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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家之寶〔錢.小氣家族-財神妻外傳〕

楔子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  痛!   倣佛五臟六腑都被利刀絞碎的痛,愈來愈劇烈,一陣強過一陣。讓她痙攣、讓她顫抖,冷汗與淚水,滲溼了綢衣。   不要……不要……   噢,老天啊,千萬不要……   躺在床上的齊家少夫人,痛極的抽搐著,迷蒙的淚眼還是依稀看見,自個兒的綢衣下擺,已是一片傃紅。溫熱的鮮血,不斷從她腿間流出,染紅了綢衣、被褥跟大夫的雙手。   「快,白布!」大夫急喚。   丫鬟匆匆奔來,瞧見滿床的血,嚇得驚叫一聲,雙手一松,幹凈的白布全落到地上去了。   「再去拿來!動作快,得替少夫人止血!」   大夫的怒叫、丫鬟的啜泣、房外的腳步聲、談話聲逐漸飄遠。寶寶的意識,隨著大量失血,而逐漸渙散。   她好冷、好痛……   鮮血漫流,濡溼床鋪,一滴又一滴的滴落床沿,染紅了床榻旁繡著綠水鴛鴦的繡鞋。   門外傳來騷動。   「爺!」   「少夫人她……少夫人她……」   「嗚嗚嗚嗚……」   「爺,少夫人受了重傷,大夫現在正——」有人驚叫著。「啊,爺,不行!您不能進去!」   語音剛落,門已經被齊嚴猛然推開。   他逕自闖入,那雙銳利得近乎嚴酷的黑眸裏,充滿著前所未有的焦急與擔憂。高大的身形疾步而入,筆直的朝床榻走去,當望見半身浴血的妻子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爺,」大夫的聲音,有些顫抖。「少夫人流血過多,肚子裏的胎兒怕是——怕是——」他不敢再說下去。   齊嚴舉步維艱,好不容易走到床榻旁。他這一輩子,從來不曾這么清晰的感受到失去的恐懼。高大健碩的身子,在床邊跪下,他握住妻子冰涼染血的小手,心亂如麻,無法想象若是失去她,往後的日子,會是如何的荒涼孤寂。   愛妻慘白的臉色、冰冷的肌膚,讓他的心口緊縮,向來堅定如石的手,竟也不由自主的顫抖著。   被淚沾溼的長長眼睫,先是輕顫,又滴落了一串淚,才緩緩睜開。指掌間傳來的溫度,稍稍換回了寶寶的神智。   「夫君……」她低喚著,氣若遊絲,語音斷續低微。「對不起,孩子……孩子……」誰來救救他們的孩子?   「別說話。」齊嚴握緊妻子的手,聲音嘶啞。   她喘息著,卻是出氣多、入氣少。   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夫君,我……我……我……」下腹的劇痛,變得更加劇烈。她喘不過氣來,甚至無法言語,只能痛叫出聲。「啊!」更多的鮮血涌出。   「快替她止血!」   「在下已經盡力了,但少夫人受創過重,傷及內腑,恐怕——」   「住口!」齊嚴像是受傷的獸,嘶聲怒吼。「我不要聽廢話!要是她不能無恙,我就親手拆了你的骨頭!」   熟悉的低啞聲音、不熟悉的失措語調,在劇痛之中愈來愈遙遠,寶寶用盡力氣,想握緊丈夫的手,但黑暗之中,卻有更強大的力量,將她往下拖去。   痛楚。   寒冷。   黑暗。   她的力量用盡,再也無法抗拒。   終於,寶寶頹然閉上雙眼,小手無力的垂下,像是凋零的花瓣,跌落在床榻上,再也握不住丈夫的掌。   齊嚴凄厲如似泣血的喊叫,在她閉上雙眼的瞬間,響徹了整座府邸。 第一章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 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雪從入冬那天,就沒有停過,雙桐城裏處處素染銀粧。   雙桐城,乃是北方的第一商城。整座城以巨石築成,雖然比不上京城的富麗堂皇、精雕細琢,卻處處彰顯著旺盛的生命力,繁榮昌盛的景象,比起京城可說是毫不遜色。   一個高大的男人,獨自站在城墻上。   雪花飄落,積累在他寬闊的肩上。就連他的濃眉、他的眼睫,都染了一層霜白,他卻仍不動如山。   他的黑眸,深不見底,薄唇緊抿著,那五官分明的俊容,嚴酷得讓人不敢多看一眼。   有人踩碎積雪,鼓起勇氣上前,小心翼翼的喚道:「爺。」   男人的聲音,此雪更冷。「什么事?」   仆人垂著頭,恭敬的回答,聲音甚至有些顫抖。「司、司徒先生回城了,正在城下候著。」   男人不動聲色,半晌之後,才轉過身來。   雙桐城的繁華街景,在那雙黑眸下一覽無遺。即使大雪紛飛,城內仍熱鬧如昔,遠近數百裏內城鎮的商人們,都聚集到這裏交易。   這座城,有七成以上的產業,是屬於齊家。   男人的目光望向城西,那棟佔地寬闊、屋瓦精麗的齊府,寬大的指掌緊握成拳。   他是齊嚴,齊家第三代的當家,一個富可敵國,權勢顯赫的男人,   俯視著整座城,他徐徐松開拳,看向掌心,雙眸更暗。   這是多么諷刺,他已經擁有了那么多,但,就算用他擁有的全部去交換,卻也換不回他夢寐以求的……   「爺?」   仆人小心翼翼,又喚道。   齊嚴收攝心神,將那深入魂髓的憾恨,埋得更深了些。黑眸暗如子夜,但表情未變,他舉步走下城墻,肩上的積雪碎落。   每個看見他的人,心中都不自禁的涌現澎湃的同情。每個人其實都知道,他心中的痛。   守城墻的衛士看見齊嚴的時候,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一旁商家裏,正在交易的商人們看見了齊嚴,也不禁投以關注的眼神。有個叫賣熱姜茶的大娘,最是心軟,甚至還為他流下了幾滴淚。   長長的石階下頭,有個穿著灰衣、身形健碩的男人,一旁站著鳳眼炯亮、豪氣美麗的女子。在兩人的身後,則是十幾輛馬車,每一輛馬車上頭,都裝滿了高價的貨物。   「主子,大風大雪的,站在城墻上,小心著涼了。」司徒莽說道,粗獷的大臉上滿是不讚同,與其他人恭敬的態度,顯得截然不同。   齊嚴卻置若罔聞,逕自往前走去。   司徒莽擰起濃眉,張嘴又想說話,一旁聽見他回城的消息就匆匆趕到的君莫笑,卻無聲的搖搖頭,示意他別再多說,他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閉了嘴。   君莫笑松了一口氣,挑眉望向帳冊。   只是一個眼神,司徒莽就意會過來了。   他不再對主子嘮叨,揮手要仆人送上帳冊,開始報告商事。   「這是北方三省八縣五十六城的租金,已收齊九成,其餘一成,由我自行判斷,讓他們延後半年或一年。期間我又用了兩成的租金,選購了這幾車貨物,帳冊上都有紀錄。」   齊嚴步履徐沈,在雪地上踩出—個個深印,銳利的目光,審視著馬車上的貨物,連看都沒看帳冊一眼,只說了一個字。   「說。」   司徒莽咬著牙,好不容易才勉強忍住揮拳痛揍主子的衝動。他先深吸一口氣,才能開口。   「六車的上好毛皮、四車的錦緞,其餘五車,都是些祛寒活血的藥材。」時值嚴冬,這些貨品在雙桐城內賣價居高不下。   齊嚴點頭,神情淡漠。   「交給你處置。」   