代。壯到連老爸都不認得她?開玩笑,發福可是演員的大忌,她還要為了以後的演員生命著想。     “‘你’到底幾歲?怎麼整身骨架像是沒長肉?”他站起身來,龐大的身軀在公寓裏造成威脅。     莫安嫻垂下睫毛,遮掩眼睜裏算計的光彩。“十七歲。”她吞吞吐吐地說,腦海裏警鈴大響。     太危險了,欺騙這個男人,無疑是一件太過冒險的事情,她的直覺在警告自己,要是還想保全性命,就必須馬上以最快的速度逃開。     “十七?那‘你’真的是發育不良了。”杜豐臣說道,接著皺起濃眉,漆黑如子夜星空的眼睜眯起。“‘你’比我想像中小了很多,不論是身材或是年齡上都是如此,聽‘你’老爸提到‘你’的一些事蹟言行,我都以為是一個成年人。”     莫安嫻只是擠出一個微笑,逼著自己別往房間裏退。他的身軀帶給她太多的威脅,緩慢逼近的氣氛讓她快要透不過氣來,感覺上就像是在教授的注視中,而她身處舞臺的聚光燈下,卻在最重要的一場戲忘了詞,緊張到動彈不得。     “大概‘你’是那種思想上比較早熟的人。”杜豐臣自言自語著,再度露出微笑。     “打量夠了嗎?今天忙得太久了,我又坐不慣飛機,所以很疲憊,要是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我要去休息了。”她急著逃開那雙眼睛,衝動地想要回到鏡子前,察看是否已經在那雙深沉的黑眸下穿幫。     “休息?大白天的休息什麼?又不是姑娘家。小倭寇,把精神提一提,大哥給‘你’洗洗塵去。”     說完,杜豐臣便單手拎起安嫻的衣領,罔顧她的奮力掙扎,像是拎著一隻極為馴服的野生小動物,邁開優雅慵懶的腳步往門口走去,再度吃驚于莫安嫻輕得像一根羽毛。     “小矮寇,還沒請教‘你’的大名。”他不當一回事地打開公寓大門。     “莫安嫻。”她咬牙切齒地說,人被提在半空中,四肢只能無助地晃著。     “知道怎麼寫嗎?還是要我順便教教‘你’,自己的中文名字要怎麼寫。”     “賢德的賢。”安嫻考慮幾秒之後,才謹慎地說出口。在說出這句話時,她也正好被杜豐臣像一袋行李似地丟進車子裏。     拋去了女人的身分,她也就沒了讓人憐香惜玉的權利。     杜豐臣也鑽進車子,在寬敞的駕駛座上伸展手腳,轉過頭來對“他”微笑。“很好,小倭寇,接下來的日子希望我們能夠好好相處,‘你’只要記得,在征信社裏老闆是我,凡事聽我的,這樣大家都會相處得很好。”他跋扈地說。     安嫻還沒來得及回答,車子已經以高速沖出,賓士在臺北的紛亂交通中,她整個人往後重重地靠上皮椅。原先的抗議霎時全都被吞回肚子裏,她現在只能努力回想,自己在交通意外的那份保單上,填的受益人到底是誰? 第二章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杜氏征信社”坐落在臺北東區,一個老舊的大樓裏,大樓之外招牌林立,各種燈紅酒綠的招牌吸引去太多的視線,征信社小小的招牌是很容易被忽視的。     莫安嫻差點無法爬出公寓大門,上班的第一天就頂著蒼白的臉,修長的身軀晃晃悠悠的,像是一縷無依的幽魂。天殺的社豐臣!她還能有意志力來上班,完全是靠著咒駡他來支撐的,想到能夠到征信社去,親自拿武士刀砍他,那種甜美的復仇想像讓她逼著自己來上班。     她來臺灣的第一個夜晚,是趴在馬桶邊度過的,被逼著吞下肚的大量食物在她胃裏翻攪,令她因為飲食不習慣而不停地嘔吐。     她一邊跨進大樓的電梯,一邊看著其他人匆匆走向樓梯間,莫安嫻很疑惑為什麼別人情願走樓梯?她帶著疑問把電梯門關上。半分鐘之後,她帶著一顆幾乎停擺的心臟,還有滿頭的冷汗找到答案。     電梯搖晃得太厲害,跟神戶大地震有得拚,能夠鍛煉搭乘著的心臟。她不敢相信會有這種電梯存在,在日本,這樣的建築物早已被建設省劃為危樓,就算不被政府拆毀,也會被頻繁的地震自然淘汰。     她走進“杜氏征信社”,臉龐比上過粉更加蒼白。     狹小的空間裏擠了幾張桌子,飲水機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陽光透過蒙灰的百葉窗,照射在一株萬年青的屍體上。一個年輕的女孩握著電話,拿著筆的手一面在半空中揮動,聊得很起勁。     而那個殺千刀的男人則是斜趴在大皮椅上,修長的腿則在腳踝處交疊、輕鬆慵懶地放在桌上,手裏拿著花生米有一下沒一下地拋著,眼睛盯著電視上的足球轉播賽。     “臺灣的彈簧床比榻榻米好睡吧?”他眼睛還是看著螢幕,分神丟給“安賢”一把花生米。     