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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線娘娘

第一章 皇城南郊,氣勢雄偉。靜穆幽深的紫龍園是當今皇上閒暇時最喜歡逗留的皇苑,除 了少數幾人,未得皇上允許皆不得擅人,否則斬無赦。 此刻,在參大綠竹,卵石幽徑的盡頭,負手屹立著一位恍若石雕般的人影正默眺望 著遠方的香山,在平靜中令人感到有一種無可抗拒的窒息與震懾之力,隨風飛的鵝黃色 長袍,亦隱隱流露出一種無可言喻的優雅高貴氣勢,而略顯削瘦的頎長身材卻又有另一 股風流灑脫的韻息。 濃密而斜飛人鬢的雙眉,挺拔的鼻梁,似揚非揚的唇角形成一個嘲諷的弧度,令人 震撼的是他那雙眼睛,烏黑深沈、冷冽狂傲,像雨潭深速無底的湖水,也似兩股直透人 心的利刃。 他給人一種倔強堅毅、孤傲寡情與脾睨大天、唯我獨尊的霸氣,令人不由自主地膽 寒顫慄。 就連隨侍多年的太監——小玄子,每回見了他也都戰戰兢兢的,不知道這位喜怒無 常的主子何時要發怒,或何時存著戲弄人的心思。 雖然主子並不是先皇長子,但早在十歲時主子便被冊立爲太子,事實也證明先皇的 確有識人之明,主子確是紫陽皇朝歷代以來最英明能幹的皇上。年僅十七歲,便毫不猶 豫地接下先皇所遺留下的搖搖欲墜的皇朝政業。 他以清明的政治頭腦和特有的謀略膽識與鐵腕強權,大刀闊斧的進行改革,僅是短 短十年之間便將天下治理得有聲有色,成爲紫陽星朝有史以來最輝煌的時代,啓始建朝 百多年來另一個興盛的開端,百姓安居樂業,莫不爭相稱頌主子是紫陽皇朝最賢明傑出 的帝王。 可是,只有皇城內的皇親國戚臣子們,才明白這位出色的皇上,其實是個多麽難伺 候的主子,心情變幻莫測、反覆無常不說,個性又相當極端。前一刻才見他慵懶的與嬪 妃們飲酒作樂,眨個眼他又毫不留情地下旨,將某個恃寵而驕的愛妃扔進冷宮裏涼快去 了。 伴君如伴虎,這句話確是不假。 “如何?”冷然的話語出自略薄的雙唇間。 “回皇上,確如皇上所猜測,皇太后欲在大皇子七歲生誕之日,請皇上下旨立梅貴 妃娘娘爲後,並立儲大皇子爲東宮。"小玄子恭謹地躬身道。 年輕又威勢懾人的皇上——齊天君哼了哼,小玄子不解其意,只是習慣性地抖了抖, 屏息靜待主子撂下旨意,他好赴湯蹈火去完成。 “梅貴妃……”皇上嘲諷的嘴型更明顯了。“若不是母后護著她,朕早就貶她到冷 宮去過日子了!” 小玄子腰形更彎。“皇上請三思,若將梅貴妃娘娘打入冷宮,恐怕太后和老國舅都 會不依哩。” “不依又如何?朕想做的事有誰阻擋得了?”連眼也不眨,齊天君淡淡道。 不必考慮,當然是沒有!小玄子盯著地上的卵石子暗忖,皇上要是真發起火來,就 連皇太后也要忌憚幾……不,十分! 齊天君靜思片刻,才緩緩側過面來瞟他一眼。 "咱們好久沒出去走走了,有興趣陪朕逛逛嗎?” 小玄子一聽,瞬即垮下臉來,他苦著眼瞅視主子。“不是吧?皇上,又要出去了? 半年多前才去過江南一回不是嗎?那一回奴才可被皇太后給罵死了,險些就被押進敬事 房處置了呢!” “有朕在,你怕什麽?”齊天君懶懶道。“何況太監不得出宮是宮律,你能出去逛 逛樂樂該是雀躍三尺才是,怎麽反而哭喪起臉來了?” “皇上哪,您要是肯帶上禁軍護衛著,那奴才絕對是欣喜若狂地磕頭謝恩,可您總 是孤身一人帶著奴才跟原豪將軍兩個,這要是出了什麽岔子,奴才跟原豪將軍都承擔不 起哪!” 小玄子實在忍不住要嘮叨。每一回皇上心血來潮微服出遊,從出宮那一刻開始,他 的心就卡在喉嚨處,直到踏回宮門爲止,那顆心才得以落定。這種心境還能有什麽樂趣? 多來幾次他恐怕就要發瘋啦! 齊天君懶散地回身,將手搭在小玄子肩上,“怎麽?你在跟朕抱怨?”連口氣也是 懶洋洋的。“你不相信朕這一身功夫足以自保?” 小玄子重重歎了一口氣。“皇上,奴才知道您的功夫高,甚至可能比人稱京城第一 高手的原豪將軍還要厲害,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奴才實在擔心皇上若有任何閃失,那 奴才可就萬死不足以贖罪哪!” 凝視著面前這個侍奉他多年,忠心耿耿的小太監,齊天君終於微微揚起一抹淡淡的 笑容。 “朕明白了,那……就多帶一人如何?” 一人?小玄子不由自主地翻了個白眼。多帶一人又濟得了多少事?不過……好吧, 一人就一人,總比沒有好。 "那請皇上讓奴才來選好嗎?奴才一定得挑一個不輸原豪將軍的人選才行!” “好吧,就讓你決定,反正朕也懶得去想那麽多。”齊天君說著依然負手緩步朝靜 心齋而去。“不過你最好快些,咱們明兒一大早就要出發了。” “喔,奴才知……嘎?!明兒一大早?!老天,皇上,不行哪,奴才什麽東西都還 沒準備耶!皇上、皇上,……” 濟南山水天下知,睛雲繞日意悠悠,山色橫斜湖如鏡,暗香浮動荷花嬌。 形似雪濤、聲如隱雷、清澈甘美的泉水;碧水如鏡、荷紅柳綠、風光旖旎的湖泊; 古木蔥郁、石階如梯、景致幽雅的千佛山和石塔矗立、風光獨特的柳埠,將濟南城成功 的構築成一座詩情畫意的園林城市。 而泰山餘脈之千佛山中的泉水,經由地下直達濟南,使濟南不但有果都之稱,更有 “家家有泉、戶戶垂柳”之譽。識者若登上千佛山上的一覽亭,則北可望黃河、鵲山之 如畫景色,南可眺黃石崖造像,更可觀奇煙九點奇景,濟南之美盡人眼底。 此際的一覽亭中便仁立著一條纖弱的身影,仔細望去,那女子冰肌玉骨、清靈若仙, 幽冷高潔在似廣寒中人下塵來,月白色彩裙隨風飄拂,更似欲乘風而去。 她望著大潮方向,神情淡然,那種超脫凡俗的韻息,仿佛正靜待回歸天界時刻到來。 從蒼松翠柏中崎嶇幽徑,漫步走來的四人一見,莫不自動停下腳步,深恐驚擾了飄 逸脫俗的仙子佳人。但只一眨眼,四人中最清秀的青衫年輕人便蹩起眉頭,似乎想說什 麽,卻在最爲冷肅倔傲的銀袍男人一瞥眼下又閣上了嘴。 銀袍男人朝那清靈姑娘深深凝眸注視片刻,而後緩步走向亭側另一方的大石上坐下, 清秀年輕人亦步亦趨緊隨在後,另外兩位左邊是個三十歲上下,身材魁偉、氣宇軒昂的 青袍漢子,右邊是身長玉立、俊逸灑脫的翩翩佳公子。 除了銀袍男子,其他三人都時而把好奇的眸子往清靈姑娘那兒抛去,但姑娘始終一 動不動,半晌後,三人都禁不住開始揣測起來。 她不會是想跳下懸崖去吧? 就在他們正暗忖時,忽聞得輕碎快速的腳步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聲,從四人來時 幽徑上傳至,他們同時望了過去,只見一個丫鬟裝扮的清秀姑娘匆匆而來,且遠遠即呼 喊著,“小姐,不好了,大少爺他們找來了啊廣那姑娘愕然轉首,清靈雅致的五官倏起 慌張之色。 “天哪,不可能吧,連這兒他們都能找來?”清脆悅耳的聲音帶著惶急。 “小姐,快走啊,他們馬上就……啊——小姐,你想做什麽?” 隨著丫鬟的尖叫聲,旁觀四人亦踉嗆著面呈驚愕之色,連銀袍男子都忍不住詫眼瞠 視,其他三人更是把嘴巴都張得大大的,四人皆不敢置信地瞪著那位他們原以爲是說下 凡塵的仙子,居然雙手一擦便將長裙拉到膝蓋上方打了個結,非常不雅的露出裏頭的長 衫褲和繡花鞋,再兩、三步跑向最近的一棵大樹,然後…… 開始爬樹—— “我的天,你們看到沒有,她居然在爬樹耶!”俊逸公子不由得睜大雙眼喃喃道。 “小姐,你瘋了,你怎麽可以……” “快走,小翠!”姑娘一邊手腳俐落地攀爬足有一人半高的大柏樹,一邊嚷嚷著。 “別讓他們瞧見你在這兒,否則他們會知道我就藏在這附近!” 小翠聞言無助地四下張望。“可是,小姐,我能上哪兒去啊!” “回家去啊!"姑娘爬上濃密枝葉間,小心翼翼地選著一根粗幹坐好,再拉開枝丫 探頭往下望。“你……你怎麽還沒走?快走啊,小翠,你想害我……”她驀地頓住,旋 即縮回腦袋,迅速將自己掩藏在枝葉後。 同樣聽見無數沈重腳步聲的小翠,只能往另一頭的林徑碎步跑去,可才走幾步就被 喝住了。 “站住,小翠,你給我站住!” 小翠一個跟蹌險些跌倒,遲疑了下才慢吞吞地轉回身來,不敢直視面前三個穿著華 服的男人,只垂首囁嚅低喚了聲,“大少爺。” 三人當中年紀最大約三十出頭、長相頗英俊卻一臉傲慢霸道之色的男人,也就是適 才出聲喝叱的人,他先瞥了那四位過路客一眼,隨即轉回眼冷冷瞪視著小翠。 “十七小姐呢?” “奴婢……”小翠猶豫著朝身後林徑瞄了一眼。“不知道。” 傲慢男人眯了眯眼也向林徑瞥去,隨即冷哼一聲,帶領另外兩人朝林徑追去。 小翠一動也不動,深恐奸詐的大少爺猝然回來。 好半晌後,直到一陣葉朽搖動聲傳來,她才猛擡眼往小姐藏身的大樹望去,繼而驚 呼一聲,沖到樹下去張開雙手護著,心想若小姐不幸掉落,她好“接住”……呢,還是 說作“墊背”比較恰當吧! 果然,一聲驚叫伴隨著筆直降落的嬌軀,小翠驚喘一聲,隨即反射性地緊閉雙眼, 等著自已被壓成肉餅。 而這頭的清秀年輕人驚呼聲才剛出口,青衫漢子和俊逸公子已不假思索同時飛身起 步,打算堂而皇之來個英雄救美,豈料一條更快的銀色身影,卻搶先一步從小翠頭上飛 掠而過,輕鬆瀟灑地落定在另一邊,懷中則多了那位“不會飛的仙子”。 那姑娘自是驚恐地闔眼抿唇,清麗的五官全皺成了一團,雙臂更是本能地使盡吃奶 之力摟緊了銀袍男子的頸脖,險些沒將他勒死。 久等不著當頭一砸的小翠睜眼一瞧,便即脫口驚叫,“小……小姐!"哇!不得了, 小姐被男人“搶”走了! “呢?”她怎麽還沒摔成兩截? 被小翠一叫,姑娘這才困惑地張開了雙眸,卻赫然發現自己竟然縮在陌生男人的懷 抱裏,而她的臉頰還硬塞在他的頸子間。 倒抽了口氣,她猛往後仰,一張俊逸性格的臉孔映入眼簾,她頓時又驚喘了聲,不 知所措地與那雙寫滿了興味與笑意的瞳眸相互瞪視,小嘴開開闔闔的,不知道該尖叫好, 還是該說些什麽客套話?或者……稱讚一下對方的眼睛很迷人? 雖然很快就領悟小姐是被人家給救了,但片刻後,小翠又覺得不對了。男女授受不 親,對方該要放開小姐了吧? 就算對方存心吃豆腐,小姐自己也該有點表示吧?譬如尖叫、掙扎什麽的都可以啊! 可小姐卻是什麽都不做,硬是讓他緊緊的摟在懷裏,還跟他“眉目傳情”的死盯住了。 好像不太對勁哦!“小姐……”小翠忍不住小聲叫喚著。“小姐……小姐……”希 望趕快喚回小姐的魂來。 驟聞呼喚,姑娘淬然回神,旋即羞赧地推推救命恩人的肩頭。“你……你……” 微微一曬,銀袍男子輕輕將她放下地,小翠隨即慌忙上前將小姐的裙子拉下來放好。 而令人頗覺有趣的,不過幾眨眼工夫,姑娘除了雙頰略帶紅霞外,她又恢復成那位典雅 脫俗的落塵仙子了。 只見她神情淡然,端莊大方地襝襝爲禮,一派大家閨秀風範,仿佛适才那種慌張幼 稚的舉動,不但不是她的所作所爲,甚至根本與她絲毫無關。 “多謝公子相助,小女子感激不盡。” 眸中興味更深了,銀袍男子嘴角浮笑。“不客氣。” 姑娘再一次襝衽。“那麽,不打擾公子遊興,小女子告辭了。 銀袍男子瀟灑地一擺手。“姑娘請。” 主婢倆斯斯文文地相偕往原路而去,一路竊竊私語著,雖然聲音極小,但仍是隨風 飄進目送她們離去的四人耳裏。 “小姐,我求求你,下次不要再爬樹了吧!"小翠哀求著。 “我也不想啊,但是沒辦法啊,不爬就逃不了了嘛!"姑娘一臉無奈。 “可是……又是爬牆、又是爬樹,還鑽狗洞,有幾回你更躲進涵香樓裏頭去,這…… 小姐,這樣能躲到何時啊廣小翠沮喪的說。 “我……我正在想辦法了,小翠,你再忍忍嘛!”姑娘哄騙她。 “從一年前你就說要想辦法了,小姐,可想到現在你還……” 終於再也聽不見一字半語了,銀袍男子這才緩緩回身,漫步人亭在石墩上坐“原豪, 你去……” “啊,三哥,”俊逸公子搶前一步。“讓我去吧!” 銀袍男子闔上眼。“隨便,記得把事情查清楚了就是。” 俊逸公子立刻眉開眼笑地亮了眼。“沒問題,三哥,這種小事包在我身上,不用半 大就可以搞定啦!” 濟南是交通要道,也是沿海港口的腹地,和貨物集散的主要市場,是故成爲大商賈 的成就地。而在衆多商賈中,最有名的莫過於濟南首富喬大富。 喬大富是個道道地地的商人,自私貪婪、奸詐狡猾,一向慣於以賄賂、官商勾結來 囤積財富。但自從新任皇上繼位後,貪官污吏多被廢去,他只能改弦易轍、另謀對策。 他思來想去,最好的方法便是和全國各地的大商賈搭上關係,藉以將生意拓展到全 國各地,有朝一日說不定還能成爲全國首富。 事實上他最爲人津津樂道的卻不是他可能會成爲全國首富,而是他擁有十三位妻妾, 個個貌美如花,膝下二十四個女兒更是花容月貌足可傾城,喬大富便是利用這些女兒來 與其他大商賈結上姻親拉攏關係。 事實也證明他的作法沒錯,喬家的財富的確愈來愈豐厚了。所以當他去世後,繼承 家產的長子喬建文,更不遺餘力地利用妹妹們來套取更多的關係。然而可恨的是,所有 妹妹們都心甘情願聽從他的安排,唯獨那個看起來應該是最乖巧柔順的妹妹卻反而抵死 不從。 那就是喬家十七歲的十七公喬可柔。 她誓言終身不嫁! 而此刻的可柔正與小翠躲在涵香樓後跨院裏的一間小小雜物房裏,只有這兒才是比 較安全的,因爲沒有人會想到她們會躲在這兒,事實上,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們也不 會到這兒來,這是她們最後的選擇。 因爲涵香樓是妓院。 小翠將上回來時權充椅子的櫃子細心的擦拭於淨後再讓小姐坐下,自己則隨意坐在 一旁的箱子上。兩人面面狂覰靜坐片刻,沒有人注意到小窗外邊多了個人影隱伏在側。 “小姐,這一回可能要久一點喔!” “沒關係,我多拿點銀兩給秋大娘就是了。” 