「知道了。」   語音未落,司徒莽就眼睜睜看著主子頭也不回的離去。   濃眉再度擰了起來。   「我都離開一個多月了,他怎么還是這副模樣?」他轉過頭,看著滿臉無奈的君莫笑。   「這一陣子,爺都是這樣,除了商事之外,一句話也不多說。」她回答,眼裏也蒙著憂慮。   他們是齊嚴的左右手,在齊府多年,老早就習慣了主子嚴酷冷峻、不近人情的性子。好在娶回嬌柔絕美的妻子後,主子的臉上,不可思議的,漸漸有了笑,城裏的小娃兒們,也不再一瞧見他就嚇得大哭。   但,那些美好的日子,就倣佛過眼雲煙。   君莫笑深深嘆了一口氣。   唉,自從意外發生之後,齊嚴就再也不曾笑過了。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偌大的齊府,格外的安靜。   揮之不去的陰霾,以及沉重的氣氛,像一塊巨石,重重壓在每個人的心口,教人喘不過氣來。   宅子裏安安靜靜的,聽不見人聲、聽不見笑語。   嘎——   一扇雕花門被人推開,那刺耳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年老的大夫慢吞吞的走出主樓,穿起仆人暖好的袍子,這才慢條斯理的抬頭,望向久候多時的齊嚴。   這段時日以來,不論商事再繁忙,每當大夫出診時,齊嚴都會趕回府裏,非要親口詢問大夫不可。   「她還好嗎?」齊嚴問道。   「今日的脈象十分穩定。」大夫仔細的說道,不敢有分毫遺漏。「少夫人因小產而血虧氣虛,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已逐漸好轉。只是,少夫人體質柔弱,最好再休養一段時日,貧血目眩、陰虛易倦等等病徵才能斷除。」   齊嚴的神色,驀地轉為陰鷙,全身也變得僵硬。   這三個多月以來,齊府內內外外,沒有一個人膽敢在他的面前提及那件事。   那是一個可怕的意外。   秋日將盡的那日,懷有身孕的寶寶,捧著熱騰騰的佳肴,乘坐馬車,為丈夫送去午膳。沒想到在街口,一匹瘋馬衝了出來,攔腰就把馬車撞翻。   強烈的撞擊,造成無法彌補的傷害。被摔出馬車的寶寶,下腹痛得有如刀剮,仆人們嚇破了膽,急忙把她送回齊府。還未進宅子,大量的鮮血,已經染紅了她的繡裙……   他們失去了第一個孩子。   齊嚴站在原處,靜靜望著主樓,下顎緊繃。他銳利幽暗的目光,望不穿綺窗上重重的綠蔭濃紗。   那匹闖禍的瘋馬,當天就被主人殺了。對方還捧著珍貴厚禮,顫抖的上門請罪,在門前就跪下磕頭,磕得額頭腫了、破了,血染石磚,還不敢起身。   只是,再珍貴的禮物,也填不了他的痛憾;殺了那匹肇禍的瘋馬,仍解不了他的苦恨,那個來請罪的人,最後讓仆人打發走了。   齊嚴緩步上前,走到主樓門外,高大的身影映在窗紗上。大夫已經離去,而仆人站在一旁,靜默不語,不敢打擾。   他緩緩的、緩緩的,伸出寬厚有力的大手。   指尖停住,懸在門上,不動。   濃濃的藥味,夾雜著熟悉的淡淡香氣,從門縫散逸而出。他站在門前,一動也不動,遲遲沒有推開門。   終於,半晌之後,齊嚴收回了手。   「好好照顧她。」他說道,連聲音也聽不出情緒,高大的身軀轉身跨步,朝外走去。   「是。」   仆人恭敬的回答,目送著齊嚴離開。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他走了。   主樓裏、濃紗後,粉雕玉琢的美人兒躺臥在軟榻上,嫩軟的唇瓣,逸出失望的嘆息。   當他走近主樓,身影映在窗紗上時,寶寶因為強烈的期待,幾乎忘了呼吸。她的視線緊盯著窗紗上,那熟悉的輪廓,渴望他能進門,就算只逗留一會兒,跟她說幾句話,她就能夠滿足了。   但是,她的期待落空,齊嚴沒有進門。   窗紗上的身影消失了,她隔窗聽見他用那低沈的聲音,囑咐著仆人,以及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寂靜再度籠罩了她的世界。   寶寶躺臥在床上,望著床柱上精致的雕刻,被冷清的氛圍,挑起了傷痛的回憶。   意外發生之後,她因為失血過多,昏睡了幾天幾夜,是名醫費力營救,才保住她這條命。   只是,名醫卻保不住那個在她肚子裏,正在孕育的小生命——   想到這兒,澄如秋水的眸子裏,又浮現淡淡水霧。寶寶輕咬著唇,用纖細白嫩的小手,輕撫著小腹。   這些日子以來,府裏頭上上下下,小心翼翼的替她調養身子,她雖然漸漸痊愈,但是心裏的痛楚,卻始終沒有平息。   眼淚刺痛眼眶,她無聲的流淚。   她依稀記得,流產的那日,齊嚴焦慮的眼神,以及激動的嘶吼。她感覺到他的擁抱、他的顫抖,還有他緊握下放的大手。是他如似泣血的呼喚,才將她從鬼門關喚了回來。   起先,他日夜不離枕榻,非要親自看顧她。隨著她逐漸脫離險境,他才離開主樓,把照顧她的責任,分擔給其他人。   齊嚴身為當家主爺,肩上所扛的重責大任,可不是說放就能放的。不論是家裏還是外頭,每日都有千百件的事情,等著要他去定奪、去處理,不可能時時刻刻都陪著她。   淚珠滾落,溼潤了漆黑的長發。   她不敢告訴他,失去孩子後,只要沒瞧見他的身影,她就會寂寞得忍不住流下淚來。她是多么依戀,他的懷抱、他的溫暖……   寂靜。   多么難熬的寂靜。   寶寶在軟榻上蜷縮著身子,緊緊閉上眼睛,開始在心中祈禱著,希望日落時分快一點到來。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夜很深。   風雪呼嘯的聲音,驚醒了寶寶。她在半夢半醒間,睜開迷蒙的眼兒,本能的往身旁的暖源靠去。   暖燙的熱氣包圍著她,熨暖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感受到寬闊的懷抱、堅實的手臂、熟悉得就算下一世她也能辨認出的有力心跳。   睡意淡去,欣喜的情緒,讓她清醒不少。她小心翼翼的,在他的懷抱中轉身,利用微弱的燭火,細細看著齊嚴的睡容。   他是在她睡著後才回來的,甚至沒有褪下外衣,就這么和衣而睡。他睡得很沈,眼下有疲倦的痕跡。   年關將近,各地錢莊送來整年結匯,齊嚴一絲不茍,年年都親自盤帳,沒有例外。以往,他時常忙得幾天不見人影,甚至不回主樓過夜。   但是,自從意外發生後,他從不曾讓寶寶獨眠,就算再忙,他也會趕回來。   家大業大,他的工作量,原本就多得驚人,多了這項堅持後,工作的時間縮減,要忙的事卻愈多,就算剛強如他,也要累壞了。   就因為如此,她才把寂寞鎖在心裏,不敢告訴他,不願意再增加他的負擔。   有好幾次,寶寶甚至想告訴他,她已經痊愈了,他可以把全副的心神都放在繁重的工作上。   但是,話到了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她恨自己的軟弱,身子卻不由自主的更加靠近他的胸懷,細嫩的小手,輕撫著他的臉龐。   這些動作,卻擾醒了齊嚴。   他睜開眼睛,銳利的黑眸,因為渴睡而朦朧。   軟軟的指尖,滑過粗糙的皮膚,像是正用觸覺重新記憶他的輪廓。她摸得好仔細,十指恣意遊走、碰觸。   