她沒有去接,逕自找了張還算乾淨的桌椅,坐了下來,繃著臉開始整理垃圾山似的桌面。     “喂,小倭寇,怎麼一大早就臭著一張臉,像是有人欠‘你’幾百萬似的。”他抬起長腿,踢踢“安賢”的手臂。     “是有人欠我好幾刀。”她語氣不善地回頭,渴望用眼神殺死這個罪魁禍首。     他終於把視線轉到“他”身上,打量著“他”蒼白的臉龐,幾秒鐘之後露出那個招牌的慵懶笑容,還不怕死地在笑容里加進一些嘲弄與諷刺。     “火氣這麼大,難道是昨晚的那頓洗塵宴‘你’吃得不夠痛快?”     “我吐出來的比我消化得更多。”她啐道。     “太可惜,暴殄天物是會被雷劈的。”他笑得事不關己。     昨天下午他硬是帶她去了一間髒兮兮的餐廳,每個餐桌上都擺著烏黑的、臉盆般大小的泮鍋,每口鍋下都燃燒著旺盛的火。杜豐臣大概是常客,在高棚滿座的餐廳裏,店主硬是清出一桌來,熱絡地請兩人上坐。     板凳還沒坐熱,一盤盤的生肉片、牛肚還有一堆叫不出名稱來的生食就往桌上端。莫安嫻原本還以為東西就這樣食用,生牛肉挾到嘴邊,卻被杜豐臣譏笑為蠻夷倭寇。     他慎重其事地把肉片放進湯鍋裏,泡了幾下,趁那牛肉熟而未老時塞進嘴裏,然後一臉陶醉地閉起眼睛幾秒,接著開始大肆攻擊,完全不將她看在眼裏。     她僵硬了幾秒,只能瞪著鐵鍋裏滾動翻騰的怵汁。湯汁不知道加了什麼材料,鮮紅豔麗,上面還浮著一層油脂,正散發著強烈的香氣。安嫻小心翼翼地學著他,將肉片在湯鍋裏抖動幾下,撈起後放進嘴裏轟!     她腦子裏像是突然間被投下一顆原子彈,許多腦細胞爭相喊著逃命,淚眼蒙間像是還看見發黑的眼前,浮現蕈狀的雲朵。     無法形容的熱辣席捲她的味覺,破壞了她習慣清淡口味的味蕾,只吃了一口,她就猛烈地咳嗽,恨不得將那一小塊牛肉挖出食道,安嫻咳得幾乎蹲到桌子下去。     杜豐臣只是挑起濃眉,繼續悠然自得的吃著嫣紅的肉片,還順便將一大盤烏黑的、像是凝結血塊的東西倒進湯鍋,津津有味地拿調羹攪動那鍋鮮紅的熱湯。     “那是什麼湯?”她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淚眼模糊地問。     “麻辣湯,加了花椒、辣椒、胡椒等等,反正夠辣、夠勁的都在這一鍋裏了。”他拿起一塊冒著煙的肉塊,關懷地放進“他”碗裏。     “你要謀殺我!”安嫻指控著。     “用麻辣鍋謀殺‘你’?未免太浪費了吧?臺灣人還沒有闊氣到那種程度。快些吃,這些東西涼了就不好入口了。”     她以看妖魔鬼怪的眼神瞪著那鍋湯,開始思索明早第一班飛回日本的飛機,究竟是幾點開始劃位的。     “放我回去。”她喃喃地說,想要撥腿逃走。     杜豐臣輕而易舉的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拉回椅子上坐好,又舀了一杓的食物進“他”的碗裏,還雪上加霜地、挑釁似地淋上熱辣的怵汁。     “這樣就怕了嗎?‘你’的膽子跟‘你’的身材一樣,都還沒有發育?”他譏笑著,存心試探這個男孩的勇氣有多少。     安嫻神色一凜,看了他一眼。對於別人丟下的戰書,她從來沒有拒絕過;她莫安嫻別的沒有,就是膽識過人,面對這樣的泗戰,她怎麼能像縮頭烏龜般地逃走?     她強迫自己坐下來,略過那燙得嫣紅的肉片,她挾起一塊方才看見他倒進湯鍋裏烏黑的一塊凍體,冒煙的凍體在她筷子上抖動。她深吸一口氣,凝聚畢生的勇氣,然後硬著頭皮一口咬下。     “那塊是鴨血,知道嗎?鴨子的血凝結成塊,味道不錯吧?”他嘲弄地問,看“他”會有什麼反應?     安嫻打定主意不讓他看笑話,硬是吞下那塊熱燙的鴨血,好在辣味已經掩蓋了腥味,不然她恐怕會吐出來。     “繼續用嗎?”他用眼神挑釁“他”,心裏有幾分佩服這個男孩的骨氣。     “那還用說。”安嫻以超人的膽識說道,舉起幾乎要發抖的筷子,撈起湯鍋裏的肉塊,放進已經沒有味覺的口裏。     兩個人就這樣子,毫不相讓地在短時間內解決了四人份的麻辣鍋。回公寓時,莫安嫻幾乎是直沖向浴室的。     現在她恨死了自己不服輸的性格,更恨死了眼前這個在短時間內就看穿她的弱點,把她辣得幾乎要昏厥的社豐臣。     她發誓,有朝一日絕對要買一桶上好的芥末,請他吃一頓芥末大餐!     “那些辣椒連‘你’的腦子都辣壞了嗎?一大早就在發呆。”他諷刺著,好不容易站起高大的身子,在窗前伸伸懶腰。     “不是發呆,是思考。”她沒好氣地回答,發洩以地整理桌面,卻激起一大片的灰塵,嗆得她直咳。     “不用忙著翻什麼東西了,這裏沒什麼值錢的,有值錢的東西也不可能放在這裏。”他把花生米一丟,倒了一杯即溶咖啡。     “至少把窗子打開,這個房間悶得像是倉庫。”安嫻走到窗邊,奮力將窗戶拉開。孰料,用力過猛地一撞,紗窗被拆卸下來,筆直地往大樓外落下,下面的行人發出咒駡聲,紛紛爭相走避。     “果然好眼力,一眼就看出這裏原本是倉庫。”杜豐臣拍拍手。     安嫻轉過身來,懷疑能否在這個老鼠窩似的房間裏待上三個月,她現在熱切地懷念起寬廣的舞臺,要是能馬上讓她回去日本,即使要她一晚上連背三本劇本,她都甘之如飴。     “我不應該答應爸爸的。”她用日文喃喃說道。     “不要用我們聽不懂的話在一邊嘀咕,就算要說我的壞話,也請用國語。”     他拍拍她的肩膀,手勁可是一點都沒有減輕,拍得安嫻幾乎撲倒在積著厚厚灰塵的桌面上。     原先捧著電話聊沆的女孩總算收線,站起身子晃了過來,手上捏著一張寫滿字句的便條紙。     “喂,老闆,情報搜集得差不多了,飯店的服務生說案發的那晚,那個太太跟情夫晚上八點就進去,直到十一點才出來,而醫生推斷的死亡時間是在晚間九點,那件謀殺案不可能是她做的。”女孩叨叨不停地說著,拉過一張板凳跨腿坐好。     莫安嫻的眼睛發亮,津津有味地聽著。     在日本偵探劇與漫畫小說盛行,而她從小又是個道地的偵探迷,看遍了“福爾摩斯全集”與“亞森羅蘋”。會答應父親回來一踐賭約,還有一個附加原因是,因為她也很好奇征信社究竟在做些什麼?     “或許她跟自己情夫串通好,從飯店後門跑出來,動手勒斃之後才又回到飯店。”杜豐臣說著,視線沒有離開“安賢”。     矮小的身材,卻有著倔強的眼神,這個男孩擁有無法估計的勇氣,還有探求謎底的求知欲,別的不提,光是昨晚咬著牙幹掉半鍋麻辣鍋的氣勢,就讓杜豐臣佩服得五體投地。這個小倭寇,說起來還挺合他的脾胃!     “兇殺案嗎?”安嫻小心翼翼地問,眼光直往那張便條紙上瞄。     “是啊!”杜豐臣點頭。     “有受害者?”     “遭到勒斃,現場遺留一條粗麻繩。”他繼續點頭。     莫安嫻提振精神,清秀的臉上除了嚴肅的表情,還充滿興趣與好奇。“有嫌疑犯嗎?”     “據報是那家的主婦跟丈夫不合,吵完一架之後氣憤不過,與情夫串通好,拿著粗繩行兇。”     她幾乎屏息,雙眸發亮。“嫌犯收押了嗎?”     “為什麼要收押?”女孩不明白地問,靈活的眼睛嵌在小臉上,年輕的表情顯得古靈精怪。     “你們這裏的嫌犯都不需要收押的?”安嫻驚訝地問,頭一次與女孩面對面。     久聞臺灣的治安糟糕,但是莫安嫻沒有想到,這裏的嫌犯竟然都不需要收押,行兇之後還放任其四處遊走。     女孩倒抽一口氣,像是撿到了什麼金銀財寶般驚喜大喊:“哇,帥哥耶!”她湊得更近。     “沒那個必要。”杜豐臣說道,吊足了“他”的胃口後才又開口。“殺了一隻狗何必收押?”     “狗?”她的臉色變得難看。     “我有說被殺的是個人嗎?”他反問,很是享受耍弄這個正經少年的趣味。     殺千刀的男人!莫安嫻在心中咒駡,要是手中有武士刀,她一定撲過去給這個玩世不恭的男人一刀。     “嗨,帥哥帥哥,理我一下。”女孩在她眼前揮手,眼睛裏帶著笑。“我叫杜雪繪,這間征信社的首席工讀生,今年十七歲,目前沒有男朋友。”她流利地介紹自己。     “沒有男朋友?昨天你還在排這個星期的約會流程表,嚷著說男朋友太多沒辦法分配時間,怎麼這會兒反倒變成沒有男朋友了?”杜豐臣挑起一邊的濃眉,不以為然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那些庸脂俗粉算什麼?在看到眼前這位絕世大帥哥的那一秒起,他們就集體被我打入冷宮。”雪繪高興地握著安嫻的手。“‘你’真的好帥,我一定要先把‘你’預約在身邊,幾年之後‘你’變成超帥男人時,我就可以好好享用成果。”     安嫻小心地抽回自己的手,目光停留在杜豐臣的身上,那男人還抱著看好戲的眼光,毫不畏懼地回望她。     他會有什麼畏懼的事?這麼漫不經心,卻又隱含著無窮危險魅力的男人……     突然,大門再度被打開,兩個高大的男人緩慢地走入堆滿雜物的辦公室。雜亂的辦公室裏擠了三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莫安嫻皺著眉頭往旁邊躲去,只覺得好擁擠。躲在牆角,她打量著突然出現的兩人,由杜豐臣對他們的熟稔態度看來,似乎是熟人。     “你的征信社還是如同往昔,亂得連張椅子都找不到。”雷霆搖搖頭,臉上儘是放棄的表情,高大的身形給人無限的壓迫感,一看就知道是鍛煉過的,似乎是個身手不凡的男人。     “我上次來的時候,還看見一張沙發的,怎麼這次只剩下沙發墊?”商櫛風溫和的口氣沒有改變,困惑地用指尖挑起一塊破爛的厚棉布,懷疑它是否可以稱為椅墊。     “那張沙發因為付不出房租,被房東搬走了,臨走前還嫌椅墊太破爛,所以好心地將椅墊留下來。”杜雪繪幸災樂禍地說道。     她一直跟在“安賢”的屁股後跑,跟著擠在角落裏。瞧見“他”的視線始終繞著老哥,杜雪繪有些吃味了,不明白這個清秀帥哥為何直盯著老哥看,卻對她不給幾個正眼?     “為什麼要窩在這間倉庫裏?你的才能用在抓奸、追查狗兒命案上面是浪費了,老闆跟你提過好幾次,要你到‘太偉’裏去上班,你卻老是拒絕,這間倉庫真有麼大的魅力?”雷霆皺眉。     杜豐臣拋了一把花生米給好友,臉上儘是微笑。“我散漫自由慣了,坐不住辦公室的。再說,我幾年前就是因為過不慣太拘束的生活,才從警界逃出來的,怎麼還能去窩在‘太偉集團’的辦公室?”     商櫛風轉頭看見“安賢”,對“他”露出微笑,禮貌地點頭。“‘你’就是莫老爹的兒子吧?我聽說過,‘你’要來這裏打工一段時間。我們稱得上是唐家的員工,說起來算是莫老爹的同事,這些年來受到他不少照顧。”     不知道是不是她敏感,怎麼在商櫛風提到“照顧”兩字時,三個男人的表情有些咬牙切齒?     “莫老爹還好吧?”雷霆問道。     “能吃能睡,暫時還死不了,多謝關心。”安嫻淡淡地說。雖說病重到必須長期住院,但她總是覺得不對勁,老覺得父親似乎在計畫著什麼?她不擔心父親的病情,反而比較擔心自己在臺灣腹背受敵的狀況,她只覺得情況不單純,卻看不穿父親的詭計。     莫野堤本來就不是什麼善類,老奸巨猾得很,這點連莫安嫻都心裏有數。     杜雪繪不滿地挑眉;那個模樣讓人一眼就可看出,她和杜豐臣是一對兄妹,那個挑眉的傲慢神情簡直一模一樣。     “‘你’的個性很糟糕,就跟一般的日本人一樣,禮貌而疏遠,講起話來文質彬彬,卻一點味兒都沒有。”杜雪繪老早已經習慣所有男人對她又捧又哄,何時遇過這麼冷淡的對待來著?     “你應該慶倖還能夠得到我的禮貌。”安嫻微微一笑地說,看一眼旁邊的社豐臣。     高大的社豐臣又將一把花生米拋進嘴裏,嚼得格格作響。“這麼說起來,我是那個連‘莫老弟’的禮貌都得不到的人?”     莫安嫻只是冷笑,沒有回答。     “太悲情了,我可還是‘你’的老闆,拜託放尊重些。”     她冷笑的聲音更為清晰,這回連眼神都懶得投向他。     一旁的商櫛風讚歎地搖頭,視線輪流看著兩人,一臉欽佩的表情。“這麼精彩的對話簡直讓我歎為觀止,大開了眼界。莫老爹的孩子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燈,我不用再擔心你會帶壞‘他’,看來‘他’聰明得很,說不定還可以反將你一軍,把你吃得死死的。”     杜豐臣轉頭看了好友一眼,明顯地看到對方臉上有幸災樂禍的表情。他微微皺眉,頭一次被人如此搶白。     安嫻把桌面整理乾淨,各類的資料都被放進桌子裏,或是背後的櫥櫃中,一張桌子轉眼變得空蕩蕩的,只擺放著幾枝原子筆。     雷霆順手拿起桌上的原子筆,一面在指尖轉著,一面打量“安賢”。銳利的眼光在審視著,然後緩慢地皺起濃眉。“我不曾聽莫老爹提過,他在日本還有親人。他在唐家數年,沒有透露過這件事情。”他負責唐家的安全,卻遺漏了管家的家庭狀況,這讓他有些不悅。     “我只知道他幾乎每個月都跑一趟日本,還以為他是到那裏去釣日本姑娘,沒想到竟然是因為孩子在日本讀書。”杜豐臣說道,抬起眼瞧著“莫安賢”,眼裏有著一抹若有所思。     “我從小就跟家母定居在京都,這段期間沒有回來過臺灣。”她避開他的視線,低頭隨意地收拾著。     “‘你’是混血兒?”杜雪繪好奇地間,猶記得哥哥今早一邊看球賽,一邊笑著喃嘲自語,說著什麼小倭寇一類的話。     安嫻點點頭,拍拍滿是灰塵的椅墊,從容坐了下來,拉開陳舊銹蝕的抽屜,冷不防一隻蟑螂爬了出來,她震驚地一鬆手,忍住沒有尖叫。     “怕蟑螂嗎?怎麼像是個姑娘家呢?”杜豐臣冷嘲熱諷著,端起“他”的下顎。“說來‘你’連這張臉都像是姑娘家,漂亮得不像話。”     安嫻驚慌地甩開頭,避開他的觸摸,連連後退好幾步,還絆著地上的紙箱,要不是有商櫛風扶著,她大概已經狠狠地摔在地上了。     