小翠欲言又止地偷覰一眼可柔,後者輕笑一聲。 “想問什麽就問吧!” 小翠眼一擡,脫口就問:“女孩子家總是要嫁人的,爲什麽小姐不想嫁呢?不嫁又 能幹麽?” 可柔沈默了會兒,她緩緩撫平膝上裙褶。 “因爲我不想像娘一樣,每天窩在自己的房裏淒慘地等待丈夫偶爾想到她,才分她 一點殘愛餘情。如果我付出的是全部,爲什麽不能得到對方完全的回報?所以,小翠, 打從娘服毒自殺的那一天起,我就發下重誓,絕不和任何女人分享同一個男人。” “喔。”小翠一時默然了。小姐不想丈夫有三妻四妾,可大少爺卻都是安排她去作 妾。 幽幽地笑了笑,可柔淡淡道:“其實如果娘聰明一點,就不該嫁給爹這麽花心的男 人,至少也不要傻得愛上爹。可她嫁了,又愛上了,這也不打緊,如果她能像其他姨娘 一樣會爭、會搶也是可以的,可她什麽都不會,只會暗自落淚,自己折磨自己,每天沈 浸在痛苦哀傷中,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女人看起來居然活像四。五十歲的老婦人一般!” 她咬了咬牙繼續說道:“小翠,我不想跟娘一樣自虐,也不想跟別的女人搶男人, 一顆心就得換回一顆心,你懂嗎?” “那,小姐,要是大少爺幫你找的是……”小翠又試探著問。“正妻大夫人,明煤 正娶的嫁過去呢?我記得九夫人臨死前是這麽交代小姐的不是嗎?至少要嫁作正妻才不 會被欺負。” 可柔毫不猶豫地搖搖頭,堅決道:“還是不要。” “爲什麽?小姐是怕……沒能生個兒子,保不住地位嗎?就像五小姐一樣?” 她輕歎,“小翠,你還是不明白嗎?有沒有生兒子不重要,地位穩不穩固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所付出的能否得到同等的回報。” 她頓了頓,又道:“但基本上,我是根本不相信男人能夠真心的愛女人。在他們眼 裏,女人只不過是爲他們飼育子嗣和發泄色欲的工具罷了。你瞧,十幾個姐姐嫁出去了, 即使身爲正妻者,亦有産下兒子,可又有哪一個能得到丈夫真情對待的?沒有,一個都 沒有,所以……” 她更堅決地搖頭。“我絕對不要跟娘一樣,以自殘來了結痛苦!” “可是,小姐,大少爺一定會想辦法把你嫁出去的呀!雖然我們逃過好幾回了,但 那也是因爲人家娶的是妾,只要派頂轎子來接過去就是了,找不到你還可以拿其他小姐 充數。雖然那些下人們的幫忙也是功不可沒。可是,小姐,早晚終會有逃不去的一天啊, 到時候又該怎麽辦?” “放心,我都想好了。”可柔胸有成竹地擡起下巴。‘如果我們現在逃,大哥會立 刻追來,憑我們兩個沒出過濟南半步的女孩肯定是逃不脫的,所以我們現在還不能逃。 但是……”她得意地笑笑。“我聽到大娘說若這次還沒能把我嫁出去,就讓大哥甭再管 我的婚事了,她打算在七月宮裏挑選秀女時把我送進去。” “進宮?”小翠驚呼。“可是爲什麽以前他們就沒想過要將幾位最美的小姐送進宮 去?” “有啊,他們怎麽可能沒有想過?”可柔嗤笑一聲。“因爲後宮有個規定,凡是非 官宦出身者的中選嬪妃,必得先在各嬪妃宮中學習三個月的禮儀之後,才有資格讓皇上 寵倖。 “可是你可別看這三個月短短的一晃眼就過去了,要發生什麽事只要一天就夠啦! 妒忌的嬪妃們什麽事做不出來啊,只要‘不小心’毀了你的容t你還能有什麽希望?甚 至暗中下手除掉都有可能哩,反正就是不想多一個女人來搶皇上的寵倖就是了!” 小翠聽得自瞪口呆,半晌不作聲。 “所以嘍,”可柔淡淡道。“爹跟大哥都學會在每三年一次的選秀女前,就把滿十 五歲的女兒趕緊嫁出去,而我呢,就等著這個機會好逃出大哥的掌握。 “想想,我不肯嫁人,他們也只好把我送進宮去嘍,大娘說若是運氣好,說不定我 能撈上個修儀啊什麽的做做,這樣喬家就更發啦,但若是我被陷害了也是活該!反正我 在家裏也沒能幫他們套上什麽關係。” “可……可是,小姐,”小翠猶是一臉驚容。“那你……你就不怕……”。 “放心好了,小翠,”可柔安慰她。“我打聽過了,聽說這次是由太后親自挑選秀 女,而太后爲了讓梅貴妃扶正爲後,所以她只會挑選那些不人眼的,免得又讓皇上分心。 即使我不幸被挑上了,這回太后也只挑宮女不選嬪妃,依規矩,我只要進去三年就能出 宮了。無論如何,不管選不選得上,反正我只要一出宮就不再回家,而且有多遠躲多遠, 大哥也不能奈我何!” “可是宮女還是有可能會被皇上看上的啊!”小翠不以爲然地說。 “看上又如何?”可柔哼了哼。“頂多就是一夜,過後他就會把我抛到九霄雲外去 嘍!” “那要是皇上很喜歡你,封你個嬪妃做做呢?” “那也簡單,我只要想辦法讓皇上討厭我,把我打進冷宮,等下回選秀女時,冷宮 的嬪妃們也是能出宮去的。” “可是,小姐,那樣……”小翠呐呐道。“那樣你的清白就毀了啊!” “既然我不想嫁人,清白毀了又如何?”可柔不在意地笑笑。“我冀望的是往後的 海闊天空,我要自由自在地過一生,不想像娘一樣看男人的臉色過下半輩子,更不想讓 男人束縛住我的生命,我……” 小翠突然噗哧失笑。 可柔微微一愣。“怎麽了?” “這才是重點吧,小姐?”小翠好笑地斜脫著她。“九夫人拼命教導你琴棋書畫、 女紅中饋、道德禮法,然而,雖然你的確是二十幾位小姐中看起來最斯文得體,最有大 家閨秀氣質的一位,甚至還有人說你像仙子般的清靈脫俗,可那都是你爲了九夫人才做 出來的不是嗎?” 可柔挑了挑黛眉,但沒出聲。 “別不承認,小姐,別忘了我伺候你多少年了。"小翠翻了翻眼,“哪家的閨秀們 會去爬牆爬樹啊?又有哪家的姑娘肯鑽狗洞?而且,你還常常溜到瑪瑙泉去抓魚烤來吃 咧!”小翠猛搖頭。 “更別提你居然敢扮男裝跑到涵香樓來嫖妓,說是爲了瞧瞧男人們可以肮髒噁心到 什麽地步。這是什麽爛藉口嘛,到後來你甚至還穿幫了哩!” 不過也因此而熟識涵香樓鴇母秋大娘,當她們走投無路時,秋大娘也很大方地願意 提供一個暫避一時的場所。 對於小翠的指責,可柔的反應是面無表情地盯著她,而小翠自然也不認輸地瞪回去。 可是不片刻,可柔卻突然俏皮地吐了吐舌頭,而原是聖潔不可侵犯的神情便在刹那間轉 變爲一副帶點稚氣的活潑小女孩模樣。 “好嘛,好嘛,我承認嘛!"可柔撒嬌地說。“可是我是真的不想嫁人啊,瞧娘那 麽淒慘,你在這涵香樓不也看到了男人都是那麽齷齪可恥,依賴他們過一輩子真是很悲 慘的。” 說著,什麽優雅風範全都消失了,她率性地伸直兩條腿,又往後靠在髒兮兮的幹部 上,看得小翠直搖頭歎息。 "我想做男人,但是既然我不是男,至少也要做個毋需依賴男人的女人吧?我早就 打算好了,娘教我的也不是完全沒用,譬如有些富貴人家就專門聘請女塾師爲女子授業, 屆時我可以告訴人家我是寡婦,這樣人家就不會懷疑我一個孤身女子,爲何要抛頭露面 獨自在外討生活了。” 