他的眉。   他的眼,   他的鼻。   他的唇……   那薄薄的唇,有著些許的涼意,她挪開指尖,忍不住湊上前,怯怯的、輕輕的,用她的唇去溫暖他的唇。   軟嫩如花的唇,甜美得像是夢。   齊嚴主動加深了這個吻,吮住她紅嫩的舌尖,像是一個餓極的人,需索著她的甜蜜。他粗糙的大掌也探入綢衣下,摸索著她的嬌軀,重溫每一寸的溫香嫩軟。   久違的火苗,引發陣陣戰栗,她軟弱的迎合,無法反抗,也不想反抗,在他霸道的愛撫下,幾乎連骨頭也酥軟。   帶著厚繭的指,刷弄著她雪白豐盈上紅嫩的蓓蕾。   她嬌喘著,攀緊丈夫的頸項,隨著他的每一次愛撫輕輕顫抖著,紅唇逸出嬌怯輕吟。   「夫君……」   瞬間,齊嚴僵住了。   他停下所有動作,黑眸睜大,每塊肌肉都僵硬如石,倣佛那一聲柔喚,其實是當頭棒喝,敲得他陡然清醒過來。   寶寶兀自輕喘著,困惑的睜開眼睛,看著丈夫。   他的樣子,像是嚇壞了。   她眨眨眼,疑惑的開口又喚。   「夫君?」   這次,齊嚴迅速松手,用最快的速度,離開暖暖的軟榻,把衣衫淩亂、唇兒紅潤的妻子獨自留在原處。   「我該出門了。」他甚至不肯看她。   「出門?」   寶寶困惑極了。   天還沒亮,外頭不但風雪交加,還黑漆漆的,連路都瞧不清,他為什么要這么早出門?   「去哪裏?」她忍不住問。   「處理幾筆有問題的帳。」   「夫君,那——」   齊嚴打斷她。   「你再睡吧,我走了。」說完,他就大步的踏出門了。他走得那么急,甚至忘了要穿上那件擱在椅子上的外袍。   天那么黑、風這么大,他卻趁夜離家,落荒而逃。   坐在軟榻的寶寶,睜著烏黑的眼兒,困惑又茫然的,看著那扇被齊嚴匆促關上的門,久久無法回神。 第二章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 破曉之後,寶寶才從丫鬟的嘴裏聽見齊嚴已經離城的消息。他帶了幾個人,趕去鎮遠縣,天還沒亮就出發,要數日之後才能回來。   她沮喪又挫敗,不明白自個兒究竟是哪裏做錯了。她左思右想,愈想愈是難過,吃不下飯菜、喝不下湯藥,嚇得丫鬟手足無措,急忙跑去找救兵。   隔日一早,寶寶在丫鬟的伺候下,才剛梳洗完畢,門外就傳來女人們嘰嘰喳喳、高聲談話的聲音。   「我這盅啊,可是剛熬好的雞湯。」   「唉啊,雞湯太油膩了!」   「對啊對啊,來,你看看,我可是準備了薄粥,清清淡淡的。」   「太清淡也沒味道啊!」   「別擔心,我特地帶了醬菜。」   「醬菜太鹹,吃多了要口幹的。」   「所以我說啊,還是我這盅雞湯——」   「都跟你說太油膩了!」   女人們吵吵鬧鬧,伴隨著細碎的腳步聲跟困脂花粉的香氣,全都進了主樓,把屋裏擠得滿滿的。   寶寶連忙起身。「娘——」   站在最前頭的兩個女人,立刻街上前去,扶住她的左右手。「唉啊,別起來別起來,快坐下!」   「是啊是啊!」勸坐的聲音此起彼落,像大合唱似的,聽得寶寶的耳朵嗡嗡作響。   眼前這群娘子軍,全是前任當家齊仁所留下來的妻妾,個個風姿打扮,皆有不同,有的美傃、有的秀麗,足足有二十四人。   聽說了寶貝媳婦一整天滴水未進,她們心疼極了,天一亮就跑來集合,急著要探望她,帶來的雞湯、薄粥、醬菜,以及各式各樣養身的、開胃的菜肴,擺了滿滿兩大桌。   「乖,聽話,多少吃點東西。」秋娘哄著,舀起一匙白粥,先吹涼了,才送到寶寶嘴邊。   她溫馴的張了口,咽下白粥。   更多的調羹盛著食物,全都湊了上來。   「來,也吃點這個。」   「先吃我的!」有人插隊。   立刻有人抗議。   「我排在你前頭耶!」   「唉呦,我心疼媳婦嘛!」   「就你心疼,難道其他人都不心疼嗎?」   「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   身穿紅衣的傃娘與綠衣的秀娘,正忙著爭論,其他人也不理會,把握機會乘機上前,繼續「喂食」寶寶,喂得她終於再也吃不下。   「娘——」   十幾張臉全湊上前來。   「什么事啊?」   「乖,別怕,說啊!」   「對對對,說給娘聽。」   她咽下嘴裏的食物,搗著小嘴,眼裏滿是歉意,輕聲說道:「我、我吃不下了……」   女人們的臉上,有掩不住的失望,但還是紛紛擱下調羹,不再逼著她進食。頭上簪著鳳釵的柳娘,坐到她身旁,握著她的小手,滿臉溫柔的問道:「身子還不舒服嗎?」   寶寶搖頭。「我已經好多了。」   「丫鬟怎么說,你昨日不吃不喝,倣佛又要病了。」   小腦袋垂下,她輕咬著唇,那張花容月貌上滿是憂色,讓人瞧見了,就要覺得心疼。   「怎么了?是不是心裏有事?」柳娘又問,疼愛她就像是疼愛自己女兒似的。「來,說給娘聽聽。」   悶在心裏頭,藏了一整天的疑惑,這會兒再也壓抑不住了。寶寶抬起頭來,眼裏淚花亂轉,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怯怯的問道:「夫君他……他……」   僅僅只是提起這件事,她就心如刀割,憂慮得好想哭。「他是不是很生氣?」   柳娘一呆。   「生氣?氣什么?」   「氣我不小心、氣我沒能保住孩子、氣我……」她哽咽著,心裏亂槽槽的,白嫩的小手,絞著月白色的綢裙,富貴人家,繼承人格外重要,她猜不透丈夫的心思,不知道他是不是氣她沒有乖乖安胎,才害得胎兒不保。   大夥兒全慌了手腳,傃娘擠過人群,也靠了過來,忙著安慰。   「不會的,你別亂想,嚴兒哪裏舍得對你生氣?」放眼雙恫城,哪個人不曉得齊嚴對嬌妻可是又愛又憐,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但是——」小手絞得更緊。   「但是什么?」   「他、他的話變得好少。」   「呃,可能是太累了吧!」秀娘說道。   「他再也不對我笑了。」   「大概是正為幾樁生意在操心吧!」紫娘忙著幫腔,   「白晝裏,他就算回府,也不進主樓。」多少次,她看見窗紗的身影;多少次,她聽見他遠去的腳步聲。   水娘搶著說話。   「年關將近,他太忙了。」   寶寶的小腦袋,愈垂愈低,聲音也漸漸小了。「他、他、他……」   「嗯?」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她掙扎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他不肯讓我碰他。」想起前夜,齊嚴奪門而出的景況,她就好難過。有生以來,她頭一次嘗到被遺棄的滋味。   女人們都愣住了。   秀娘蹙著眉,不敢置信的搖頭。「怎么會呢?是不是你誤會了,還是——」   「不是誤會,前夜當我……當我……」她的聲音消失了一會兒,半晌後才又補了一句。「他就連夜出門了。」   臉皮太薄,對於夫妻閨房裏的事,寶寶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好在大夥兒瞧見她粉頰上的紅暈,就已心知肚明,猜出齊嚴出門前,夫妻二人正在「忙」些什么。   紫娘還想打圓場。   「我想,那可能是老早就安排好的行程,非得那時候離開不可。」   