他怎麼能夠碰她?她現在可是男裝呢!難道她徹底失算,其實他根本就變態到連少年都想染指?連這身男裝也保護不了她?     “嚇成這樣子?怕我吃了‘你’?”杜豐臣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看著“安賢”幾乎要躲到商櫛風的背後去。他摩弄著指尖,回憶起先前觸摸的肌膚,有多麼細緻光滑。某種奇異的預感讓他眯起眼睛,銳利的黑眸緊盯著“他”,不錯過任何細節。     “怕你把奇怪的痛傳染給我。”她齜牙咧嘴地說道。     商櫛風輕笑幾聲,低頭看著“他”。“虧得‘你’夠伶牙俐齒,不然普通人早被杜豐臣欺負得死死的。莫老爹會安心把‘你’放在這間征信社裏,也是對‘你’的反應能力有幾分的瞭解吧!”     “一年只見幾次面,稱不上什麼瞭解。”安嫻淡淡地說,輕輕掙開商櫛風的雙手,不再接受他的幫助。     杜豐臣走近幾步。“莫老爹常常窩在唐家角落,捧著照片自言自語,像是真的在對話一樣。雖然你們居住在日本,但莫老爹還是時常念著‘你’,從來不曾忘記。”     他醇厚的男性嗓音讓安嫻想起濃烈的清酒,剛被從溫泉中環得溫熱,酒香伴隨著溫泉獨特的香氣,讓人迷醉……     “他常提起我?”這句話是問向杜豐臣,安嫻總要打探清楚,看看父親究竟跟他提及自家狀況到什麼程度,才好安排接下來三個月的應對辦法。     “幾乎沒有。”杜豐臣雙手插入口袋裏,怡然自得地坐上桌沿,居高臨下地俯視“安賢”。     雷霆接著回答。“這些年來他只是時常拿出那張泛黃的照片看著,每個月飛到日本報到一次,此外不曾跟我們提到關於‘你’的事情,我只知道他在日本有親人。直到他那天打電話來,要我們照顧‘你’一陣子,我們才知道‘你’的存在。”     他們幾個人是多年的同事兼好友,都瞭解莫老爹的日本情結。     安嫻點點頭。她明白父親所就職的唐家,有著驚人的財富以及權勢,但是相對的就有可怕的危機潛伏。基於保護家人的立場,莫野堤變得對於外人有所保留,不會輕易地提起家人。再者,唐家的男主人雖然甚少沾惹女人,但是幾個高級幹部都是女人堆裏的老手,要不是情非得已,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兒跟這些女性公敵有接觸。     “另外,老闆也提起,想見見你們。”商櫛風緩慢地說。     “唐霸宇?他要見我做什麼?”安嫻詫異地眨眼。那個名聲遠播到連日本商界都津津樂道的男人,神秘而冷酷,手中的權勢驚人;他為什麼要撥空見她這個小人物?難道老爸在唐家的地位真有那麼高?     “可能只是關心,莫老爹在唐家多年,卻不肯讓‘你’露面,唐家有許多人對‘你’很好奇,包括唐心,她很堅持要看看‘你’。”想起任性的唐家女孩,男人們全都苦著一張臉。在唐家裏,唐心是典型的小霸王,甚少有人管得動她。     平日裏,管家跟唐心的對峙就不停上演,看樣子唐心是打算把氣出在莫老爹的兒子頭上。     “老闆要召見我,大概不僅止於關心吧?”杜豐臣嘲弄地說道,眼光裏的散漫盡褪,取而代之的是危險的光芒。     安嫻有些被震懾,難以想像看來散漫的他,竟會有這樣的表情?就彷佛能夠剷除任何阻礙在眼前的障礙……能成為“太偉集團”的高級幹部之一,杜豐臣顯然也不是普通的男人。     只是,這麼一個外表散漫的男人,在真正遇見危急時,又會散發出怎樣的危險魅力?     發現自己正在胡思亂想,紛亂的思緒出了岔,老是把心思放在那個有著嘲弄眼神的男人身上,莫安嫻暗自咬咬唇,讓些許的疼痛使得自己清醒一些,並暗暗告誡自己:莫安嫻啊莫安嫻,你究竟在想些什麼?他可是你接下來三個月的對手,要是讓他瞧出破綻來,你的戲劇生涯可就毀於一旦了,怎麼到了緊要關頭,你還像是個沒見過男人的傻丫頭,一顆心老是系在他身上轉?     男人們沒有注意安嫻的表情,繼續討論著,表情皆是十分嚴肅,連雪繪都不敢插話。     “‘太偉’裏出了一些問題,老闆要找我們幾個去商量,要你去調查一番。因為這件事情,影響到了他的蜜月,逼得他從歐洲趕回來,他的心情十分不好。”雷霆淡漠地說,很難發現他口氣裏其實有著幸災樂禍的語氣。     知道必定是事態緊急,否則唐霸宇不會拋下蜜月,回到臺灣來處理。這些日子來,“太偉”的內部有一些問題發生,唐霸宇先前已經囑咐杜豐臣調查過,他查出不少眉目。對方似乎已經按捺不住,打算在太歲頭上動土,幾個高級幹部們當然不可能坐視不管,全都被召回唐家去開會。     “過幾天找個機會,我會帶‘安賢’回去唐家。”杜豐臣回答,轉頭看著“安賢”。     “事態不容拖延,老闆要你將資料全帶到唐家去,你自己知道分寸。”商櫛風說完,轉身與雷霆走出征信社,受不了這間倉庫的狹隘空間,兩人急著出去透氣。     杜豐臣隨意地揮手向朋友道別,視線又回到“莫安賢”的身上。     這個少年太過內斂,任何情緒波動都不表露在臉上,像是始終帶著一副玻璃面具的娃娃,把自己的情緒細細隱藏。就他記憶裏,大和民族原本就是多禮卻虛情的,表面工夫作得極為漂亮,鎮日鞠躬哈腰,但是私底下的心思卻更為縝密。     莫老爹的這個美少年公子大概也染上日本人的習慣,疏遠卻禮貌。想到自己昨晚的“洗塵宴”能在對方的面具上鑿穿一個洞,他還覺得挺榮幸的;他對於疏遠、禮貌而虛偽的應對沒興趣,要好好共事,就必須有最真實的反應。杜豐臣心裏暗暗決定,要好好訓練這個小倭寇。     “別苦著一張臉,老闆關心‘你’,這不是件壞事。他要‘你’熟悉臺灣的環境,也許是打算留‘你’在唐家工作也說不定。畢竟‘你’還具有中華民國的國籍,算起來也還是個臺灣人,不能老是待在日本,一生一世都以為自己是個小倭寇。”他說道,伸手想揉揉“他”的頭髮,卻被快速地躲過。他眯起眼睛,審視地看著“他”,那眼神彷佛若有所思。     “你管得未免太多了。”安嫻沒有注意到杜豐臣的眼神,只是挑起眉毛。     “會嗎?”他露出寡廉鮮恥的微笑,不將“他”的控告放在眼裏。“誰叫我們這些人都愛莫老爹照顧多年,而我還是‘你’未來幾個月的老闆呢?‘你’就把我當成大哥哥,這樣不就行了?大哥照顧小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是啊、是啊!未來的大舅子好好照顧‘你’,也是應該的嘛!不要害羞。”杜雪繪樂不可支地說著,心裏還在打如意算盤。     安嫻瞪著眼前這對兄妹,臉上的表情沒有改變分毫,卻發現自己的手心正在冒汗。     老天啊!難道是今年大年初一忘了去神社祭拜,所以老天決定懲罰她嗎?不然怎麼會議她惹上這麼一對怪異的兄妹? 第三章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繁燈四起,臺北城的夜晚與東京無異。     莫安嫻每日必定會放上一缸熱水,在熱水中鬆弛神經,懶洋洋地待上好些時候。這是住在日本所養成的習慣,她躺在浴缸裏,歎息著閉上眼睛,享受著寂靜的夜晚。然而,今天深夜的寂靜,被不速之客破壞了——     一陣摔摔跌跌的聲響由遠而近,讓她警覺地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巨響就來到浴室門前,高大的身軀在毛玻璃後方形成巨大的黑影,讓她緊張得無法呼吸。     她火速拉下一旁的大毛巾,覆蓋在溫水中裸露的粉紅色身軀上,恐懼地看著搖搖擺擺的社豐臣推開了浴室的門。     頭髮雖然已經藏進浴帽裏,但此時她完全是赤身露體的,別說什麼演技了,明顯的女性特徵能騙得了誰?她奮力壓抑著驚慌往水裏滑去,直到熱水淹沒了口鼻,只用一雙惶恐不安的眼睛瞪視著他。     現在別說擔心身分被揭露,不能再踏上舞臺演戲了;她只擔心女性身分一被他看穿,立刻會在這間浴室裏被他生吞活剝,而她守了二十多年的貞潔身子,說不定就在今天成了這只大野狼的宵夜。     在溫熱的水裏,她不由自主地發著抖,深深地後悔著為什麼要答應父親無理的賭約?     “小倭寇,洗澡啊?”他露出傻傻的笑容,然後打了個酒隔,淩亂的黑髮以及衣衫,還渾身酒氣,像是剛從酒瓶堆裏撈起來似的。     安嫻瞪大眼睛,很快地就知道他是喝醉了,而且看那沒有什麼焦點的雙眼,他似乎還醉得很厲害。她心中燃起一線希望,猜想著說不定還能瞞混過去。     “你到這裏來做什麼?”她往後靠丟,緊貼著牆壁。     “我喝了一整夜,剛好晃到附近。我要是喝得太晚,沒能回家去的話,都會到莫老這裏窩一夜,‘你’就按照往例,收留我一晚吧!”他繼續打隔,高大的身軀搖晃中幾乎撞壞了洗臉台。     “出去。”她鼓起勇氣說道,還記得將聲音壓低成少年的嗓音。     杜豐臣搖頭晃腦地看著“他”,笑容沒有消失。他舉起步伐,扶著牆壁接近浴缸,仍舊打著隔。“別這麼無情,日本的男人們不是時常坦誠相見嗎?你們都在溫泉裏脫得精光,對吧?”他咧嘴笑著,雙手開始胡亂地脫著衣服。     她嚇得差點滑入浴缸內淹死。他該不是想要跟她一同入浴吧?她現在已脫個精光,什麼都會讓他看得一清二楚了,她就算有超群的演技也掩飾不了凹凸有致的身段。     “住手,你要洗澡的話,我再幫你放一缸熱水。不要過來,我有皮膚病的,不要過來——”她喊叫的聲音愈來愈大,滿嘴的胡言亂語,根本就已經忘記要維持假音。她緊握著手中大毛巾,遮蔽著身子,妄想阻止他的染指。     但是他根本置若罔聞,繼續脫著衣服,扯開襯衫,拉開皮帶,然後裸著身往浴缸裏走來。“不要浪費水了,我們可以擠一擠。”他繼續打隔,連呼吸裏都充滿了酒味。     莫安嫻幾乎快要哭出來了,她的全身都在發抖,又沒有勇氣轉身逃走。她瞪視著眼前高大黝黑的男性軀體,頭一次覺得全然的無助,視線只敢停留在他的頸部以上,沒有勇氣往下看去。     他真的不知恥地坐進浴缸裏,大量的熱水溢出浴缸,他強健的軀體展露無遺。“借你的毛巾一用好嗎?”杜豐臣口齒不清地說道,大量的酒精似乎已讓他神智不清。     “不!”她倒抽一口氣,緊握著毛巾,打算抵死不從。     她別無選擇的看見他的身體,黝黑的肌膚上有著許多傷痕,可能是先前在警界時所留下來的勳章,讓他看來格外驃悍。難以想像,在浪蕩不羈的外表下,其實是一個經過現實試煉的男人。     “‘你’好冷淡。”他難過地說道,但是卻以迅速的動作出手,奪取“他”手中的毛巾,還連帶將“他”往懷裏拖來。     安嫻發出細微的尖叫聲,還來不及逃走,就已經成為他懷中的獵物。“住手,該死的傢伙,馬上給我住手。”當他的手覆蓋上她的酥胸時,她發出絕望的呻吟。     完了,一切都完了,不但輸去賭約,她連身子都要被這個男人染指了!     “別討厭我,我幫‘你’洗澡好了,讓‘你’見識一下臺灣男人的好客。”他維持著酒後呆滯的笑容說道,粗糙的掌揉著“他”嬌嫩的胸,沒有滲入分毫的情欲,只是盡責的幫“他”洗浴。     她喘息著想要避開,但是腰上的手臂堅固得像是鐵條,環住她的身軀,讓她動彈不得,只能被他抱在懷裏輕薄。     “該死的酒鬼,快點放手。”她尖叫著,感受他的熱力由手掌傳來,隨著觸摸與輕揉的舉動,滲入她的肌膚裏。     直到此刻她才徹底的沐會,男人與女人之間的不同,他太過剛強,而她先前的演技、裝成少年的種種,只是虛張聲勢,一旦短兵相接,她根本沒有勝算。     他的手有著不可思議的熱度,觸摸著她的胸,掌握著無人觸碰過的豐盈,像是在觸摸最珍貴的寶物。她喘息著、掙扎著,卻只是增加兩人之間的摩擦接觸,奇異的感受被他挑起,她的身子虛軟著。     “為什麼‘你’會這麼軟?”他的聲音裏有著壓抑的沙啞,似乎不能理解,“他”的肌膚為何會柔軟細緻。     她雙手握成拳抵在他胸上,想抵禦他的進一步摸索,但是他仍然很堅持,根本不願意鬆手。     “毛巾到哪里去了?”他困惑地問道,黝黑的手順著“他”柔滑的肌理往下探去,在熱水中摸索著。他的表情仍舊散漫,然而那雙黑眸裏其實閃動著些微的笑意,以及深深的渴求。     她驚慌地掙扎,接住他寬闊的肩膀,想將他的身體推開,卻只是將他的身子往下推去。他像是計算好了似的,趁著找尋毛巾的動作,貼緊她的身軀,將臉貼上她胸前的豐盈,炙熱的唇甚至不經意地滑過她的蓓蕾,引發她的顫抖。     要不是聞到他身上幾乎嗆死人的酒味,她幾乎要懷疑,他是藉酒裝瘋,假借著酒意來輕薄她。現在她根本無法想到任何關於賭約的種種,滿心只祈求著能夠安然從他手中逃脫。     他的手探入水下,在水裏摸索著,不時會觸碰到她的身子,她慌亂地想要躲,但是卻無法拉開兩人的距離。當她感受到他的手探弄著她腿際的柔軟時,她幾乎尖叫。     “你在做什麼?”她顫抖著問,因為他準確地觸摸到她身子最敏感脆弱的一處,她別無選擇地只能攀住他。她的頭枕在浴缸的邊緣,再也無法思考,這些接觸太過親密,引發的感官浪潮也太過激烈,讓她無法承受,更無法抗拒。     “只是找毛巾。”他無辜地說道,又打了一個酒隔,狀似無意地對著“他”胸前已然挺立的粉紅色花蕾吹氣。     莫安嫻昏亂地感到他的手似乎有意避開近在咫尺的毛巾,探弄著她的柔軟,他的長指畫過她的花瓣,有意無意地揉弄著她的花核。在她閉眼喘息時,埋在她胸前的臉龐,緩慢地浮現一絲純男性的笑意,他的指緩緩滑入她的沐內,進佔處子的身軀——     “住手!”安嫻維持著最後的理智,怎麼也無法想像,自己的初次竟會往浴缸中,被一個浪蕩不羈的醉鬼奪去!     她無法接受荒謬的進展,只能奮力伸出手,拿起浴缸旁的木制原盆,毫不留情地往杜豐臣的頭上重擊——     “咚”地一聲,他的身軀徒然凍結,之後緩慢地鬆懈,沉進溫熱的水池中。     安嫻慌忙地掙脫,推開他已探入幽徑的指。