可柔說得洋洋得意,小翠的臉色卻是愈來愈難看。 “小姐,你都打算好了嘛!” “嘻嘻,那當然!” “沒有還漏什麽嗎?” “有嗎?沒有吧?” 小翠臉色全黑了。“沒有嗎?小姐,那我呢?你說了半天都只說到你自己,那我呢? 我怎麽辦?” “嘎?你……啊……啊……” “啊什麽?你究竟打算把我怎麽樣,快說呀!” “啊……這個……嘿嘿……小翠……你、你聽我說……” 此時,隱伏在窗邊多時的人影已不覺得有必要再聽下去了,他還有一些細節需要另 外再打探一下。 小屋內爭執不休的兩人並未注意到窗邊黑影一閃即逝,只見自沈浸在彼此未來的計 劃上,一個是不准對方將其抛棄不顧,一個是但求能獨立生存於世,遠遠脫離男女糾纏 的痛苦。 第二章 城南大街的迎賓酒樓是濟南最大的食宿打尖處,樓高三層,一眼望去豪華氣派,而 裏頭的裝潰佈置富麗堂皇,飛橋欄檻、明暗相通,珠簾繡額、燈燭晃耀,口袋裏沒銀兩 的客人則不敢隨意蹈人。 即使有客人打定主意要進去花大錢犒賞自己一番,傲慢的掌櫃、店小二們還不一定 會讓一般的閒雜百姓進人“參觀”,全得看酒樓內當時的生意夠不夠清閒,或他們的心 情好不好而定。 可這日晌午剛過不久,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店小二們卻全都垂下了腦袋,恭恭敬敬地 迎進貴客引人北跨院,再以最迅速的動作送進一桌酒菜,然後遵囑離開北跨院院遠遠的, 未得傳喚不敢隨意進人。 原來北跨院本就是最昂貴氣派的住宿精舍所在,而銀袍公子他們僅四人就包下了整 個足夠住上十幾人的北跨院,於是被奉爲最尊榮的貴客。 夜裏,另一桌酒菜又送進,吃喝將盡時,俊逸公子的報告也近尾聲了。 “哪位喬可柔姑娘雖不是姐妹中最美的,卻是最多人上門求親的物件,全拜於她那 清靈如仙的氣質所賜,可卻沒有人料到那居然只是她母親多年教導下來的表像而已,其 實她的本性倒是滿活潑純真的。” 銀袍男子——齊天君懶洋洋地喝於了杯中的酒,他身後的清秀年輕人——小玄子立 刻再爲他斟滿。 “爲什麽她大哥都爲她安排作妾?” 俊逸公子聳聳肩。“因爲他大哥要拉關係的物件大部份都已有妻室了,而十七姑娘 的親娘已逝,自然沒人能爲她爭取較好的物件了。” 齊天君淡掃一眼正襟危坐的青衫漢子。“原豪,你跟我出來也不少次了,怎麽還是 如此拘謹?” 原豪不敢有絲毫放鬆的開口,“爺,屬下和爺同坐一桌已是大不敬,怎可再多加放 肆呢?” “出門在外,講究這麽多做什麽?”俊逸公子受不了地拍拍他的肩。“放輕鬆一點 嘛,咱們是出來遊逛的,你不要掃興嘛!” “六爺,”小玄子不甚開心地斜睨著俊逸公子。“人家原將軍這叫盡忠職守,即使 爺是出來遊遊逛逛的,咱們也不能忘了自個兒的職責哪2”小玄子口中的六爺,是齊天 君的親兄弟瑞王爺——齊天文。小玄子原本要找一位大內高手隨行,不料卻讓齊天文知 道齊天君要下江南,他便吵著要跟來,還拼命吹噓自己也是個高手,能擔負起護衛的職 責。 然小玄子卻對他沒有多大的信心,天知道一向愛玩愛鬧的六爺究竟花了多少時間在 練武上頭?萬一真出事了不需要人保護他就算不錯了,還想保護別人?說難聽點,還真 是個累贅呢。小玄子對齊天文硬是占去了另一個護衛的名額極度不滿。 齊大文不在乎地聳聳肩。“我也有啊,我也很盡責啊,瞧,我不是替三哥查探出那 麽多事來了I”“喔,”小玄子冷笑。“原來六爺改行當包打聽了喔!” “喂,小玄子,你不要瞧不起人哦,”齊天文抗議。“打探消息並不是那麽簡單的 事,像是去偷聽她們談話而不被發現,身手也是要很不錯才能避開她們的耳目哩!” “是嗎?”小玄子咕噥道。“那我看六爺乾脆專職作密好了,還可以順手牽羊幹一 票哩!” 齊天文雙眸一瞪。‘小玄子,你……” “夠了。” 齊天君淡淡說了兩個字,語氣不重,聽來沒有什麽氣,可兩人一聽便惱了聲,不敢 再多說半字。他慢吞吞地幹了酒,小玄子忙又斟上。 “老六,明大再去多探聽一些,愈仔細愈好,明白嗎?” “明白了,可是……”齊天文應道,同時小心翼翼地覰著齊天君。“我能不能問一 下爲什麽?三哥對那位十七姑娘有興趣嗎?如果是的話,何不乾脆將她召進宮,或等待 她進宮挑選秀女時……” “你很羅唆!”齊天君冷然打斷他的話。 “喔,三哥,小的不敢。”齊天文連忙低頭認錯。 “活該!”小玄子,幸災樂禍地低語。 齊天君半閉眼。“你也很多嘴!” 小玄子脖子一縮躡儒道:“爺,奴才不敢了!” 齊大君哼了哼,小玄子更是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齊大文偷偷笑了笑,小玄子雖然恨喜歡和他頂嘴,但小玄于對二哥的忠心耿耿卻是 毋庸署疑的,就看在這一點上,他還是幫點忙吧。 “三哥哪,”齊天文轉開了話題。“我知道咱們這回出門是爲了躲太后,可早晚總 是要回去的吧?到時候你又打算怎麽個應付法?” “避過英禎的生辰,太后就沒那麽多藉口……。”齊天君一逕淡淡的回道。 “我猜……”齊天文膘他一眼,順便把最後一塊牛肉放進嘴裏。“你根本沒有意思 要讓梅貴妃正付中宮吧?” 齊天君冷哼。“她不配,若非她是先皇賜予的太子側妃,太后又堅持是她爲朕生下 第一位皇子;要求聯厚恩以加,連妃讓她也沒資格坐上。” “我也覺得不配,雖然她是後宮中最美的一個,卻是陰險狡詐、囂張跋扈得令人厭 惡,但是……”齊天文又偷覰他一眼。“她可是太后的親侄女,國舅的長女,大皇子的 親娘,我想太后不太可能輕易放棄吧?” “那又如何?朕儘量避著與太后起爭執是孝心,並不表示朕怕了太后,非得聽太后 的不可。朕想做的事沒人阻擋得了,不想做的事也沒人能逼朕做。” “我明白,不過……”齊天文猶豫了下。“太后生辰也快到了,她肯定會再提起, 屆時你也不可能和她在壽宴席上爭吵吧?” “當然不會,”齊大君依然是輕輕地吐語。“聯會在壽誕之前告訴太后,若她欲在 壽宴上提起這事,朕會答應她,然後在立後翌日就質後,梅貴妃也得給朕進冷宮去待 著。” “哇,好狠!”齊天文驚歎。“不過如此一來,太后應該就不敢提起了,誰不知道 你天不怕、地不怕,出口的話沒一句做不到的!” 齊天君嘴角微微一掀,逕自恬然啜酒。 齊天文手裏抓著雞翅膀啃著,嘴裏還口齒中清地咕噥著,“其實要是太后逼急了, 頂多讓梅貴妃搬進飛燕宮去,應該也是能頂過一時的。” 坤鳳宮位於皇上所居的幹龍宮右側,是皇后寢宮,而幹龍宮左側即爲飛燕宮,也就 是說能請進飛燕宮的嬪妃,其地位僅次於皇后,若尚未立後,便可稱是後宮之首了。而 貴妃乃四妃之首,照常理而論,梅貴妃早該搬進飛燕宮去了,可齊天君就是不允,硬是 不讓任何嬪妃住在他的寢殿左側。 齊天君冷冷一撇嘴。“若不是看在太後面上,朕早就將她打進冷宮了,怎麽可能讓 她進佔飛燕宮?” 齊大文聳聳肩。