蝶娘卻連連搖頭,提出不同的意見。「什么老早安排的?!根本就是嚴兒決定臨時出門。」她揮舞著手絹,指證歷歷的說道:「前晚,我兒子就從床上被挖了起來,跟著嚴兒去辦事了。」   其他人都噤聲不語,只剩蝶娘還在說。   「我兒子說啊,那幾筆帳,他就能夠解決了,根本不需要嚴兒出面,更用不著急著大半夜趕路。而且,明明只需一天就能解決的事情,嚴兒卻非要在那兒待上七天,這實在太——唉啊!」她痛叫一聲,瞪著身旁的紫娘。「為什么要踩我?!」   紫娘賞了她一個白眼。   「你再說下去,寶寶都要哭了。」   柳娘深深嘆了一口氣。「已經哭了啦!」   柔柔的啜泣聲,聽得每個人心都揪緊了。她搗著顫抖的唇,水汪汪的眼兒滴出一顆顆淚,像是斷線珍珠似的,止都止不住。   指責的目光,瞬間像是無數飛箭,全往蝶娘射去。她倒退幾步,貼到了墻上,還不忘替自己辯駁。   「我、我說的都是實話啊!」   「閉嘴!」   「但是——」   「閉嘴!」   「我是說——」   「閉嘴!」   蝶娘難敵眾怒,只能乖乖閉上嘴,連吭都不敢再吭一聲。   柳娘掏出手絹,仔細的替寶寶把淚滴都抹幹,溫柔的哄動著。「別再胡亂猜想了,這么猜一回、哭一回的,身子肯定養不好。」   「是啊,你們夫妻都還年輕,你快養好身子,很快就能再懷上一個的。」   寶寶淚汪汪的抬起頭來。   「但是,我們很久……很久……都沒有……那個……」她愈說愈小聲,烏黑的大眼裏寫滿了無助,臉兒也羞得泛紅。   蝶娘又開口了。   「哪個那個?」   寶寶的臉更紅了,羞得說不出話來。   「說啊,到底是哪個那個?」蝶娘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你是問夠了沒有?」紫娘看不過去,沒好氣的開口。「別再逼她了。」   蝶娘插著腰,捏著手絹兒,理直氣壯的說道。   「唉啊,總是要問清楚啊!她說的『那個 ,跟我們想的『那個 ,到底是不是同一件事情,是沒牽手呢?還是沒親嘴,還是說——」—顆豆沙包,猛地塞進蝶娘的嘴裏,成功的制止她的發言。   柳娘松了一口氣,先咳了幾聲,才握著寶寶的手,柔聲問道:「有多久了?」   「從大夫宣布,我懷孕後就……」小腦袋又垂了下去。   哇,算一算,起碼有半年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這才明白事情有多么嚴重。齊嚴對妻子的疼愛,是眾人都看在眼裏的,深愛如斯,卻能苦忍半年不碰嬌妻,也難怪寶寶會擔心,開始胡思亂想。   「這可不行吶!」傃娘連連搖頭,半瞇著眼兒。「夫妻間的——呃,相處,可是最重要的!」她體貼的挑了個最含蓄的詞。   讚同的聲音此起彼落。   「是啊!」   「有道理有道理!」   「沒錯。」   女人們連連點頭,全都沒有異議。   成為意見領袖的傃娘,細腰裊裊,坐到軟榻上,牽起寶寶的另一只手,慎重的說道:「我說啊,你該更主動些,替嚴兒制造機會。」   「但是,前夜他……他……」   傃娘揮揮手,不當一回事兒。「肯定是你方法用得不對。」   寶寶眨了眨眼,羞羞的咬著唇,好一會兒後,才鼓起勇氣。「那么,我該怎么做?」   倏地,所有女人都笑了。   「放心,我們會教你的。」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晌午時分,一個神色慌張的小丫鬟,咚咚咚的衝進齊府,用火燒屁股的速度,飛快的跑回主樓。   「少夫人!少夫人!」她邊跑邊嚷著,入門的時候,還絆著門檻,咚的一聲,摔趴在地上。她狼狽的爬起身,嘴裏不忘報告:「少夫人,爺已經回城了,司徒先生正在拖延時間,派我先回來通報。」   主樓裏立刻陷入備戰狀態。   丫鬟們加快速度替寶寶梳粧打扮。大病初愈的她,嫩如絲蘿,侍兒扶起嬌無力,更教人憐愛。   「午膳準備好了嗎?」她輕聲問著,小手揪緊綢裙,緊張得呼吸困難。   「備妥了。」   「在偏廳設席。」這是水娘的提議,為的是降低齊嚴的戒心。「另外,把酒燙暖,備著。」一來,外頭天寒,暖酒可祛寒;二來,水娘千交代萬交代,酒不可缺。   嬌妻與美酒,雙管齊下,有多少男人能夠抗拒?   悉心打扮妥當,丫鬟扶著寶寶走過長長的回廊,來到燈火通明的的偏廳。桌上早已備妥午膳,每樣都是齊嚴偏愛的吃食,四方角落都擺放暖爐,烘得人都暖暖的。   寶寶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這才解開軟緞係帶,讓丫鬟為她褪下保暖的披風。   披風下頭,是水娘挑的衣裳,嫩藕色的蠶絲內裳,繡著翩翩彩蝶,外罩著薄紗寬袖長衫,彩蝶在薄紗下若隱若現。   這衣裳原本是春裝,水娘卻保證這件最是適合,還告訴她,所有的係帶全都不許綁緊。   偏廳裏有暖爐烘著,讓她即使穿得單薄也不覺得冷。只是係帶全沒綁緊,她每走一步,就會覺得衣裳像是要從身上溜走似的。   丫鬟才捧著披風,退出偏廳之外,大門那兒就傳來男人談話的聲音,其中之一,是她最熟悉的低沈嗓音。   寶寶心跳加速,有些坐立難安,豎起耳朵聽著,直到談話聲從大廳終於來至偏廳門前,她才鼓起勇氣,站起身來。   門前,站著兩個男人。   一瞧見她,談論立刻就停了。   齊嚴神情古怪,黑眸緊盯著她,濃眉緊擰著。至於司徒莽,則是禮貌性的避開目光,嘴角微微上揚。   「啊,既然少夫人已備妥午膳,我就不打擾了。」老早就收到通知的司徒莽,順利把齊嚴帶回府裏後,立刻腳底抹油,轉身開溜。   偏廳裏,只剩下夫妻二人。   「怎么不好好歇著?」齊嚴劈頭就問。   那嚴厲的口氣,讓她畏縮了一下。   「我,我好多了……」她輕聲細語,澄如秋水的眸子,怯怯的望著丈夫。   這是實話,齊嚴離城的這七日,婆婆們一早就來報到,齊聚在主樓裏,討論各種「戰術」,順道也帶來各類補品,督促著她進食。   或許是因為連日的食補藥補,發揮了功效,她不再虛弱,就連粉嫩的臉兒,也有了紅潤的色澤。   而主樓裏日日熱鬧,笑語不斷,也驅逐了寂寞,她忙得連思念他的時間都沒有,入夜後更是沾枕就睡。   幽暗的黑眸微瞇,仔細打量她,雖然濃眉仍舊擰著,但是厲色稍平。   她忐忑的偷偷瞄著,見他神色稍緩,才松了一口氣。「夫君,酒菜已經備妥,用膳吧!」蓮步輕栘,她緩緩到齊嚴面前,踮起腳尖。   微顫的的小手,為他拍去肩上的雪,再小心翼翼的為他解開禦寒的外袍。嬌小的身子就靠在他懷裏,專心的解著外袍的係帶,他能感受到嬌妻暖暖的呼吸,甚至能夠瞧見,她略松的領口下,軟嫩的肌膚及半抹酥白。   折騰了半天,寶寶才解開係帶。   呼,這可真不容易!   她照著水娘的囑咐,盡量放慢動作。其實,也不用水娘的吩咐了,久未親近齊嚴,加上她「心懷不軌」,一靠近齊嚴就小手發僵,心兒猛跳,就算是想快也快不起來。   「我自己來。」低沈的聲音,在她腦袋上方響起。   「不,請讓我來。」她很堅持,柔如春江的眼波,讓最鐵石心腸的人也無法狠心拒絕。   齊嚴高大過人,加上外袍厚重,她脫得格外吃力,沒一會兒就氣喘吁吁,卻還是不肯放棄,心裏還不忘遵照水娘的指示。   