她的全身都因為羞窘而泛紅著,只是回想起剛剛的一幕,就羞得無地自容,簡直想馬上打包行李飛回東京去,再也不願意見到杜豐臣。     她的貞潔是暫時保住了,但杜豐臣一旦發現她是女兒身,可能會放過她嗎?     她全身發抖地爬出浴缸,慌忙拿起所有散落的衣衫。瞪著水中浮沉的他許久,她鼓起勇氣上前,將他的頭抬起,放置到浴缸邊緣,免得他被淹死。緊盯著那張俊期的男性臉龐幾秒鐘後,她抱著衣服落荒而逃。     她沒有發現在她離開後,枕在浴缸邊緣的社豐臣,悄悄地睜開眼睛,原先黑眸裏的醉意早已消失,剩下的是危險的光芒,堅決而肯定。     就彷佛——最優秀的獵人,已經決定了狩獵的目標!     ※※※     臺北的早晨是喧鬧的,工程進行時的噪音不停傳來,讓人有置身工地的錯覺。     莫安嫻一整晚都沒有合眼,她窩在牆角緊緊抱著棉被,緊張地瞪著房門,有些害怕那個醉過頭的男人會闖進她的房裏來。直到天色微亮,她才稍微眯盹了一會兒。整個夜裏她不斷想起,在浴缸裏他那些過度親密的觸摸,以及目前四面楚歌的處境。     她仔細地想過了,最壞的情形不外是杜豐臣得知她是女兒身。就算是這樣,她也打算跟他暗地裏達成協定,不將事情說穿,瞞騙父親,只要三個月過去,她還是可以回到舞臺上繼續女扮男裝演戲。     問題是,要他保守秘密,她必須付出多少代價?他曾向她需索什麼作為回報?     她太過眷戀舞臺,說什麼也不可能捨棄。父親不能接受她的夢想,費盡心思要她過正常的生活,說她要是繼續如此,終生都不會有男人對她青睞。她其實不希罕男人的愛情,她驕傲而自信,何時需要男人的首肯與接納?     只是,杜豐臣能夠接納她的獨立獨行嗎?他能夠接受嗎?能嗎?像他這麼一個嘴角有著嘲弄笑容的男人     驚覺腦海裏浮現的面孔,安嫻震驚地猛搖頭,努力要把那張臉從腦海中抹去。     她是怎麼了?因為來到陌生的地方,所以心裏有著畏懼,以至於潛意識想依賴某個人嗎?就因為他是她最初的接觸,所以心裏老是念著他?     她找不出原因,只是沒來由覺得心煩,綁縛胸前的綢帶勒得比平日更緊幾分。     包裹著豐盈的綢帶,竟讓她想起前一夜在熱水中,他緊緊覆蓋著她胸前的黝黑手掌。她臉色一紅,咬著牙勒著綢帶。     綢帶原本是一件和服的腰帶,她把內裏拆開,只留下白綢的薄帶,正好適合她的需要,能將她溫柔賁起的胸線掩蓋,掩飾那屬於女性的美麗曲線。     就在她喝著早餐的味增湯時,浴室裏有了動靜,嗶啦啦的水聲伴隨著咒駡聲,之後,浴室的門被推開,沉重的腳步聲往客房而去。     幾分鐘後,杜豐臣穿著黑襯衫搭配輕便的牛仔褲走出客房。泡了一整夜的水,虧得他身體體健,沒有感冒,那一身濃厚的酒味也被洗滌,眼前的他帥氣得讓人呼吸困難。他時常來叨擾,甚至在客房裏放置了備用的衣衫。     安嫻只允許自己看他三秒鐘,然後就強迫自己低下頭來,仔細地研究浮沉在味增湯裏的豆腐與昆布結。她在沉吟著,考慮該如何開口。     “小倭寇,早安啊!”他打著招呼,黑髮仍舊潮濕,讓那雙黑眸看來格外明亮。他看著她,嘴角的笑容稍稍加深,看來有幾分高深莫測。     杜豐臣自動自發地從碗櫃裏找出碗筷,打開電子鍋後滿意地看見整鍋煮得香松瑩白的米飯。他不客氣地添了碗飯,也跟著在餐桌旁坐下。     “那是我的午餐跟晚餐。”安嫻捧著湯碗,看著原本想要作成飯團當午餐的米飯,被他一口一口地撥進他的嘴裏。     “飯可以再煮。”他簡單地說,愉快地吃著醬菜。     他好奇地翻動淺碟子裏乾燥而芬芳的紫蘇,學著電視上日本人的方式,將紫蘇撕碎,一片片灑在冒著熱氣的白飯上,嘗試性地用筷子撥了一口,隨後吃得連鼻子都埋進碗裏。     如果這頓飯可以堵住他的嘴,換取他的沉默,她會十分樂意獻上貢品。莫安嫻認命地看著眼前的飯菜快速消失,對成年男人的食量感到吃驚。前一夜才喝得爛醉,今天怎麼沒有半點宿醉的模樣,還一臉神采奕奕?     杜豐臣咬著脆脆的醃嫩薑。“‘你’有這種手藝,何必還幫忙征信社的工作?乾脆在臺北開一間日本料理亭,飯做得這麼好,簡直就像是個姑娘家。”他狀似不經意地說道,繼續啃著嫩薑。     安嫻警覺地抬起頭來,聽出他話中的語意。“簡直就像”?難道經過昨夜的親自“檢驗”,他還不認為她是個女兒身?她仔細審視著他的表情,並沒有看出任何不對的神色,眼前的男人還是如同往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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