“說說而已嘛,找也知道太后在嘮叨時也是很煩人的,尤其國舅又 那麽急著要把大皇子推上太子的寶座,聽說他幾乎是天天去找太后商量呢,太后不逼你 才怪哩!” “英幀跟他母親一樣不配,他資質魯鈍、生性殘忍,天下要是落在他手裏,不消幾 年就毀了!”齊天君輕蔑地說。 “那英蒲大概也不行了?”英蒲是齊天君次子。 齊天君搖頭。“軟弱無能之輩豈能擔當大任。” 聞言,齊天文曖昧地咧嘴一笑,他端起酒來向齊天君敬了敬。“那三哥就得再努力 點,否則後繼無人喔!” 齊天君怪異的在齊天文身上溜了一圈,慢條斯理地說: “如果你能收斂一點玩世不恭的態度,或許朕可以把皇位傳給你,這樣……” 齊天文噗的一聲將嘴裏的酒全給噴出來了,“你……你在開玩笑!”他驚恐地大叫。 “我……我告訴你,三……三哥,你可不要害我,我……我可不想做那毀朝的人……大 罪人哪!"他嚇得連話都講得結結巴巴起來。 齊天君見狀不由得莞爾。“你怎麽這麽沒出息?” “這不叫沒出息啊,三哥,”齊天文驚魂未定地呐呐道。 “我這是有自知之明,平常唬唬人還可以,真叫我掌理朝政,擔保不用三個月我就 瘋了,頂多一年,紫陽皇朝就得毀在我手裏啦! 齊天君搖搖頭。“算了,這些事不急著現在討論,朕相信自己不是短命之人。” “是啊,是啊,三哥鴻福齊天,肯定能長命百歲,這些事不急著說!”齊天文滿臉 餘悸,趕忙再一次岔開話題。“還是先來討論一下明天要上哪去逛逛吧!” “那就要問你嘍!” “我?”齊天文一臉滑稽地指著自己。“我有這麽偉大,可以決定當今聖上的行 程?” 齊天君依舊是懶洋洋的,他垂下眼瞼說:“看你又探得十七姑娘什麽消息嘍!” 瑪瑙泉位於幹佛山山腳下的濃蔭密林深處,溫醇甘冽的泉水從懸崖上噴泄而下,恰 似嵌鑲玉戴上的顆顆珍珠,灑落在花木奇石之上,再匯流而成一個水光鑒人的泉池。泉 池方圍畝許,泉水澄碧清澈,遊魚清晰可見,環圍泉池的綠樹成蔭,繁花似錦,望去仿 佛一副幽靜柔美的山水畫。 而此刻,清晨時分,一聲聲嘈嚷的笑鬧聲和縷縷炊煙卻殺風景地破壞原有的寧靜安 詳,而罪魁禍首正是氣質清雅的“假仙子”——可柔。 只見她裙擺更是直接拉至腰間打了個大大的結,衫褲也卷到膝蓋上頭,手裏抓了枝 樹枝粗制的短茅,站在淺水中嚴陣以待自願擔當犧牲者的魚兒,一副十成十的淘氣野丫 頭模樣,而小翠則站在岸邊大叫著。 “小姐,火升好了啦,你究竟抓不抓得到啊?” “別吵啦,你看魚都被你嚇跑了啦!”可柔嬌聲抱怨。 “再等一下就可以了,你幹麽那麽煩嘛,咱們哪一次來我沒讓你吃得心滿意足才回 去的?” “可是人家已經好餓了嘛!”小翠咕噥。 “你再出聲就不給你吃了喔!” “好嘛,好嘛,人家不出聲就是了嘛!” 小翠安靜沒多久,可柔就抓到了第一條又大又肥的魚兒,再過片刻工夫,第二、第 三條也上手了,於是陣陣香噴噴的烤魚香味開始飄起,在清風吹拂下,逐漸蔓延到四周, 再鑽進隱藏在泉池側岸叢林間四人的鼻子裏。 “哇,好香哪!”齊天文首先脫口道。“我也好想吃喔!” “我也是。”小玄子低低咕噥。 “你們剛剛不都有吃過早餐才出來的嗎?”原豪奇怪地問。“怎麽這麽快就餓了?” 齊大文歎了口氣。“原豪啊,這非關餓與否,是肚裏的饞蟲在作怪哪!” 原豪喔一聲就沒再說話了,而齊天君自始至終都僅是默不作聲地斜倚在樹幹上,將 深沈的雙眼凝視在泉池中的人兒上。看他那樣子,齊天文也死心了,他無趣地坐下來也 靠著樹幹打算補一下回籠覺,反正既是皇上中意的人,他再怎麽喜歡也沒用。 原豪和小玄子相顱一眼亦有了共識,看主子的態勢,大概會有很長一陣子不會改變 姿勢了,於是兩人也各自找了個最佳地點或坐或靠地歇下來。 兩位小姑娘在吃罷魚食後便盡情地玩樂笑鬧開來。一會兒像小孩子似的追逐嬉打, 一忽兒又嫺靜地摘花閒聊,可不到半晌又打起水仗來了,嬌脆銀鈴般的笑聲在這部林深 處迴旋蕩漾不已,如此的純真無邪、開心暢懷,令齊天君也情不自禁地揚起了嘴角。 他心裏暗忖,喬可柔並不是什麽大美人,與他後宮那些嬪妃們比較起來也不過是中 上之姿而已。但即使嬪妃裏那些屬於上上之姿者,美是美矣,但卻始終無法悸動他的心 靈,甚至連些微的心湖波紋也沒能漾起。起初或許還會覺得有點新鮮感,可總是寵倖沒 幾次後就厭煩了,特別是她們開始顯現爭風吃醋的醜態時,更是令他升起心頭火,恨不 得再也不見。 而且後宮美女看多了,妖豔嬌媚溫柔婉約也不缺,卻從未有過這種清雅高潔的女人。 如果她淨是那副聖潔不可侵犯的模樣,或許他會感興趣,卻也不會太過在意是否真能擁 有她。女人嘛,不過就是這麽一回事,先是矜持做作一番,待要爭寵奪愛時,醜態便層 出不窮了。 但她後來出人意料之外的表現,卻著實勾起他幾分興致來了,他忍不住想要搞清楚 她到底是什麽樣的女人。繼而從齊天文口中得知,她其實是一個躲藏在姻靜端莊外表下 的活潑女孩,還有著如此與衆不同的思想,他的興趣更是有增無減。 如今,他又發現當地在欣賞那個看似典雅仙子的淘氣姑娘無拘無束的歡樂嬉戲時, 自己的心境也不禁跟著輕鬆開懷。 逗她一定是件很有趣的事,他想,看她故作端莊,偶爾情急時再搞一點爆笑的舉動 出來,那種情景,光想想地就忍不住要微笑起來。 “喂,老六,你不是想吃魚嗎?可以去抓了,不過你最好給我小聲點!” 三個睡得迷迷糊糊的人被齊天君一叫,全都有點茫然地坐起來,齊天文還不知所以 的在原地轉了一圈,才看到齊天君早已走出一段距離,三人急急忙忙趕上前”瞧眼,原 來兩位姑娘部躺在草地上探訪周公去了。 齊天文和原豪都下水抓魚,小玄子奉命去維持炊火不滅,三個人都離齊天君遠遠的, 以免妨礙他觀賞美人的撩人睡姿。 今他稱奇的是,即使在酣睡中,十七姑娘亦是清麗素雅得像是不食人間煙火,遠山 般的黛眉自扇般的長睫毛,懸膽般的瑤鼻,不點亦紅的櫻唇,她真的不是什麽大美人, 可卻有著令人愈看愈著迷的魅力。 齊天君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大手情不自禁地放在她白嫩細緻的粉頰上輕輕撫掌著。 似乎能感受到騷擾的可柔黛眉輕壤、唇瓣微啓,同時略略偏了偏腦袋,紅唇卻恰好點在 他的掌心中,就在那一刹那,齊天君忽覺全身一震,心更是漏跳了一拍,他下由詫異地 縮回手來瞧了半晌。 剛剛是怎麽一回事? 沒有時間讓他去想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或者再去試驗一下适才的感覺是否是錯覺, 倏見可柔瑟縮一下,他幾乎是反射性地就脫下自己的外袍爲她蓋上,然後望一眼另一旁 的小翠,不必吩咐,小玄子立刻會意地脫下外衫也替小翠蓋上。 接著又凝視片刻後,他忍不住再次把手放到她的粉頰上,有點猶豫地慢慢移到細細 呼出熱氣的朱唇上,而後又一次閃電般的縮回手,他驚訝地在自己的手和她的紅唇上來 目瞪視。 