水娘說,得慢慢的、慢慢的……   她羞紅著臉,小手挪移,隔著衣衫,貼著他結實的體魄,一寸又一寸的滑過,似有若無的輕撫著,一邊還用眼兒偷偷往上望。   齊嚴正看著她。   視線的接觸,讓寶寶心兒 跳,掌心下傳來他的體溫,她靠在他的懷中,被他整個人包圍。他的溫度、他的氣息,讓她覺得軟弱,甚至想起了懷孕前的每個夜晚,他是多么溫柔、多么癲狂……   不行不行,她得專心點!   寶寶咬著唇,依照指示,在齊嚴身上摸來摸去。偏偏,愈是撫摸他,她的心跳就愈快,嬌羞的嫣紅,染透了粉頰。   是被暖爐影響嗎?為什么她突然覺得好熱好熱,熱得口幹舌燥。   她喘息著,試圖冷靜下來,卻又突然警覺,驚慌無比的快快搗住嘴,眼兒瞪得又圓又大。   糟糕,他聽見了嗎?   怯怯的,她像是個被逮著的偷兒,憂心的看著丈夫。   唔,他是不是看出來了?   齊嚴仍看著她,表情沒什么改變,倒是那雙黑眸,比起初進偏廳時,變得更加灼亮。   「菜都要涼了。」他提醒,懷疑自己要是沒有開口,她會不會就一動也不動,站在原地罰站。   「喔——」   寶寶回過神來,明顯的松了一口氣。但是,她才後退了幾步,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又跑了回來,紅著臉伸出手,牽著他寬厚的大手,領著他來到桌邊。   才剛坐下,她就忙著倒酒。   「夫君,外頭天寒,先喝些酒,暖暖身子。」她殷勤無比,緊盯著他瞧,手裏端著酒壺不放。   齊嚴沒有言語,一口喝幹了酒。   杯子見底,她立刻再倒滿。   他慢條斯理的拾眼,看著小手猛顫、緊張兮兮的妻子,黑眸略瞇。   「這酒浸了不少藥材,能補身祛寒,你多喝點。」她勉強擠出微笑,眼睜睜看著丈夫喝下暖酒,然後把握機會,再把酒杯倒滿。   手裏的酒壺,變得愈來愈輕,沒一會兒,整壺酒涓滴不剩,全讓齊嚴喝幹了。直到這個時候,守在一旁觀察的寶寶,終於確定,時機已到。   她要行動了!   寶寶站起身來,試圖表現得優雅曼妙,但是手腳卻有些不聽使喚,就連唇畔的笑容,也因為過度緊張,幾乎要僵了。她覷著齊嚴,像是小動物般在他身邊轉來轉去,精致的繡鞋,在地上猛踏,卻接連幾次,都得不到效果。   她不肯放棄,看準目標,用力一踏——   噢,感謝老天!   她成功了。   繡鞋踩著薄紗長衫,嬌小的身子,一時重心不穩。   齊嚴眼明手快,立刻伸手要去扶,卻看見妻子滿臉雀躍欣喜,像是終於完成某件大事。   「啊,夫君,我跌倒了!」她嬌聲喚著,整個人撲進丈夫懷裏。   依照計劃,那些沒綁緊的係帶,這時就該發揮作用,會順利的滑下,讓齊嚴瞧見她的粉嫩香肩。但,偏偏她力道拿捏得不對,係帶雖然松落,衣裳卻還在身上。   寶寶一時心急,就怕做得不夠足,只得伸手去拉,慌忙扯了一會兒,才終於露出粉嫩香肩。   氣喘吁吁的她,這才抬起頭來,眼兒亮晶晶,滿臉期待的看著齊嚴,等著他像水娘保證的那樣,對她餓虎撲羊。   他卻沒半點動靜,只是低著頭,黑眸閃爍,一瞬也不瞬的看著她。   四周靜悄悄的,時間像是凍結了。   久久等不到預期中的反應,寶寶愈來愈不安、愈來愈忐忑,覺得自己就快無法呼吸了。   許久之後,齊嚴終於開口。   嗯?   她一臉茫然。   「把衣服穿好,」他輕描淡寫的說道。「免得凍著。」   嘩啦!   這幾句話,就像是一桶冷水,對著寶寶兜頭澆下,澆得她所有的企圖全都滅了火。臉皮薄嫩的她,再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得匆匆起身。   「是。」她低著頭,像是做錯事的小孩,乖乖穿妥衣裳,把松開的係帶,全都綁上。   「坐下。」齊嚴又說。   她只得聽話的坐下,不敢再有任何輕舉妄動。   齊嚴伸手,用筷子挾了一塊鮮嫩的蒸魚,擱進她碗裏。   「小心魚刺。」   「謝謝。」她小小聲的道謝。   然後,夫妻二人,就這么坐在桌邊,默默的吃著佳肴,再也沒人說話。 第三章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  隔天清晨,齊嚴前腳剛踏出家門,二十四位婆婆後腳就進了主樓,全圍著寶寶,探詢昨日的「成果」。   「怎么樣?怎么樣?」水娘最心急,好不容易才擠到了床邊,就急著開口追問。   寶寶低著頭,一臉委屈。   「沒有用。」   「啊?」水娘愣住了,錯愕的猛搖頭。「不可能啊,當年他爹,就是敗在我這招之下啊!」   寶寶咬著唇,眼兒盯著自個兒的腳尖,委屈得幾乎要掉下淚來。   想起新婚時,齊嚴雖然嚴峻冷酷,讓她膽怯不已。她的羞怯、不安,沒能阻止他對她的熱烈激情,夜裏的纏綿景況,讓她僅只是想起,就要羞得臉兒紅通通的。   別隨意碰我。他曾這么說。   當初,她還不懂。為什么?   那會讓我想要你。   說這些話的時候,齊嚴火熱的目光燒灼著她每寸肌膚,倣佛想要吞了她似的,讓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輕顫著。   想到這裏,寶寶心裏更難過了。   如今,她不僅是碰了他,還在他身上這邊摸摸、那邊摸摸,甚至故意跌進他懷裏,他都還無動於衷。   嗚嗚,他是不是不想要她了?   見寶寶低頭不語,水娘思索了—會兒,又不死心的問;「你係帶綁太緊了?」   她搖頭。   「他把酒都喝了?」   她點頭。   「確定他瞧見你的肩膀了?」   她再度點頭。   水娘不敢置信,秘藏多年的絕招,竟然毫無效果。「難道,他就一點反應也沒有?」   寶寶沮喪得抬不起頭來。   「他說……他說……他說……」這兩個字,她兜了大半天,卻始終沒說出個下文來。   啊,真是急死人了!   娘子軍們的耐性,很快就消磨殆盡,傃娘率先跳出來,大聲問道:「他到底是說了什么?」   「他……他……」寶寶用雙手搗著臉兒,愈說愈小聲,感到無比的挫敗。「他要我把衣服穿好。」   眾人嘩然。   「什么?」   「怎么會這樣?」   「這招根本沒效嘛!」   「唉,嚴兒到底在想什么?」   「我老早說了,該用我那招啦,保證管用。」   「不對不對,該用我的。」   「我的啦!」   娘子軍們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又吵了起來,每個人都堅持自己的辦法最好,能在最短時間內,讓夫妻二人重拾恩愛,所以誰也不肯讓步,愈吵愈是大聲,差點連主樓的屋頂,都要被她們掀了。   寶寶坐在原處,既無辜又無助,一雙眼兒就在爭論不已的娘子軍之間,轉過來又轉過去。沒人詢問她的意見,她也找不到機會能插上半句話。   軟嫩的小手,緊揪著手絹。   她心裏也好矛盾,幾次暗暗忐忑,齊嚴要是知道,她不但泄漏了床笫之事,還找來這么多「軍師」,讓婆婆們插手,替她出王意,會不會好生氣好生氣?   水眸裏閃過一絲的憂慮。   只是,她雖然怕齊嚴生氣,卻更害怕齊嚴異樣淡漠的態度。   就在她困擾不已時,娘子軍們的爭論已經結束,冠軍終於產生,傃娘擊敗所有對手,取得了優先權。   「全都閉嘴,聽我說!」傃娘大聲宣布,抬起下巴,環顧眾人,嘴角噙著得意的笑。「我說啊,水妹妹那招太溫吞了,這種事啊,還是我比較有經驗。」她捏著手絹,掩著嘴呵呵呵的笑。   不知怎么的,看著傃娘的笑容,寶寶的心裏,竟萌生了一絲絲的不安。   「呃,傃娘,我想——」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乖乖乖,別擔心,全交給我,我老早就準備好下。」傃娘轉過身,對著守在門外的丫鬟喊著:「春花、秋月,回我房裏,去把東西拿來。」   「是。」   丫鬟答道,匆匆離去,過了一會兒,才又回來,把傃娘要的東西,抬進了主樓。   寶寶目瞪口呆,半晌無法反應。   那是一口箱子。   一口很大的箱子。   箱子大而沉重,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四角包銀,箱口還有一把大鎖。   直到傃娘伸出手輕拍她的臉,她這才回過神來,努力把視線從那口木箱子上挪開,勉強抬起頭來。   映入她眼中的,是傃娘自信十足的笑容。   「放心,我拍胸脯保證,這招絕對有效!」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雪霽天晴,月亮終於露臉,雪地上灑滿銀白月光。   仆人們在黃昏時分,已把所有的燈火點上,偌大的齊府,即便是入了夜,也燈火通明。   不同於前幾日的晚歸,今晚入夜後不久,齊嚴就回到府裏,獨自進了書房,審閱如小山般高的帳冊。   總管從隨行的仆人那裏,知道主子在商行裏已經用過晚膳,於是親自沏了一壺鐵觀音,才深吸一口氣,戰戰兢兢的捧進書房。   「爺,請用茶。」他把茶擱下,一邊還偷偷回頭,看看身後的奴仆們,是不是有乖乖跟上。   齊嚴沒有抬頭,只是揮了揮手,示意退下。   總管卻動也不動,站在原地,額頭上的冷汗,像小雨般落下。「爺——」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那個,呃,那個——少夫人說,要送您一件禮物,以慰您這陣子的辛勞。」   禮物?   齊嚴終於抬頭,濃眉微揚。   總管的冷汗匯聚成小河,幾乎浸溼了衣裳。他轉過頭,對站在門口嚇得幾乎腿軟的仆人猛揮手。   「快快,快送進來。」他急忙說。   仆人們扛進來的,是一口好大的箱子。   他們小心翼翼的,不敢有任何震蕩,倣佛箱子裏裝的是最最珍貴、最最易碎的寶物。在書桌前擱下箱子後,四個仆人即刻轉身,用最快的速度逃也似的退下。   「這就是少夫人送給爺的禮物。」總管說道,仔細端詳著主子的表情。   「先擱著。」銳利的黑眸,又回到帳冊上頭了。   啊啊啊,這可不行!   總管臉色一變,瞬間也忘了怕,急急就走上前,用堅定的口吻強調。「不不不,少夫人吩咐過,請您即刻開啟。」他一邊說,還一邊看著木箱,滿臉都是焦急。   雖然,他老早就收到通知,知道那箱子另有玄機,底下鑽了十二個洞,可以通通風透透氣,但是悶在裏頭久了,還是讓人提心吊膽啊!   黑眸一瞇,齊嚴擱下手裏的筆。   「打開。」他下令。   總管嚇了一跳,立刻 力搖頭。「少夫人也吩咐了,這份禮得由您親自打開。」他再三強調。「除了您,誰都不能開啟這口箱子。」   齊嚴擰著眉頭,看著那口木箱,本想置之不理,但是腦子裏頭即刻浮現小妻子那泫然欲泣、淚珠滾滾的模樣。最後,他只得起身,撩袍跨步,走到木箱前頭。   箱口沒有鎖,只用一指粗左右的紅繩,打了一個松松的結。   見主子的手已經落在紅繩上,總管松了一口氣。「爺,那我就先出去了。」他嘴上說著,雙腳沒停,快快出了書房。   只是,他心裏頭擔心,人踏出了門口,卻又不禁轉身,冒險趴在門上,偷聽裏頭的聲音,非要確定箱子已經打開,才願意離開。   書房裏頭,齊嚴握住紅繩,還沒有拉開,箱子裏頭卻突然——   咚!   悶悶的碰撞聲,從箱內傳來。   咚!   又是一聲。   齊嚴瞪著那口箱子,濃眉緊擰。   咚咚咚咚!   「唉啊!」   箱子裏傳來的輕聲痛呼,雖然細微,卻仍沒能逃過他的耳朵。他全身一僵,接著就用閃電般的速度,扯下紅繩,掀開厚重的箱蓋——   箱子開了。   有那么一瞬間,齊嚴的腦子裏,只剩一片空白。   箱子裏頭,裝的竟是他的妻子。悶得發絲微溼,臉兒通紅的寶寶,正仰著頭,滿眼嬌怯的望著他。   那張小臉上,圍著淡紫色面紗,罷發上滿是燦爛的銀飾,只要稍稍一動,薄如紙片的銀葉子,就會相互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音。   烏黑的大眼裏,帶著緊張與羞怯,輕輕眨動著,面紗下的臉兒也羞得通紅。過了一會兒,寶寶才慢吞吞的,在木箱裏站直身子,全身上下的銀葉子、銀流蘇,霎時間鈴鈴作響。   這個動作,幾乎耗盡了她的勇氣。   因為,只要站起身子,齊嚴就會看見,這件暴露得幾近傷風敗俗的衣裳。上身的短兜,只遮住了她胸前的雪嫩,下身的布料,更是少得可憐,暴露的地方,遠比遮起來的地方,多出好幾倍。   淡紫色的薄紗,沒有任何遮掩的作用,反而將她的曲線,勾勒得若隱若現,無比的誘人。   寶寶勉強擠出笑容,按照傃娘的教導,用曼妙的姿勢,裸足跨出箱子——   砰咚!   她跌倒了。   在箱子裏坐了太久,雙腳都麻了,她的腿兒抬得不夠高,被木箱絆著,當場就摔趴在地上。   她忍著痛,記起傃娘的交代,擺出海棠春睡的姿態,左手劃圈、右手劃圈,才扭著纖纖的腰,有些狼狽的站了起來。   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悅耳的撞擊聲,那些銀葉子、銀流蘇,成了最好的伴奏樂器。   她舉起左手。   鈴鈴鈴。   她舉起右手。   鈴鈴鈴。   她踮著白嫩的腳尖,轉了一圈又一圈,紫紗如霧,在四周飄蕩。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雖然,傃娘再三保證,波斯的女子都是這副穿著打扮,但她還是覺得好害羞好害羞,簡直想挖個地洞,把自個兒埋進去。   而且這支舞,她雖然學了半個多月,卻還是沒半點自信,每次銀葉子叮當作響時,她的心兒也會猛跳一下,就怕是自己跳錯了。   緊張不已的寶寶,按照腦中的記憶,生疏而笨拙的跳著傃娘教導的舞步。   左扭腰。   鈴鈴鈴。   右扭腰。   鈴鈴鈴。   然後,踏出一步、兩步,旋轉。右手蓮花———噢,不對,要先左手蓮花,然後雙手蓮花,再轉轉轉,最後回眸一笑。   不敢看齊嚴,所以她只垂著眼,對著地板露出僵硬的笑。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她愈跳,心裏愈是納悶。   怪了,為什么齊嚴一點反應也沒有呢?從她開始跳舞,直到這會兒,他始終站在那裏,沒動也沒說話。   她轉圈,偷偷看了一眼,只瞧見他高大的身子。   鈴鈴鈴。   她再度轉圈,視線再拉高一些,終於看清了齊嚴的表情——   兩人四目交接。   鈴聲停了。   寶寶第一次看見丈夫的臉上,出現這種驚愕又詫異的表情——他呆住了!   她一邊喘息著,一邊看著丈夫,戴著細細銀鐲的手,舉得高高的,僵在半空中,因為過度緊張,竟然把後頭的舞步忘了,只能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嗚嗚,怎么辦?