這一次更糟糕,至少停了三拍心跳! 偷偷覰視著他詭異行徑的齊天文悄悄湊了過來,輕問道:“三哥,你怎麽了?你的 臉色好奇怪哩!” 齊天君沒有回應,他還是疑惑地瞪著自己的手,惹得齊天文也忍不住朝他的手望 去……沒事啊,手還是手,並沒有變成腳嘛! 齊天文實在很好奇,三哥很少……不,更正,是從未有過這種困惑的表清,不趕緊 問個清楚,他肯定會吃不不。,所以他張口欲再問一次,卻被一聲輕細的嚶嚀搶先一步 抓去了齊天君的注意力。 清若秋水般的瞳眸緩緩睜開,可柔愣了愣之後,倏起困惑之色,隨又闔上眼,齊天 君兩兄弟幾乎聽得到她數數的聲音。然後似乎是數到了十,她再次睜開雙瞳,但困惑卻 是更深,接著令人頗爲發噱的是,她居然舉起了雙手在眼前揮了揮,口裏則喃喃咕噥著 —— “我已經睡醒了,你們應該消失了,回去吧,回去你們的夢中世界吧!” 下一刻,齊天文隨即大大的爆笑出聲,不但令可柔愕然膛自,也驚醒了小翠,小翠 猛的跳起來,驚慌地四處張望。 “怎麽了?怎麽了?” 可柔的小嘴兒張得大大的,她不敢置信地瞪著笑意難掩的齊大君,雙眸愈睜愈大, 最後陡然尖叫一聲,“老天,找不是在作夢!” 接著,她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開始放下褲管、裙結,小翠也匆匆過來幫她整裝。 在四個男人好笑的瞪視下,片刻之後,那個淘氣小姑娘瞬間變成了一本正經、幽雅 婦靜的落塵仙子。 “真巧,又在此地碰上公子了,不知公子到此何事?” 她規規矩矩地襝衽爲禮,聲調不再嬌脆活潑,代之以端莊斯文的話語,活脫脫是大 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門千金,特別是那悠然自在的儀態,仿佛他們是這會兒才偶遇碰 面,先前的出饃全當沒那一回事。 可她此等欲蓋彌彰的劇烈轉變,卻愈發引出齊天文更誇張的大笑,就連齊天君也忍 不住笑出聲來,小玄子和原豪也在一旁偷笑不已。唯有赧紅的雙頰透露出可柔的尷尬, 可她的神情卻仍是一派沈靜淡然,秋水雙瞳淡淡掃過四人。 “請各位公了笑夠之後,再通知小女子一聲。” 齊天君頓時迷惑於心中摹起的不忍,他首先斂去了笑聲,也朝另三個笑不可抑的家 夥投去警告的一瞥,收到警示的三人急忙收起笑聲,齊天君這才轉向可柔,抱拳拱了拱。 ““抱歉,姑娘,多有得罪,請姑娘萬勿見怪。” “不敢,公子,昨日小女子承蒙公子相助,正感無以爲報,哪敢爲此等小事責怪公 子呢。” 齊天文聽到這麽文詔詔、死板板的對話,不只他們倆說得既彆扭又可笑,才聽兩句, 他肚子裏的笑蟲又想作祟了,可是…… “在下姓齊,敢問姑娘尊姓?” “有勞公子動問,小女子姓喬,向齊公子請安了。”說著,可柔再次禮貌地襝衽了 一次。 齊天君也再次拱了拱手。“不敢,在下等遊逛至此,不想卻擾了姑娘雅興,心中甚 感不安,不知姑娘可願讓吾等有補償之機會?” “公子此言差矣,受人點滴當報以泉湧,昨日之恩尚未回報,小女子怎敢爲此等小 事接受公子的補償呢?”可柔淡然拒絕。 齊天君微微一笑。“昨日僅是舉手之勞而已,不足挂齒,尚請姑娘莫要挂懷,在 下……” “哇哈哈哈……拜託,饒了我吧!” 突來的痛苦笑聲中斷了兩人的“禮貌性對話”,齊天君頓感不悅地轉眼望去,卻只 見齊天文抱著肚子跪在地上悶笑不已。 “你們……拜託,你們一定要這樣子講話嗎?能不能說一點人類聽得懂得話?譬如 我說的這種?” 齊天君雙眉一皺,正想發飄,耳邊卻又傳來一聲噗哧,輕細且迅即消失。他疑惑地 回眼,可柔卻依然是眼觀鼻、鼻觀心,與适才的沈靜神情毫無二致,可是仔細端詳,仍 可發現她的唇角在微微抽搐著,就如同她身後的小翠一般。 怒容旋即消失,齊天君不由得輕笑。 “這樣吧,請姑娘爲我介紹一下濟南的風光名勝,我則回報姑娘另一頓烤魚大餐, 如何?” 忍不住順著香味偷眼瞧了瞧,可柔暗暗咽了口唾沫。 “這個……呢……也好。” 片刻之後,瞧見可柔秀秀氣氣的啃著魚,齊天君忍不住想起适才她那種豪爽大方的 吃相,還真是判若兩人呢。 可是……她這樣吃得飽嗎?他需不需要偷扔兩條魚到樹後,讓她去躲起來吃個痛快? 想到此,他又忍不住微笑一下。 在喬建文打發走這次的求親者之前,可柔是不能現身回去,於是她只能白天躲在瑪 瑙泉抓角度三餐,因爲即使是當地人也少有人知道瑪瑙泉的存在,濟南城內的泉水已經 夠多了,毋需再往山裏尋去,除非是有意遊山玩水者才有機會發現。 至於人夜後,主婢倆就溜回涵香樓睡覺。 而從那天起,齊天君便天天來找可柔,每次他都會帶來各式各樣的吃食。她並沒有 刻意去問他爲什麽一直來找她,或爲什麽帶這麽多東西來給她,因爲她不希望他反問她 爲什麽大天跑到這兒來抓魚。 大家僅是談天說笑,然而雖然她儘量保持高雅脫俗的儀態,但時間一久總是會有穿 幫的時候。譬如當齊天文說些歷史故事給她們聽時,說到奸臣迫害忠良的可恨,她會渾 然忘我地憤慨大罵,講到有趣之處,她也會忘情大笑。 又或者齊天文故意戲弄她,在毫無預警下大喊一聲,“你大哥來了!”可柔便會驚 跳起來,什麽優雅形象全顧不得了,三不管的把裙子一扯,拉開腳步就往林內深處跑去, 找到一顆又高又大的樹就拼命往上攀。 這種“遊戲”屢試不爽。 而齊天君也只是露出有趣的笑容,並沒有特意去提醒她,相反的,他似乎還很喜歡 看她那些個爆笑舉動。 直到可柔終於可以回去的那天,她特地回到瑪瑙泉和他道別。 “齊公子,謝謝你這幾日來的陪伴,我真的很開心,但是恐怕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希望我們有機會再見。” 一齊天君沒說什麽,僅是微笑點點頭,輕聲說再見。他從來沒有這麽輕鬆愉快過, 甚至稱得上開心,他想,也許可以讓她住進飛燕宮去,令他隨時都能夠開開心心的。而 可柔雖然心頭有些莫名其妙的悵然不舍,但她拒絕爲男人情傷苦痛的心思卻依然堅定不 移。 自由的心、自由的人、自由的生活,這才是她所追求的目標。 第三章 七月選秀女,可柔如願以償地被送進宮。 官宦之後、書香世家、名門之女和出名的美人,全都被召集在聚秀宮裏,也就是待 選秀女暫居之處,衆秀女必須先在此學習官中基本禮儀,同時也讓小太監們有機會賺點 外快。 可這些慣於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千金大小姐們,一旦沒了婢女在身邊伺候著,差 點就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全靠隨身帶來的首飾銀兩,請太監們幫她們做這做那的,免 得戲還沒開演,她們就自己先毀了。 