怎么辦?   這到底是好的反應,還是不好的反應?按照傃娘的說法,齊嚴不是早就應該撲過來,熱情如火的擁抱她了嗎?   兩人相看無言,無數的疑惑,就在她的小腦袋裏,飛快的轉啊轉。突然之間,她雙眼一亮。   啊,對了,她想起來了!   鈴聲又起,幼嫩的裸足,有些遲疑的朝齊嚴走了過去。   鈴鈴鈴。   她走了一步。   鈴鈴鈴。   再一步。   鈴鈴鈴。   又一步。   一直走到丈夫面前,她才停下腳步,仰頭望著他,軟軟的小手顫抖著,攀上他寬闊的肩。   鈴聲響著、響著。   柔若無骨的小手,慢慢的往下挪移,她輕扭纖腰,跟強烈的羞赧對抗,從頭到腳都羞成淡淡的粉紅色。每一次鈴響,都讓她輕輕顫抖,她只覺得掌心下撫摸的,就像是一團火,幾乎要灼傷她了。   小手輕撫著齊嚴衣衫下,硬如鋼鐵的身軀,從他的肩、他的胸。然後,她慢慢的,在他的面前,半跪下來,小手撫著他硬實的小腹——   哇!   寶寶瞪大了眼,盯著丈夫的下半身。   真的有效耶!   她累得直喘,卻還是欣喜不已,感動著辛勞終於有了「成果」——唉啊唉啊,好羞人啊,雖然隔著衣衫,但是還是看得出來,她努力的「成果」愈來愈豐碩了!   她敏感的手心下,清晰的感覺到丈夫的身軀先是僵硬,然後逐漸有了難以控制的悸動。   熱氣襲上粉臉,她臉兒嫣紅,唇瓣紅嫩,一顆心更是狂跳不已,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她嬌羞而期待的,慢慢抬起頭來,看著高高在上的丈夫,而那雙黑眸裏的火光,是那么的熟悉,教她顫抖不已——   砰!   門被打開了。   「主子,你要的帳冊都齊了,我們——」司徒莽陡然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銅鈴那么大。書房裏的景況,教他一輩子想忘也忘不掉。   寶寶還來不及害羞,只覺得一陣眼花,整個人就陡然被齊嚴用外袍裹住,包得密密實實的,不漏一絲的縫隙。   「出去。」齊嚴抱住妻子,背對著來人,冷聲下令。   司徒莽卻還站在門口,不怕死的咧著嘴笑。「我以為,你要我們入夜後來書房集合,是為了開會。」   寶寶羞紅了臉,只能窩在丈夫懷裏,乖乖的不敢動。   站在司徒莽身後的是君莫笑,而君莫笑身後,是城裏七大商行的管事,還有管理三十六間,齊府直營鋪子的店主……   她發出一聲呻吟。   總之,很多很多人就是了!   瞧見主子的懷裏,抱了個身穿紫紗、滿身叮叮咚咚首飾的女人,君莫笑詫異極了。「爺,這要是讓少夫人知道,她會——」紫紗女人轉過頭來,雖然隔著面紗,還是看得出清麗的五官。   「少、少夫人?」   乍見那女子的容貌,君莫笑驚愕的瞪著她,不禁結巴了起來。   現場的尷尬,並未讓司徒莽閉上嘴,他反而故意又多問了一句。「爺,這會兒還要開會嗎?」他笑得好壞。   齊嚴厲聲又喝。   「出去!」   「知道了、知道了!」司徒莽大笑著,揮手要大夥兒離開。「我們立刻就走,不打擾您跟少夫人了。」   雖然門被關上了,但是那放肆的笑聲,還是透過門窗,鑽進了書房裏,久久沒有散去。 第四章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  嗚嗚,慘了慘了,她以後沒臉見人了!   月光透過窗欞,照入書房內,將夫妻二人的影子,映在滿墻的書冊上。   寶寶坐在椅上,身上包著厚重的外袍,長長的腰帶在她腰間繞了好幾圈,還打了個結。衣袖過長,她折了又折,才露出白嫩的指尖。   屋裏有好一會兒,都沒人出聲。   她盯著指尖,不敢抬頭,早就察覺到自個兒的大膽獻舞,並沒有讓丈夫高興,卻還造成了反效果——   他在生氣!   算算日子,她嫁入齊家,跟齊嚴結為連理也有一年多的光景,對於他的情緒,她能猜得幾分。   只是,她感覺得到齊嚴正在生氣,卻猜不到他究竟在氣什么。   是因為,她穿得太暴露,行為又太過大膽,所以惹怒了他?還是因為,她薄紗傃舞的模樣,也被別人瞧見了,他才會擰著眉、抿著唇,一副想把司徒先生大卸八塊的表情。   想到被打斷的傃舞,惋惜的情緒立刻涌上心頭。   寶寶嘆了一口氣。   唉,好可惜呢!要不是有人闖進來,齊嚴說不定早已「就範」。在被打斷的那一瞬間,她真的看見了成功的曙光,丈夫的目光,是那么的——那么的——   一杯還冒著煙的熱茶,遞到了眼前。   「喝吧!」   寶寶陡然從回想中驚醒,連忙伸出雙手,從丈夫的手上接過那杯熱茶。   「謝謝。」她輕聲道謝,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烏黑的大眼兒,直盯著手裏那杯茶。   暖燙的瓷杯,溫熱了她冰冷的雙手。先前因為緊張,她雖穿著薄紗,在齊嚴的注視下也羞得香汗淋漓。直到這會兒,終於靜了下來,她才感覺到寒意凍人。   紅嫩的唇瓣,緊貼著杯緣,她輕啜了一小口熱茶。舒適的暖意,慢慢的滲透,從胃裏開始暖了起來。   她貪暖,又啜了一口,還沒咽下,齊嚴就開口了。   「是誰教你的?」   咳!   心虛的寶寶,被這么一問,嘴裏那口熱茶險些就要嗆著。   丈夫那雙炯亮無底,倣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教她的小腦袋像是枯萎的花朵,愈垂愈低。她咬著唇,雙肩輕顫,考慮了好久好久,才慢吞吞的吐出一句:「我……我……我從書上看來的……」各位婆婆們,請放心吧,她寧可說謊,也絕對不會招供的!   「什么書?」   沒料到齊嚴會追問,她一時愣住了。「呃,是……是……是……」她愈說愈小聲,偷偷覷了丈夫一眼。   他正等著。   情急之下,寶寶只能繼續扯謊。   「是三姊送的春宮書。」   當初,她出嫁的時候,姊妹裏最是離經叛道的三姊,送了一箱書給她,每本都是彩線繡本。她事後才發現,那全是讓人臉紅心跳的春宮書,書裏頭繪的盡是男女歡好的姿態。   關於這類「知識」,她能充實的管道實在有限得很,雖說這會兒扯了謊,但是她也的確從那些書裏學了不少,齊嚴也不禁止她看,甚至要她坐在他翻書,趁她看得臉紅心跳、輕喘不已的時候,他的大手就會……   粉嫩的雙頰,因為那些回憶,染上嬌羞的酡紅。   齊嚴靜了半晌,似乎是接受了這個答案。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徐聲又問:「為什么要這么做?」   寶寶的臉兒,燒紅得快要冒煙了。   縱然羞於啟齒,但是她的表情,老早就泄漏了答案。   看出妻子的羞窘,齊嚴也不再多問,只是淡淡的說道:「很多事情,也不必急在一時。」   小腦袋還是垂得低低的。   噢,莫非他是覺得她很急嗎?   對,沒錯!她是很急!都半年多了,他連她的指頭都不肯碰一下,每位婆婆聽了都猛搖頭,說這種情況非比尋常,她能夠不心急嗎?   偏偏,不管她怎么努力,得到的答案都相同。   「天冷了,快把衣眼穿好。」齊嚴說道。   嗚嗚嗚,又要她穿衣服引   「我的衣服都在房裏。」