然而這些難不倒可柔,她都自己抓魚來吃,沒有什麽事是她不會做的。況且喬建文 根本沒塞幾文錢給她,她身邊只帶著多年來攢積下來的些許銀兩,而那些是她出宮後的 生活費,現在是動用不得。 所以她一切都自己來,可她的能幹看在其他嬌生慣養的秀女們眼裏,卻成爲她們閑 來無事譏笑嘲諷的話題。然而她不但不在乎,反而暗笑她們連自己都照顧不了,若是被 挑進宮去伺候人,恐怕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而她無意去爭取接近皇上的機會,也是她能比其他秀女更輕鬆度日的因素,但即使 如此,敵視她的人還是不少。 “聽說這一次是由太后來挑選秀女的耶!"年紀最小的蕭佩兒打聽到消息。 “太后?”自認最美,也最有機會得到皇上寵倖的連芙蓉驚呼。“那皇上呢?他爲 什麽不自己來選?” “是太后向皇上要求的嘛!” “太后爲什麽要作這種要求?”以狐媚見長的李麗嬌忙問。蠱惑男人她行,蠱惑女 人,尤其是老女人,她可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還不是爲了梅貴妃嘍,”戶部尚書的女兒黃水仙歎道。“我爹說,在梅貴妃立後 之前,太后不想讓任何女人吸引皇上的注意力,所以這回太后只會選兩、三位嬪妃,其 他選的都是宮女,而這兩、三位嬪妃自然都是從太后的親戚裏選出來的。” “太后的親戚?” 秀女們聞言都忍不住的左瞧右看,暗自猜測著身邊的人是否就是黃水仙口中說的人。 “別瞧啦!”黃水仙好笑地說,同時一擡纖指往隔殿指去。“她們住在那兒呢,你 們都不覺得奇怪嗎?每一殿都住滿了三十人,就那一殿只住了四人?” ““當然奇怪,”連芙蓉不太高興地哼了哼。“我還特地去問過富公公呢,可他什 麽也不肯說,只叫我別多事,免得惹來麻煩!”“想知道啊?” 黃水仙一問,衆秀女忙點頭,她聳聳肩。 “梅貴妃的親妹妹曹玉蘭,太后妹妹的女兒沈珠兒和沈慧兒,太后另一位弟弟的女 兒曹玉芬。”黃水仙掃一眼衆秀女。“想想,就憑她們的身份,能和我們擠一塊兒嗎?” 楞了好半晌,連芙蓉才呐呐道:“那……那我們呢?” “選不上宮女就回家等著嫁人嘍!”黃水仙冷哼。“別以爲你最美,太后就會賞你 嬪妃、姨好的什麽來做做,告訴你,太后只會選她自個兒的親戚,目的也是希望若是皇 上寵了她們,她們也可以替梅貴妃多加美言幾句,看能否早日將梅貴妃捧上皇后的寶 座。” 李麗嬌暗裏一咬牙。“先做宮女也好,只要在宮裏就有機會碰見皇上,而只要能和 皇上見著面,我就有把握讓皇上寵倖我,屆時還怕皇上不賜封我嗎?” “你還是沒聽懂是吧?”黃水仙無奈地搖頭。“不是告訴你太后不想讓其他女人吸 引住皇上的汪意力嗎?這樣太后怎麽可能選上你們這些有可能吸引皇上注意的女人做宮 女呢?各自然是要選愈是貌不驚人的愈好嘍!” 聞言,那些自信滿滿,原是想有一番“作爲”的小姐姑娘們全都傻了。不是吧?愈 漂亮就愈是連宮女都沒得做? “難道我們連一點兒機會都沒有嗎?”蕭佩兒可憐兮兮地問。 沈默了會兒,黃水仙才慢吞吞地說:“也不是沒有,聽說這回皇上會答應讓太后來 選秀女,是因爲皇上早有打算出宮微服巡訪,而皇上並不好女色,所以不想爲選秀女之 事特地趕回來……” “嘎?"蕭佩兒詫異地睜大了眼。“原來皇上根本不在宮裏!” 黃水仙笑了。“原本是不在宮裏,可是他卻很意外地提早回來了。” 連芙蓉雙眸一亮。“你是說皇上爲選秀女特地趕回來了?” 黃水仙搖頭。“不,我是說皇上提早回來了,並沒有說他是爲了選秀女趕回來的。” 猛地翻了個白眼,李麗嬌不耐煩地叫道:“拜託!你就不能一次說清楚嗎?幹麽還 分章節段落啊?又不是說書!” “是你們一直打岔的啊!"黃水仙一臉無辜。 “好,好,我們不打岔了,你就快點說完好不好?” 黃水仙聳聳肩。“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只不過我們也是冀望選秀女之際,皇上能 一時好奇或心血來潮到這兒來看看熱鬧,屆時我們還是會有機會的。就算太后不同意, 可皇上若是堅持,太后也是莫可奈何,畢竟後宮是屬於皇上的,當然是要以皇上的喜好 爲准嘍!” 衆家秀女頓時轉悲爲喜,各自打算著屆時要如何裝扮出自己最美的一面,來吸引皇 上的注意力,甚至還有人開始練習微笑、抛媚眼等。唯有可柔,她早就歪睡在窗檻邊。 也許已是篤定自己是未來嬪妃級人物,那四位太后的親戚態度特別的囂張跋扈,尤 其是曹玉蘭,總用鼻孔對著人,無論是對誰講話,一途是以對待下人的命令口氣,令人 氣怒在心卻不敢言。 等待的日子最無聊,除了白天上、下午由司禮監派人來教導禮儀各一回外,其餘時 間都是閑著抓蚊子的空檔。悶在屋裏難受,大家便到聚秀宮各處花園去逛逛,曬曬太陽 讓臉色更紅潤些,或是練習走路的姿勢。 可是依舊只有可柔與衆不同,她靜坐在鯉魚池旁凝視著優遊的魚兒,那種不食人間 煙火般的清靈幽冷脫俗韻息在在表露出來,然而可柔這會兒思索的卻是——這鯉魚不知 道味道如何? 突然,她聽到陣陣怒駡吵嚷聲傳來,她蹙了蹙眉,同附近幾位秀女一樣下意識地朝 某個方向望去,卻什麽也沒見著,她和其他秀女們相視一眼後,便有默契地同時起身朝 嘈雜聲的方向而去。 對於那四位常找藉口欺負其他秀女的討厭人物,所有秀女們都有共識必須要同心協 力去對抗她們。而适才所聽到的怒駡聲,便是那個最刁鑽蠻橫的曹玉蘭所發出的,所以 她們立刻趕去援助。 曹玉蘭同她姐姐一般豔麗絕色,甚至比年長她近十歲的姐姐,還多幾分年輕稚氣的 甜美迷人,可她任性驕縱、惡毒陰險的程度也比她姐姐更勝幾分,太監們傳言,她私心 裏其實並不想替姐姐美言,而是想取而代之成爲皇上的專寵,然梅貴妃根本不知道自己 是引狼入室了。 此際,曹玉蘭又同往日一般,太無聊了就欺負秀女們當樂於,而她的物件通常是那 些比她年輕,或者與她的美色不相上下者。她總是以高姿態命令秀女們幫她做事,一旦 秀女拒絕,她便以惡毒醜陋的字眼嘲諷怒駡不休,甚至還動手動腳,讓有些秀女頗爲懷 疑她是否要趁此機會除去幾位較出色的競爭者。 而連芙蓉與蕭佩兒便是她常盯上的目標,李麗嬌也沒能逃過。然這會兒,她卻“看 上”了另一殿的王彩衣,那是個頗惹人憐愛的小美人,碰上曹玉蘭找碴也只會嚶嚶啜泣, 任由曹王蘭怒駡以至於甩巴掌。 “你怎麽可以打她?” 可柔一來到左殿前便看到王彩衣被打得跌至地上,遂忍不住沖過來責問。 曹玉蘭滿不在乎地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輕蔑不屑,“你又是誰?憑什麽來管我的 閒事?” 聰明的可柔自然懂得要回避蛇蠍美人,免得還未嘗到自由的滋味自己就先被整死, 而“逃功”她更是早已練得精之又精、滑之又滑,何況僅是避開幾個囂張狂妄的姑娘, 所以在曹玉蘭的腦海裏並不記得她的存在。 “你不用管我是誰?我只想告訴你,你沒有資格在這兒耀武揚威,更沒有權利在這 兒打罵人!”可柔沈著臉,義正辭嚴地說。 “沒有資格?”曹玉蘭既意外又好笑。“你居然說我沒資格?你不認得我是誰嗎? 你不知道我是梅貴妃的親妹妹嗎?你不知道我會是未來皇上的寵妃嗎?居然敢說我沒資 格!” 在外人面前,可柔一逕是依照亡母的期望,挂上平靜淡漠的面具,穿上姻雅幽然的 外衣,把自己的本性便密地隱藏起來。只有在心情太過輕鬆愉快或戴上面具的時間太久 時,她才會偶爾不小心爆出本性。 而這會兒,她的心情既不輕鬆,也不甚愉快,所以她穩穩戴著面具,冷然地盯著曹 玉蘭。 “你或許是皇親國戚,或者確是未來皇上的寵妃,但此時此刻,在這聚秀宮中,你 我大家都是平等的,每一個都只是秀女的身份,誰也壓不過誰,你當然沒有資格在這兒 耍威風!”曹玉蘭雙眸驟睜又眯,“你很大膽啊。”她冷哼著說。 “沒有你狂妄。”可柔淡淡道。 曹玉蘭面色一沈。“你好囂張!” “沒有你跋扈。”可柔依舊淡然。 美目怒睜,曹玉蘭溫容更熾,她怒瞪著可柔,卻頗令人意外的沒有將怒火立即爆發 出來,她的神情逐漸轉爲陰森且狠毒,臉上只剩下一抹狡詐的笑容。 “你知道我想怎麽樣嗎?” 可柔心中立起警惕,“怎麽樣?”她鎮定地問。 曹玉蘭斜睨著她。“或許你不知道,但是我一定會被選上成爲皇上的妃子。” “那我就先恭禧你一聲嘍。” “所以,”曹玉蘭狀似優閑地踱開兩步。“我就有資格挑幾位宮女來伺候我唆。” 可柔立知其意。“你要挑我?” “哇,”曹玉蘭很開心地笑了起來。“你很聰明嘛!” “隨便你。”可柔聳聳肩淡然道。兵來將檔、水來土掩,反正她早有打算要熬過三 年了,在哪兒熬還不都一樣。 曹玉蘭歪著腦袋審視她半晌,似乎對她平靜的態度很不解。 “你以爲自己也可能人選嬪妃之一嗎?你以爲這樣就可以躲過成爲我的宮女的命運 嗎?” “我什麽也不以爲。”她沈靜依!日,卻感到有點厭煩。 又打量她片刻,曹玉蘭才慢吞吞地說:“我想我還是先告訴你吧,除了我們幾個, 你們其他人絕對不可能人選的,值嗎?太后只會選我們,甚至連看也不會多看你們一 眼。” “那是最好,我根本不想人選。”這可是她真心誠意的老實話。 雙眉挑了挑,曹玉蘭失笑,“你這話想騙誰啊?哪個女人不想成爲當今皇上的寵妃 啊?或許……你是自認條件不足,所以不敢有太多希望,嗯?” 真想翻個白眼給她瞧,但是在母親的教導裏,那是非常不雅的動作,所以可柔硬是 將那種衝動按捺下來。 “隨便你怎麽說。” 對可柔這種似乎誰也撩不起她半絲火氣的態度,曹玉蘭實在非常痛恨,她就是喜歡 欺負人,喜歡看對方痛苦,喜歡聽到對方的哭聲,而今可柔卻硬是不讓她得到那種殘虐 人的快感,真是令她心有不甘! 雖然如此,但曹玉蘭笑了,因爲再過不久她就有機會可以整整這個自以爲了不起的 傢夥! “記得,不久你就會是我的宮女了!” 她說得囂張,可柔依舊還以淡然。 “隨便你、”至少她知道一件事,嬪妃的宮女不是自己選擇的,而是分配的。別說 她不一定被選上,就算真的不幸被選上了,還是要歸於後宮六局管理分配,當然,曹玉 蘭也可能向太后開口將她要過去,那她也認了,反正一想到二年之後她就自由了,什麽 苦她都能挨得過去。 萬一曹玉蘭真那麽狠毒毀了她的容也無所謂,反正她又不嫁人。 專門照料可柔這一殿秀女的太監——張公公是個溫和可親的人,並不像其他殿的公 公惡劣地擺明瞭不給銀兩就不管人,特別是選秀女這日清晨一大早,張公公就好心地自 動趕著來向大家報訊。 “各位姑娘們,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今兒個皇上會和太后一道來聚秀宮,諸位姑 娘有希望啦!” 一陣歡呼之後,姑娘們更加緊打扮自己了。 當然,仍然只有可柔是悠哉悠哉地隨便套上衣裙,甚至連妝也不化,雲髻上連件首 飾也沒有,就這麽溜出殿去看鯉魚,她實在很想念在瑪瑙泉抓魚的那段日子。 “喬姐姐!” 可她才剛踏出殿門,後頭便傳來蕭佩兒的叫喚,她翻了翻眼,隨即轉回身去看著急 跑而來的小妹妹。 “什麽事?” 蕭佩兒輕喘著。“我……我想謝謝你幫我表姐。” 微微一愕,可柔詫異地問:“你表姐?誰啊?” “王彩衣,她是我表姐,我們倆是一塊兒長大的。”蕭佩兒怯怯地說,“我想替她 謝謝你,如果沒有你幫她擋著曹玉蘭的欺負,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幫她。可是……”她擔 憂地覦了可柔一眼。“要是曹玉蘭真的把你選進她那兒當宮女,刻意欺負你怎麽辦?” 可柔輕笑,正想回答她自己並不在乎,黃水仙的話語突然插了進來。 “如果她能仔細打扮一下,說不定也會讓皇上挑上,這樣就不怕曹玉蘭找碴啦!” 她很敬佩可柔那天居然敢單獨挺身面對曹玉蘭,也希望可柔不會因爲好心反而招致壞報 應。 “如果你不會化妝,我來幫你化。”李麗嬌也加人。 “如果你沒有首飾,我可以借給你。”連芙蓉慷慨地說。 “你身上這件衣服實在醜得可以,我挑件漂亮一點的借給你吧!” “你頭髮梳這樣不行啊,我來幫你重新弄個髻吧!” 即使她們之間曾經敵對過,但她們更明白最大的敵人還是曹玉蘭,尤其那回可柔爲 了王彩衣與曹王蘭對峙的場面,更令她們印象深刻,雖然當初大家說好要共同抵抗曹玉 蘭的欺陵,但是各人私心裏還是擔心若真得罪了梅貴妃的妹妹,後果可是不堪設想。 因此,真有事時,大家也總是畏畏縮縮的,或者要結夥三、四人才敢一起上前面對 蠻橫的曹玉蘭。而可柔竟然敢’單獨挺身而出,這就令她們不能不佩服了。當然,曹王 蘭最後的威脅之詞她們也沒忘記,因此,由衷的佩服與同仇敵汽的心裏,使她們不約而 同地想幫助可柔對抗曹玉蘭。 可柔不禁感動的笑了。 “謝謝你們,但是不必了,我說過我沒有意思要成爲皇上的嬪妃,也不想因爲害怕 曹王蘭的報復而改變,我只想乖乖做滿三年宮女的任期,然後出宮過我自己的日子,這 樣我就滿足了。” 大夥兒當然不依,但是可柔堅拒不從,於是秀女們只好另謀對策。 “你們大家聽好了,到時候不管我們哪一個人被皇上選上了,記得一定要想辦法幫 可柔,絕不能讓她被那個狐狸精給欺負,明白嗎?還有……” 齊天君慵懶地坐在聚秀宮正殿的正中交椅上,右手支領,神情不耐煩,看過去就是 一副無聊得快要睡著的模樣。 “皇上,沈珠兒、沈慧兒是姐妹倆,你記得她們吧?小時候皇上也和她們玩過幾回 呢,瞧瞧她們倆長大了多標致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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