她悶悶的答了一句。   「那我們就回房去。」   「不!」她抬起頭來,望著丈夫,決定親口問個清楚。「夫君,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意外發生後,他的態度就變了。   高大的身軀,文風不動。齊嚴的俊臉上,閃過復雜的情緒,卻又很快的恢復平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答。   「那不是你的錯。」   「夫君——」   低沈的聲音,打斷了她的發言。「別再自個兒胡思亂想了,我會說不急,是希望妳身子能再養得好些。」   他說得這么理所當然,讓她涌到嘴邊的千言萬語,只能再度吞了回去,困在胸口發悶。   「真的嗎?」她不安的追問。   「真的。」   「喔——」   雖然得到了他的承諾,但是她的心裏,卻還有著不安。   真的嗎?   真的是這樣嗎?   他真的是這么想的嗎?   無數的疑問,就像是泡泡般,咕嚕咕嚕的涌現。她愈是想愈多,愈是心亂。   驀地,齊嚴伸出大手,溫暖粗糙的掌心輕輕揉了揉她的發,   多么神奇啊,他的觸摸比任何言語都有效,一下於就逼退了所有不安。她像只貓兒,瞬間就在他的輕撫下降服,陶醉得幾乎要融化,再也想不起來自個兒在操心什么。   「回房吧!」暖燙的鼻息,在她耳畔吹拂。   全身發軟的寶寶,只能乖乖點頭,柔若無骨的任由丈夫抱起她,跨步離開書房,穿庭過院,走過長長的回廊,往主樓走去。   一路之上,兩人都沈默不語,似乎一切盡在不言中。寶寶緊緊的攀著齊嚴,倚偎在他的懷裏,傾聽著耳下那強而有力的心跳。   天邊月兒高懸,淡淡的月光,一路照拂著他們。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早膳才剛撤下,門外就傳來紛亂的腳步聲。   娘子軍們又來報到了!   還沒踏進門,傃娘已笑開了懷,比當年奪了江南四省七十二間大小青樓的第一花魁,還要更得意。   「噯,你們瞧,還是我的方法有效吧!」她拿著手絹,看著姊妹們,笑得連眼兒都瞇成一條縫。   昨晚,她們這群人雖然都躲得遠遠的,卻個個豎起耳朵、繃緊神經,還各自派了「探子」,埋伏在書房四周,只要瞧見任何動靜,一律速速回報。   司徒莽那群人,來了又走,可讓她們操心了好一會兒,就怕這群人壞了寶寶的事兒。   提心吊膽了好一會兒,當探子們再度回報,說齊嚴已經抱著嬌羞不已的寶寶,回到主樓裏頭時,她們才轉憂為喜,差點要放煙花,大肆慶祝一番。   等了一夜,確定齊嚴出門後,她們又聚了過來。   傃娘走在最前頭,手絹兒一揮,身後的丫鬟,就快快把椅子擺好,伺候著她坐下。她坐在床前,笑咪咪的看著媳婦。   「怎么樣?昨晚嚴兒抱你回房後,那事兒——」她頓了一頓,笑意更深。「順不順利啊?」   寶寶只能實話實說。   「昨晚,我們回房後就——」她輪流看著眼前二十幾張寫滿了期待的臉,有些為難的住了口。   聽不見下文,大夥兒都急了,傃娘忙催。   「就怎么樣啊?」   「就睡覺了。」她一臉歉意,倣佛讓她們失望,全是她的錯。   傃娘愣住了,笑容瞬間沒了,表情變得極為古怪,像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睡覺?」她不敢置信的重復,甚至有些結巴。「你們沒有——沒有——那個嗎?」   寶寶紅著臉搖頭。   傃娘快要昏倒了。「他說了什么?」   「要我把衣服穿上。」   「又叫你把衣服穿上?!」傃娘臉色發白,連連搖頭,想不到啊想不到,這世上竟有男人能抗拒她當年的必殺絕技。   歡慶的氣氛,因為擺在眼前的殘酷事實,瞬間咻咻咻降溫。娘子軍們面色凝重,沈默許久,角落那頭突然冒出了一句。   「會不會是嚴兒不行啊?」   不行?!   寶寶驚慌的抬起頭來,急著想為齊嚴解釋,證實丈夫雄風猶在,卻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可是他有——他有——」   「有什么?」水娘問。   「有——有——」糟糕,她說不出口!   心思細膩的秀娘替她接了話。   「有反應是嗎?」   「嗯。」寶寶含羞答答的,紅著臉兒點頭。   昨晚,她半跪在齊嚴面前時,可是親眼瞧見,他的「反應」有多么明確,縱然隔著衣杉,還是那么的——那么的——讓人無法忽視。   鮮明的回憶,教她俏臉更紅,嘴角噙著羞怯的笑,繼續替丈夫說話。   「他說,也不必急於一時,要我再把身於養好些。」只是提起齊嚴,她的心頭就好暖好暖。他的舉動、他的懷抱,輕易就說服了心思單純的她,他遲遲不「開動」,都是為了她的身子著想。   可惜,沒人在聽她說話。   娘子軍們又吵開了。   「啊,那這次換我了!」   「哪輪得到你啊?該是換我啦!」   「我啦我啦!」   「你輪過了啦!」   「我還有更厲害的辦法,我保證,這次—定有效!」   「誰理你啊,輪過的人,到後頭排隊去!」   女人們個個爭先恐後,誰也不讓誰,爭論的聲音愈來愈大,甚至驚動了總管,還特地到主樓前,探頭採腦的瞧著。   他瞧見了,二十四位夫人們,正在王樓裏頭吵成了一團。   他也瞧見了,少夫人就坐在軟榻上,從丫鬟的手上接過一杯熱茶,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   然後,少夫人就彎著唇,倣佛無限滿足似的,在一團紊亂中,自顧自的露出美得如花綻放的笑。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新年的喜慶氣氛,直到過了元宵,才漸漸淡去。   元宵節過後,為了京城的商務,齊嚴帶著司徒莽與君莫笑,冒著寒凍的天氣,親自走了一趟京城。   雙桐城與京城,兩處相距甚遠,就算是日夜兼程,這一去一回,就要耗上六天,加上處理商務,齊嚴這趟出門,起碼就要七天以上。   雖說這是尋常公務,但是從元宵過後,天際就風雪交加,寒風總吹得緊,刮得人連骨子都要發冷,一陣陣的白雪,更是大得蒙眼,伸手不見五指,教寶寶怎能不擔心?   自從齊嚴出門後,她就鎮日坐在窗前,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好幾個日夜,好不容易才把丈夫盼了回來。   齊嚴才剛進門,丫鬟就快快跑回主樓,氣喘吁吁的通報。   「少夫人、少夫人——」丫鬟喘著氣,吐出的氣都成了陣陣白霧。「爺回來了!」   原本坐在窗前,像是個木雕美人、一動也不動的寶寶,立刻就跳下起來,小臉頓時亮了起來。   「他人呢?」懸宕已久的心,這時才終於落了地。她急切的追問,精神都回來了。「爺身子還好嗎?,冷著了嗎?凍著了嗎?」   丫鬟撫著胸口,順了順氣兒。「爺正在大廳,跟司徒先生與君小姐說話,聽語音應該是沒著涼,只是一身都蒙了雪。」   「快去準備熱水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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